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只为搞钱,追女是我副业》 第1章 新生 金海市西城区,安国府8幢2单元701。

深夜,书房,没开灯。

凌云一脸倦意,歪歪扭扭地躺在电竞椅上,像只抽了筋的软脚虾。

电话嗡嗡地响着,屏幕亮起,“丑团生活费管家”几个扎眼的字出现在中央。

“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职管家,你本月20号在丑团生活费领取的18.9万生活费已到期。您今日应还1928001.75元,请20点前补足招商银行1748卡余额,我司将自动扣款。逾期将影响您的征信,也可前往丑团APP-生活费,主动还款。”

“先生,您好!……”

凌云挂断智能客服礼貌而温和的催债电话,打开飞行模式把手机扔到一边,双击鼠标,DOTA2启动!

……

二十分钟后。

【食人魔双头怪购买了点金手。】

我爱一条柴:“草,SB蓝胖,会不会玩?谁让你他妈5号位纯辅助出点金手的?”

耳机里炸裂而尖锐的叫骂声吓了凌云一跳,对此凌云早就习以为常。

他顺手拿起肥宅快乐水,本想灌一大口,余光瞥见身前像是怀孕七月的肚子,犹豫了两秒,还是只轻轻抿了一小口。

“电流麦,小丑!”

凌云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熟练地点开队友面板,把正在满嘴喷粪的队友拉黑加举报。

“国服的环境真是越来越差了,0-7-2的中单也好意思说话。”

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白天在公司面对K线,晚上在家折磨兵线——这就是凌云的日常生活。

平心而论,三十五岁的凌云,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已经算得上成功人士,逆天改命,跳出了贫瘠的小县城,踏入金海这座举世著名的大城市。

四年前他刚到这个私募基金,税前年薪就已经直逼七位数。

作为一个无依无靠,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孩子,能在金海站稳脚跟,取得这样的成绩,着实不容易。

凌云一度也觉得自己不愧是人中龙凤。

直到最近两年,整个行业开始下滑,潮水褪去,他渐渐发现公司的年轻同事里面似乎只有他在裸泳。

上升期的时候,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咬咬牙,又是借钱又是套现,斥资在寸土寸金的东城区买下这170㎡的大平层。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不就是年息5.1%吗?

等于白用!

不就是一个月还3万贷款吗?

凭他的收入水平,小菜一碟!

这几年行业走下坡路,裁员的裁员,降薪的降薪,更有甚者听说隔壁的同行已经开始追回前几年超发的奖金。

凌云深受打击,逐渐感受到危险。可惜他错估了形势,以为经济会好起来的,没有及时壮士断腕。

等到行业的寒冬彻底到来,他才明白自己曾经嘲笑冻毙者是多么可笑和幼稚。

他以为大家都会抱团取暖,可实际情况却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别人都是有资源有背景有家底支撑的,只有他像个被遗弃的孤儿——这更加坐实了他孤儿的身份。

回首离开家乡的十几年,除了刚刚拿到这家私募offer的时候,凌云似乎从未快乐过,倒是遗憾和悔恨居多。

他这人生过去三十余载,算是一副好牌打的稀烂的典型案例。

高考失利,林老师苦口婆心地劝他复读一年,并表示愿意承担他的开销,他像个煞笔,执拗地死活不愿。

大学刚上两年,被坑货学长李正忽悠,以为自己是中国盖茨,退学创业,负债两万无力偿还,差点跳江。

好不容易峰回路转,遇到肖梦鱼,差点得到救赎,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用一句“我不配”为他们那甚至称不上爱情的爱情画上永不圆满的句号。

……

他曾经不信命,现在却深刻地认识到,如今的一切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一桩桩、一件件憾事总在深夜折磨着凌云,褪黑素也无法让他安眠,长期的睡眠问题让他精神衰弱,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才能暂时忘却烦恼。

不喝酒是凌云为数不多的坚持,因此别人可以借酒消愁,他不行。

幸好,凌云还有打DOTA这么个爱好。

作为一个时常熬夜加班,饮食极其不规律的老年dotaer,身体早被掏空,打游戏的意识还在,操作却早就跟不上了。

私募的工作并不轻松,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大客户要赎回资金,每天十几个小时里,他在应付催款电话的同时还要稳住客户。

为了拴住他下面的高净值客户,特别是女客户,他明里暗里付出了很多,身体更是大不如前。

面对客户和债主,他唯唯诺诺,面对这些sb队友,他可不惯着他们,重拳出击。

熟练的按M键,选中刚刚骂他的魅影刺客。

野区被魅影刺客打残血的一只熊怪出现在凌云视线中,看着热乎乎刚到手1点可用次数的点金手,凌云熟练的连点两下鼠标。

伴着鼠标左键敲击,金币洒落的声音响起,红皮熊怪变成了180块金币进了食人魔双头怪的口袋。

“草!1个怪出什么3倍!”

显眼的橙色“3X”出现在屏幕上,凌云看的十分难受。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你的点金手不触发多倍,而是当它触发多倍时,你却只点了一只怪。

就像炒股踏空,比亏钱还难受。

凌云无视魅影刺客疯狂发出的感叹号连击,继续M跟紧他。

“不让我开心,我让你开心。”

凌云说完,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嘴角渐渐瘪下来。

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伸手揉了揉才发现手背上全是泪水。

“真是的,哪来的虫子钻我眼睛里了。”

明明就自己一个人,凌云却仍旧似模像样地自言自语解释一番,擦干泪水,大手一挥,不小心碰到桌上的可乐。

2L大瓶可乐摇摇晃晃,终究控制不住肥硕的身躯,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下面。

凌云艰难地弯下腰,也钻了下去,费劲地把可乐捞回。

看着队友无能狂怒,凌云嘴角重新挂起一丝笑意,拧开可乐。

噗嗞~

可乐泡沫疯狂的喷涌而出……

“卧槽!”

凌云拿起纸巾开始擦拭桌面、屏幕、插座上刚刚喷涌而出的液体。

一阵电光火花冒起……

次日,昨日头条APP:

震惊!某不知名私募基金经理凌某在家中触电身亡。

头条提醒大家,注意用电安全。

网友:谋杀?

……

爨城。

刚刚立夏的天气还不算太热。

下午第一节课,阳光温和,微风徐来,正是打盹的好时刻。

教室里,学生们正襟危坐,聆听灭绝师太数学老师俞娟的教诲。

俞娟的严厉与古板在爨城一中是出了名的,凌云就曾经因为比她晚进教室半步的学习态度问题而被提溜到办公室批评了两小时十五分钟。

讲台上,俞娟绷着个脸,一如既往地开始边讲课,边写板书,像教小学生一样一板一拍,一丝不苟。

窗边,胖子张杰忽然感觉桌子有些晃动,顺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大脸盘子一转,正瞧见凌云伏在桌上,身体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

张杰的脑海中不自觉地联想起某些不得了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

突兀的笑声引得灭绝师太转过身来。

她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

张杰深知灭绝师太的可怕,断然不敢暴露自己,眼看灭绝师太找不到攻击对象就要发飙,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信念,张杰暗道一声对不住了。

他碰了碰凌云的肩膀,低声喊道:“凌云,醒醒,灭绝师太来了。”

凌云毫无反应。

“草,凌云,你干啥呢?”

张胖子看着趴在桌子仍旧上不断抽搐的凌云,脑子里满是问号。

可眼下危机万分,他也顾不得许多,重重的一胳膊肘子撞在凌云的腰腹间。

“啊!卧槽!闹麻了!”

凌云从梦中惊醒,刚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地闪开,却因为双腿缠在椅子腿里一时抽不出来,失去平衡,侧翻过去。

险而又险地撑住身子,避免了脸部着地的危机,凌云还没搞清情况,头上又遭重击。

“凌云,张杰,你们两个给我滚到后面去站着听!”

看着俞娟怒气冲冲的脸,凌云丝毫没有反抗的心思,跟着张杰来到后面。

直到站在后黑板前,看着张杰脸盆大小的圆脸上一双小眼睛满是关切的样子,凌云还是迷迷糊糊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

我刚刚不是在打DOTA么?怎么串台了?

“尼玛,胖子!不对,你他妈不是在日本吗?卧槽,这是学校?我在做梦!还好还好!”

凌云放低音量跟张杰讲着,丝毫不在乎同学们小心翼翼的窥视。

“卧槽,云哥,灭……来了!”张杰见凌云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用脚踢了踢他。

“别逗了,不就是灭绝师太嘛!怕什么!?你不是一直叫嚣着上学那会儿没机会当面喊她一声很遗憾吗?余老师,张杰说他想叫你一声灭绝师太,你敢答应吗?”

凌云的嗓门本就不小,眼下没搞清状况,一口气把话说完停下,丝毫没给张杰准备的时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张杰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俞娟忍着怒气放下手中的教案,双眼凌厉地看向凌云,沉声说道:“凌云,你给我滚出去!”

张杰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问道:“老师,那我呢?”

“滚出去!”

张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一颤,没有挣扎,尽可能地低下身子,拽着凌云挪出教室。 第2章 林娴 嘭咣!

身后铁门重重砸上,发出巨响,震得凌云头皮发麻。

身边张杰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凌云却像是突然失聪,什么也听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独特的石楠花香。

凌云猛地吸了一口气,愣在原地。

凌云站在走廊上,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大理石地砖、青瓷墙面,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仿佛他正在梦境中徘徊,或者身处某个电影的拍摄现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缓缓地吐完一口气,又狠狠深吸一次。

浓郁的石楠花香顺着鼻咽灌入肺腔。

这种气味曾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午后和黄昏,此时此刻,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之门。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充斥心间,身体乃至灵魂都开始躁动。

直到一阵微风袭来,带着丝丝潮湿的凉意,浸润了他。

凌云扶着围栏,往外看去。

只见刚才还阳光肆意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乌云,像个尿不尽的中年,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

他伸出胳膊,打开手掌,任由雨滴撞击着白皙的有些耀眼的肌肤。

如此真实的感觉……

一股诡异的生物电从他足底窜起,顺着脊柱游上来,直冲天灵盖。

凌云的身体没由来的抖了抖,随后一阵明悟出现在他心头——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凌云浑身一颤,再次打了个激灵,随后抓住一脸懵逼的张杰,问道:“胖子,今夕何夕?”

张杰费劲巴拉地把凌云的手从身上拿开,这才一脸嫌弃地回道:“什么今夕何夕?07年!喂,凌云,你别这样,我不好这口!”

“你是说2007年?07……你高三?”

凌云说着就要欺身向前。

“卧槽,说的像你不是高三似的!你干啥,别过来!”

张杰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点亮屏幕对着凌云晃了晃。

2007年4月2日星期一。

“诺基亚5300?”

凌云上大学之后才买了人生第一部手机,正是从别人手里淘汰下来的二手5300。

胖子手里这款是最经典的白底红色,他怎可能不熟!

凌云从张杰手里夺过手机,操弄起来。

不得不说,到底是曾经的手机霸主诺基亚。

5300做工精良,质地平滑,用起来相当顺手。

打开丝滑的滑盖,感受着实体键盘带来的久违的新鲜感,凌云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脸上露出笑意。

手机本是私密物品,张杰想发飙,可看着凌云脸上纯真的笑容,不知道为何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了。

他幽怨地叹息一声,只是叮嘱一句,让凌云别乱下东西,就任他施为。

这年头流量可是很金贵的,10块钱30M够他用很久。

凌云随便玩了一会儿,就失去了新鲜感。

虽然不得不说诺基亚当年是真的牛逼,S60系统也是真的给力,但诺基亚终究是掉队了。

对于习惯了iOS和安卓系统的凌云,这种老掉牙的操作系统已经完全没有吸引力。

听着周边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凌云忽然觉得头疼欲裂,眼前张杰的胖脸裂成了两张虚影,又聚合起来。

“凌云,凌云……”

凌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张杰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他努力想要站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

……

林娴坐在病床边,正在QQ空间偷菜。

接到俞娟老师的电话,她饭都顾不得吃,就匆匆赶到了校医院。

打发走了还在这儿陪着的张杰,又向医生问清楚情况后,这才放下心来。

从她接手这个高三班级起,她就一直对这个名叫凌云的学生十分关心。

因为之前的班主任张老师跟她说过:这个男生是个孤儿,性格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自尊心又比较强。

家庭条件不好……他根本就没有家庭,要不是好心人捐助,外加学校的助学金,他这高中也很难得上。

其实这样的学生在蓉城这边还挺多的,但是这个叫凌云的学生尤为特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凌云今年应该已经满19岁了,而正常高三的学生应该是18岁左右。

到七月份他就满20了。

19岁高中还没毕业,其实有个让人既想笑又想哭的理由:他初中毕业后,休学两年只为了存学费。

不是学校不知道他的情况,也不是没人愿意帮他,而是这小子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上高中可以办理休学,然后在外面打了一年半的工。

要不是因为后来黑心老板克扣工资,他拿不到工钱,引得记者上门曝光,他的事情估计永远不会被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师和同学们知道。

因为有这样的先例,林娴自继任以来,从来不敢跟凌云说什么重话,生怕伤害他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不免要承受各种各样的压力和挫折。

林娴偶尔也会想自己究竟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学生。

她既担心这个学生因为自己的严苛而丧失对这个世界的信心,又担心自己把他想的太脆弱,保护的太好,而让他失去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那种蓬勃向上的活力与竞争力。

这让她左右为难。

没办法,谁让她只是一个刚满试用期的新手班主任呢?

听到凌云晕倒的消息,林娴一刻都不敢耽误,就赶了过来。

还好医生说他只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林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安静熟睡的男孩儿。

她还记得他们最初相见的时候,男孩儿眼神羞涩,甚至都不敢看她,只是拉下他的手,就让他霞飞满面。

如今过去半年多,当初的小男孩儿竟然像是旱地拔葱一般,蹭蹭蹭地长高了一大截。

原本有些幼稚可爱的脸庞也逐渐变得英俊硬朗起来,虽然还是布满了青春气息,却已经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凌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重新走进高考考场,试卷发下来,却发现自己一道题也不会,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

他焦急万分,却口不能言。

呼呼呼~

床上的凌云忽然开始大口喘气,额冒冷汗,浑身战栗。

林娴呆呆的凝视着凌云的脸,直到看到凌云的身体在床上挣扎。

她慌忙的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抓住凌云的手,俯下身去,温柔地拍了拍凌云的脸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

凌云的意识从噩梦中醒来,睁开眼。

前一秒他还停留在那个可怕的教室,那个不让他交卷,甚至要污蔑他作弊的老师正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后一秒就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美人的眼神中却全是关怀和怜惜,目光像山涧温泉直视自己。

凌云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他双目回望着林娴的双眼,语气中却犹自带着不确定喃喃道:“你...娴姐,是你吗?“ 第3章 麻辣烫 凌云喊林娴“娴姐”,倒不是因为他不尊师重道,也不是他飘了。

姐弟相称实则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

说起来,凌云年轻的时候有些死脑筋。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别人无条件的帮助,所以在一开始林娴对他示好,要给他资助时,他是拒绝的。

他觉得无亲无故接受人家的帮助没面子。

前世高中刚毕业的时候,因为临场发挥失误,林娴一直劝他,让他复读一年。

可当时的凌云觉得复读实在太丢人,坚决不从,而且复读一年就要多交一年的学费。

他本就觉得自己欠林娴太多,少年人心高气傲,又有些自卑。

面对自己隐隐喜欢的女人,哪里愿意白拿她的钱,接受她的施舍几乎比杀了那时的他还难受。

林娴被凌云气的够呛,两人为此还大吵一架。

可林娴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放下脸来,主动找到凌云。

她带着凌云去逛商场,要给他买几身新衣服,让他带着去学校穿。

担心凌云不愿接受,还说就当这些钱是自己借给他的,等以后赚了钱再还给她就行。

即使这样,凌云本来也是不打算接受的。

大男人用女人的钱算什么回事?

凌云那段时间痴迷小说,刚看了《回到明朝当王爷》,隐隐约约把林娴当做是他的韩幼娘,哪里愿意被她看扁了。

可他也着实不想让她伤心了,打算到了商场就以不好看,不合身为由把这事给搅合了也罢。

在商场里,两人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同学和他的妈妈。

林娴看出了凌云的尴尬,刚要向对方解释什么,同学妈妈很热情地问林娴是不是带弟弟出来买衣服。

从那一刻起,后面很长时间,林娴带着凌云的时候,只要逢人就说凌云是她的弟弟。

不知道究竟是叫“弟弟”那股亲切劲儿还是林娴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凌云真正的感动了。

似乎这个世界上真的多了一个叫林娴的人,是他的亲姐姐。

从那以后,娴姐二字就时常挂在他的嘴边,哄得林娴喜笑颜开。

后来,他跟林娴保持了几年的通信往来,又过了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娴突然换了联系方式,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林娴了。

只剩“娴姐”这两个字伴着林娴绝美的容颜一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如今距离他上一次见到林娴已经十来年了,他怎么不激动?怎能不热泪盈眶?

要不是这些年在外摸爬滚打,经历了许多,早已磨练成了情绪稳定的社畜,他甚至想要像曾经那样趴在林娴身上大哭一场。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一个满是怜惜,一个含情脉脉。

若是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一对热恋中的却即将分别的小情侣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中渐渐有了些暧昧的躁动。

就在林娴想要讲些什么的时候,寂静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了咕咕的声响。

林娴脸蛋一红,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她中午吃的少,刚才正要吃饭就接到俞娟的电话,在这又陪着凌云坐了好久,早就饿了。

“怎么样?感觉如何?好点没?”

林娴没说凌云晕倒的原因,担心他多想。

“我这是……怎么了?”

凌云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肚子空空,有些难受。

正当林娴要开口解释,凌云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尴尬又暧昧的气氛瞬间瓦解。

冷冰冰的病房也变得暖意融融起来。

“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走,老师请客。”林娴不着痕迹地想要抽回被凌云握着的手,却发现这小子死命地攥着自己,一点都没要松开的意思。

“放手!”林娴娇喝一声。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转移话题说道:“要不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林娴听完凌云的话,眼神一亮,随后却皱眉道:“不行不行,我得减肥。”

凌云说道:“娴姐,你都瘦成一道闪电了,还减什么肥呀?再减就不好看了。”

林娴伸出青葱玉指,在凌云额头上轻轻一点,说道:“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凌云不满地嚷嚷道:“谁是小屁孩啊?”

没等凌云继续说,林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行了,行了。难得你主动提一次要求,麻辣烫就麻辣烫吧,我先出去,你弄好出来找我。”

凌云往身下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啥时候他的校服外套裤子全被扒了,身上只套着一件圆领T恤和一条大裤衩。

凌云喃喃自语:“这也不算小屁孩了吧?”

老杨麻辣烫就开在学校后门外,与学校一街之隔。

听老板说学校盖了多长时间,这店就开了多长时间。

事情无从考究,但这家店确实贼实惠,贼正宗。

因为目标群体一直是穷学生,品类不多,菜量较大,相对来说也比较便宜,又是多油多盐的重口味,很对青年学生的胃口,所以生意十分火爆,正常饭点过来得排队。

眼下这个点已经快上晚自习,出来吃饭的同学们早就回去了。

林娴和凌云来到店门口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凌云找了张干净的桌子,让林娴坐好,他拿着盘子走到冰柜前一样一样的看,确认这些菜都新鲜,这才从里面拿出各种蔬菜。

一边回忆着林娴爱吃的东西,一边拿,没一会儿就放了满满一盘。

他回头对林娴说道:“娴姐,土豆片,豆腐皮,鹌鹑蛋,娃娃菜,莴笋,鱼豆腐,还要不要别的?”

林娴没想到凌云拿的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仔细想了一番,却实在想不起来凌云究竟什么时候和自己吃过麻辣烫,只能当做偶然。

可随后她立马发现不对,凌云拿的全是素菜。

看着男孩儿脸上羞涩的笑意,林娴的心头有些莫名的触动。

“给我拿点肉,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想吃肉。”

凌云有些纳闷,熟了以后,他跟林娴碰过几次面,一起吃了几次饭。

对林娴的饮食习惯,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分明记得林娴并不爱吃肉,每次他们两个去聚餐,肉都是他的,素菜都是林娴的。

他一直以为林娴不爱吃肉,今天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第4章 不吃芫荽 对凌云来讲,听林娴的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本能,他不会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违背林娴的意愿。

他问道:“娴姐,吃什么肉?牛肉丸、肥牛、羊肉卷、五花肉?”

“你去挑,每样都来点,多来点。”凌云摇摇头,估摸着两人的食量,又拿了一些肉类,这才来到柜台边递给老板娘,随口问道:“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瞅着凌云看了一会儿,这才答道:“按签子算钱,等你们吃完了再算。”

凌云折返过来,坐到林娴对面,看到林娴正在玩手机玩得起劲儿。

他好奇地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林娴很敏锐地察觉到凌云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没有息屏,反而把手机递给了凌云,嘴里说道:“凌云,好好学习,最后这段时间,一定不能放松,要用心,用心,再用心。只要高考考个好成绩,我给你买手机,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当然前提是一定要发挥出你所有的实力。明白了吗?”

凌云没搞懂林娴把手机递给他的意思,傻傻地从林娴手中接过手机,在林娴的逼视下点了点头。

即使林娴不说,他也会拿出120分的努力。

重活一次,他不是来给别人制造笑料的。

屏幕上是蓝白混合的QQ界面,林娴的账号还登着,昵称“不吃芫荽”,账号是个七位靓号251**88,丝毫没有避讳凌云的意思。

凌云却没真个翻弄手机,而是重新把目光看向林娴。

放着女神俏生生地坐在面前,要是自己玩个破诺基亚,岂不是脑子瓦特了!

他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好好看看这个女人。

因为自己是个孤儿,所以凌云从小就比较内向。

这是事实。

这也导致他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总是放不开手脚,跟女人更甚,更不要说是面对林娴这样清丽脱俗的大美女。

在青少年时期凌云的记忆中,林娴就是他心目中原原本本的仙女。

她是《天龙八部》中的王语嫣,是《射雕英雄传》中的黄蓉,是曹植《洛神赋》中的“偏若惊鸿,皎若游龙”,是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的“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是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林娴几乎满足了凌云年少时期对绝顶美人的所有幻想,越是相处得久,他越是把林娴看得太高。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丝萤火,能照耀在广寒仙子的清辉之下已是人间幸事,夫复何求?

他有时候甚至会担心,即使自己靠近,也会为林娴的美染上玷污的颜色。

林娴是班主任,同时也是17班的英语老师。

与大多数英语老师一样,林娴是校园里唯一可以和音乐老师争长短的角色,是美丽和时尚的代名词。

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轻轻挽起,露出了她高洁修长的脖颈和绝美的面庞。

可随着他目光的下移,凌云的脸腾得红了起来。

林娴上身只穿了件淡蓝色的薄衬衫,面料轻柔,紧紧贴合着她的身形,露出优美的女性线条。

领口微微敞开,高耸的山丘中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抹深邃的峡谷。

凌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凌云了,可面对自己的女神,这个让他曾经朝思暮想的人,还是不敢造次。

他飞快的把目光移向一边,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林娴干老师干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了抓小动作的火眼金睛,哪能发现不了凌云的小眼神。

中午,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天气有些闷热,所以她就把内衣脱了,轻装上阵。

来看凌云的时候走得急,忘了穿回。

她低头看了一眼,以她个人的观点来看,其实并非衣着暴露,可想到些什么又觉得似乎确实有些不妥,随后开口说道:“你先坐着,我去一下卫生间。”

等林娴重新回来坐下,胸前绝美的风景已经被一抹白遮住了。

凌云松了口气,心中却有点暗暗的失落。

老板娘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两人的食物端了上来,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很热情地对两人嘱咐道:“调料不够的话可以自己去加,咸菜、米饭管够。”

热辣滚烫的麻辣烫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两个人放下心事,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即使这么多年没有吃这家店,凌云一口就吃出了久违的感觉。

加上他也确实饿了的缘故,两人合力之下,很快就把盘中的东西扫荡的一干二净。

林娴怕凌云不够吃,又让老板下了一份宽粉。

吃干抹净要走的时候,凌云抢先找到老板娘,询问价钱,准备付账。

两个人吃了32块钱,抹零收30。

凌云习惯性地掏手机,把手伸入裤兜时,他暗道糟糕。

他兜里别的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大洞,直通裤腿。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不是私募基金的经理了,高中时期的他真的算得上是一穷二白。

老板娘见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林娴担心老板娘的笑会伤害凌云,急忙拿了张50的现金塞给凌云。

凌云倒也没墨迹,付完钱,把找的零钱还给林娴,在老板娘“慢走”的送客声中嘻嘻哈哈地和林娴一块儿离开。

少了以往为钱纠缠的桥段,这倒让林娴有些捉摸不定,不知道凌云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本估摸着,平常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凌云免不了要羞愧一阵或者是沉默不语。

今天,凌云给了她很不一样的感觉,可具体不一样在哪她又说不出来。

终归是好事吧!

她觉得跟这样的凌云相处舒服很多。

似乎不用再谨小慎微的纠结,担心这担心那。

说到底,林娴也只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让她做班主任已经劳精费神。

还要重点关注凌云这么个身世凄凉的“问题”男生,更是让她这个年轻少女觉得压力山大。

如今凌云有了这些好的变化,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第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天色不知何时被人用墨色刷子抹过,早已暗了下来。

路灯刚刚亮起,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尘土的气味。

两人肩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头,凌云赫然发现,他已经比林娴高出一大截。

他还记得初见林娴的时候,他还只跟她一样高。

有那么一瞬间,凌云甚至妄想,要是时光停在这一刻,他们永远走在这里就太好了。

可妄想终究是妄想。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对林娴说,可他却不知道究竟如何说出口。

这一刻,他反倒有些嫉妒起至尊宝来——至少他可以毫无负担的把那段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说给紫霞听。

曾经的他是那么傻,让身边这个美丽的女人从他的生命中经过,却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如今再次面对林娴,凌云以为凭自己的阅历,应该古井无波,心如止水,沉着以对。

可真到此刻,他却发现林娴在他心中还是一座不可企及的高山,哪怕轻微地晃动,也压得他这只泼猴喘不过气来。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走着走着,林娴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林娴接起电话,隔着半个人的身位,凌云依旧听到电话那头暴躁的女声。

凌云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可并不真切。

他大概听得出来对方是林娴的母亲,说的是一些工作和婚姻的事情,态度并不好。

林娴从头到尾都很沉默,一直嗯啊啊的回应着对面。

林娴的母亲似乎被林娴的态度激怒了,声音凭空拔高了好几个度。

林娴把听筒拿的稍微远一些,依旧选择沉默以对。

等她挂了电话,凌云却明显感觉到林娴沉默面容之下压抑的伤心和愤怒。

凌云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和林娴接触的次数也不少,尤其是在最初上大学那几年,两人不仅时常电话沟通,有时还会见面。

他从没有见过林娴这样的状态。

反复思量过后,凌云终究还是开口:“娴姐,刚刚那是……”

还没等凌云说完,林娴仰头看向天空,怔怔出神。

等她重新低下头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没什么,我妈给我打电话呢,她就那么个人。只是脾气差一点,让你见笑了。”

凌云很想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毕竟站在林娴的角度上看,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都做不了。

林娴母亲的一通电话彻底破坏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回到学校。

林娴原本打算让凌云直接回宿舍休息,但凌云一再保证自己现在绝无问题,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林娴这才笑着同意让他回去。

林娴亲自把凌云送回了班上,又跟任课老师说明了情况,这才离开。

今天的晚自习是物理。

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上只有一撮毛的叶振国吩咐凌云坐下,随后拿来一张试卷交给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凌云铺开试卷正打算看看究竟怎么个事,旁边的张杰用胳膊肘子拐了拐他,小声问道:“你小子怎么来了?没事吧,今天下午可真把我吓死了。”

凌云小声回答:“没事儿。”

他指了指试卷,正要问张杰“这是什么个意思?”

讲台上的女孩脆声发话:“安静,不要讲话,认真答题。”

凌云抬头刚好碰上女孩恶狠狠的眼神,张杰也被吓得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

凌云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高马尾女生的姓名。

他倒是记得她是17班的班长,至于叫什么,他确实忘了。

因为早年混得不如意,他一直没敢和班上的同学有联系。

凌云哗哗哗的翻看着试卷,花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看来今天晚上的任务应该是物理测试,班长监考。

对高三的学生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

试卷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和磁场图形勾起了凌云遥远的回忆。

他记得那时候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整个高三似乎一直重复在做题、讲题、考试、评卷的循环之中。

经历过几次月考,再加上几次模拟考,这群可怜的高三学生就会被送上高考的战场。

眼下林娴不在身边,他的大脑放空下来,总算得以高速运转。

凌云的脑子本就不笨,不然也不会来到这所号称全国有名的重点中学。

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凌云是自视甚高的,认为自己天赋异禀。

毕竟整个小学、初中阶段他的成绩从来都是冠绝全校,少有掉出年级前三。

真正让他感觉到学业有压力的,正是从他被破格录取到这所本不在他所在的生源地招生的重点高中开始。

他过去以为自己的天赋很好,来到这里以后才发现原来有天赋的人这么多,自己只是沧海一粟。

他过去只是稍微努力,到了这里发现这帮人努力起来都不要命的,简直就是拼命三郎。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心态还跟初中一样,觉得自己很厉害,其他人都是乐色,不是自己的对手。

毕竟大家都是700多分考进来的,差距不大。

他根本没把老师的谆谆教诲放在心上,依旧采取老一套的策略,边玩边学。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给了他狠狠的教训,他的多项成绩位列中下游,英语成绩更是一塌糊涂,排名倒数,综合下来他的成绩在全班都属于末流。

这对他的信心产生了巨大的打击。

不过他并未因为一时失利,对自己失去信心,他觉得自己只是掉以轻心了。

从第二学期,他开始努力。

可高中的知识跟初中有很大的不同,知识点的密度和难度都大幅提升。

这所重点高中为了让同学们尽早进入复习阶段,把高一、高二、高三的内容全都压缩在了高一、高二两年之间,这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高一上学期落下的东西减缓了他弥补缺失和前进的脚步。

加上他不合群,既不找老师请教问题,也不跟同学交流。

日积月累之下,欠账越来越多,成绩逐步下滑。

凭借他的天赋和努力,竟然还将成绩提升了几名,却依旧只在末流水平。

那时他依旧觉得自己认真起来应该能赶上。

直到文理分科之后,由于数学、物理、化学三门课老师的进度实在太快,许多东西他完全跟不上了。 第6章 距离高考66天 到了高二下学期,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成绩也只能待在下游,再也上不去。

他头一次开始深刻地拷问自己,反思自己究竟是不是读书的料?

那段时间他迷茫过,后悔过,也挣扎过,拼搏过。

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最后他似乎想开了,不再关心课本的知识,转而开始看一些国学经典——四书五经、《六韬三略》《资治通鉴》《史记》《鬼谷子》《菜根谭》,然后又爱上了通俗文学——《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回到明朝当王爷》、《诛仙》、《搜神记》等。

等着室友从旧书店老板那里租来一套又一套的小说,跟在他们身后废寝忘食地啃读,乐此不疲。

曾经让他感觉到快乐的学习这件事,如今也变得痛苦起来。

似乎只有在看小说的时候,他才能找到一丝丝快乐。

前任班主任张老师对他的情况十分关心,知道他是孤儿,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可张老师实在太过严肃了,作为一名消瘦清癯、不苟言笑的国字脸男教师,无论他怎么样放低身段,在年少的凌云眼里,都是个让人害怕的角色。

幸好后来林娴出现。

凌云有的时候也会想,林娴是否是老天派给他的,专门为了解救他而来的。

她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却意外为他谪落凡间。

凌云那时候几乎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幸好林娴出现的及时,把他迷航的小船重新导向正途。

其实严格说起来,林娴对待凌云与张老师对待他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

要说真有什么让凌云觉得激发他斗志的,只有一点,却是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的。

他喜欢林娴。

说喜欢其实也不确切。

男生本就比女生成熟的晚,凌云更甚,即使上了高中,仍旧会对与女生交流这件事抱有负担。

那时候他对林娴更多是一种钦慕,希望自己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些,能多被她关注一些,就足够了。

像林娴这样长得好看、气质绝佳,又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呢?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林娴失望,哪怕只是为了林娴多一句鼓励,凌云奋起直追,仅用了高三上学期一个学期的时间就重新把自己的水平跨越式地提到了班级的中上游。

这种卓绝的进步和拼搏让林娴对他大加赞赏,鼓励他继续前进。

林娴曾经告诉凌云:“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当时的凌云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那个年代正是初代成功学畅销书《哈佛十大校训》《比尔盖茨——哈佛辍学创业成功案例》大行其道的时候,凌云也深受其扰。

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的越多,他尚未成型的三观不断的打碎重组。

他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懂,甚至有的时候想要不顾一切的反驳林娴的某些“幼稚”观点。

幸好他的自卑、腼腆导致终究没有这么做。

如今想来,凌云都觉得当年的自己着实是令人哭笑不得。

他都不知道林娴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了怎样的克制,才能永远笑着面对那个看起来愚不可及,蠢的无可救药的男生呢?

眼下对于凌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是高考。

前世的凌云经历过大学退学、重新高考,各种瞎折腾之后才把本该在20出头完成的事情愣是拖到了将近三十。

在社会混迹,经历过社会毒打后,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人脉、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出头,只有读书一条路,且是最简单、最踏实的那条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小黑板上,黑底白字写着“距离高考66天”,十分显眼醒目。

高考对于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依旧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是通往更好阶层的敲门砖和分水岭。

前世凌云退学后处处碰壁,不得已重新复读高考。

他太知道学历的重要性,就他所在的那家私募,进正门的门槛就是硕士起步,不满足条件,求职者连报名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有人会说,英雄不问出处,但他不会告诉你,没名没姓的人从来上不了舞台。

想让老板意识到你的才华,首先你得见到他的人才行,指望老板亲自到茅坑里找金子,倒不如买注彩票来的实在些。

随意地快速翻动着桌上堆着的书本,找出近期刚刚评讲完的各科试卷,毫不理会张杰诧异的眼神。

参加过两次高考的凌云,对自己的实力有比较清楚的认知。

三大主科之中,语文和英语问题倒是不大,两个都是123。

前世这两项对他来说就不算是什么太难的东西,语文是他的强项。

英语就不提了,经历过两轮高考加1.25轮大学的折磨与锤炼,外加为了考研怒背8000单词,他的英语水平单从应付考试上讲绝无问题。

数学就有点扎心了。

111分,差强人意。

他翻着数学题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遍。

对于他首次高考的数学成绩,他是记忆犹新的。

前四道选择题全挂,拿了个出乎预料的低分92。

反反复复地翻看手里的试卷,查看自己的得分点和失分点。

凌云惊讶地发现,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题目他还是看得懂的,没出现梦里那种仿佛看天书的迟滞感。

一步一步地看大题的解题步骤,思路还理得顺,只是很多定义、定理、公式他记不准了。

想要把这些东西捡起来,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但也算问题不大。

这个也好说,毕竟数学这种东西主要是讲究逻辑推理能力,本身需要记忆的点并不多。

只要把那些应知应会的东西弄清楚、记明白,想来以他的能力重新捡起来并不困难。

66天时间足够他把之前丢掉的东西完全捡起来。

相对来说,理综中的物理本就是凌云相对薄弱的科目,卷面分只拿了64,还不到及格线,最后两道大题白花花的,只写个“解”字。

化学67分,也不太理想,涉及氧化还原反应的那整块全垮了。

生物82,倒是算个不错的分数,失分几乎全是细节问题。

试卷中间包着一张成绩单。

凌云:总分570分,班级47人排名21,年级排名249名,与他印象里差不多,中游略好的样子。

其实像凌云这样的成绩,放到次一点的学校,进年级前20也有可能。

可这里毕竟是全省乃至全国都算得上不错的爨城一中,汇聚了整个滇省的尖子生。

在别的地方能做鸡头,来到这里只能当凤尾。

凌云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就是250了。

顺着名单往上看去,全班排名第一的是许天维,643分,年级排名并列52。

凌云有点记不起来这位了,印象中只记得是个温文尔雅的学霸,跟他差不多不爱说话。

第二名是郭襄,638分,年级排名59。

凌云下意识地往前面看去,寻找郭襄的身影。

三组第二排瘦小的男生背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醒目的西瓜头一瞬间就勾起了凌云满满的回忆。

这郭襄可不是女生!

他是正经八百的男孩子,个头不高,却极爱耍帅,喜欢篮球。

仗着灵活的身手和步伐,倒也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混出点名头,算是班上的风云人物之一。

想起他曾听林娴说起来,郭襄后来去了某个保险公司,还给林娴打过推销保险的电话,凌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第7章 能不交吗? 第一次高考,凌云采取的策略很简单很粗暴,把理综的重点放在生物和化学上,物理方面涉及受力分析和电磁学那块儿的大题,有能力就做,没能力就把公式写上,总归能拿点分。

他的理综成绩大概稳定在两百左右,物理是占比最高但最拉后腿的,失分比较严重。

最后总成绩五百出头,去了一所北方不怎么有名的学校,中途辍学。

物理和数学一样,不会是真不会。

眼下只剩66天时间,想在物理上取得什么重大的进展并不现实。

第二次高考,从分数上看,凌云唯一取得较大进步的是数学,从90这个档次一下拉到120。

加上其他科目也稍微多了几分,瞬间就拉上去一个大档,总分突破580的门槛,选了滇省最好的学校滇大。

化学和生物这两门对于现在的凌云来说反倒相对简单一些。

这两门对于数学和逻辑能力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几乎相当于理科中的文科科目,背记的知识点比较多。

眼下还有66天时间,如果合理安排、强化记忆、高效训练,拿下这些知识点,考出个理想的成绩,问题并不算大。

倒不是说凌云想用这66天时间取得非凡的成绩,那种成绩拉胯,重生后立马文曲星附体,蹭蹭蹭冲到年级前列的故事,只有小说才编得出来。

他只是想给重生的自己一个交代,给林娴一个交代。

说实话,他觉得重活一次,凭借自己多出来十几年的人生经验和对未来世界发展走势的熟悉,学盖茨辍学肯定不会再走老路,绝对大有可为。

实在不行,屯几百枚比特币,坐等暴富,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面对林娴,他始终没有办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是不愿复读就让林娴这么好脾气的女生跟他大吵一架,要是他敢说自己不读书了,恐怕林娴真会和他一刀两断。

守正出奇才是王道,连正路都走不下去,光想着出奇,最后只会沦为小丑,成为笑柄。

凌云机械地翻着试卷,思想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讲台上的高马尾女生忽然站起身冲着凌云走过来,敲了敲凌云的桌子,小声道:“谁让你翻书的?闭卷考!”

凌云回过神来,歉意一笑,顺从地收好试卷。

待女生返回讲台,从抽屉里拿出白纸,开始做计划。

大多数困难的事情,把它分解成无数件简单的小事情,容易的先做了,困难的留到后边,一步一步走,一个一个攻克,最后就会变得很简单。

对于凌云来说,这已经是解决复杂问题的习惯性策略。

没一会儿凌云就画满了整整两页A4纸,一张复习计划表新鲜出炉。

他对未来66天每个阶段的任务进行了初步安排,倒也没有死心眼的要全盘严格执行。

实际上怎么做,还需要结合他目前的情况进行调整。

毕竟理论联系实际,指导实际,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生搬硬套于治学可不是什么好事。

凌云长长地舒了口气,下课铃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班长站起身,清脆地开口说道:“停笔,请最后一排的同学把试卷收起来。”

后排的一个男生一路收着试卷,中间不少同学还在急急忙忙地改改画画,男生也耐着性子等着,偶尔催促调笑两句,倒是并没有什么抄袭答案的情况发生。

这里的大多数学生都跟凌云一样,有一种奇怪的自信和骄傲,根本不屑于抄袭。

男生来到凌云面前。

张杰起身把自己的试卷交了过去,看向凌云,结果发现凌云桌上是两张A4纸,上面画了表格,写满了文字。

张杰好奇地问道:“凌云,你这是什么东西?草稿吗?”

男生用试卷敲了敲凌云面前课桌上堆着的两堆书,态度不太友好地催促道:“别写了,把试卷交上来。”

凌云倒也没说什么,问了一句:“能不能不交?”

男生有些纳闷,似乎没有听清楚凌云的话。

凌云只好重复了一遍:“可以不交吗?”

男生大脑有些当机,愣了一会儿,似乎难以置信。

他面露不耐烦之色,转头对着讲台上说道:“班长,凌云说他不想交。”

另外几个组的试卷已经交了上去。

高马尾的女班长正在翻看别人的试卷,她倒并不是要抄别人的答案,只是想看看别人的解题思路跟自己是否一样。

听到这话,她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试卷,雷厉风行地走了下来。

男生侧身让开。

高马尾女孩站在凌云面前,看了眼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皱眉说道:“为什么不交卷?”转头对男生说了一句,“你今天去收前面的。”

凌云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把自己刚刚列好的计划表收到桌洞里,这才拿起白花花的试卷对女生说道:“班长,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头有点晕,试卷一个字也没写,要不别交了吧?”说着抓起了自己连名字都没填的试卷晃了晃。

郭晨曦原本已经做好了批评凌云的打算,没想到凌云的态度如此端正诚恳。

而且他说的似乎也是事实,下午的时候他确实晕倒了。

本来作为班长,她也要去看看凌云的,是张杰告诉她说班主任林老师去照顾凌云了,她才没过去。

想了想,郭晨曦还是说道:“不行,凌云,你把名字填上,试卷还是先交上来。老师说了这次的试卷质量比较高,他打算亲自评卷。待会儿我过去交试卷的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去跟老师说一声,看看他怎么说,行吧?”郭晨曦嘴里说的是询问的话,可语气却是多少带着些上位者命令的口吻。

以凌云年轻时候的性子,估计当场就要跟她闹翻,他会认为郭晨曦这是故意为难他。

时过境迁,凌云不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了。

他拿起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学号一栏空着。

倒不是不给郭晨曦面子,而是他确实忘了自己的学号是多少。

郭晨曦皱着好看的眉,问道:“学号呢?学号怎么不填?”

凌云露出羞涩的笑意,说道:“我说忘了,你信吗?” 第8章 挨打要立正 郭晨曦白了凌云一眼,从他手中抢过笔,在学号那栏哐哐写下一串数字,把收齐的几摞试卷轻轻砸在凌云手上,没好气说到:“拿着试卷跟我走。”

凌云这下是真不知道郭晨曦到底是不是故意整他。

把所有收上来的试卷都交给他拿着,郭晨曦自己反而只拿着凌云那一份空白的试卷。

看着前方窈窕纤细的背影,凌云问了句:“我学号你没写错吧?”

郭晨曦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搭话。

两人来到物理组的办公室,郭晨曦轻轻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话,就当先走了进去,凌云老老实实跟在后边,亦步亦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爨城一中的高三与高一,高二是分开的,单独一栋楼,叫鹏举楼,取得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意。

高一高二和高三的作息也不同,在管理方面优先照顾高三学生,放饭的点也比高一高二提前20分钟。

高三老师们的办公地点在鹏举楼的附楼。

早些时候,附楼设计是用来给教职工当宿舍的。

后来学校新建了新的宿舍楼,才把这一块腾了出来,在最外面加装了一道大门,里边进去是两排并列的小隔间。

隔间有大有小,从30㎡到六七十㎡不等。

通常一个隔间里边会安排一到两位老师办公。

物理组男老师多,女老师少,气氛相对沉闷。

墙面和走道一样干净,除了墙上挂着的几幅牛顿、爱因斯坦画像和名人名言,没有任何其他装饰。

郭晨曦进了这门似乎变了个人,脸上冰消雪融挂上笑容,换上甜甜的嗓音,隔着窗户跟每一位老师打招呼。

老师们也都很热情地回应。

凌云跟在她后面,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羞涩笑容,应对也算得体,只是稍有些长的刘海偶尔不时妨碍他的视线。

来到叶振国老师的工位旁,旁边隔断里的一位女老师凑过来说道:“晨曦,又来找叶老师啊。”

郭晨曦笑了笑说道:“朱老师好。我们今天晚上做了一组试卷,我给叶老师送过来。”

“是哪套卷子?给我看看。”女老师看起来和郭晨曦很熟,一点也不客气,语气熟稔像是对待自家子侄一般。

郭晨曦的小脸蛋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逝,解释道:“这是剩的……”

“哦,是这套恒中的模拟题啊,这套很不错,我正打算给19班练练手呢。正好,这份空的留给我,我拿去印。”女老师从郭晨曦手里接过试卷看了看,高兴地说道。

“朱老师,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叶振国正甩着手走过来。

他扯了挂在一边的抹布擦干手上的水渍,嘴上不停,继续问道:“晨曦,怎么样?题难不难?”

郭晨曦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回道:“叶老师,你来啦!前面的还好,后面那道粒子对撞机的有点绕,时间不太够……”

叶振国擦干净手,就要去拿女老师手里的试卷,说道:“这是你的吗?我看看。”

女老师解释道:“这是空的。”

叶振国一愣,随即纳闷道:“不可能啊,我明明数好了,四十七份,一份不差。”他从女老师手里接过试卷,一眼就看到侧边“凌云”两个大字。

郭晨曦无辜地看了凌云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上前一步,解释道:“老师,这是我的试卷。”

叶振国翻了翻试卷,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瞅了瞅凌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是你小子。”

“咳!晨曦!”叶振国突然咳嗽了一声,把一边站着的郭晨曦吓了一跳。

叶振国指了指凌云,对着郭晨曦继续问道:“刚才林老师送他过来的时候,几点?”

郭晨曦翻翻眼皮,思索一下,小声说道:“大概7:30吧。”

叶振国听完郭晨曦的话更生气了。

他重重地把凌云的白卷拍在桌子上,大声质问道:“凌云,整整一个半小时,你一道题都做不出来是吧?交白卷?”

“交白卷“三个字陡然提高了一个度,似乎这样才足以显示他的愤怒。

虽然严格说起来这是一个误会,但凌云知道,别说老师不信,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说出去没法说服别人。

难道告诉老师,你眼前的凌云并不是高三的凌云?

老师不揍他才怪。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事实上他确实是没有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

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

凌云没有辩解,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师,这些题我都不会做。”

这倒不是凌云信口雌黄,他其实还是大致浏览过这套试卷的,只是一来物理确实是他的弱项,二来他真是把很多基础知识丢了,题根本没法做。

在场的几人全都被凌云这句话定住了,姓朱的女老师惊得瞪大眼睛,一声惊呼,嘴巴慢慢张开,几乎快放得下一只鸡蛋,随后意识到不妥,急忙捂住嘴。

刚刚还在怒气冲冲的叶振国也被凌云的“无耻”借口顶得一下说不出话来。

郭晨曦偷偷递来个贼兮兮的眼神,悄悄冲凌云竖了竖大拇指。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常像个闷葫芦似的凌云竟然能当着全班公认脾气最为暴躁的叶振国的面睁眼说瞎话,刚才她虽然没当场抓包,但确实看到凌云一整晚都在写写画画,而且在她收试卷之前,凌云分明藏起了什么东西。

朱老师本来还想凑个热闹,眼看气氛有些不对,找了个借口折回了自己的隔间。

郭晨曦也想顺道开溜,叶振国先没同意,随后又挥挥手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待会儿我叫你。”

郭晨曦给了凌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眼就从凌云的视线中消失了,只留下凌云和叶振国两人大眼瞪小眼。

等郭晨曦走后,叶振国拉开椅子重重地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吩咐道:“去拉把椅子过来坐这儿。”说着用脚指了指自己面前。

凌云想了想,没有照办,恳切地说道:“老师,我错了,我就站着听您批评我吧。” 第9章 三问三不知 叶振国正在纠结该如何教育凌云,听到凌云这么诚恳的说话,颇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凌云一眼。

似乎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从眼前这个男生口中说出的。

重新拿起凌云的试卷翻了翻,又重重拍在桌上,说道:“让你搬凳子过来坐,你就坐,别废话。”

凌云这才老老实实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叶振国面前。

出于礼貌,凌云还是没往叶振国跟前贴上去,保持了一米的安全社交距离。

叶振国瞪起了双眼,挺直腰板,低沉喝道:“你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呀?过来。”

叶振国身上的气势一凝,陡然像是变了个人,头顶亮堂堂的本还有些滑稽,顷刻威严了许多。

这架势唤起了凌云深埋的记忆。

他想起来,这位叶振国叶老师可不是一般人,据说他以前在部队里待过,身上依稀看得出军人的习气。

在他手下带过的学生可没少被他修理,罚站只是最简单的惩罚,物理老师罚人抄弟子规的故事似乎也是从他身上传出的,传闻他的最高礼遇是唾面自干。

想起那些不知真假的叶振国收拾学生的手段,凌云哪怕是三十来岁的灵魂,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赶紧撅起屁股,托着椅子乖乖地挪了过去。

出乎凌云意料的是,叶振国并没有对他发飙,而是拿起试卷放在两人面前。

叶振国随手指着一道题说道:“你刚刚说你一道题都不会做,是认真的吗?”

凌云想了想,继续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又放低了些,点点头说道:“老师,我今天下午晕倒了,起来以后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振国抬起手来,在空中虚晃一圈又收了回去,说道:“瞎扯淡,你是不是想说摔一跤你把记忆都摔没了?你小子撒谎也不找个合理的借口,我看你正常的很呀,小说看多了吧。你看凌云这两个字写的挺不错的嘛,你要是真的失忆了,怎么不把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老师,我确实不会。”凌云弱弱地说道,低眉顺目。

叶振国好气又好笑,指着一道题说道:“这道题前几天刚讲过,除了数字之外,题干几乎一模一样。匀强电场的题这么简单,你不会做?”

匀强电场上画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矩形,ABCD四个顶点电势已知其三,求第四个点的电势。

凌云认真看了看题,瞥见叶振国充满希冀的眼神,摇了摇头。

叶振国又指向另一道题说道:“这道题,两个简单物体的受力分析你不会做?”

这是一道三角形光滑斜面上匀速方形小木块的受力问题,看着确实不难。

凌云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叶振国看着一脸真诚的凌云,差点气得吐血。

他翻到背面,指着一道实验题说道:“这你总会了吧,看图读数,示波器知不知道?”

凌云努力的想要看出些什么,先是点了点头,示波器他倒是知道。

想说什么,眼看叶振国双眼亮起光芒,赶紧又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看到这些东西觉得挺熟悉的,他承认确实学过,可架不住实在是过的时间太久了。

就拿示波器这道题来说,上面那么多数字和图标,他倒是识数的,可是这x增益、y增益到底是什么鬼?

这旋钮上的10、100、1000又是什么东西?

示波器认不认得他,他不知道,可他已经把示波器给忘了!

叶振国也分不清凌云到底是在表演还是在装傻,心里寻思着不应该啊,凌云的成绩非常稳定,从来都是摇摆在及格线边缘,这点他很清楚。

及格线也是需要实力的,要说凌云一道题都不会,叶振国怎么都不相信。

眼前这个学生的情况,班主任林娴跟他特地交代过,让他多关照。

不过他这个人嫌麻烦,让他单独关心某个学生显然不可能。

让他觉得麻烦,那不理就是了。

所以在过去接手17班物理的一年半里,他对凌云也不算关注。

只要不是成绩差到令人发指或者是扰乱课堂,他从来不想跟问题学生有任何交集。

有那闲工夫,课后开个补习班,多带几个学生,不是更香。

可眼下这个问题学生一个半小时一道题不做,交个白卷上来,还如此理直气壮,简直要把他气死。

叶振国在爨城一中教书也挺多年了,滚刀肉他不是没见过,像凌云这样态度端正、热情礼貌却一问三不知的,他是真没遇到过。

至于交白卷这种事,他从业生涯还真是一个都没碰到过。

他决定再给凌云一个机会,挤出一丝笑意,问道:“刚刚这些题你确定一道都不会做?”

凌云其实想改口。

他没想到交个白卷会这么麻烦,可是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果自己现在改口,恐怕叶振国会让自己立马现场作答,要是答不出来岂不是更糟糕。

真那么干,叶振国说不定会以为他在戏耍老师。

凌云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应该找张杰随便抄几道题,也不至于现在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说到底,距离他重生仅仅过去半天不到,实在没有适应从一个社会人的身份成了学生的迅速转变。

总觉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学习这种事情可以欺骗别人,不可以欺骗自己。

可是眼前这一关得先过去。

凌云暗道失策,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态度诚恳地再次说道:“叶老师,对不起,我确实都不会。”

相比他那些难缠的客户,眼前的叶振国虽然多了层严师的滤镜,但终究可爱多了。

叶振国终于受不了了,在他看来,凌云完全就是拿他开涮,不把他放在眼里。

叶振国举起手来,想把试卷砸到凌云脸上,可随后记起他下午刚晕倒。

他打量了凌云一番,忽然觉得这家伙指不定身体或者脑子都有点毛病,万一一巴掌呼下去,出了问题,那就太不划算了。

可是这么恶劣的行径他忍不了!

他重重地把试卷砸在桌上,站起身来说道:“好,好,好,不会是吧?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拨通了林娴的电话:“林老师,您还在学校吗?”

林娴说道:“我还在的。”

“麻烦您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请教!”

对凌云不敢随便,那只好把怒火倾泻到班主任身上。 第10章 打赌 林娴就在英语组的办公室。

接到叶振国的电话没多久,她就来到了这里。

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她一个劲地向叶振国保证,会好好教育凌云,让叶振国不要生气,并不住地向叶振国道歉。

面对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子女辈的年轻女老师,叶振国的态度总算温和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与林娴说话的语气完全就像在教导晚辈,丝毫没有在学生面前给林娴面子。

似乎他才是领导,而林娴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凌云一直都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从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他都遇到过很好的老师。

没有他们,凌云也没有办法一步一步最终走到金海,站稳脚跟。

所以一开始他对叶振国确实是抱着敬畏之心的。

但叶振国对林娴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爽。

你批评我可以,我犯错了,我承认。可你干嘛批评我娴姐,你算哪根葱?

眼看叶振国张牙舞爪,面红耳赤地在林娴身上满足着自己作为前辈的调教欲望,凌云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他不想给林娴惹事,可重活一次,他也不怕事。

“林老师,叶老师。“凌云的声音坚定而不卑不亢,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娴瞥了凌云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

凌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说道:“叶老师,您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不就是说我的成绩给17班拖了后腿,给您拖了后腿吗?“

叶振国似乎没想到凌云这小子还敢插话,不免烦躁地问:“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你自己想想,你哪次物理成绩不是拖咱们的后腿?咱们班物理平均成绩应该没有下过70分吧?你每次考五六十还好意思说话,还好意思交白卷。我听说小林老师平常还挺关心你的。我看小林老师是关心错人了。有这时间多关心关心其他同学,对班级整体的成绩来说可能还更划算一些。“

凌云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说:“叶老师,难道在您心中,成绩比学生个人的发展更重要吗?是不是说只要班级整体的成绩上去了,哪怕个别同学连大学都考不上也无所谓?我不认同您的观点。“凌云给叶振国挖了个坑。

可惜旁边只有林娴这么个观众。

叶振国正在气头上,眼看眼前这个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开始与自己辩论,他说道:“小林,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目无尊长,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只顾个人利益,不顾集体荣誉。这样的学生你平常还让我多关照他。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上课都不让他听我的课,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林娴诧异地看了凌云一眼。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重,她赶紧抓住凌云的胳膊摇了摇,开口道:“凌云,你说什么话呢?快给叶老师道歉。“

凌云拍了拍林娴的胳膊,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振国,缓缓开口道:“叶老师,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叶振国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怎么,你小子想怎么样?跟我打赌,你配吗?“

凌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叶老师,不如咱们就赌下次模拟考,我物理上80分怎么样?“

林娴本想劝阻,但看到凌云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表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难得看到这孩子勇敢的一面,她觉得先看看再说。

叶振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张口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说:“小子,作为咱们爨城一中的学生跟我打赌物理考80分,你好意思讲出来。咱们平均分都70多,80分很高吗?我闭着眼睛考也不只考80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赌什么让人惊世骇俗的东西,原来就这。“

叶振国的笑声在整个物理组回荡,引得不少人关心着这边的事态。

有的人从隔间里探出头来,有的人已经走到了这边,站在门口围观。

朱老师不知何时加入到了吃瓜人群中,不时跟其他老师交头接耳,显然正在跟他们讲解前因后果。

凌云没想到叶振国这么快就将了他一军。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都到这个阶段了,想要提升物理成绩确实非常困难。

从60分到80分,别看只是20分左右的差距,短时间内想要提升,哪怕几分也难如登天。

凌云本以为他以80分作为赌注,叶振国会受他激将,立马就会同意,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叶振国明明已经很生气了,却还是立马反将他一军。

事已至此,凌云已经退无可退。

当着这么多人,要是认怂也太丢人了。

他其实不太在乎面子,当经理的时候,舔富婆的事情他都干过,只是在老师面前出丑真就是简单的开胃菜,他完全可以甘之如饴。

只是他一开始就是抱着给林娴找面子的心态才插嘴的。

要是被叶振国三言两语就打发去了,也许林娴嘴上不会有什么动作,可心里肯定会把他看扁。

他可不想坐实自己是林娴口中的“小屁孩”!

凌云咬咬牙,抬高价码说道:“90分,二模物理90分怎么样?“

叶振国没有直接答应,似乎重新掌握了节奏,老神在在地说:“赌注是什么?你还没说呢。“

凌云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当着大家的面给林老师道歉。“

林娴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凌云原来是想给他出气。

她心里有些感动,却觉得凌云这做法确实有些欠妥,多少有些少年意气在里面。

她怕冲突进一步扩大,急忙开口说道:“凌云,别乱讲,好好的怎么能让叶老师给我道歉呢?“

凌云往前一步,把林娴挡在身后,盯着叶振国问:“怎么样?你不敢?“

叶振国说:“可以。“

叶振国最后问:“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反正事情都到这步了,凌云光棍一条直接说道:“我输了,我任凭你处置,你想怎样就怎样。“

林娴这下真的急了,粗口都出来了,大声呵斥道:“凌云,你说什么屁话?叶老师你别当真,凌云今天摔了一跤,脑子可能有些不清楚,我这就带他回去。“

叶振国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看着凌云,眼底却有些戏谑之色。

凌云总感觉叶振国的眼神怪怪的,可眼下他热血沸腾,气血上涌,哪里顾得了这么许多?

当着许多人的面,他大声说道:“请各位老师做个见证,我跟叶老师的赌约。从今天开始到下次二模结束生效。谢谢大家。“

说完这些,他抓着林娴的胳膊就要离开。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纷纷自觉地给他们让开路。

两人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物理组大门外。

林娴回头看没人看他们了,这才一把挣脱,跺了跺脚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唉了一声。

对一旁的郭晨曦说道:“班长,你跟凌云先回去。“

随后把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转身进去把门关上,留下凌云一脸错愕。 第11章 窝棚 郭晨曦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目睹了凌云面无表情地拽着林娴出来,然后林娴又满脸愁容地挣脱凌云,重新进去。

一时连到嘴边的哈欠也忘了打。

砰的一声,余音回荡。

门关上后,郭晨曦咂咂嘴,面露好奇之色,问凌云:“你干什么了?怎么感觉老班很生气?”

凌云抬起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悻悻地说:“我怎么知道?”

他感觉自己似乎中计了!

郭晨曦收起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翻盖摩托罗拉手机,追问:“刚才里边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

凌云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老叶坑了。

他可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和叶振国的赌约,随口敷衍:“没什么事,走吧,回去了。”

郭晨曦轻轻哼了一声,小巧的鼻头微微皱起,说:“切,爱说不说。”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凌云问:“你去哪儿?”

郭晨曦回头说:“回家呀。”

凌云傻傻地又问:“那我呢?”

郭晨曦瞅了凌云一眼,说:“你爱哪儿去哪儿,再见。”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凌云回到教室,班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张杰看到凌云进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

凌云纳闷地问:“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儿?”

张杰抬起胖胖的右手,轻轻捶了凌云胸口一拳,说:“我以为你已经去大世界包夜了呢。我还纳闷,上网也不叫我。”

听到“大世界”这三个字,凌云微微一愣。

网吧这个词已经在他的世界中消失太久了。

那时不像现在人人几乎都有电脑或智能手机,那个年代家里有电脑的不多。

娱乐活动也没现在丰富。

年轻学生常去网吧连坐,打CS、跑跑卡丁车、玩国产网游,是常见的娱乐。

不少学生沉迷上网,荒废了学业。

网络世界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从不分彼此,爨城一中的学生也不能例外。

凌云想了想,问:“去大世界干嘛?”

张杰打量凌云一番,摸摸他的头说:“不对呀,也没发烧呀。”

凌云拍开张杰的手,从桌上拿了两本物理辅导书,准备回宿舍。

张杰双手撑着课桌,敏捷地一点也不像个胖子,一溜烟窜到凌云面前,拦住他说:“你真忘了?说好的今天晚上去大世界,诛仙开服了!”

凌云这才想起来,前世就是这个时间点附近,张杰不知道从哪搞了几个诛仙的内测码,拉着他入坑。

为什么说诛仙是坑?

从07年一直公测到27年,他掉进去二十年没爬出来,不是坑是什么?

张杰看凌云犹豫,加把火说:“老规矩,你跟我去,网费我全包,外加一顿宵夜怎么样?”

前世凌云是去了的,两人鏖战一宿,具体干了些啥他已经忘了。

只隐约记得感觉很棒,他从一开始的扭扭捏捏迅速转变到痴迷其中。

第一次接触3D网游,诛仙给凌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尤其《诛仙》本身就是著名IP,凌云也刚刚拜读过萧鼎大大的盗版原著,面对萧鼎大大苦心孤诣编织而成,以青云门张小凡为主角打造的仙侠故事和“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岁死不悔”的凄美爱情,他很快就沦陷了。

幸好他囊中羞涩,无钱上网,不然妥妥的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不比当初,凌云再三考虑后还是拒绝了。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体悟。

他重活一次,不介意趁着青春疯狂一下,但到半夜出去包夜显然不在他的疯狂定义之内。

他刚和叶振国打了赌,物理要考90分,事关林娴,他哪有去打游戏的闲工夫。

他对自己现在的学业水平还没把握,没空出去玩。

不少老师说“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适当放松一定程度上确实有益身心,但凌云已经不是需要奶头乐的小孩子了。

对待林娴,他言必行,行必果。

凌云摇摇头说:“你去吧,我今晚有事。”

他收拾东西,摸到了在书包里的宿舍钥匙,这才拎包往宿舍楼走去。

张杰不知所措,看凌云走远,追上去喊:“真没劲!等等我,慢点!”

顺着记忆中的位置走了一段,凌云抬头看,却发现自己的宿舍楼凭空消失了,眼前只剩一堆废墟。

绿布网拉起了围栏。

他傻眼了,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他印象里没这么一出。

张杰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停在凌云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说道:“凌云,你来这里干嘛?”

凌云指着眼前的废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杰满脸疑问,确定凌云不是开玩笑,这才说:“咱们的宿舍楼拆了呀?卧槽,你该不会真是摔跤把脑子摔坏了吧?”

“拆了?”凌云有些不可置信。

“是拆了呀,我们现在不是住在那边吗?”张杰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路灯昏暗,远远看去,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挡着,隐隐透过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下方是一片连片矮矮的房子。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凌云。

他想起来了。

高三下学期,学校突然宣布要把旧宿舍改造重建,把已经上了半个学期的高三学生全都撵了出去,旧宿舍楼趁着寒假的时间全部推倒,在足球场旁用活动板房临时给同学们搭了一个宿舍。

因为这片宿舍只住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凌云早就忘了这茬。

拆迁、重建、废墟……

凌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越靠近宿舍区,人渐渐多了起来。

来到了属于他和张杰还有另外几个室友的临时窝棚。

离得远远的就已经听到闹哄哄的一片了。

不少男生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趿着拖鞋,手里端着脸盆来来往往。

有人在漱口,也有人在就着凉水擦着身子。

地面上带着泡沫的污水像小溪似的肆意流淌,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画上奇形怪状的图案,又顺着足球场边的地缝漏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有洗发水的香味,有男生的汗味,也有袜子的臭味,甚至还有食物的香味夹杂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