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于世》 第1章 边城 源湛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盯视着陌生的棚顶,好一会儿后,他的思维碎片撕扯成确认的事实——自己穿越了。

飞来横祸的交通事故,伴随着刺耳鸣笛,将生命戛然而止。

高楼耸立、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牛粪泥土气息的简陋牛棚,简直是跳进封建时代的深渊。

上一世,源湛本是一名技术精湛、备受瞩目的程序员,日夜兼程,代码成千上万地敲击,只待甲方点头,梦想中的财富即将成为现实。

谁承想,渺不可见的生死交错,在这夜的归途中,与一道猛烈冲撞的红色货车相逢,年轻的生命弹指间化为乌有。

命运总在人最不懈怠的时候悄悄算计。

他躺在牲口铺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脑海中重叠了两世的记忆。

源湛,生于大夏王朝,是一名居于边境小城的卑微马夫。

父亲早年因病故去,母亲也因忧思过重而离世,从此便孑然一身,在街头巷尾徜徉。

原身不肖,行为放荡不羁。

昨日饮罢,杯中酒意泛起,竟然斗胆向一位顾家的小姐伸出了肆虐之手。

不过这份轻狂很快就被重拳压制,家丁们把他重打一顿,直至活生生倒地,不再动弹。

他的尸体被送回这个垃圾满地的牛棚里,等待衙门的仵作前来,一旦正式认定生死,便要被丢到荒野,成为无名亡灵。

“喂,顾家的!咱们明说吧,一笔勾销,只需区区五两银子!这事儿就当过去了!”

“若不给,咱们就天天来哭丧,来看你家老爷怎么在外头风光了!”其中一人佯装悲愤,对着大门,故作姿态。

几个歇斯底里的马夫在牛棚旁边的空地上,围着一位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老管家,试图便宜行事。

老管家面无表情,挥手召唤着家丁。那群手执木棍的人影迅速逼近,准备以武力驱逐这些闹事的人。

“咳咳——”

源湛在牛棚内,那股腥臭刺鼻的臭味终于触及了他的极限,迫使他开始发出低沉的咳嗽。

“还没死?!早知道不那么手软!”老管家听到咳嗽声,转过头来,看到倚靠在破旧围栏旁,看起来颇为虚弱的身影,面色一变。

一个顾家马夫的生死,在老管家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着实不方便,便支付几个小钱能平息的事,也就不值一提。

这群看似无赖的马夫,他们的命运就如同那些邋遢的小巷里的野猫野狗,早晚无关痛痒地终结在路边。

马夫们却不肯就这样散去,互相对视一眼,两个胆大的甚至解开裤带,在顾府门前放肆地留下了痕迹。

不过,在棍棒到来之前,他们又快如闪电地溜走,一边走一边呼喊着逃之语。

“湛哥儿,你,你...”一汉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源湛身边,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抚了抚源湛的肩膀,“你,你...没、没事儿噻?”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子犹豫,但这汉子显然并不擅长用言语表达情感,于是声音便跟着他的眼神一样,带着一股子蠢萌蠢萌的气质,“瞅你这样儿,俺,俺挺担心你的。”

“没事,你哥我挺得住。“源湛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记忆中那熟悉的腔调。

据记忆所知,这个神情关切的汉子名为楼浩,是源湛的发小。

虽然他的名字听起来颇为文雅,但实际上却是个一副忠厚老实、事事直来直往的莽夫。

昔日,源湛仅用一把大黄豆就哄骗楼浩成了自己的跟班,一同在这泥泞的马夫生活中摸爬滚打。

身边几个马夫闹哄哄地凑过来,一边庆祝源湛的死里逃生,一边起哄要他请客。

面对着这些嬉皮笑脸日渐离心的同伴,源湛无奈地假昏迷过去,才终于让他们骂骂咧咧地散去。

楼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他咧开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温暖的白牙,嘴角微微翘起,他望着源湛说道:

“湛哥儿,瞧这个!”那双手,硕大而有力,还略显笨拙地拿着一个小钱袋。

为了展示那袋子里的东西,他笨手笨脚地解开绳结,却因为手劲儿大了点,不小心让几个银白色的钱元在手中滚落下去,散落一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

“这是你的银子,湛哥儿,我找我半天也没能找着,现在找着了,就赶紧给你,省得我晚上睡不着了。”他呵呵傻笑着,一边蹲下身,还带着几分羞涩地伸手拨弄着地上的银币,一个一个地拈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回去给源湛。

“这是我的?”源湛略感惊讶,在记忆中,即便是在最好的光景,他也没拿到过这么多银两。

“北城哩头那些人贩子给的...“他迟疑了一下,昂首语气略显僵硬,“你的那个...民籍,被人买走喽。“

源湛的眉头紧了紧,民籍的重要性他已有所了解,在这个世道,民籍对那些居无定所、流离失所的人来说,无疑是炙手可热的定居符。

“哎,听讲是位逃难来的大小姐呢,打漯河那边过来的,跟咱们杜阳差不离儿远的。“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虽然未必准确,却足够表达远方的意思。

“费了老大劲儿——“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认真地寻找着恰当的量词,接着有些笨拙地说:“她给你攒了五两银子呢,不容易呐!结果那人贩子,哎,啧啧,太不地道了,竟给吞了三两。“边说边摇着头,眉头紧皱。

随后,他脸上的憨笑又渐渐浮现,声音里混杂了一种宽慰的温暖:“剩下的两两,她硬是留给了你,这...这可真是贤惠咧!”

源湛哑然,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生存交易,为了能进杜阳城,那女子不得不将自己“嫁”给了源湛。

她为了获得民籍、以躲避战乱或追逐一丝安定,而自己,或许只是需要这笔银子来继续生存。

他随手分了几块碎银给楼浩。

楼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这...湛哥儿,这不好吧。”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略带着些许乡下口音,尾音有些拉长。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俺听人说了,人家逃难来的姑娘们,自己都不容易呢,你还要把她们辛苦攒的银子放在我这儿...这心里咱一下子可过不去啊。”

以往,源湛确实很少会给他人分润分文。

源湛坚持说道:“拿着吧,别扭扭捏捏的。“

楼浩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碎银收到怀里,那是一个特意缝在内衣上的小口袋,触手可及。

“湛哥儿,还有封信哈。”楼浩随后从怀里抽出一封微微卷起的纸信。

源湛微微愣住,略显迟疑地打开那封斑驳的信纸:

“依源郎之泽,余生何所依。妾身抱赤子之心,愿终此一生,竭尽绵薄之力,侍奉左右,以酬恩重如山。

身着破衣襟袍,体虽困于劳苦,心却安于所事,以报郎君之恩。

愿随青灯古卷,侍君夜读;愿赴水厨心灶,为君调剂三餐。

吾之情,不问回报,维以涓滴之功,冀获源郎一展眉悦。”

笔迹娇柔而坚定,字里行间透露出倔强的恩情。

“哎呦,那女娃儿还说...”楼浩边说边摇头,脸上的憨笑此刻全然不见,“说她给人贩子省吃俭用的,想凑点儿买啥票儿药儿,他不仅不肯借,还、还说她...”他将双手插进裤兜里,做出一副盛怒的奇怪表情,仿佛是在模仿那人贩子的嘴脸。

“还骂她...”汉子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不由得充满了愤慨,“骂她贱人...哎,这事儿听着就气人,真是狠心肠。”

源湛听完后眉头一皱,信件被他轻轻折好,放回了怀里。

在大夏的律法下,那名未曾谋面的逃难女子,已是他合法名义上的妻子。

对她的遭遇,他既不感到自喜,也不打算像其他残忍的马夫一般,将她视作玩偶。

而现在正值春意盎然的春分时节,虽然漫长的凛冬刚刚离去,但边关小城的寒气依旧未散。

源湛已经在心头勾勒那萧条的画面,久无人烟的院落,缺食少穿,那名义上的妻子,或许正蜷缩在角落里,依靠着苍白的月光取暖。 第2章 贩卖人口 源湛慢慢起身,决定无论如何,至少要回到那个久违的家去看一看。

楼浩抓了抓头发,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干草渣子往地上一吐,仿佛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眼睛一眨一眨:

“湛哥儿,咱们这是去哪里啊?”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干草,慢悠悠地嚼着。

源湛淡淡一笑,朝着熙熙攘攘的市集走去,那里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摊位,贩卖着从远方山野采集来的水果,手工篾匠编织的篮子,还有拉车的马夫们匆忙而过的蹄声。

在喧嚣的市场门口,源湛停下来,挑选购买了十几个杂粮馒头。

热腾腾的香味非常能激起人们心中的暖意。

他用一层厚厚的油纸细心地将它们包裹着,这些馒头可能将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妻子第一顿饱餐。

他递给楼浩几个,后者仍旧沉浸在那一番粮食的甘美味道中,源湛则将剩余的馒头重新包好。

顺着曲曲折折的小巷走去,街道两旁的摊贩们激烈地叫卖,辛勤的手艺人挥舞着手中的工具,白皙的面粉在空中蒸腾而起,手打饺子的响亮拍击声和铁器间的叮咚交响都汇入了市井之中。

不多会儿,源湛在一座残破的屋前驻足。

面前的屋子,已然失去了本来的原貌,只剩下风雨侵蚀的痕迹。

瓦顶破损,用稻草简单堵住了缺口,墙缝间漏进来的风带着几分凄凉,在冰冷的阳光下更显斑驳。

院子里的过道沾满油污和脏水,有的只是断裂的梁木和残败的围墙。

源湛沉默了一会儿,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踏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吱吱作响的门。

阳光洒进屋内,扫去了一室的阴暗。

屋内显得异常空旷,唯一的物件只是一张床边破旧的褥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源湛心里微微一暖。

墙角堆着一些新劈的柴火,上面的水滴还未完全干透,让人想象得到,那女子是如何在几近炉火的寒冬,将这些重负一步步背回家。

源湛在屋内转了几圈,目光最终落到了床边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上面放置着一张简短的信纸。

信上的文字依然朴素,语气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源郎,

若有归时,请安心。柴火新添,桐油亦足。近日奴去庄楼砍柴,以换一床新被,添衣保暖。”

读完这封信,源湛心中泛起波澜。他没有多言,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被褥之下。

半日时光,源湛已足以感受穿越而来的残酷王朝。一个讲究冷酷的世道,命如草芥的地方。

杜阳城,在七百里外的地方,遭受了北狄人的摧残。

那满目的疮痍背后,是数十万的百姓成为逃难者的形形色色。

他们的命运,是人贩子口中的货币,是饥饿与疲惫的奴隶,是荒野中冰冷的尸体。

不久前,大夏的官府为了抵御北狄的铁蹄,不惜将成群的老人和孤独的寡妇们送上战场。

无数的身影在雨雪箭雨中跌宕起伏,他们的生活和尊严被随意掠夺,直至尘埃落土。

杜阳城里,更添无数这样的被送至边陲的寡妇们,同样的阴暗,同样的辛劳,她们的日子无声无息。

源湛深知,一名普通的车夫,身份渺小,随时都可能与原主人一样,死于非命,无名无分。

他若遭此劫,那个逃避战火的妻子,那个在冷清角落独自挣扎的身影,将会遭受无尽的苦难。

最好的结局,在此刻战火纷飞的年头,不在于并肩而行,而是解脱,是给那个为他忙前忙后的小婢妻足够的银两,让她去往一个远离战争,不受命运摧残的地方。

源湛明白,静默或许是最合适的保护,既是对自己的,也是对她的。

将心头的忧虑暂且搁置一旁,源湛冷静地询问楼浩。

“楼浩,有没有办法弄些银子?“。

楼浩用手擦了擦嘴角,回味着嘴里剩下的馒头香味,他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哥儿你忘了,今个儿可是马夫帮的会期。“

楼浩一边吞咽着最后一点食物,一边吧嗒着嘴巴,对源湛说道。

杜阳城有一群靠赶马为生的人,他们自称“马夫帮“。这个团体由城内的二十七名马夫组成,他们的首领是一个曾经征战沙场、后因伤失明一目的人物,人们背地里都称他为“独眼蟒“。

马夫帮有一个规矩,每半个月的今天,他们会聚在一起,讨论如何通过各种手段来增加他们的收入。

今天正好是他们聚会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斜射在杜阳城南的一个老巷子里,源湛带着楼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这条寂静而充满岁月痕迹的街道,两旁尽是些已经斑驳的墙体。

在这个肮脏且狭隘的巷子里,十几名穿着破旧衣物、手持简陋棍棒的马夫们聚集于破败的台阶角落。

“大哥,生意这个话题儿可不好讲,给咱指点个活路吧!”其中一位男子带着期待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沉默。

独眼蟒从阴影中走出,他只有单眼,另一只被深褐色的布带所覆盖。

他拄着一根细长的棍子,悠然地走到一群人面前,他们的目光紧随着独眼蟒的步伐。

“大哥,您说咱们已经没得选了,难民如潮水般涌来,咱们的生意确实是更难做了。”有人低声嘟哝,语气里满是对现状的焦虑。

独眼蟒的眉梢紧蹙,他知道这些马夫平日里的生计就是挂着货串城,运货至远处。然而现在,连这行都充满了不安定。

群中,源湛穿行在其间,矮身躲避着注意,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独眼蟒的目光。

“湛弟,你命大,见识多了,说说你的看法。”

源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头低垂,似乎不想牵引任何目光。

“大哥,这些事我真的不懂,我只是个跑腿的。”源湛的声音低微,几乎被周围人的骚动所淹没。

独眼蟒皱起了眉头,往年源湛至少会为了敷衍而说上些什么,但今日却默默不语。

一个带着点狡猾笑容的马夫提出了一个主意:“大哥,咱去劫几个从外城逃难来的商人如何?”

一时之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楼浩原本也想加入,但看到源湛的脸色,默默闭口。

独眼蟒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他清了清喉咙,周围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听好,伙计们,如今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北城人贩子那来了生意,那些逃难的姑娘们可不仅仅是些蜷缩在街角的可怜虫,“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每一个头,都值银元宝。“

他这话一出口,犹如热油溅水,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马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充斥着贪婪和兴奋:

“听说北边哪户人家的女儿,逃亡途中就能换得几个银两了!“

“没错,越貌美的价码更高,城里的商人们的金子也是不给私家女,都往难民堆里流水似的。“

一些更无耻的男子开始哧哧冷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有人兴奋地问:

“大哥,城外那些姑娘...咱们能不能先享受一番,再...“

话语未毕,众人会意地哄笑,期待独眼的首肯。

独眼蟒轻轻掀开眉毛,似是蓄谋已久的计划终于得逞。

“行,这事儿自然要做全套,“他狡黠一笑,一抹不正的气息从他的话语中流露出来,“但记住,城里人家可别动,官差们的眼睛可是盯着咱们。城里的规矩得遵守,城外,你们的手就放开些。” 第3章 小婢妻 源湛的面颊上透着冰冷,带着楼浩默默离开了那个充满龌龊的巷子。

就在踏上通往大街的小路时,楼浩那两只眼睛大大的,像极了乡间的大黑牛,反应总是那么一拍子慢半拍。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手头这桩看起来颇为复杂的事情,然后才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乡村口音:

“嘿嘿,湛哥哦,咱这帮姑娘得带点绳啊绳、索啊索的不?”然后楼浩那憨憨的脸上露出一幅颇为单纯的神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麼愚钝,但话语却不慎露出了他的那股子本土本色来,“你看啊,咱也没带过,真要绑的话…咱们还得弄根儿什么的呢。”

一边思考一边说,忽然声音又低沉了下来,那表情似是在讨教,又似是在找靠:“你说,咱们是不是带些结实点的绳索,保管一拉一扯间的绳儿不会断哈。”

源湛紧紧盯着地面,冷硬地回应,“我说过不绑就是不绑。”

“但是湛哥儿,咋每个姑娘...她们能值那么多...”

源湛停下脚步,他的眼神变得冷冽,回过头来直盯楼浩,“我不绑人,这是我的原则。如果你不愿意遵守,那你可以选择其他路,以后不必再跟我了。”

楼浩心虚地避开源湛咄咄逼人的视线,慌忙应道,“我听湛哥儿的,不绑就是了...”

城中繁华,商铺纷呈,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民间百态尽显其中。

源湛的思绪飘远,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凝视街道尽头。

突如其来的惊呼唤醒了他,“湛哥儿,快看,那不是你家媳妇嘛...”

源湛向前急走几步,转头寻找楼浩所指的方向,穿透喧嚣,最终锁定在一个角落里靠着酒楼墙壁的女子身上。

她身形消瘦,穿着简朴的衣裙,似乎已经筋疲力尽。

她的腿微颤,在那抬头仰望的瞬间,她看向酒楼飘出的香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再短短一瞥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柴担上,眉头紧皱,体态透露出艰辛的劳累。

一头被汗湿的乌黑发丝紧贴着额头,她用几根指尖撩起,轻轻束于脑后,显露出清秀可人的面容。

小婢妻背负着沉重的木柴,交织的木捆压弯了她的肩膀,她的脚步依稀显露出笨拙。

在这多人来往的街道上,一群大汉在不远处地注目她,目光中打着粗鄙的心思。

她尽可能地低下头,用深深的阴影遮住她的面容。双手紧握着肩上的柴捆,加快了步伐,尽管几步一踉跄,但并未停歇。

小婢妻的身影快速地穿过了酒馆旁的狭窄通道,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后院的影子里。

源湛站在熙攘的街道上驻足,目光穿透午后的阳光,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从城南一直走到了城北,从繁忙的市集来到了安静的街角,时间无声地流逝。

楼浩的眉头聚在一起,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他一脸诚恳,外加那么点憨态可掬,慢慢地吐出话语:“哎呀,湛哥儿,咱们今晚上哪儿打盹啊?你说...咱们要不要与那些旧牛棚里的老牛挤一挤,还是说咱们...”

紧接着他似乎找到了最佳方案,膀子轻轻一摆:“要不咱们去城西那家新开的客栈,打听着老板说...说了,五文钱一人呐,那也不贵,你说怎样?”

然后又是那憨态十足的一笑,带着一抹乡村式的纯朴与傻气:“俺觉得啊,那新客栈总比牛棚强点儿,至少不至于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多了一堆牛粪,你觉咋样?”

源湛只是轻轻摇头:“回家。”

言语之间,他已下了决心,要和家中的小婢妻开诚布公,告知她自己的打算。

阵阵微凉的晚风让他清醒些许,朝着自己破旧的家走去,步行时还不忘整理自己那略显破旧的衣着。

楼浩见源湛此般做派,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在他的记忆中,源湛一直是个率性而为的人,一时兴起便肆无忌惮毫无文绉可言。

源湛走快了几步,距离自家破院仅剩几十步之遥。他抬头望向家里的烟囱,烟囱中升起的炊烟仿佛一抹笔直的信札。

源湛站在门外,夜色如墨紧密,他的情绪也被压得低沉。

门缝中溜出的一线亮光,听到屋内有了动静,他轻轻叩响了虚掩的门。

“是谁?”声音中虽有疲惫,却无法掩藏那份动听的声音。

“是我,源湛,你的民籍夫君。”他的到来让沉睡的屋宇骤然苏醒。

小婢妻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犹豫了几息,但门依旧被打开了。

门后的小婢妻,手里紧紧抓着今天卖柴得来的铜板,脸上的疲倦似乎在一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期望。

“我...我把今天挣的铜板都给你。”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求...求你别卖我。”

月色下,小婢妻脸颊的轮廓被柔和的光晕围绕着,即使一夜的疲惫也无法遮掩她的美貌。

她的眼中闪烁着紧张,手中的铜板似乎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源湛轻声叹息,他并不需要铜板,也从未有过这种卖妻的想法。

“你先将钱收好,不用给我。”源湛平静地回应,伸手制止了小婢妻还要继续的倔强。

小婢妻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害怕。

“源...源郎君,请您万万莫赶走奴家。”姑娘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微弱又哽咽,像是绝望之下最后的一缕求救音丝。

她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

“奴家不做花娘,奴家打柴,烧炭,帮工洗衣,都会想办法赚银子。奴家纵使日日操劳,也想活得清清白白。”她的手握紧了铜板。

接了银子,那就还能留存清白!

他站立在夜风中,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

小婢妻的眼泪,在月光的洗礼下熠熠生辉。“奴家愿做牛做马,只为报答郎君。”

松开嘴唇,她嘴角渗出血丝,瘦弱单薄的身子,在月色中显得越发憔悴无力。

源湛沉默了。

隐约间,暮色渐浓,一阵晚风轻拂而过,搅乱了宫风云垂下的一缕缕秀发,如同轻纱轻抚面庞。

随风飘动的发丝细语,轻舞飞扬,

源湛轻轻地接过她的铜板,触碰到她手心的湿热。

“谢谢源郎,谢谢源郎!”

宫风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犹如宝玉上的露珠,盈盈欲滴。

源湛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回屋吧。”

他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然后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步入屋内,光影幢幢,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了简陋的饭桌。

空气中弥漫着芋羹的热气,虽然对现代人来说可能略显单调,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寻常百姓家的一顿晚餐。

小婢妻急匆匆地捧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芋羹,她的双手因长时间的劳作而生了厚厚的茧,脸上却挂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碗内的羹,用的是最普通的芋头,夹杂着几根稀稀疏疏的野菜。

源湛硬着头皮,将芋羹一饮而尽,勉强却诚恳:“你煮的羹,味道很好。”

小婢妻见此,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她担心源湛吞咽不适,又连忙递来一碗热水,好让他舒缓胃口。

源湛接过热水,目光诚挚地望向她:“这些日子里,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她微微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家姓宫,名字唤作风云。”

“风云...宫风云。”源湛轻声重复,如风般清俗,如云般温柔。 第4章 天纵之商 源湛原本心念决绝,想给宫风云一些远行的银两,然后两相忘于江湖。

然而,当他看到宫风云那弱不禁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波动。

她身上的装扮衣衫褴褛,根本做不了出行之用,而源湛此时钱袋里的银两也寥寥无几。

“你往后不必早起劳苦,我已经悄悄在枕头下留下了些钱,用来添些被褥和日常用品。”源湛尽量让语气平和。

宫风云的心头涌上一股慌乱,呐呐地说道:“源郎,这金银细软,我也能竭尽绵力,不是非此不可…“

她的双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挣扎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她害怕源湛又准备将她卖掉。

源湛微微一愣,“我只是想找个帮手,帮忙选购一些家居用品,你看看这个地方,像人住的吗?”

“我、我明白了。“宫风云的表情也由紧张渐变为柔和,如同山上初融的冰雪。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在源湛转身出门后,宫风云依旧站在原地,心中波涛起伏,却不敢出声挽留。

随着源湛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他走出了院子,步伐才略有加快。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忽然向回望去。

透过那破旧而不失温馨的窗户,源湛悄然驻足。

宫风云,那命运多舛而身姿轻盈的姑娘,以她那熟练而又生疏的动作,在破旧的火炉边忙碌着。

火光摇曳,点缀着她侧脸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的光环。

宫风云坐姿微蹲,手中执着一副旧而洁净的陶碗和竹筷,眉梢微蹙。

在她的面前,是几碟简朴的野菜和一碗稀薄的汤。

她将锅中残余的清汤轻轻地倒入自己的碗中,随后她用竹筷小心地夹起每一片菜叶放入嘴中。

“源…源大哥,别小瞧她,这小丫头要是手脚麻利起来,一天能摸二十文呐。你算算,一个字算一文,一个月拼一拼,可不就是六六三十六,哦不,六百文了嘛……”

楼浩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源湛眼光如刀,令他瞬间闭嘴。

“楼浩,挑些干草去吧,今夜就在那边的马棚里过夜。”源湛指了指不远处。

楼浩听后,一脸无奈,却也知趣,只得默默地服从。

他边弯腰拾起一捆捆干草,边嘟囔着:

“哎,湛哥儿啊,你说咱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头来还得带头这点儿苦头...”抱怨的时候,他的嘴巴就像是个滚刀块。

“不过嘛,既然湛哥儿说了算,那咱也就不哆嗦了。大不了...”他忽然抬起头,朝湛哥儿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视线回落到自己怀里的干草上,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大不了,多喂喂牛,让它们也好过点儿。”

......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夜的微凉,悄然洒落在杜阳城的街路上。

在这个边疆的城镇,似乎连阳光都是早早地醒来,照在隐约可见的木制招牌上,映出细腻的纹理和光芒。

街道上,行人还未密集,偶尔有早集摊贩开始摆放货物。

楼浩抓着耳朵,眼神似乎被天边刚刚升起、灿烂欲滴的朝阳吸引得有些迷离,却开口带着几分游移不定和迟疑:“湛哥儿,咱们今天干啥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用脚尖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旋回碾碎时发出的脆响。

“赚大银宝!”源湛回应得轻松,但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玩笑。

“哎?”楼浩不解地看向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尽是困惑。

源湛挥了挥手,不做过多解释,尽可能保持着街角的悠悠气氛,领着楼浩继续向前。

一阵微风吹来,掠过树梢,带来些许萧瑟的凉意。

“湛哥儿,你好像变了个人哈。”楼浩挠了挠头。

源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逐渐被一个不远处的场景吸引——一辆赶早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的声音格外响亮。

“卖酒咯,香醇如梦,一滴解千愁。”马车上赶车人吆喝道,声音洪亮而和气。

端详了一下赶早的马车,源湛眼中透出精光。

“楼浩,走罢。”

“咱们...要做啥子?”

“酿酒!”

日晒微暖,源湛的心怀随着那初升的太阳一样,光芒四射。

源湛兴奋得脚步都变得轻快,突然之间有个念头如同晨光似的闯入他的脑海。

古代的酒,大都是那种简单的发酵技术酿造,那口味跟现在皇宫里的御酒可差远了,酸溜溜的,就像未经世事洗练的青春。

“哎,楼浩,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用那种法子...。“源湛迫不及待地对身旁的楼浩说,他的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楼浩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源湛的脑速:“啥法子?“

“蒸馏。“源湛淡淡地道,仿佛在讲述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蒸...啥?“楼浩脑袋晃了晃,口里含含糊糊的。

“就,用那个方法弄出来的酒啊,烈得跟火一样,一喝下去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源湛激动地描述。

楼浩听着,有些蒙,但也能感受到源湛说话时的那股热气:“那咱得...做啥子?“

源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前行:“简单。先找些普通杂粮,这都是那些低度酒的底料。只需要再添上点工序,咱们就改写历史了。“言语中透露着一股子敢为天下先的豪气。

“至于那锅...咱们用陶罐代替就行。“源湛轻松地说。

听完源湛的话,楼浩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太明白湛哥儿所说那复杂的新酿酒法,但他那纯真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怀疑的痕迹。

楼浩轻轻咧开嘴角,脸上是那种即使不明白也会默默支持的淳朴笑容,憨里透露出几分坚韧:“湛哥啊,你说啥子我就信啥子,总之咱跟着你干,准没错咧!”

源湛微愣一下,随即拉起楼浩的手,兴奋地说:“走,咱们今天要做的,是灵气逼人的好酒!“他脸上洋溢着憧憬,仿佛已经看到那尚未酿成的美酒在他的眼前闪闪发光。 第5章 火候尚佳 楼浩紧跟着源湛的步伐,两人来到了集市的一角,这里有人正在售卖整袋的老苞谷。

讨价还价的精粹就在于把握住卖家的心理,以及对商品价值的精准估量。

源湛来自21世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先是将一袋老苞谷提起来掂了掂,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然后看向卖家,“掌柜的,这苞谷,我给你半两银子四十斤,怎么样?“语气轻松,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那卖苞谷的老农目不斜视,摇摇头,伸出五个指头,“五钱!“

“半两银子!“源湛也伸出手,拍拍旁边的石墩,作为示意。

楼浩这时仿佛看出了湛哥儿的心思,憨憨地插了一嘴:“大爷,咱们说实在的,这半两银子,那可真不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短粗的手指比划着,像是称量着银子的重量,又仿佛在估摸着能换到多少杯酒。

“想瞧瞧,您当咱们当铺啊,这半两银子呀,啊,足足够您老人家买上好几桶酒,回家慢慢酌呢。”

卖家脸上露出一抹犹豫,思考间,源湛又补充道:“你看这日渐的,苞谷多了味儿也就跑了,再说了,我们要的量大,以后还会来照顾您的生意。“

似乎被“量大”二字打动,老农最终微微点头,“好吧,看你也是诚心,就这样定了。“

随后,他们转战陶器店。

店内琳琅满目的陶罐占据了每一寸空间,门口摆放的几个大陶罐儿,正是源湛所想要的。

源湛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陶罐,半是打探半是自言自语:“这罐儿乍一看挺结实。”

转头一看陶器店老板,微微一笑,“掌柜的,这三个陶罐儿,咱们这...二钱银子怎么样?”

老板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摊手,“客官,你这也太狠了,这可不能啊!”

“二钱半!”源湛不动声色的抬高了价格,但心里清楚,这陶罐的成本远没有那么高。

楼浩摸了摸胡须,贴近源湛耳边憨声说:“湛哥咱们,万一不成,咱去别家看看哈?”

店老板看了看他们二人,似乎也是看出了楼浩的憨相,再转念想到今天生意早,无论如何,开张了也是好的,突然开口:“好吧好吧,二钱银子就让利给你,毕竟咱们以后多的是来往嘛。”

源湛微微一笑,对着店主点点头,顺利地完成了交易。

当他和楼浩带着大包谷和陶罐走出陶器店时,心中已开始规划着他那烈酒的酿造计划。

院内,处处显得颇有几分孤零,然而繁简间透着一股子朴素的秩序。

楼浩懒散地站在一方阴影下,似乎对于小嫂子的行踪并不太关心,只是漫不经心地吐露了一句。

手捧那些沉甸甸的陶罐,源湛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他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前方的视野中,明明只是几摞齐整的柴禾,一座被清空并打扫过的旧牛棚,可在他眼中,却突然勾勒出了一种恬静的生活。

他走进牛棚,看到稻草像温暖的被褥铺在棚顶,而里面的那张老木床则是新铺上了一张洁净的被单。

“楼浩,过来帮忙,咱们得把这木桶洗干净了。”源湛按下心中的情感,重新投身于自己的事业。

“还有那些老苞谷,也得搓开洗个干净。”他命令着,但并没有忽略楼浩的小小抵抗,只听楼浩愣愣地说:“咦,咱不吃苞米!”

源湛斜眼一瞧,便笑着哄骗楼浩:“想不想喝美酒?”

楼浩捏了捏自己肥厚的鼻子,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平日里显得憨厚的脸庞此时竟然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

他不自觉地绽放了一个傻笑,结结巴巴地说着:“百...百味斋的桃花酿?”

“湛哥儿,你跟咱说的那个好酒,是说桃花酿的味道?”声音随着疑问变得更加迟疑,楼浩的眼中透出了小孩子做错事时的那种怯生还好奇的光芒。

他摆了摆那双宽大的手,似乎是不可避免地被自己的想象所迷惑:“那,那的味道我知道,甜甜的,香香的,啊哈,不过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味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楼浩的憨劲又回来了,他嘿嘿一笑,像个未通世事的孩童,笑得单纯又带点天真,想要掩饰自己的无知却又不失期盼:“要真是桃花酿的那种口味,那...嘿,我现在不想吃苞谷也没什么关系了哦。”

源湛啐了一口,不屑地说:“那算是酒?等着吧,不久我就会让你尝到这世上最好的酒。”

紧接着,源湛也不失时机地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

他赶紧把牛棚清理出一片区域,把自制的制酒工具,比如陶罐、木桶等,一一搬了进去,仿佛是在安顿自己即将出产的宝贝。

在这个时代,真正讲究版权的意识还不存在。

源湛明白,这个发现将是自己的暴利秘密,不能让它轻易泄露。

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那些无赖等趁机窃取他的秘密。

发酵过程正静静等待着开启,源湛用破碎的回忆,慢慢地调配井水,微微调整水温与粮的配比,密封,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第一个化学反应的出现。

其实他有更加快捷的方法,或许直接使用市面上所售的黄酒来进行蒸馏。

但源湛清楚,那样既降低了质量也只得次一级的体验,完全无法触及他心中对那呛喉烈酒的追求。

因此,他选择了更为漫长且艰难的道路——从零开始酿造。

就是这么一步步,期待着献给世人一杯真正的绝响。

楼浩跑前跑后,在院子内转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手里捧着几块沉重的石头,仿佛是抱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信心满满地走回来:“湛哥儿,我找了点儿石头,就这些吧?”

源湛点了点头,看着楼浩把石头一块块地压在木桶上,确保木桶堆积得像个小小的堡垒,不露半点缝隙。

楼浩蹲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腿,眼中闪烁着难耐的期待:“湛哥儿,那咱得等到啥时候才能痛快喝上一嘴啊?”

源湛笑了笑:“别急,好酒就是来自等待。耐心个几天,这第一份纯净如霜,洁净如玉的酒就会在我们的壶里。”

源湛心里清楚,这第一抔蒸馏酒将是最好的广告。

他早已胸有成竹,这口美味的新酒,定能让大夏人称赞,楼浩的小小尝鲜便是初次的体验。

楼浩咕嘀一声,害臊地转了转眼珠,唾液在他嘴中打了个转。

他故意打肿脸充胖子地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憨厚地说出了真心话:“唉哟哟,这么一等就是好几日啊,搞得我喉咙里干巴巴的,快要冒出烟来啦。”

他轻松地拍了拍那圆滚滚的大肚腩,做出了一副准备赴宴的姿态:“我不急,我也急不来。咱老实巴交的,就先找个地儿躺会,等到咱们的宝贝酒酿好了,再来跟我细品品味、谈谈天。”

院子里逐渐安静,只有壁炉旁的微火仍旧在不紧不慢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