《禁忌艺术家》 第1章 禁忌实验里的普通人 “这位旅客,欢迎您乘坐顺风航空公司班机,我是本次航班机长林顺风。”

“本次航班飞往64号游乐园,空中飞行距离1998千米,预计飞行时间7小时10分。

“在旅途中,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请与我联系,谢谢。祝您旅途愉快。”

“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扶直座椅靠背,我们起飞咯。”

“呼!”

“呼!”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外面的事物飞快的后移,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飞机成功起飞。

但,此刻飞机驾驶舱里,只有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儿。

此外,空无一人。

他穿着开裆裤,拿着用猴皮筋儿做的弹弓,站在机长的位置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过了一会,小孩似乎跳累了,他从开裆裤的兜里掏出一颗小石子,用弹弓朝挡风玻璃射去。

“嗖!”

哗啦啦!

挡风玻璃,碎了。

没了挡风玻璃,凌冽的寒风冲入飞机内部,将小孩的开裆裤吹得鼓鼓的。

小孩被这变故吓到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飞机很快开始颠簸。

紧接着,飞机播报语音。

“这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因为受到航路气流的影响,有较为明显的颠簸。请您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谢谢您的配合。”

“再次重复,洗手间已暂停使用,谢谢你的配合。”

“警告,警告!请禁止使用洗手间!”

飞机抖得越来越厉害,播报的语气也越来越不善。

“飞机即将坠落肖迪克游乐园,外面温度37摄氏度。飞机正在急速坠落,为了您的安全,请迅速站起来并穿戴好您座位底下的降落伞。”

“舱门即将打开,重复,舱门即将打开,请乘客迅速穿戴好降落伞出舱降落。”

飞机的舱门突然打开,这下好了,有了两个口,成过堂风了。

呼呼!

强烈的气流席卷了小孩,将他带到飞机舱门,顺着舱门丢了出去。

小孩手里紧紧抓着他那猴皮筋儿弹弓,但他的背上没有降落伞。

显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降落伞。

“安全降落后,您托运的行李请到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在本站转乘飞机到其他地方的旅客请到候机室中转柜办理。”

“感谢您选择顺风航空公司班机!下次旅途再会!”

“嗖!”

不大点的小泥丸跨越一床之隔,精准命中一个白胡子老头的额头。

“林猴儿!你这小毛孩子还敢打我!”

“哼,爷爷你把我丢床上干什么?”

“干什么?”

白胡子老头林顺风吹毛瞪眼,拿着卫生湿巾一遍又一遍擦着自己的脸,反问道。

“你先说你尿我头上干么?”

“爷爷你晃来晃去的,我被吓到了,情不自禁嘛。”

林顺风:“胡说!你不拿你那破弹弓打我眼睛,我为什么要晃你!”

林猴儿:“我没有打你眼睛,我打的是飞机的挡风玻璃。”

林顺风:“飞机是我,我就是飞机。你打飞机的挡风玻璃就是在打我的眼睛。”

林猴儿从1号病床上爬起来,噘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觉得3号床的爷爷说的有点道理,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不对。

所以林猴儿将猴皮筋儿弹弓对准白胡子老头,但是没装填泥丸,只是空射撒气。

一边射,他嘴里还一边配音:“嗖~嗖!”

嘎吱。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充满亲和感。

但1号床的林猴儿看到医生进来,马上乖乖平躺好,并把弹弓压在了自己的屁股蛋下。

林猴儿有点怕这位医生,但3号床的林顺风不怕。

一把年纪了,啥没见过。

“林医生,你想坐飞机不,头等舱,哪都通!”

林医生礼貌回绝道:“最近吃胖了,头等舱怕是暂时坐不了,改天吧。”

应付完老头儿林顺风,林医生将目光放在2号病床上。

“林笑笑。”

2号病床的床头放着一盘水彩颜料,床边坐着一个小伙子,他的身前有一个画架,画架上铺着一张刚开始上色的水彩画。

林医生扫了一眼,画中是窗外的景象。

林笑笑正在绘画医院外的景色,他画的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笑笑中断了绘画,侧过头,看到是林医生后回答道。

“在的,林医生,我是可以出院了么?”

“当然。”

林医生的笑容更亲切了,他继续说道。

“经过数个疗程的系统治疗,我认为你主要的精神症状已基本消失,个人自知力也已恢复,整体情绪较为稳定,已初步符合出院标准。”

“但考虑到即将出院时会滋生很多如焦虑不安等情绪的问题,最好还是多留院观察几天。”

“这些问题如不及时予以发现和处理往往会引起病情波动,轻则有消极、自弃等想法,重则产生毁灭一切的极端思想。”

“再观察几天,就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林笑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继续画自己的水彩画。

或许是即将出院,有些激动,一不小心给窗外的松树上了红色。

林笑笑愣了愣,松树怎么能是红色?

但他又看了看,觉得挺好看的,索性将错就错,又添了点黄。

这下更好看了。

……

在观察室,一个俊美的女子,正拿着实验记录本记录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白色高领旗袍,下摆不过膝盖,叉开的有些高,在旗袍两侧衬托的花边旁,是雪白圆润的大腿。

旗袍略紧,很显身材,紧窄的腰身和身前的丰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与观察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

女子是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从她不正经的着装来看,显然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研究所。

此时,一个穿着老款白大褂的中年人走到女子旁边,中年人穿的正经,但是他的手放的位置不正经。

不偏不倚,刚好放在了旗袍开叉的雪白处。

“院长,您来了。”

“是啊,来看看。”

边看边摸,院长却也没忘了正事。

“这批实验品进展如何?”

女子撕咬着嘴唇,忍耐着翻动实验记录本,汇报道。

“一个月前,我们通过总部送来的禁忌物003——打印机成功将禁忌物013——幻想家仿制。”

“仿制品共五百份,已在第一时间一对一种植在五百个实验品的身上。”

“幻想家的仿制品与实验品快速磨合,但效果不佳。”

“其中有432个实验品第二天死于大脑爆炸。”

“47个实验品在第三天彻底疯乱并以各种方式自杀,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割腕、撞墙、上吊、精尽、咬舌……”

院长皱眉:“你们没控制住他们,就放任他们自杀么?”

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里的每一个实验品都来之不易。

他们每个都天生精神强度高于人类常规水平,且在被总部送来这边后,一直在禁忌物013——幻想家的最低级影响下成功生存并生活长大。

与禁忌物013——幻想家的契合度极高。

为了凑整这五百人,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等了十一年。

女子忍耐着,继续解释道:“我们控制了,但是他们初步拥有了幻想家的力量,我们一开始的手段被破解了。”

“所以,实验成功了?”

院长身体一嘚瑟,心情大好,研究出了成果,总部那边少不了自己的赏赐。

女子小脸通红。

“还……还没,凡是拥有幻想家力量的实验品,最后都无一例外的自杀了,具体原因不详,这些实验品不接受任何形式交流。”

“然后呢?”

院长倒也不生气,出成果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是与禁忌物有关的研究成果。

有困难,克服就是了,反正也是他这帮下属替他克服。

“然后,我们对之后拥有力量的实验品加大了管控力度,但研究表明,对他们求死行为压制越久,他们为求死爆发出的力量就越强。”

“我们确实有能力压制住他们,但当这股力量超过某个限度后,他们人会直接炸开,这一点我们目前还无法避免。”

“这一个月陆陆续续死了18个实验品,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实验品编号0008、编号0428和编号0996。”

“这三人里,编号0428幻想自己是千手观音,她也确实长出了很多手,根据今天最新记录,算上两只原有的,她已经长出了42只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根据实验数据,大概在长出第44只手的那一刻她就会炸掉。”

女子翻了几页,继续介绍道。

“编号0996幻想自己是一个写小说的,他整个人正在朝着一只钢笔的方向变换,现在他的脑袋已经成了一个大大钢笔头,两条腿也环绕纠缠在一起,走路只能跳着走,他的嘴里甚至能吐出墨水。”

“我们认为编号0996或许是我们实验成功的关键,目前他并没有表征出强烈的自杀意愿,相反,他很热衷于写作,0996号房间到处是他写的小说桥段。”

院长拍了一下女子的桃子,以示激励,继续问道。

“做的很好,但你好像少说了一个,编号0008呢?”

“编号0008……”女子快速翻阅着实验记录,“编号0008本月内一切行为照常,未体现出任何异常,他还是个普通人。”

院长来了兴趣,虽然只是仿制品,那也是禁忌物的仿制品,怎么可能接种后没有任何异常。

“把编号0008的详细信息说给我听听。”

院长开了口,女子就要照做。

但这次光是实验记录本上的内容就不够了,女子开始调取电子档案,

“编号0008在十一年前被送到咱这,是第一批实验品之一。”

“来这里的第一年疑似患有轻微的精神疾病,但第二年便自然痊愈,之后再无任何异常。”

“性格温和。”

“爱好画画。”

“有轻微的自闭症,但这是实验品的共性,不算异常。”

“在编号0008的自我认知里,他叫林笑笑。”

“根据研究人员分析,这是因为在第一年里他一直不笑,所以负责投喂的研究人员总会叫他‘笑一笑’,久而久之,他就自认为自己叫林笑笑。”

“被种植幻想家仿制品后,到目前为止编号0008未体现出任何异常,一切行为照常,也无任何觉醒力量,一致认定为——”

“普通人。”

PS:精神病真的会痊愈么?

闲逝质疑。 第2章 警报一响,必有大灾 “确实挺普通的。”

隔着厚厚的强化单向玻璃,院长观察着0008号房间里的林笑笑。

他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此时的林笑笑正安静坐在画架前,为水彩画上着色。

林笑笑的左边是五彩斑斓的调色盘,右边是吃剩一半的红烧牛肉面。

注意,这不是方便面。

这是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的营养餐,研究院不缺经费,这红烧牛肉面里,真的有大块的红烧牛肉。

“把监控调过来,我要看看他画的是什么。”

隔着玻璃太远了看不清,院长命令下属用电子设备投影给他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忙将屋内的摄像头聚焦在画架前,一张形象生动的水彩画展现在院长身前。

画作里,一架款式老旧的载人飞机倾斜着机身,摇摇欲坠的勉强坚持着滑翔。

而在飞机上,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双手叉腰,迎风而立,站着板直板直,呲牙大笑。

似乎一点都不为接下来的坠机感到担忧。

飞机呼啸的阴影下,是一片又一片燃火的松树林。

或许是松树油脂含量高的原因,燃烧的格外旺盛。

“你确定他是正常人?”

院长不相信,正常人画不出来这种东西。

别说画了,写都写不出来。

“正常。”

女子在一旁飞快的翻阅着林笑笑的档案记录,档案里面完整收录了近十年来林笑笑的全部画作。

“院长你看,小孩,飞机,还有灾害,他的画作里面都是这些东西。”

女子将林笑笑的画作罗列出来,拼接成一张大图给院长过目。

女子对这个现象解释道。

“院里的专家认为,总部的捕猎人抓他的时候应该是在一架飞机上,那时候他八岁,这些东西深深印在他脑子里,所以他画出来的画都是这些元素。”

院长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与禁忌物013——幻想家的仿制品没关系,他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女子肯定:“没错,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样。”

院长沉思了一会,下达命令。

“有的时候完全正常也是一种异常,把对编号0008的管制等级抬到第四级,此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录制下来,逐帧分析。”

“一个月后,要是还没有任何异样……把他送到禁区内,让他与禁忌物013——幻想家进行低级接触试试。”

“记住,吩咐进入禁区的人,进去时一定要穿戴好特制的研究服,戴好精神屏蔽头盔。”

“禁区外也要有看守人员,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不要犹豫,第一时间消灭禁区内所有人员。”

女子挺直胸膛:“明白!”

院长不自觉的盯着女子挺直的胸膛。

“真的明白了么,真的明白了,是要用心做的。”

院长伸出手,轻轻一搂,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自觉地有序撤离,准备给院长腾位置。

但刚刚撤离到一半,突然警铃大作。

呜~嗯~

呜~嗯~

“什么情况!”

听到警告声,院长大惊失色,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双手触碰电脑屏幕。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院长的双手炸开,化作数十条的电线,扎入电脑屏幕中。

电线有红有绿又黑,颜色各异。

它们流畅地插入各种电子设施中,无数数据编制交错。

信息飞快传递,很快,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外面的3D场景便映现在院长眼中。

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位于地下八百米的深处,坐标位置属于总部绝密,按理说不应该遭受任何攻击才对。

而院长眼中的3D场景也证明了这一点。

以研究院为中心,周围三百米都没有任何生灵,也没见到任何攻击。

警告从何而来?

控制着研究院的应战设施来回扫描了三遍,还是不见任何攻击迹象,但是来自研究院的警报愈发急促。

与研究院内的其他设施不同,研究院的警报系统是总部派人来安装的,绝对不会有错。

有警报,就一定有危机。

没时间犹豫了。

院长全力施为,两条胳膊都化作翻飞的电线,只见其中一根突然断开与电子设备的链接,朝院长心头扎去。

没有任何抵抗,这根电线深入胸膛,滴滴鲜血滴落在地。

鲜血滴落后,很快被地面吸收。

这时院长高喊道。

“我是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院长,马尚峰。”

“我以院长的名义,启用紧急条例003,我要求得知警报为何而鸣!”

马尚峰话音刚落,深埋地底深处状似蜂巢的研究院浑然一震。

紧接着悠长洪亮的呼吸声传来,包括马尚峰在内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在一只巨型生物的体内。

或许那不是错觉。

一道懵懂的灵智与马尚峰接触,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马尚峰长出一口气。

「地陷」

“原来是地陷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知道警报原因后,马尚峰恢复了镇定。

地陷这事儿,怎么说呢。

可大可小。

地底最深处是幽冥,这是常识。

幽冥意图吞噬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散发一种神鬼莫测的引力。

来自幽冥的引力会将其上方的一切都往下拽,但这引力作用的地点缥缈不定,出现时的力道也不定。

确实存在能将一地直接拽入幽冥的地陷,但那种级别的地陷只存在于黄泉路,奇妙州没有。

奇妙州距离幽冥还远,这里最大的地陷现象也就能让一地事物下降个百来米。

马尚峰再次问道。

“什么程度的地陷?”

「62能级,三十秒后到达。」

得到答复,马尚峰悻悻的撇撇嘴。

62能级的地陷,作用在研究院这个庞然大物上,估计也就能把研究院往下拽个七八米。

就这啊。

马尚峰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他觉得警报系统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多大点事儿啊。

总部那边总说什么“警报一响,必有大灾”,也不过如此嘛。

“也对,地陷再怎么说也是名副其实的天地异象,警报系统是死的,分不清轻重也是正常。”

马尚峰为警报系统找补道。

总部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觉得总部东西不好的人都去见总部了。

“解除警报。”

“抛下空间锚点,锚定当前坐标。”

马尚峰嫌警报声音太吵,解除了警报,紧接着下达了抛锚的指令。

地陷现象虽然罕见,但实验院里也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地陷的结果是一片范围内的事物的垂直坐标下落,那锚定住自己当前的空间坐标不就好了。

实验院的空间锚一旦锚定,莫说62能级的小型地陷,就是300能级的大型地陷又如何?

洒洒水啦。

「警报解除失败」

马尚峰一愣,怎么失败了?

「抛锚完毕,空间锚点已锚定」

「地陷将于五秒后到达」

「五」

「四」

「三」

「二」

「一」

随着倒计时结束,马尚峰顿时感觉到一股莫大的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无形之中,仿佛有成千上万之手,它们拽着自己的身体,奋力下拽。

但没用。

空间锚稳如泰山,它将研究所锚定于此,研究所里的一切也随之锚定于此。

警报声愈发凄厉,马尚峰愈发放松。

“傻逼警报系统。”

……

在马尚峰看不见的地方,异变正在发生。

在实验品的停尸房内,数以千计的炫彩气泡从一具具被解刨程度不一的尸体残肢中涌出。

每一个气泡的颜色都并不相同,每一个气泡的形状也并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无视实验院厚实的墙壁,短短几秒,就遍布整个实验院。

它们飘忽不定,但整体的空间排布却似乎有某种玄妙的韵律。

跟随韵律,沉睡不知多久的禁忌苏醒了。

“什么玩意?”

马尚峰看着脸上晃来晃去的绿色气泡,察觉事情哪里不对。

编号0428的房间中,传来女人的呢喃声,呢喃声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整个研究院的人都能听到。

“长出千手,普度众生。”

“长出千手,普度众生。”

……

“千手,真的够么?”

呢喃声截然而至。

短暂的寂静后,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吼。

“千手万手千万手,度天度地度众生!”

女人长着四十二只手,本来窈窕的身躯已经显得很是臃肿。

现在她的手更多了。

一只只白皙美嫩的纤纤玉手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数不尽的手像一只只蚯蚓,它们挖开了0428房间坚固的墙壁,在墙体中自在涌动。

很快,它们侵占了实验院的每一寸墙壁。

这一点马尚峰感触很深,此刻至少有数十只手从地下钻出来,扒拉着他。

这还没完,一个充满怨气与暴怒的男声突然出现。

他似乎压抑了太久太久。

那种咬牙切齿的愤怒令人不寒而栗。

“催更催更催更,天天日万还不够么,还催还催还催……”

“再催……捅死你们。”

编号0996的房间中,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人高的大钢笔。

钢笔悬浮在空中,伴随暴躁的男声,开始自转。

自转的转速逐渐加快,数以万计的「捅」「死」二字被甩在墙上。

密密麻麻的墨黑色字体在墙体表面快速移动。

其中一个「捅」字刚好从马尚峰脚下路过。

“啊!”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从脚跟到小腿再到大腿,马尚峰的左腿被一柄看不见的长枪洞穿。

那硕大的洞穿伤口,像极了一根钢笔。

变故发生的实在太快太快,等马尚峰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

“我以院长的名义,启用紧急条……”

马尚峰还有最后一张底牌,紧急条例001——总部的注视。

没有总部做不成的事,但启动此条例同时也意味着负责人酿成大错,甘愿放弃一切地位、权利,去弥补。

马尚峰愿意放弃一切去弥补么?

他愿意,但他没机会弥补。

一只纤纤玉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两只纤纤玉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三只纤纤玉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一根根自下而上的钢笔钉死了他的身体。 第3章 坠落 马尚峰没死。

或许因为还不是时候。

密密麻麻的纤纤玉手顺着他的身子抓上来,将他像个粽子一样包起来。

虚幻的钢笔虚像如牙签一样,将他串在这里,动弹不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死不如。

为什么不杀他?

在等什么?

随着研究院的外层建筑被蚕食殆尽,最核心的区域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体积在十立方米左右的纯黑色正十六面体。

说纯黑色或许不大贴切,严格来说,之所以看它是黑色,是因为它的表面在吞没光亮。

如果马尚峰的眼睛没有被人用手捂住,此刻看到这一幕的他一定会认出,这是研究院的立足之本。

封印禁忌物013——幻想家的地方。

禁忌物有多恐怖,马尚峰并不清楚。

虽然他被总部任命为64号禁忌物试验研究院的院长,负责研究分析幻想家的力量,但是他从未被允许打开封印。

他没有这个权限。

就算一个月前,总部送来禁忌物003——打印机制作仿制品的时候,也是有专人负责操作。

他做的,只是等人操作完后,接收500个仿制品开展实验。

纯黑色十六面体中传来一股律动。

在空中呈某种韵律不断变换位置的那些炫彩泡泡接收到这股律动,就好像是游兵散勇接收到了来自将军的收编命令。

一个淡蓝色泡泡的位置离十六面体最近,它也是第一个接收到命令的。

执行命令。

淡蓝色泡泡奋不顾身的朝十六面体撞去。

“啪!”

泡泡破了。

一个泡泡破了,还有后续数百个泡泡。

它们成群结队,如飞蛾扑火一样,尽数撞向十六面体。

每一次撞击,虽然并未对十六面体产生什么伤害,但是却在其表面留下了一块水渍。

等到全部的泡泡消失,十六面体的表面已经全是水渍。

这水渍的颜色不定,不断变幻,原本纯黑色的十六面体被上了色。

它失去了吞没光亮的力量。

随处可见的纤纤玉手和「捅」「死」二字也在往十六面体上发力。

手在挖。

在坚不可摧的十六面体上,挖呀挖呀挖。

到处都是指甲划过墙壁的刺耳声。

按常理说,十六面体的表面有水渍,应该更加光滑才对。

但实际上,这水渍不仅加大了摩擦力,让玉手们更能发力,也腐蚀着十六面体的材质。

一道道抓痕出现在十六面体上。

“捅死你。”

“捅死你。”

“捅死你,嘿嘿。”

「捅」「死」二字本不能爬上十六面体表面,但有了水渍的帮助,他们飘荡在薄如蝉翼的水渍中,对十六面体发起攻击。

如果不看,只是听声音,这场景很像是几百个红着眼的作家手里攥着钢笔捅个不停。

十六面体开始消融,消融的速度十分之快。

几瞬之间,就被削了一米厚。

看上去,似乎马上十六面体就会被消融殆尽,里面的禁忌物即将破封而出。

但没有那么简单。

随着几十支只手合力从十六面体上抓下了一大块黑色墙体,一条蕴藏其中的金色锁链暴露在外。

金光闪耀,所照之处,无论是玉手还是墨黑色的「捅」「死」二字都立刻消失不见。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金色光芒大显神威,威风无比,玉手与墨黑字迹节节败退。

研究院的形状本来就形似蜂巢,再加上玉手与「捅」「死」二字刚刚一顿折腾,弄得浑身是洞,现在真成蜂巢了。

现在金光大放,顺着无处不在的空洞横扫整个研究院,几乎将玉手与字迹横扫一空。

只有编号0428和编号0996两处还有少许余存。

马尚峰所在之地被金光一照,顿时从生死不如的境地脱困。

但当他看到金色锁链力量外放,整个研究院化作金色的海洋时,脸色惨白。

如果封印的力量都用来肃清研究院里的这些怪异的话,那用什么来对付封印之中的禁忌物013——幻想家呢?

答案是:

没有。

一道恐怖至极的光柱从小了一圈的十六面体中射出,光柱的颜色黑中带着五彩斑斓。

五彩斑斓的……黑?

光柱途径金色锁链,竟直接将锁链熔断。

不好!

封印的一角被破了。

怎么办,怎么办?

马尚峰很急,丢失禁忌物,总部会让他生不如死。

等等……

死?

马尚峰茅塞顿开。

他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了,他也知道他该做什么了。

一道又一道的光柱从十六面体中破出,十六面体瞬间千疮百孔,即将破碎。

马尚峰将两只手化作纷飞的电线,在他的控制下,这些电线一圈一圈、一圈一圈的将他的头缠住。

“噗嗤!”

人首分离。

马尚峰死了,他很明智,人首分离这个方法死的很快。

一院负责人的死似乎惊动了某种存在,一道目光注视过来。

祂看到了千疮百孔的“蜂巢”。

祂看到了人首分离的院长马尚峰。

祂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封印。

祂看到了十六面体终于破碎,一个无比巨大的气泡脱困而出,气泡表面是五彩斑斓的黑。

祂出手了。

无形之中,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这个大泡泡。

紧接着,祂在往这边赶。

相比被封印不知多少岁月的幻想家,祂强大的太多太多。

不仅隔空出手便将幻想家困住,只需要几个呼吸,祂就能跳跃到此,重新将幻想家封印。

啪!

手里的泡泡突然炸开。

祂握了一个空。

金蝉脱壳,躲过去了么?

没关系,祂已经到了。

禁忌物013——幻想家,翻不了天。

祂在大地中遨游,转瞬即到,四面八方的泥土听从祂的命令,化作圆满无缺的圆球屏障,将64号研究院包在其中。

不对,哪里去了?

祂反复扫视屏障内部,却并未发现幻想家的存在。

很快,祂察觉到了天地异象的痕迹。

天地异象——地陷。

「原来如此么」

大部分人对地陷的强度认知只停留于地陷本身的能级,那是因为他们太轻了。

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无足轻重。

他们只能被动接受,不够份量去主动迎合这份呼唤。

地陷,有另一个名字——

幽冥的呼唤。

……

“欢迎您乘坐顺风航空公司班机,我是本次航班机长林顺风。”

“为了照顾旅客的惊喜感,本次航班目的地未知,飞行时间未知。”

“在旅途中,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请与我联系,谢谢。祝您旅途愉快。”

“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扶直座椅靠背,我们……”

“坠机咯!”

PS:如果林顺风只是其中一个人格,那医生是什么? 第4章 引路人 林笑笑做了一场梦。

他从不做梦。

就和他从来都不会笑一样。

他觉得这个梦做的很有纪念意义。

在第十一年,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绚烂七彩的气泡漂浮在空中,这气泡戳不烂,戳进去还有奇妙的回弹感。

手指陷进去的感觉挺舒服的,就是有点凉。

他还看到了墙里长出来一只只雪白美嫩的少女手臂,这个摸起来暖和,不冷。

就是没有互动,连石头剪子布都不会玩。

倒是挺会抓痒的。

把后背给它们,它们挠起来很舒服。

他还看到了很多很多墨黑色的字迹,他认识字,这是“捅”字和“死”字。

听字迹主人的语气,好像是被催更催的烦了。

真可怕,幸亏他不会写作。

林笑笑确实不会写东西,他只会画画,他画了十一年,画的很好。

然后……是一道很亮很亮的金光。

金光很坏,没气泡给它戳手指了,也没有手给挠后背了,还把他眼睛差点没亮瞎。

再然后,林笑笑开始坠落。

他坠落了好久,坠落了好深。

一万里?

两万里?

不知道,或许不止。

林笑笑只记得,他从地下掉到了天上,又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又从地下掉到了天上,又从天上掉到了一个老爷爷的头上。

说起来,这个落法,幸亏他是个飞机,要是他是个人的话,岂不是死定了。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那个老爷爷!

林笑笑猛地睁开眼,一朵老菊花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老人穿的有些破烂,脸上带着灿烂如菊花的笑容。

顺着脸往上看,老人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

难道,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笑笑觉得很可惜,要是真的在做梦该多好,这下没法纪念自己做梦了。

把人家的脑袋砸了一个大包,林笑笑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但是老人先开口了。

“小伙子,你很重嘛。”

很重?

林笑笑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首先,他是飞机,飞机本来很重。

其次,他吃了很多很多红烧牛肉面,吃的这么多,他就更重了。

老人家说的没毛病。

“对不起,我不该摔在你的脑袋上。”

老人摆摆手:“你摔的好,我也接得好,不需要说对不起。你要是不摔我脑袋上,你这么重还得再掉一层,到时候才叫麻烦事。”

林笑笑不解:“下一层?下一层是哪里?”

老人回答:“下一层,是黄泉路。”

黄泉路,听着不吉利啊。

林笑笑听的一脸懵,把他关起来的人并没有禁止他看书,他看了很多书。

他明白黄泉,明白路,但黄泉路,他不明白。

不明白,问就好了。

“那这是哪里?”

“通幽乡。”

“通幽乡在哪里?”

“在黄泉路上面。”

“那黄泉路在哪里?”

“在通幽乡下面。”

林笑笑顿了顿,他怀疑老人的脑袋被自己砸坏了。

但这事不能说透,毕竟是自己亲自砸的,说透了到时候要赔偿的也是他自己。

林笑笑觉得他应该改变一下询问的方式。

“黄泉路的下面是什么?”

“幽冥。”

“通幽乡的上面是什么?”

“奇妙州。”

“奇妙州的上面呢?”

老人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大包,似乎在掂量包的大小。

“大概,就是你掉下来的地方吧。”

林笑笑回味了一下“梦”里的经历,觉得老人说的挺对的。

“那请问,我该怎么回去呢?”

“回去干嘛?”

“我想回去。”

“回哪?”

“家。”

“那你得去最下面。”

林笑笑不解:“我从上面掉下来的,为什么我要往下走。”

“因为你要回家。”

“我家不在上面么?”

“在啊!在天上。”老人理直气壮。

林笑笑有点生气,但是又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砸坏的脑子,算了。

深吸一口气,林笑笑觉得自己很平静。

“所以,我要怎么去最下面呢?”

“你得往上走。”

忍不了了,拳风呼啸。

却被一只糙手稳稳握住。

“别急嘛,听我解释。”

老人丝毫不生气,脸上依旧盛放着如菊花般的灿烂笑容。

“你是天上的人,被人带到下面。”

“你这样的人有很多,但像你这么重的,却很少见。”

“回到天上的唯一办法在幽冥中,但现在的你下不去,别说幽冥,连黄泉路你都去不了。”

“想要去幽冥中寻找回家的办法,你先要往上爬,爬到这里的最高处。”

“到那时,或许你才有资格去幽冥一探。”

“所以,小伙子听懂了么。想回家,你要往上走。”

家在天上,我往上走,这很合理。

林笑笑认可的点了点头,他的手很疼,就快被捏断了。

看到林笑笑平静了下来,老人放开手。

林笑笑抽回手,朝昏暗的天空望去,半响后,开口问道。

“所以,我要怎么去奇妙州,虽然我会飞,但是我没油。”

“不用飞,你往这个方向,两天内走三个站地就到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原来刚刚对话的时候他一直是蹲着的。

站直的老人高三米有余,光是影子便将林笑笑笼罩。

老人摇手一指,给林笑笑点明了方向。

林笑笑没听明白。

“什么是站地?”

“你可以理解为访客在通幽乡的观光景点。安乐车站、一家亲书宛、生死观,这三个就是你此行的观光景点。”

老人继续说道。

“前两处景点都是固定的,生死观比较特殊,它的位置一直在变化,通过生死观,你就能去奇妙州。”

“你的运气不错,现在生死观离你很近,你只需要走三站地就够了。”

“切记,要在两天内走完,两天后生死观的位置会变,你就要一直留在这里咯。”

林笑笑很感激,给自己指明归途,这是好人。

“非常感谢,爷爷你叫什么?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我是引路人,你叫我引路人就好,也不必言谢,给误入此地的活人指明归途是我的本分。”

“至于报答……”

说到这里,引路人低头仔细端详着林笑笑,那眼光很奇怪,让林笑笑有些不适。

端详片刻后,引路人开口说道:“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引路人从自己有些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小布条,递给林笑笑。

衣服本来就破,现在更烂了。

“拿着这个,路上不会有谁会特意为难你,要死,上去再死。”

林笑笑接过小布条,只是低头看了小布条一眼,再抬头已不见引路人身影。

头顶是昏暗的天空,脚下是深紫色的大地。

四周空旷寂寥。

唯独耳边,还有引路人亲切温暖的嘱咐。

“别死我这。” 第5章 安乐车站 通幽乡大概是没有太阳的。

既然没有太阳,便也没有了日夜之分。

沿着引路人指点的方向,林笑笑走了大半天。

期间,天色没有变黑,也没有变亮,始终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林笑笑饿的肚子咕咕叫,走到小腿酸痛,这才遥遥看到了一处火车站。

也看到了人。

火车站附近停留着很多人,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也不断来人进入火车站。

看来,这就是引路人所说的安乐车站了。

但怎么感觉,看着有古怪呢?

火车呢?

铁轨呢?

林笑笑一眼望去,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火车站,连个铁轨影都没看到。

林笑笑走到车站附近,随手拉住一个排队的人,询问道:“这是安乐车站么?”

没反应,被拉住的人跟失了魂一样,无论林笑笑做什么都没反应。

林笑笑有些不高兴,收起从对方裤衩里抽出的猴皮筋儿,又拉了一个人。

……

不一会,林笑笑手里拿着一把猴皮筋儿,终于找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人。

“这是安乐车站么?”

“这是安乐车站。”

回话的是一个中年大叔,他站在林笑笑前面,回话的时候头都懒得回。

林笑笑将猴皮筋儿揣到兜里,感觉兜里鼓鼓的很是满意,继续问道。

“既然是车站,为啥没看到车?”

“车还没到站呢。”

“这车去哪?”

大叔语气不耐:“废话,都叫安乐车站了,肯定去安乐啊!”

“去生死观么?”

林笑笑这话一出,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制一样,中年大叔激动的回头看着他。

他的脖子扭得像麻花一样,身子一点没动还是在老老实实的排队等车,唯独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木然的眼睛盯着林笑笑。

“生死观在哪?你知道生死观在哪么?”

不光是大叔,周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林笑笑,嘴里开始念叨。

“生死观在哪!”

“生死观在哪!”

“我不要坐车了,快告诉我,生死观在哪!”

一时之间,群情激昂。

“哒~滴~哒~滴~哒~滴~哒~叮~”

车站广播响起。

“安乐号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照顾好同行的老人和儿童,有序排队等候上车,不要在站外随意走动,更不要喧哗,祝您平安极乐。”

“不去生死观了,有什么好去的,平安极乐多好。”

“对的,对的,平安极乐比什么都好。”

“我要上车,我要极乐!”

车站广播响起后,刚刚还紧盯着林笑笑的人们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们木然的转过头去,安静的排队。

似乎听过车站广播后,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上车。

第二件事,上车。

第三件事,还是……上车。

没什么比上车平安极乐更重要,什么生死观,他们一点兴趣没有。

人们都是这么想的,巧了,林笑笑也是。

“生死观?”

“好像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事有轻重缓急,不重要的事情就放一边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上车。”

“哦,先排队,有序排队。”

本来只是过来问个路的林笑笑,这会心甘情愿的老老实实排起队来。

而且他很尊老爱幼。

看到年纪大的老奶奶、老爷爷,林笑笑会跟他们打招呼让他们站到自己前面。

看到身高不足一米四的小孩子,林笑笑也会摸着他们的头,让他们站在自己前面。

幸好后面的乘客都很有礼貌,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毫无反应。

不然队越排越长,他们肯定要骂了。

哐嗤!

哐嗤!

地底传来巨响,伴随着蒸汽翻腾,火车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

一条硕大的蚯蚓火车钻了出来,半血肉半机械。

既是蚯蚓,又是火车,还是烧煤喷蒸汽的那种。

蚯蚓火车钻出来后,几个翻滚,趴在火车站内,不动了。

人群里传来骚乱,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火车,他们起了退缩的心思。

“哒~滴~哒~滴~哒~滴~哒~叮~”

车站广播再次响起。

“安乐号列车已进站,本次列车站停五分钟,请迅速有序上车,不要插队。”

“上车。”

“上车。”

没有拥挤了,大家都一脸木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默默的跟着队伍排队上车。

列车只有八节车厢,每个车厢从外面看去也不大,但是三分钟过去,大几千人都进了去,车厢里仍有余地。

就好像他们被什么直接吃掉消化一样。

队伍还在前进,原本长长的队伍现在逐渐缩短,很快,林笑笑的前面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中年大叔。

一个穿着体面的乘务员站在车厢入口旁边,他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朝中年大叔问道:“姓名?”

中年大叔回答:“程旭袁。”

乘务员:“年龄?”

中年大叔:“23。”

乘务员:“你愿意交出性命买票上车么?”

中年大叔:“我愿意。”

排了这么久的队伍,不就是为了上车了,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林笑笑也愿意。

乘务员抬手示意,他的动作非常标准,“请进。”

中年大叔进去了。

林笑笑上前一步,终于轮到他了。

车厢的入口很热,不时还有风吹出来,吹得林笑笑暖洋洋的。

就是风有点腥臭,估计车厢里应该没安空调。

林笑笑有点不满意安乐号的通风环境。

“姓名?”

“林笑笑。”

“年龄?”

“19。”

“你愿意交出性命买票上车么?”

“我愿意。”

乘务员抬手,他的动作与对中年大叔做的分毫不差,“请进。”

“我不能进。”

乘务员脸上万年不动的公式化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开口向林笑笑:“你为什么不能进?”

“因为我是飞机啊!”林笑笑有点不满意的看着乘务员,这么愚蠢的问题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呢?

乘务员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飞机,也可以上火车的。”

林笑笑理所应到道:“飞机跑的比火车快,上火车干什么?”

乘务员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两秒,开口道:“您票都买了,我们这里不支持退票服务,上车吧。”

“不上,我是飞机,上不去。”

“怎么上不去?”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林笑笑皱眉,“你见过哪架飞机坐火车的。”

“飞机零件是可以通过火……”

“那是飞机零件,我是一架飞机,完完整整的一架飞机!”林笑笑挺直胸膛。

耽误了太长时间,后面人都等急了。

赶不上这次列车,还要再等好久。

“请上车。”

乘务员再度开口,语气不容质疑。

林笑笑心里带着怨气,但还是抬脚准备上车。

“哒~滴~哒~滴~哒~滴~哒~叮~”

“列车即将开车,各入口停止登车,请乘务员立刻上车并关闭车门。”

嘭!

林笑笑的脑袋撞到已经被乘务员关闭的车门上。

隔着玻璃,林笑笑看到乘务员面色铁青。

噗嗤!

大量的蒸汽从蚯蚓火车的脑部喷出,它往前一蠕,头部便钻进地下。

从地底来,回地底去,火车哐嗤哐嗤的响,很快便带着万余乘客钻进地下。

留下恍若初醒的林笑笑和他身后群情激昂的人们。

他们还没上车,不高兴。

林笑笑有点后怕。

“去生死观才是最重要的事才对。”

这要上车了,怕不是没机会再去生死观了。

身后排队的人愈发暴躁,有动手的苗头。

“神经病。”

林笑笑觉得身后的人精神不正常,见此赶紧脱离队伍,沿着引路人所指方向继续前进。

PS:飞机,确实不会上火车的,这很合理。 第6章 一家亲书宛 这一走,便又是半天时光。

林笑笑是越走越累,到后来一边拖着沉重的双腿行进,一边抱怨刚刚不靠谱的安乐车站。

一个车站,没有正经火车他能理解。

现在哪里都讲究地方特色,通幽乡无日无夜,怎么看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弄个具有地方特色的蚯蚓火车,也是合情合理,毕竟林笑笑也不是什么正经飞机。

既然没有正经火车,那没有铁轨也非常可以接受。

但是!

林笑笑万万不能接受的是,作为一个车站,安乐车站忘了自己的本分!

车站的本分是什么?

开水,方便面。

一个车站,没有方便面卖,那还叫什么车站,那就是失了本分。

“咕咕。”

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很久,每叫一声,林笑笑就多了几分埋怨。

“这也就是没油,有油我直接飞过去!”

自从经历那次坠落之后,林笑笑觉得自己精神了很多,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

比如之前住在0008号房间的时候,他经常有自己是一架飞机的幻想,现在这种困惑的事情就没再出现过。

他就是一架飞机,这事不需要困惑。

林笑笑清晰的感知到,长期没有进食,他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但不要紧,他闻到了香味。

香味从何而来?

前方大雾弥漫,雾气交织间,一家酒楼若隐若现。

香味正源自那酒楼。

肉香、酒香、女人香。

奇怪。

林笑笑有些疑惑不解。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引路人给他指的路是一家亲书宛,但此刻在他的嗅觉体验中,闻不到一丝丝的书香气。

“难道,我走错路了?”

“不应该啊。”

难道这家书苑,来的客人都是左手饮酒右手吃肉,美女身上坐,耳边轻吟读《春秋》的?

想不通的事情,林笑笑准备放在一边,不管这是一家亲书宛,还是什么美妙滋味酒楼,既来之则安之。

肚子都饿成这样了,喝酒吃肉未必是一件坏事。

想到这里,林笑笑走的更快了。

不一会,林笑笑便走到书苑门前。

此刻书苑前正站着好几位千姿百媚的女子,她们正在积极为书苑揽客。

其中有一个肚皮舞舞娘打扮的女子,她露着肚皮,香肩嫩白,大腿至脚跟都未被舞裙遮盖,看着十分引人注目,她的上身也只有一个抹胸的尺度。

看到阔步而来的林笑笑,舞娘眉眼如画,笑盈盈的赶忙迎了过来。

“这位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想来不是富甲一方便是才华横溢,快快里边请!”

舞娘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人已经不知不觉间蹭在林笑笑臂弯。

好布料!

虽然上身这抹胸用料不多,但林笑笑不得不承认,这布料十分扎实耐用,小小的一块布料竟禁得起几斤重。

心思转瞬千念,但林笑笑依旧谨记正事。

所谓“酒足饭饱思欢愉”,意思便是只有酒足饭饱之后,才能琢磨欢愉这等美事,肚子咕咕叫的时候,这些都是没心意的。

林笑笑没有拒绝舞娘的亲近,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见林笑笑没有拒绝,舞娘蹭的更欢了,她回答道:“爷,来了这你就是这的主人,这里就是你的家,往后一辈子的家。”

林笑笑摇头:“不对,这不是我家,虽然我忘了家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这里不是。”

舞娘笑颜如花,抛了个媚眼:“爷瞧您说的,这里是一家亲书苑,来了这,我们会把你像家人一样,好好伺候的。”

“这是一家亲书苑?”

“是的呀。”

林笑笑信了六分,却还有三分质疑:“既然是书苑,为什么没有书香?”

“咯咯”,舞娘似乎觉得林笑笑有些可爱,笑的更欢了,她踮起脚尖,将整个身子贴在林笑笑身上,“香么?”

“香。”林笑笑很诚实。

舞娘:“这便是书香,爷,还在外边傻站着干嘛,进来看书呀。”

林笑笑点点头,拖着舞娘走入书苑大门,走路时虎虎生风,颇为急不可耐。

“爷!爷!怜惜啊爷!”

舞娘整个人毫无征兆便被拖着走,一时之间失去平衡,只得娇呼。

走进一家亲书苑,看到楼内全貌后,林笑笑更觉得这里像酒楼了。

书苑分为两层,第二层什么样看不见,第一层摆着几十个餐桌,餐桌近半都坐满了人。

坐着人的餐桌上都是些五花八门、色香味俱全的肉食,与香气四溢的美酒,但奇怪的时候,美食美酒都好整无暇的摆在桌子上。

没人动。

客人有在动,却不是动美食美酒,而是在动坐在他们腿上的俏佳人。

他们摸着摸着,待情到深处,俏佳人便会起身为客人献上一舞。

一舞之后,客人便急不可耐的主动搂着俏佳人上了楼。

有趣的是,林笑笑找座位的功夫,已经有三桌客人搂着俏佳人上楼去,但林笑笑却未看到再有客人下来。

一个下来的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个笑盈盈的俏佳人,她们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摇曳着身姿走下楼来,出门继续揽客。

林笑笑找了一个好位置,坐下高喊道:“要一壶上好的花红,多少钱?”

一小厮闻声赶来,摆手道:“酒不要钱。”

“那来三壶花红,再要八两精肉,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多少钱?”

小厮再度摆手:“肉不要钱。”

这般大气?

林笑笑十分欣赏书苑主人的高风亮节。

“那就别八两了,来一斤!”

“好嘞,马上到。”

林笑笑问道:“酒不要钱,肉也不要钱,那咱这什么要钱?”

小厮听到后,不假思索道:“我们这里是书苑,当然是看书要钱。”

小厮走后,舞娘坐上了林笑笑大腿,套起近乎来:“爷从哪来啊?”

“从天上来。”林笑笑也不瞒着,主打一个有啥说啥。

舞娘:“爷说笑了,这里的人哪个不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笑笑本欲开口再问,却突然闻到酒香肉香。

原来不知何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肉。

林笑笑一瞬间便忘了自己刚刚想问什么,一口接着一口吃喝起来。

不一会功夫,精肉吃完了,林笑笑觉得有点柴,又高声叫道。

“再来一斤实膘的肥肉,不要见半点精的在上面。”

林笑笑静坐一会,肥肉来了,继续开吃。

吃完了,觉得不够有嚼劲,林笑笑又叫道:“再要一斤寸金软骨,不要见到半点肉在上面。”

这次等的稍微久了点,但还是送来了。

林笑笑将三壶花红喝完的时候,寸金软骨还剩了些许,他本想让小厮再上点酒,但身边却有柔软一直蹭着他。

幅度越来越大,接触面积也越来越大,弄得他整个人都在抖,这还怎么好好吃饭。

林笑笑准备说教一下舞娘,教她对待食物要认真的道理,怎料舞娘媚眼如丝,先一步开口怨道:

“爷,别一直吃了,摸摸吧!” 第7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笑笑不着急不着慌,他饿了一天多,吃饭就是吃饭。

若是边吃边摸,这饭就吃的不纯粹。

“不急,我在吃饭。”

又夹了一块寸金软骨放在嘴里,林笑笑又补了一句:“你老老实实的,吃饭别乱晃。”

舞娘不抖了,她静静地坐在林笑笑腿上,幽怨的看着林笑笑又要了一壶花红,继续吃吃喝喝。

又过了一会,林笑笑酒足饭饱,满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舞娘这才开口说道:“客官酒足饭饱,奴为客官献上一舞可好?”

林笑笑拍拍肚子,感觉自己恢复了体力,可以继续上路了。

过了一家人书苑,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才能到生死观,早点启程没坏处。

于是林笑笑摆摆手,“不了不了。”

“为什么不,是嫌弃奴不够美么?”

“当然不是,只是……我出来的急,身上没带多少钱。”

林笑笑在说谎,他身上压根分文没有。

“赏舞不要钱。”

林笑笑颇为意外:“这也不要钱?”

舞娘肯定道:“不要钱,看书才要钱。”

林笑笑抚着舞娘及腰的乌黑秀发,开口问道:“难道你不是书么?”

“奴……自然是。”

这件事上,无论是坐在林笑笑腿上的舞娘,还是将舞娘抱在怀里的林笑笑皆是心知肚明。

所以如今林笑笑一语捅破,舞娘也并不觉得臊,她尽情摇晃着本钱,开口解释道。

“看书的内容自然要钱,但看封面简介,不要钱。”

“懂了。”林笑笑了然。“既然不要钱,那我看看。”

舞娘笑了。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极为对自己的舞姿十分自信。

她也确实应该自信,她从未失手过。

以往不管怎样棘手的来人,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勾入书苑,随后只需随意一舞,来人便会主动上二楼消费。

哪像今天这个家伙,这般不解风情!

舞娘起身,在林笑笑身前翩翩起舞。

和她的穿着一样,她跳的是肚皮舞。

肚皮舞奇妙的身体曲线,让她演绎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样。

贴身紧身而富有优美线条的服饰,配上翩翩起舞,更加彰显了肚皮舞的柔情与飘逸。

呼之欲出的曼妙舞姿有如孔雀展翅,令人陶醉在恢宏壮观的美景中。

伴随着优美的臀部摆动,整段舞蹈顿时充满了热烈气息。

这不是一支简简单单的舞蹈,这已经可以被称之为艺术。

林笑笑深深陶醉在艺术之中,无法自拔,在此之前,他只觉得绘画无比有趣,让他情不自禁投入其中,但过了今天,他才明白:

艺术,不止绘画。

似乎是因为心里憋了一股气,在这一段舞蹈上,舞娘施展浑身解数。

本来在书苑一楼,一个客人对一个佳人,一对一配对服务,互不影响,彼此之间都视若不见。

但在舞娘全力施为后,这种视若不见的隐形屏障似乎被打破了。

不少客人摸着摸着怀里的佳人,手上突然停下了动作,人也不再继续与怀中家人调情,反而是呆呆的望着舞娘这边。

这不是美色,是美,是艺术,是值得令人献身的艺术,

舞娘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不见,她眸光流盼,顾盼生姿,如初生芙蓉萍水而出,尽态极妍,一姿一态,极尽妩媚,但却偏偏只对林笑笑一人。

一舞终了,一楼寂静。

“哼!”

女人的冷哼声传来,这声音并非出自一人,而是很多被客人忽略的俏佳人所发。

随着这声冷哼,与她们配对的客人们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她们身上,一楼恢复了热闹。

这一切的事态发展,林笑笑都没有意识到。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舞娘,其他的一切,他尽数忽视。

“官人,我美么?”

舞娘面若桃花,两手扶肩,虚趴在林笑笑身上,轻声开口。

“美,太美了!”

舞娘微微一笑,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没有人能抵挡她全力一舞。

即便这位棘手的客人似乎得那位青睐,她通天的境界此时被落的如凡人一般,但凭借她精妙绝伦的舞姿,依旧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官人,书的封面简介美,内容更美,想看么?”

“想,太想了!”

舞娘捂嘴轻笑:“这里人多,不利于专心阅读,咱们去二楼,二楼有静室,咱们可以好好研读。”

说到“好好研读”四个字的时候,舞娘特意加重了些语气,似乎此中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但林笑笑脸上却流露急迫为难之色。

“可是,我等不及了,要不就在这里吧。”

就在这?

那怎么行!

得上楼才能收钱。

舞娘开口劝说道:“这里不行,这里……人多,不方便。”

舞娘说这话的时候,轻咬着嘴唇,似是柔弱女子有什么难言之隐,令人怜惜。

“不方便?哪有什么不方便,我很快的。”林笑笑很急。

“光天化日之下,奴羞。”

“羞什么羞,我看此地无日无月,何来光天化日之说,莫要再推辞,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官人~”

舞娘撒娇,想要再说几句话,把林笑笑骗到二楼,但林笑笑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

他确实很急。

林笑笑先是环游抹胸一周,失落的无功而返后,又朝舞娘舞裙拨去。

好生无礼!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要动自己的舞裙。

这男人,不知羞的么?

还不待舞娘反应过来,林笑笑已经将舞裙摸索个遍,只见他揪住舞裙一处,一抽,竟抽出两根猴皮筋儿来。

欣赏着手里这两根猴皮筋儿,林笑笑情不自禁赞叹道:“美,太美了!”

紧接着,也不见他有什么繁琐的动作,便见到他另一只手随意划了几下,手上无端多出一根木叉来。

精简的操作后,林笑笑握着手里做好的木叉弹弓,那神情,像是在握什么极致心爱之物一样。

“好猴筋儿!”

舞娘愤然起身,却又赶忙蹲了下去。

没办法,舞裙和裤衩的猴皮筋儿都被抽了。

她看着林笑笑手里的木叉弹弓,惊疑不定。

她倒不好奇那猴皮筋儿怎么来的,她现在还提着裙子,自然知晓。

她好奇的是,那木叉是怎么来的。

她敢肯定,面前这个人连层次都没有,她也敢肯定,之前他的身上绝无此木叉。

至于为什么?

林笑笑浑身上下她摸了个遍,真有木叉还能藏得住不成?

“这股气息,怎么有点像……”

舞娘紧紧盯着那木叉,木叉本身并无异常,但木叉出现时的气息,有让她想起了幽冥。

看到兴奋地玩着弹弓拉来拉去的林笑笑,舞娘眯了眯眼,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林笑笑是怎么得到那位的青睐了。

或许……压根就不是什么青睐。

“客官身上分文没有,便莫要捉弄奴家了,不是一家人,不如一家门,送客!”

舞娘隔空一推,还在拉弓对准书苑玻璃的林笑笑顿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没加油啊,怎么起飞了?”

林笑笑奇怪。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远远落在一家亲书苑外,身体跟随惯性,翻滚不停。

林笑笑捂着屁股,刚刚屁股替他承受了很大的冲击力,屁股现在对一家亲书苑点了个一星差评:

“服务态度忒差!”

难道顾客不花钱,就不能当上帝了么?

PS:色字头上一把刀,闲逝深以为然。

即日起,戒酒。 第8章 生死观 白嫖一顿酒肉后,林笑笑走路有力气多了。

他边走,边摆弄着刚到手的木叉弹弓。

木叉倒没什么神奇的,但是缠绕上面的两根猴皮筋儿不大一般,韧性极好,通过它发射出去的石子又快又准还狠。

好弹弓!

将新到手的玩具揣在兜里,最后这段路,林笑笑准备跑步前进。

引路人说的两天之后生死观会换位置,现在时间所剩无几,万一赶不上,林笑笑可不知道生死观会换到哪里去。

“跑步真累,要是有油就好了,我直接飞过去。”

跑呀跑,林笑笑喘着粗气,看到五个人出现在他视线内。

两天时间眼看就要过去,林笑笑管不上那么多了,加速跑过去,准备问个路。

随着跟五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五个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起来。

五人之中,四男一女,皆是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跑近些,他们的容貌也被林笑笑看清。

一个妙龄少女站在最前面负责美,其他四个男的并排站在少女身后负责怪。

妙龄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裙子,眼神如碧波般清澈、冰冷,她的五官无可挑剔,每一寸都透露着美的气息。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皮肤太白皙了,如死人般惨白,不带半分血色。

她身后四个男的高矮胖瘦各异,五官也十分异常。

有的眼睛像拳头一样大,有的眼睛跟绿豆一样小。

有的鼻子耷拉着,有的鼻子翘挺着;

有的嘴巴张大大,有的嘴巴小到只能插进去一根吸管;

……

总而言之,他们的长相身材都很极端。

“请问……”

“生死观不欢迎死人,还请离开。”

林笑笑走到少女前,刚要开口发问,就被少女冷清的声音督促离开。

林笑笑辩解道:“我不是死人,我是活人。”

少女不信:“你说你是活人,你怎么证明?”

林笑笑愣住,这还要证明?

我这么大一活人就站在你面前跟你讲话,你还要我向你证明我还活着?

多好看一人,可惜脑子不好使。

林笑笑耐着性子,开口道:“我就是活人啊,这还怎么证明?”

“既然证明不了你是活人,那你就是死人。”少女语气平淡。

“好好,那我问你,你说我是死人,你怎么证明?”

面对林笑笑的提问,少女面不改色,一指她后面四人,开口说道:

“他们是死人,你和他们长得一样,这是物证。”

少女身后,高矮胖瘦四人突然变化身形。

高的变矮,矮的变高,胖的变瘦,瘦的变胖。

不光如此,他们的五官也逐渐恢复常人容貌,朝林笑笑的模样变去。

短短几个瞬间,少女的身后就站了四个“林笑笑”,他们和林笑笑的外貌一模一样。

就连林笑笑此刻瞪大眼睛的震惊神态,都模仿的完全一致。

少女再次开口:“我看到了这一切,我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就是死人。”

少女话音刚落,林笑笑顿时感觉体内某种不可或缺的东西正朝身外散去。

同时,他也陷入困惑的漩涡中。

“我真的是死人么?”

“不,你不是死人,你是活人。”

林笑笑自顾自说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证明?”

“因为我是医生,我是权威,你要听医生的话。”

“对啊,医生都说我活着,我不是死人,我是活人。”

笃定这一切后,林笑笑脱离漩涡,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活人还能被说死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少女柔荑。

少女小手冰凉,握住那一刻,林笑笑打了个哆嗦。

但林笑笑没有退缩,他将少女小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大声质问。

“这是什么?”

“美色。”

“今儿不提美色的事,这是血肉,对是不对?”

“对,是血肉。”

少女认可。

林笑笑又握着少女的手移到自己胸膛,紧贴心脏处。

“这是什么?”

“是心跳。”

这次少女的回答让林笑笑很满意,一次通过,接着林笑笑又拉着女子的手继续下移。

“这是什么?”

林笑笑再次开口发问,但这次少女迟迟没有回答,惨白的脸色突现红润。

林笑笑督促道:

“回答!”

“是……是根。”

少女羞红了脸,红扑扑的令人垂涎欲滴。

林笑笑追问道:“什么根?”

“大根。”

“哼!不错!”

林笑笑没有放开女子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他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我有血肉,我有心跳,我有大根,这是物证。”

“你亲身体验了这一切,你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我就是活人!”

少女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心不在焉,但还是开口反驳道。

“不对,这些不能证明你是活人,你说的这些,死人也会有。”

“绝不可能!”林笑笑挺直脊梁。

此刻少女身后四人已经恢复初见时高矮胖瘦的模样。

林笑笑指着他们四人,开口问道:“你们有血肉么?”

“我们有血肉!”

高矮胖瘦四人齐声应和道。

林笑笑再度开口,这次语气更凶:“你们有心跳么?”

这次高瘦两人没有回答,矮胖两人齐声说道:“我们有心跳!”

林笑笑三度开问,这次目光傲睨,霸气外露。

“你们有大根么?”

这一次,高矮胖瘦四人相顾无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低头默不作声。

没人回答。

“死人没有的,我有!”

林笑笑乘胜追击,盖棺定论。

“我是活人,铁证如山!”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少女回头,用眼神询问高矮胖瘦四人。

高矮胖瘦四人压根没打算接收这道眼神,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少女几度欲开口继续反驳,但是樱桃小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嗯。”

少女认可,抽回依旧被林笑笑牵着的手。

小手一抖,一沓白纸出现在她手中。

只见少女将白纸往天上一撒,白纸在空中翻了几翻就化作白光,朝天际钻去。

三个呼吸后,一道一人宽的白色光柱从天际打下。

原本并肩站着的高矮胖瘦四人如今两两分站在光柱两侧。

少女也侧移一步,口中用戏腔唱道:

“生死观前观生死,阴阳相隔盼君安。”

“天门大开从此别,再见黄泉路上魂。”

这场面恢宏壮观,林笑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所以他凑到少女的耳边,吹着哈气,悄声问道:

“站到这里面就能去奇妙州了么?”

“嗯。”

感受到林笑笑吐出的热乎气,刚刚恢复雪白的俏脸再次红润,虽然按规矩她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但她还是回答了。

林笑笑得寸进尺。

“临走前,敢问姑娘芳名?”

“盼君安。”

“再见,盼盼。”

一道身影消失在白色光柱中。

PS:听说起点的机器人很多,你们是活人么,怎么证明? 第9章 咕噜 首先,这不是通幽乡。

因为林笑笑清楚地记得,他随着光柱飞上了天际。

但显然,这里也不是奇妙州。

还不等光柱将他带出地面,一家商铺就凭空出现在他必经之路上,将他中途拦了下来。

这种寸止感,令林笑笑很不舒服。

环视四周,商铺里摆件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唯独少了店老板。

连老板都没有,林笑笑的火气都不知道冲谁撒。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欢迎光临好再来,这位幸运的顾客。”

这声音语调很奇怪,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咕噜咕噜的。

林笑笑左瞄瞄,右看看还是没看到人。

“这里,我在这里!”

跟随声音传来的方向,林笑笑走到了柜台前,他拄着柜台朝里面望去。

找到了。

一只一米高的黑白企鹅正站在柜台里,仰头看着他。

企鹅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与它肤色很搭的黑白西装,西装上用金色的丝线绣了四个大字:“童叟无欺。”

刚刚之所以林笑笑一直没有看到他,是因为商铺的柜台就将近一米二,比企鹅都高。

企鹅站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到一点。

察觉到林笑笑审视的目光,企鹅行了一个脱帽礼,开口说道。

“这位幸运的顾客,欢迎光临好再来杂货铺,我是这里的店长,你可以叫我咕噜。”

在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企鹅好像是被嘴里的水呛了一下,只听到“咕噜”一声。

林笑笑不在意这些细节,他问道:“好的咕噜,我要去奇妙州,不买东西,麻烦再送我回去。”

咕噜戴好自己的礼帽,拒绝了林笑笑的请求,并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第一,好再来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只有与好再来杂货铺有缘的人才能来到这里。”

“同时,只有在店里买了东西,才能出去,这是规矩。”

“第二,这位顾客,我这里卖的都是稀世珍宝,在外面见都见不到的稀世珍宝,看在你有缘我才会卖给你的。”

“你要珍惜。”

林笑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所以,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听到林笑笑问货,咕噜马上精神了起来,他扑腾着自己身体两侧的鳍肢,飞了起来。

不一会他拿了一个机甲手办回来。

“威震天!”咕噜卖力的介绍道,“建筑宗师鲍勃斯穷极一生精力制造的无上造物!”

“总所周知,绝大多数的建筑家们只能建造原地不动的建筑,但伟大的建筑宗师鲍勃斯经过不断地钻研改进,建造出了该机甲造物!”

“无可匹敌的力量!”

“宛若迅雷的速度!”

“大小随心而动的便捷!”

“远超其他建筑物对建筑家的加持效果!”

“有了它,你就摆脱了其他建筑家只能闭门不出的困境,你就有了一条通往建筑宗师的平坦大路!”

建筑家?

林笑笑的头顶凝结出了一个问号。

不能在商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无知,林笑笑没问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听起来很有趣,他心动了。

“所以这玩意多少钱?”

“三百亿,奇妙钞,不打折。”店长咕噜比了一个三的手势,斩钉截铁。

“没钱,有没有便宜点的。”林笑笑理直气壮。

“便宜点的……”咕噜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下来,无精打采的飞着看了看,最后扒拉了一把刻刀给林笑笑。

他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哝,一个六阶雕刻家用活性陨星为自己打造的刻刀,从打造出来一直到雕刻家死,磨损度都没减一点。”

“能一直用到七阶的硬度。”

“支持心意雕刻,不管是雕刻外物还是自己,都事半功倍。”

“哦对了,刻刀头还带有麻痹效果,好用不疼。”

“售价三亿,想要的话给你打个八折。”

林笑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没钱,有没有便宜点的。”

咕噜彻底没精神了,他落到地上,随便丢给林笑笑一个小本。

“某不知名扑街作家的随笔,上面记录了作家与青梅竹马之间的曲折爱情故事。”

“售价三百奇妙钞,实在想要的话,三十也行。”

“拿着快走吧,没钱别烦我。”

林笑笑接过小本,翻开后批判性的看了看,觉得里面内容很有借鉴意义,但很可惜,他没钱。

分文没有。

“有没有再便宜点的”

“你有多少?”

“分文没有。”

“你在逗我。”

“我认真的。”

咕噜先是大怒,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精神了起来。

“分文没有好啊。”

扑腾着鳍肢,咕噜又飞了起来,这次他飞的很高,都快到房顶了。

只见他取下一副高高挂起的画板,小心翼翼的递到林笑笑身前。

“按规矩,有钱有有钱的买卖,没钱也有没钱的买卖。”

“咱现在就做没钱的买卖。”

“这画板……是一个三阶画家所有,没啥特别的,不要钱,咕噜咕噜。”

咕噜一边说着话,嘴里一边冒出止不住的咕噜声。

咕噜声越来越大,咕噜的嘴里都喷出水来。

“画板?”

林笑笑来了兴致,他最喜欢画画了。

“真不要钱?”

“不要,分文不取。”

“有赠品么?”

“有,要什么赠品?”

林笑笑眼前一亮:“我要那个威震天!”

咕噜不假思索道:“那个不行,贵的都不行,这是规矩。”

林笑笑放弃了捡漏的想法:“那就来只画笔吧,总不能让我用手指头画吧?”

咕噜点头:“这个可以,不过……高阶画家都不需要画笔的。”

咕噜找了根小木棒,随后又不知道哪里掏出来几撮毛,捅咕了一会,一根画笔新鲜出炉。

“赠品:二阶画笔一支。”

看到林笑笑背起画板,拿起画笔,咕噜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如此,交易达成。”

“好再来杂货铺期待您下次光临。”

整个商铺一震,然后林笑笑就感觉脚下的地板狠狠地翘了起来,将他掀飞。

随后,沿着商铺的烟囱口,林笑笑一路高飞。

咕噜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切,嘴里念叨着:

“去吧,去吧,等你付完使用画板的本钱回来的时候,你的灵魂便归我了。”

……

“啪!”

屁股着地。

天空上,太阳照耀,地上,是富满生机的大地。

林笑笑记得自己是从烟囱中飞出来的。

但附近没有烟囱,只有连绵不绝的大山。 第10章 画假成真 “这玩意……能吃么?”

“不知道,吃吃玩儿呗。”

“不行,小孩子不能乱吃东西。”

“医生?医生在么?”

“他不在。”

“唉。”

林笑笑愁苦的叹了一口气。

他手上拿着一个有浅色斑点的绿色小果,直径二厘米,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看着手里的绿色大山楂,林笑笑犹豫许久,还是没有选择吃下去。

虽然他已经很饿了。

这是他掉在群山里的第二天。

这该死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走不完,根本走不完。

山上野生的果树也是,千奇百怪,林笑笑从未在书上见过,也就不敢小嘴。

越鲜艳的东西,毒性越强。

显然,山上的每一种果子都十分鲜艳。

眺望远方,目之所及,皆是大山。

失落的摇摇头,将绿色大山楂放在身后的小袋子里,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千奇百怪的果子。

都是林笑笑一路上采集到的,只是因为拿不准有没有毒不敢吃。

但如果再过个一天还走不出去,等快要饿昏的时候,可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赌这个果子吃不死人!

林笑笑突然听到身边出现跑动声。

林笑笑愣了一下,自语道:“已经饿成这样了么,都出现幻觉了。”

不对,不是幻觉!

跑动声越来越响,似乎在奔着自己过来。

这或许是某只面目可憎的凶猛野兽,林笑笑凝视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默默捡起来几块碎石子,装填完弹药后,拉弓对准那边。

穿衣服的猴子?

哦,对不起,是一个人。

芜湖!

是一个人?!

林笑笑激动起来。

他激动,对面的人更激动,看到他跑的更快了。

林笑笑看到对方脸上那发自肺腑的笑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开心是因为找到人问路了,对面人这么开心是干嘛?

他是飞机,对男人可没兴趣。

一时之间,林笑笑捏着猴皮筋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似乎看到林笑笑有攻击的倾向,跑过来的那人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紧接着,他突然加速,张开的双臂顺势紧紧抱住林笑笑。

“兄弟,我可找到你了!”

兄弟?

初来乍到,谁是你兄弟,我压根就不认识你啊。

“你是……”

林笑笑准备发问,但是瞬间感觉身体一凉,好像无形之间有什么拂过了自己的身体一样。

林笑笑还在惊疑,那男人再度开口道:

“兄弟,是我啊,刘六!我是跟你一起来重峦叠嶂采景的,我还欠你一万奇妙钞,你忘了么?”

对么?

六六,没印象,但欠我钱……

没有一丝丝迟疑,林笑笑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决定。

“好兄弟,什么时候还钱?”

“现在!”刘六财大气粗的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会,才有点尴尬的继续说道,“现在先还你两千,等出去后我去钱庄取钱后再给你剩下的。”

刘六有钱么?

非常有钱。

但都存在自己的小金库中,没带在身上。

林笑笑接过两千奇妙钞,看着钞票上竖起大拇指的微笑人脸,感受着奇妙钞带给自己的质感,觉得应该不是假的。

林笑笑将弹弓揣回兜里,双手紧抱刘六,开口说道:“好兄弟!还钱宜早不宜晚,咱现在就出去!”

刘六欣然同意:“好好!咱们现在就走。”

“走!”

“走!”

“兄弟先走!”

“我叫林二,刘兄先走!”

“不不,林兄先走!”

……

两个人谦让了许久,直到两个人都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后,才停止谦让。

刘六跑的累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开口问道。

“林兄,你真的是画家么?”

林笑笑回答道:“我是画家。”

刘六眯着眼睛,拿出一根金纹画笔,半响后,见林笑笑还没有反应,他嗤笑一声。

“你骗人,你不是画家。”

林笑笑不高兴了,他画了十一年的画,凭什么说他不是画家?

“我怎么就不是画家了?”

刘六笑了笑:“白娃娃。”

接着,刘六拿着手上的画笔,在坐着的石头上画起画来,他画的是一个出水口。

画成之时,刘六口中喝道:“变!”

原本只是一幅画的出水口突然变成了真的出水口,水流哗啦啦的,从石头里流出来,流到地上。

这出水口维持了五个呼吸,便变淡消失不见。

刘六开口:“这才是画家,白娃娃。”

林笑笑觉得他画的不好,细节不够丰富,光影不够完美,但偏偏,他能画出真东西来。

奇怪。

林笑笑问道:“什么叫白娃娃?”

刘六:“像你这样,既没修为、也不上道的就是白娃娃。”

“说起来,你道都没上,连一阶画家都不是,来重峦叠嶂干什么?”

“重峦叠嶂是什么?”林笑笑一脸无辜。

刘六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得,啥都不懂的白娃娃。

林笑笑也不急,他现在在研究怎么画出真东西来。

他从身后取下画板放在身前,又拿出那根赠送的画笔,画起画来。

林笑笑画的正是刘六刚刚画的出水口。

刘六看到他的举动,本来还在嗤笑,但突然愣住了。

一个白娃娃,哪里来的二阶画笔,还是上品的二阶画笔。

浪费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吧。

再回想起刚刚林笑笑收钱的那股淡然劲,刘六越想越不对劲。

奇妙钞可不是白娃娃们平日使用的那些铜币。

一千奇妙钞,足够白娃娃一家三口大手大脚,过上一年。

对方就这么收了两千,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哪个世家的私生子?

刘六有一种报家门问来历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毕竟,他现在也是出逃在外。

安静中,林笑笑将画作展示给刘六,并问道:

“刘兄,我差在哪里?”

刘六仔细品鉴了这幅画,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对细节的雕刻,还是对光影的处理,都比他画的好得多。

这画功,就是画师马家那些从小练画的子弟们也不一定有。

这家伙,看来真是个世家子。

刘六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差在没有入道。”

什么身份说什么话。

刚刚刘六一直以为,林笑笑不过是自己离家出走的路上遇到的一个白娃娃。

他帮自己躲过了家里人的追兵,刘六也交易了金钱,一笔两清刚刚好。

但如果这个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世家子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大家都是世家的,谈钱太俗,都是讲交情。

林笑笑不知道刘六的心理活动,他很认真的问道:“怎么入道?”

刘六心中不解,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世家子弟的气度行头,却对修行之道一窍不通。

难道是……落魄的世家子弟?

也没听说最近有陨落的世家啊?

刘六:“你想入道?”

林笑笑:“想。”

刘六想了想,开口道:“想要入道修行,除了野路子,就是私塾和学府。”

“我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用野路子入的画家道,但野路子上限有限,学成这画家的一阶技——画假成真后,就到头了。”

“想要更进一步,就要去私塾和学府进修。”

“最近有学府招新,我正好要去碰碰运气,你要是想入道,一起?”

林笑笑举手提问:“好兄弟,报名要钱么?”

刘六面色古怪,钱这问题他就没想过:“报名不要,入学要,你要能入学,学费我交。”

林笑笑欣然应允:“好兄弟!”

刘六:“不用谢我,你要能入学,有的是人抢着给你交学费。”

林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好兄弟,你说的那个学府,叫什么啊?”

“维多利亚艺术学府。” 第11章 身在重峦中 “维多利亚艺术学府?!”林笑笑惊呼道。

“你知道?”

刘六愣了愣,他还以为这白娃娃什么都不知道呢,也对,学府这么有名,知道也正常。

“不知道。”林笑笑平静的说道。

刘六紧咬牙关:“不知道你叫这么大声。”

林笑笑一脸的理所应当的看着刘六,开口说道:“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韵味,不叫一声岂不是显得我很无知。”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自然,刘六有那么一刻竟怀疑起自己的问题。

“那你知道么?”

“不知道啊。”

“那不就是无知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只要你不知道,我就不算无知。”

“可是我知道了。”

林笑笑顿了顿,开口问道:“你愿意装作不知道么?”

“……我愿意。”

刘六很快调整好,呈大字状躺在石头上,跟林笑笑介绍起维多利亚艺术学府。

“众所周知,世间有八大艺术:文学、绘画、音乐、舞蹈、雕塑、戏剧、建筑以及电影。”

“其中电影,因为某些原因,就不多说了。”

“剩下七大艺术,各揭示了一条通天之路,只要按路修行,便自然而然能拥有种种妙不可言的手段。”

“其他我了解的不多,就比如说绘画一道,在绘画一道入了道,便是一阶画家,可以掌握画家一阶技——画假成真。”

“效果刚刚你也看了,就是可以将自己画里面的东西变成现实。”

“不过首先,得是画家本人画的画才行;其次,就是有时间限制。作为一阶画师,只有很轻很轻,还没有任何玄妙的物件,画假成真后才能长久的保留下来。”

“其他的,就像刚刚的出水口一样,过不了一会就会消失。”

林笑笑点点头,刚刚出水口的变化,他看的一清二楚,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电影就不多说了。

“为什么电影不多说?”

刘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一点上,我知道的也不多,能跟你说的就更少了,你只要知道,电影是祸乱的艺术,而这种艺术,不被大众所接受就够了。”

“说回维多利亚艺术学府。”

刘六简而言之提了几句,就不再说这个问题,将话题转回艺术学府。

“维多利亚艺术学府,由四大高阶艺术家联合创办的一家学府,旨在培养更多优秀的艺术家。”

“因为四位大艺术家之间的关系亲疏复杂,最后学府内部分成了三大学院。”

“维多利亚舞蹈学院。”

“维多利亚文学学院。”

“还有,咱们即将要去的维多利亚雕塑与绘画学院,简称——”

“维多利亚主校区。”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六的语气满是向往。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主校区可不是按艺术分类的多少来的,而是看师生力量排出来的。”

“哪个学院近百年教出来的学生更强,哪个学院的师资力量最浓厚,哪个院校就是主校区!”

“有大概三百年,主校区的名号一直被文学学院占着,但是最近一百年,文学学院不行了,反倒是雕塑与绘画学院异军突起。”

“嘿嘿,四大才子之一的才女柳童音此刻便在雕塑与绘画学院里任教。”

“兄弟,哥跟你说句实话,这一趟我来,一方面是为了打破野路子的桎梏,另一方面嘛……”

刘六起身,对着林笑笑挤眉弄眼,眉飞色舞道:“我想来跟这位才女交个朋友。”

“哦,这样。”林笑笑一脸平淡。

“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六急了,“你这是没看过柳童音长什么样子,等你看到,你只会哇哇大叫!”

“你说得对。”林笑笑继续一脸平淡的附和着。

他不认识什么柳童音,也不知道四大才子是什么概念,他只觉得,这个学府,很好玩。

他要学这个!

林笑笑:“所以,咱们怎么去维多利亚艺术学府?”

刘六纠正了他的措辞。

“是去雕塑与绘画学院。”

“维多利亚艺术学府的三个学院隔得很远很远,不在一个地方,咱们要去的雕塑与绘画学院在通天城。”

“通天城……”林笑笑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真的能通天么?”

刘六想了想,回答道:“一定意义上,能。”

林笑笑激动道:“那还等什么,出发!”

刘六瞥了他一眼:“我票没了,你呢?”

林笑笑:“票?什么票?”

刘六:“出入重峦叠嶂的门票啊。”

林笑笑实话实说:“没有。”

刘六不信:“没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笑笑再次实话实说:“直接飞进来的。”

刘六更不信了,重峦叠嶂作为可以被画家临摹进自己画里的奇景,是被马家重点保护的,没有门票连只蚊子都飞进不来。

说谎也不打草稿。

“不可能,必须买票才能进来。直接飞就能飞进来,那马家不成笑话了。”

林笑笑反问:“你有票么?”

“没……没有。”

“必须买票才能进来,票呢?”

“走的匆忙,在别人那里。”刘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笑笑一拍手。

“那不得了,所以,没票怎么出去。”

看来没有取巧的办法,刘六认命了。

“不识重峦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重峦叠嶂属于空间奇景,在横向范围上无限大,进入奇景中的人无论怎么走,都无法走出重峦叠嶂。”

“虽然横向范围无限大,但是纵向高度却是有限的。”

“看到那座最高的山了么?”

“看到了。”林笑笑应了一声。

刘六接着说道:“那座山是最高的山,无论走在哪里,你都能看到这座山,以这座山为标准,高十米或者低十米,都能走出奇景——重峦叠嶂。”

“你会飞么?”

“我会。”

“真的!?”

刘六闻言大喜,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白娃娃能飞令人不敢置信,但这事在世家子弟身上不是没可能。

“真的,但我没油,飞不起来。”

刘六没说话,隐约间,有磨牙的声音传过来。

这么爱捉弄人,难道是哪个戏剧世家的种?

“既然不会,那就一起挖吧。”

“挖?”

“对啊,往下挖十米,咱们就能出去了。”

“用手么?”

刘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他就没像今天这么无语过。

“如果顺利入学,以后你也是一名画家了,要记住,画家什么都不缺,缺啥,自己画啥。”

刘六边说着,边拿出自己的金纹画笔。

这支画笔也是二阶,但品质堪堪中品。

他虽然是世家子弟,但他家里对画师都不待见,就这么一支二阶画笔,还是他用重金跟他野路子师傅求过来的。

过了一会,刘六画好了。

“变!”

两个铁铲画假成真,刘六自己留了一个,剩下一个丢给林笑笑。

“大概能维持一刻钟左右,咱抓紧,消失了,我再画。”

PS:“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出自苏轼《题西林壁》

咱是文化人,文化人的事能叫偷么?

叫借鉴。 第12章 妙妙钱行 “嘿咻!”

“嘿咻!”

林笑笑和刘六两人挖到手开始抖,都才挖了三米深。

林笑笑忍不住了,问道:“你能画出来吃的么?”

刘六:“能,但是吃进去就会消失,而且我才一阶,目前还模拟不出食物的味道,大概还只是颜料味。”

林笑笑:“你就不能搞个厉害点的挖土工具么?电动铲子什么的,咱这样挖得累死。”

刘六呼哧带喘的,把铲子往地上一杵。

“你当我不想么?功能越强的,维持的时间越短,我要是画电动的出来,一分钟不到就会消失,你当画画不要时间的么?”

林笑笑也累的呼哧带喘:“兄弟,你真没用。”

刘六盯着林笑笑,他不理解林笑笑一个白娃娃,怎么好意思说他没用的。

两人手里的铁锹开始变浅,很快又消失不见。

林笑笑:“继续,还有两米。”

刘六:“哼!”

……

“现在怎么办?”

五米深的大坑里,林笑笑拍了拍地,问道。

此刻坑洞的底部是坚硬的隔膜,用铲子铲后也纹丝不动,难以打碎。

“瞧好吧你就。”

刘六拿出他的金纹画笔,这次可不是为了再画铲子了。

今天的经历让他讨厌极了铲子,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画铲子。

一次都不想!

刘六在隔膜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然后在中间偏右一点的位置画了一个精致的门把手。

在隔膜上画好一扇门后,刘六叮嘱道:

“门是有特殊功能的存在,成真后我大概只能维持两秒钟,随后就会消失不见。”

“待会你看我钻进去之后,你要快速跟上来,晚了你就得找别的办法出去了。”

林笑笑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好,呐三、二、一……”

“变!”

刘六一拧门把手,坚不可摧的隔膜上突然被开出了一扇门,刘六先一步顺着门跳了下去。

林笑笑紧随其后。

就在他跳进去的下一个瞬间,门关闭了。

“呼!”

两人长叹一口气。

“好险,就差一点”

此刻两人瘫在地上,身旁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大山被云雾所包裹。

刘六解释道:

“这个就是重峦叠嶂的真身,虽然外面看着只是一座大山,但等你进入其中,就会变成无边无际的重峦叠嶂,没有门票只是走路的话,永远都走不出去。”

“那包裹住大山的云雾,是画师马家的手段不从门口买票,想硬闯的话,云雾会对看守人员示警,并且将闯入者困在原地。”

林笑笑:“真厉害,咱现在怎么办?”

刘六:“先去钱庄,我取点钱。”

“好,记得还钱。”

刘六瞪了林笑笑一眼,世家子弟之间谈钱,真没出息。

……

“你说什么!”

刘六一拍柜台,表情狰狞,一脸愤怒。

钱行的前台被吓得不敢吱声。

“这张呢,这张有没有被冻结?”

前台接过这张记名的贵宾卡,用机器扫了一下后,小声说道:

“也……也冻结了。”

“那这张呢,这张总不能也被冻了吧?”

“也冻结了。”

“不!”

刘六捶胸长啸,林笑笑就在他身旁默默地看着他。

两人出了奇景重峦叠嶂后,经刘六引路,一路小跑到了附近一个小镇上。

进镇子之后,两人先下馆子吃了一顿垫肚子,然后林笑笑换了身符合当地人文风情的衣服。

紧接着就奔镇上的钱行来了。

下馆子期间,刘六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是世家子弟,从小就不怎么把钱当钱。

下单吃喝的时候都不会怎么在意价格,觉得好吃就点了。

但眼前这个胡吃海喝的家伙,比他还没钱的概念。

那奇妙钞花的,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大手大脚的。

“好吃!好吃!”

看着边吃边夸的林笑笑,刘六翻了个白眼,能不好吃么,一道菜的价格赶上白娃娃一家吃三个月了。

他是世家子弟的证据又多了一份。

吃饱,但没喝。

两人来到了妙妙钱行。

路上经过刘六的介绍,林笑笑对妙妙钱行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首先,妙妙钱行是一家闻名奇妙州的连锁钱行,几乎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便有妙妙钱行分行的存在。

小镇里的妙妙钱行正是分行之一。

妙妙钱行信誉极佳,手续费也很低,一些小数额的取现甚至不要手续费,深得广大奇妙州人民的热爱。

值得一提的是,妙妙钱行的总部就在通天城。

维多利亚雕塑与绘画学院的地址也在通天城。

因为妙妙钱行特有的中立性,各大世家也与妙妙钱行展开了多方面的合作,其中就包括了某些世家子弟的零用钱存放问题。

在妙妙钱行里,刘六有十七张卡,都是尊贵的贵宾卡。

但经过刘六锲而不舍的尝试,他终于发现……

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十七张,一张不落,全被冻结了。

“没道理啊,怎么会这么快,我这边刚逃出来,他们就把我的卡冻结了?”

“快么?”

林笑笑没记错的话,那个五米深的坑,他们挖了很久。

具体多久记不得了,但肯定不是很快。

“唉。”刘六叹了口气,随即恋恋不舍的拿出了自己最后一张卡。

那是一张不记名的钱行卡。

妙妙钱行不记名的钱行卡很难弄到,就算弄到了,手续费也提的很高,用着很不划算。

“还好我早有打算,取钱!”

刘六拿这张卡的时候,是真的心疼了。

和其他记在他名下的卡不同,那些卡都是家族按月打钱过来的。

但这张卡,因为要瞒住家里,都是刘六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小笔一小笔存出来的。

“先生想取多少?”前台用这张卡扫了扫机器之后,对刘六问道。

“三万。”

“好的,请稍等,不记名钱行卡取现的手续费是百分之二,已从余额中扣除三万六百。”

不一会,刘六将自己拿出来的十八张卡都收好,点出八千给林笑笑。

给的时候,刘六脸上露出肉疼之色。

早知道家里给的那些卡都会被冻结的话,当时就不许诺这么多奇妙钞了。

那张不记名卡里总共也就十来万奇妙钞而已。

还有这该死的手续费,不记名的钱行卡,手续费是真高啊。

将钱放好,刘六开口道:

“走吧,报名截止时间就在后天,来不及了,咱们飞过去。”

飞?

飞可以!

林笑笑点了点头。

“哪里起飞?”

“跟我来吧,先出镇子,没多远,走三个小时就到了。” 第13章 当林笑笑觉得不对劲 “咱们这是要去哪?”

“神鹰黑手峰。”

“咱不是要飞去通天城么,这什么黑手峰是机场不成?”

听到林笑笑的询问,刘六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

“还有多远?”

“不远,走快点,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

林笑笑和刘六为了赶时间,没走大路,走的林间小路。

走着走着,林笑笑突然拦下刘六。

“别停啊,不抓紧时间,赶不上报名了。”刘六不解。

“前面有人。”林笑笑解释道。

“有人,在哪里?”

刘六朝前看去,四周幽静,只有虫子的鸣叫声。

没看到什么人啊。

“好警觉。”

林中传来说话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从林中走出,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手下。

大肚子男人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对着刘六开口说道:

“刘爷,您这么不辞而别,让我们这些下人很难做啊,您也别为难我们了,跟我们回去吧。”

刘六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这还能被拦下来。

为了防止被拦,他特意没走大路,转而选择了有点绕路的林间小路。

紧接着,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林笑笑。

入道之后,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感知能力都会有所提高。

他都没察觉到有人,这个白娃娃是怎么察觉到的?

看来除了那只二阶画笔,这人身上还有感知类的宝物。

也对,看样子都是离家出走的,谁没点底牌呢?

刘六看了看这个大肚子男人,没什么印象,于是便问道:“你是?”

大肚子男笑笑:“刘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小岳,是为了确保您此行安全,从家里跟出来的下人啊。”

“小岳?”刘六皱了皱眉,他很用心的回想了一下,印象中跟着他的下人中还是没这号人。

难道是他爹派过来防止他逃跑的?

有可能,他因为不愿学家里的手段,已经跟他爹吵了不止一次了。

“你们回去吧,就说没看到我,我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诶哟,刘爷您就别难为我们了。”

大肚子男叫苦。

“咱家主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我们带您回去的。”

刘六攥紧了拳头,过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

“你们走吧,就说没看到我,我爹不会太难为你们的。”

大肚子男还是不愿意让开:“爷,跟我们走吧,您这样自己在外边,说不好遇到什么坏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大肚子男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林笑笑。

他看的动作十分明显,就差明示林笑笑就是那个坏人了。

“不回去,我不回去!”

刘六还在耍少爷脾气。

“爷,您要是再不和我们回去,我们只能强行带您回去了。”

“就你们?”刘六拿出金纹画笔,气氛僵在了这里。

“话说,”林笑笑突然开口,朝着大肚子男询问道,“你愿意装作没碰上么?”

大肚子男愣了一下,然后被逗乐了。“你说什么?”

林笑笑语气之中带着平和与祈求。

“我说,虽然咱们很凑巧的碰上了,但是你愿意装作没碰上么?”

大肚子男还在笑:“碰上了就是碰上了,我当然不会装作没碰上。”

刘家少爷这里哪里遇到的白娃娃,说话这么天真,还真是可……

“啪!”

大肚子男的脑袋像是一颗大西瓜,被一颗石子洞穿,炸了开来。

红浆崩的到处都是。

“你在干什么!!!”

目睹一切的刘六看着身旁手拿弹弓再次装填石子的林笑笑,大叫出声。

他虽然不想回去,但他也没想着要伤人性命啊,这可都是他刘家的家仆,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

大肚子男的无头尸体刚刚倒下去,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身后三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

又是一颗石子破空,直直射入站在中间的那人脑中。

小小的一颗石子中,蕴含着可怕的破坏力,石子从另一边出来的时候,这人的脑子也炸了开来。

“啪!”

“林二住手!”刘六大叫。

林二,正是两人初见时,林笑笑自我介绍的名字。

刘六此刻慌了神,刚刚不是还在洽谈么,怎么突然之间,就出人命了。

还是两条。

“还剩两个,一人一个。”

林笑笑的声音传来,冷酷,冷静。

就仿佛刚刚那两个人不是他杀的一样。

“不不,不要再打了。”

刘六还试图阻止林笑笑,一声枪响将他拉入现实。

为什么会有枪响?

子弹摩擦着自己的手臂,带出小块血肉。

这疼痛感。

刘六怒目看向仅存的两人,他们不是我刘家的下人么,他们怎么敢开枪。

怎么敢对我开枪!

小石子经过猴皮筋儿的蓄能,从弹弓中射出,速度极快,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这次,剩下两个人有了防备,只打中了一个人的左肩膀,废了一只胳膊,未有再建功斩杀一人。

刘六躲在一颗大树后,慌里慌张的在怀中寻找,幸好他怀里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是一个折叠成一个小方块的画作。

刘六将其摊开,画中画的是一副弓箭。

“变!”

短暂的慌张不解后,刘六已然镇定下来,显然在家中曾经受过的训练正在初显成效。

拉弓。

射箭。

“嗖!”

一个男子正对着刘六躲藏的这棵树持枪快射,却没防备一支冷箭突然射过来。

正中心脏。

作为第一个保留全身的死者,他倒下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死不瞑目。

他在想:

他们的伪装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傻少爷身边的家伙凭什么就敢突然暴起杀人?

他就不怕误杀好人么?

究竟谁是坏人啊?

他很不幸,却又很幸运,四人之中,他是唯一有资格死不瞑目的人。

枪声还在响,林笑笑占据掩体,用弹弓射出石子,朝对手射去。

他一共射了五次。

五颗小石子。

第一颗命中了那人的左肩膀。

第二颗空了。

第三颗也被躲开了。

第四颗射中了那人的右膝。

第五颗与第四颗之间的间隔时间很短,趁那人废了一条腿行动不便,一发爆了他的头。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你在干什么?林二!”

刘六手里紧紧抓着变出来的长弓,大声质问。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走到大肚子男的尸体前,踹了一脚。

大肚子男的尸体翻了个面,刘六清晰地看到,大肚子男的其中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别在后腰的手枪。

林笑笑缓缓开口道:

“一个正常的下人,不会边和你说话边掏枪。”

“可,就算如此……”

“试试呗。”

林笑笑捡起大肚子男手里的手枪,颠了颠分量,语气平淡。

“反正又没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