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千秋》 第一章 破碎的我 我会在什么时候死掉呢,应该不是因为多年烟龄然后生物学死亡,也不是随机暴毙,也不是被所有记得我的人遗忘。

……

我下午刚和我爸打完电话,我管他叫爹,他管我叫狗子,我尝试过打听这个我昵称的由来,他说是因为爱我。我爹说:“赵疏寒,既然你已经知道你和千秋不可能,那你更应该接受当朋友是一个很好的事实,谈婚论嫁什么的太早了,你现在才十九岁,这个年龄都是当朋友相处的。”

我不禁想到了,在多年后我的婚礼上,我和一个大多数人认为合适而且般配,双方父母支持的女人互相喊出那句两人都违心的“我爱你”时,我就死了,死的是如此彻底。但可能我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十九岁看清事实却不愿相信的夏天。

我和陈千秋之间发生了许多,我像一个建筑师,在脑海中构筑了一个美丽的梦,梦里我没有和陈千秋产生过高中时期如此之大的变故,没有我苦苦寻觅她的日子,有的只是我们留给对方最真心的笑容。

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我高中把手机给别人导致我俩断绝,如果我大学时勇敢点去找她和她报一所学校,如果…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是悲伤的,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便在无边无际的苦海中长游,在重新拥有陈千秋的联系方式之前,我陷入的苦海是无穷无尽的幻想,无数个难过的夜晚,还有半夜街边路灯下一根又一根的烟头。

我两个月前再次和她取得联系,正当我以为我触碰到的是惬意的海滩,猛然发现这只不过是去另一条苦海的路—我陷入了更深的思念,自卑,内耗之中,但我看到了天边云雾中太阳的光芒!

……

在一个如之前无数次一样的夜晚中,我和白志宏走在汾河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这个地方当作一个可容纳我一切破烂不堪的地方。如果蚊虫少的话,我还是乐意在杂草旁的岸边看看远方,我享受远处花草穿过脚下泥土腥气的芬芳,感觉那种花草香气是一种信号,告诉我在这腥臭腐朽的情感世界中我的心也是会被美好笼罩的。我喜欢在这抽着烟,想想过去和未来,但更多的可能是空虚可笑的臆想吧。

白志宏是我上高中认识,高中毕业后和我关系进展很快的兄弟,如同两位和我认识多年的知己一样,不过一般我不管他们叫知己,我管他们叫sb。我叼着烟,把玩着打火机却不急着点燃,直到白志宏开始催促我。

“赵疏寒,你再磨叽点儿!一会儿你的烟就掉地上,我看你咋抽。”

听着他的催促,我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把玩着火机,他一把抢过,点燃了我刚刚散给他的烟,然后眉飞色舞地唱起了我们最近很喜欢的歌。

“互相折磨到白头~~悲伤坚决不放手~~你有没有感觉我和小烟头有一种互相折磨~到~白头~的感觉”

我笑了笑,说道:“可能吧,但没人会和我这样。”

“兄弟,我更希望你会幸福而不是这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疏寒,你知道女房客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定是你这种色p爱看的那种东西”我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想了想如果我有能和陈千秋互相折磨到白头的机会,我一定也是幸福的。

“哎呀不是,你大爷的!这是一本小说,叫《我的26岁女房客》你去看看吧,你一定喜欢!”

……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点燃一根香烟,点开了这本女房客,没想到这本18年的书,是如此吸引24年的我。在几个失眠的夜里,我配着一根一根的烟一次次的打开它。我感觉我也像昭阳,后来感觉应该是谁看这本书都感觉自己是男主吧。昭阳回头有三位仙女在身后,我回头又有什么呢?我也尝试拿着烟盒的薄膜去看天空,仿佛也看到了那座城池。

……

昭阳有一座天空之城,代表着他对纯洁,坚定,真挚爱情的向往。我想我也有一座天空之城,但我不需要透过烟盒的薄膜看它,只要我想,它就一直在那,我尝试把它变得完整,努力修补着,但可能它一开始就注定是残缺的,但我依旧天真的以为它是完整的,永远完整,那城池中有一女子,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简约无华,勾勒出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要我怎么形容她呢,她纯洁,当天空之城在乌云中显现时,她是城池上皎洁的月亮,月霁风光,她温暖,是玉龙雪山融雪的初春,只要她在便是无数次的春和景明,她美丽,华容婀娜,出尘脱俗,我虽有七情六欲,会为她美丽而动容,但我始终不舍得触碰她玉洁的面庞。

她是我的救赎,是贫瘠精神世界中的一泓清泉,拯救了我暗无天日的情感世界,是我天空之城中的四月天,她也像我戒不掉的毒,我上瘾又自毁,在反复的摧毁与重建中让整座城市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雨。

我想,我可以忘记我的名字,我所了解的一切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忘记我关注的球赛,忘记我的考试,忘记我的计划,但陈千秋会一直在我心中盘旋,是不会凋零的郁金香。 第二章 初识陈千秋 又是一个如往常一样的夜晚,我开着窗户,窗外的晚风吹入,裹挟着无尽的孤独将我带入思念的深渊。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就给我一个草原上的房子,里面有我的千秋和她喜欢的小猫小狗。

我叼着烟,依旧把玩着打火机却不急着点燃,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渣,我虽然有些天资,在高中时期一边玩一边不是很费劲的考上一个普通一本,一个财经类院校,但我仍不否认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我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我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后我眉头紧锁,吐出毁掉我身体却抚慰我心灵的烟雾,弥漫中,我透过朦胧的白气看到了初中时的千秋。

……

2017年,可能是因为我父母赵杰和郭雨薇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进一步恶化,也可能是为我的学习考虑,他们商量后决定送我去私立学校。他们两人长期分居,已经到了离婚的地步,而我从小随祖母和外祖母长大,对这种家庭氛围以及安全感的缺失让我养成了看似无所谓的性格,因此我没有丝毫反对。

……

“跳儿,你看那个女生,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她是三班的!”我的发小孟越拍着我肩膀喊着我的小名,并手舞足蹈。“这姑娘是一级部的名人,可多人都想认识她呢。”

我初中是太原最大的学校,17级有四十二个班,分为两个级部,单是一个级部就有足足一千人。

“你冷静点,真不知道你是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了,还有二十分钟就期中考试了,你还在这和我一惊一乍,你是又想考个倒数,回去被你妈教育一顿了吧。”我打趣着他,一边做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同时我在想,孟越这么呆的一个人,每天就想着回家打游戏,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打闹间,我打量着那个女孩,白皙的皮肤,苗条的身材,我们穿着的肥大校服如同为她量身而定,她那高高的马尾辫和白色的板鞋凸显出青春洋溢的活力,上扬的嘴角和眉宇间那不俗的气质,透露出她的自信。同时告诉我这是一个我赵疏寒高攀不了的美人胚子。

“她叫什么?”我故作姿态地问孟越。

“千秋,她叫陈千秋。”

“呦!这姑娘名字不赖嘛,倒是和你赵哥名字挺般配的。”

“般配个p,你就装b吧,就你这,你小子确实有点口才,但还是安安稳稳帮我和千秋聊天吧。”

我没再回答他,只是远远的看着陈千秋,她突然回眸,扫视着周围,突然的对视让我加快了心跳……她进了考场,我后来想起那一眼,可能带着万年的缘分,将我定格在了那个懵懂的年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更想走上去和她说:“你好,陈千秋同学,我叫赵疏寒,想和你认识一下。“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进入了考场,从小长辈,老师都说我有个好脑子,不过这好像也是事实,我不能说有多么强的天赋,但应付部分考试题还是没什么问题,我早早的写完了我最擅长的英语卷子,坐在座位上发呆。

如果思念是一条漫长蜿蜒的河流,我便在那长河中撑起一叶孤舟,以无数次的孤寂作桨慢慢地向与千秋未知的未来滑行。

当时我就做了个决定,我要认识这个让我有那种奇怪感觉的女孩子,但是我这干啥啥不行,吃饭还抢不过别人的小蚂喽该怎么认识她呢?天不绝人路,我周末就有了机会。

……

我外祖母家和孟越家相距很近,在一个大院里,因为家庭缘故,我当然是和孟越乘校车回去,那是一段快乐无比的路途,那车装载着我们青春年少的美好以及对未来的期望驶向我们家的方向。

“跳儿,考的咋样,我英语作文没写完,数学感觉也是一塌糊涂,可能回去我妈要请我吃’竹笋炒肉‘了。”孟越语气略微颤抖,他妈对他管教很严,奈何孩子天性就是玩乐,因而他没少被教训。

“你就是活该,让你好好考试,非要在考试的时候说什么陈千秋,你看看,有你后悔的吧,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边戏弄他一边大笑。

“疏寒,你大爷的!不行,回去你必须得帮我和陈千秋说说话,不然我俩都成不了很熟的朋友。”他递给我一包零食,仿佛在讨好我。

我嘴角上扬,笑到:“就这点东西想让你寒哥出山?你昨天没睡觉今天做梦了是吧?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就好声好气的求求你寒哥。”

“寒哥,求你帮帮我!但这不也是帮你么,万一陈千秋和你能发生点啥呢,老实说,我从来没见你和我主动提过女孩子,陈千秋是第一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闭嘴,你大爷的!我对陈千秋没丝毫想法,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啊!”我打断他,不想让他揭露我内心的想法。

“嘻嘻,我太懂你了,其实就是想给你俩制造个说话的机会。”

“我回去帮你,你少臭贫。”

直到我说帮他,他才心满意足的靠到了椅子上,像小猪一样睡了过去。

……

去了他家,我们俩在他家吃了饭,我便打开了他QQ中的坦白说,当时陈千秋还用着一个网图当头像,名字叫蹦迪迪迪,这顿时激起我的兴趣,我立马用孟越手机给她匿名发了条信息。

“我的梦想就是改变世界,但你不知道你在未来会成为我的世界。”我当时纯粹出于调侃,但没想到这句话在几年后成为了我的真实写照。

“你是谁?”她平淡回复。

抱着整蛊我发小的心态,我直接将他大名报了上去,想看看陈千秋会怎么回复我。

“你有点浪漫,我感觉孟越呆呆的,说不出来这种话,老实交代,你是谁?”

我心想这个人好聪明,便激起了兴趣,我也是个直爽的人,索性没有拖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32班赵疏寒。”

“你挺有意思,想交个朋友么?”

我狂喜,然后把我的QQ号发给了她。

……

我俩成为好友后,闲聊了几句,她也是山西人,小学就在我们学校的小学部,平时和我一样喜欢打打游戏。于是我俩约好有时间一起玩,然后我退出了QQ,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个女孩的样子。没成想这一想就是无数个日夜春秋。 第三章 帮主 “跳儿,给你讲个超级搞笑的故事,我们班有个人叫胡泽云他和一个姓陈的哥们在宿舍搞事情被老师看到了!!!”孟越在校车上兴奋的和我说着。

我初中属于寄宿,单休,有些家里离的远的同学会选择周末住校。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我一脸无语,但显然早已习惯孟越这种犯贱的行为。

“就是他俩休息的干一些恶心的事情…然后被发现的时候说他们在娱乐,然后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

我和校车上的同学们哄然大笑,去了学校把这个事情讲给了我的舍友们。他们分别是李霄权,孙睿和韩玄之。他们平时的行为非常奇怪,无论是吃饭,溜达,还是去小卖部,包括上厕所,他们都要像女孩子一样,拉着我去,让我不禁对他们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你们笑个屁,看看你们平时那个行为,我真的觉得我活在一个‘帮派里。”

“那咱们就成立一个帮派,你当帮主,你和我说说咱们组织什么时候能有个压寨夫人呀?我这位寡王兄弟。”李霄权无情的调侃着我。“虽然说咱们班不少女生说我们寒哥长得挺帅,浓眉大眼的,我们寒哥条件也不错,但就是有点太矮了。”

我气急败坏,但我一米五几,看班里女生都要抬头,我确实是没有反驳的余地,我什么时候能长高啊!!!

……

夜晚,下了晚自习后体委组织着我们排队回宿舍。

我事先见过陈千秋,而且她那出众的面貌无论放在哪都会发出耀眼的光芒,我很快在隔壁队列中看到了她,但她当时还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们两队在路灯下交汇,因为方向不同全部停止了行进,两队整理着队形,陈千秋在路灯正下方,与我仅有一步距离,我心脏疯狂跳动,我想和她打招呼,但不知为何到嘴边的话被周围的嘈杂无情地吞噬,我听不到孙睿叫我的声音,只有千秋平稳的呼吸声进入我的脑海。青春花样年华的一切浸润着她的发香在此刻定格,两个队伍的相撞也正是我们命运的交织!

“千秋!千秋!”我的班长胡文文兴高采烈的叫着。打碎了我的宁静与美好,但也让我回归了现实。

“文文!好久不见了,我妈妈还让你多来我家玩玩呢,等咱们挨着的那个房子装修好,咱们天天见面!”陈千秋挥手告别胡文文,我也举起了手放在了半空,仿佛她也在和我说着再见。

“疏寒,你小子发什么呆呢,回宿舍,咱们g组织今天开个荤!”孙睿拉着我跑回了宿舍,我俩趴在他的床上等着熄灯。

“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我的幺蛾子睿哥~。”孙睿曾经在夏天,把纱窗上的飞蛾抓下来,然后装在一个塑料瓶子里面在班里吓唬女生,最后被班主任一顿修理才老实。

“我带了个自热火锅,一会儿熄灯了咱们去厕所吃!”我既兴奋又害怕,学生时代,在被规章制度约束的学校里,做这种事情无疑是刺激又快乐的,在学校和兄弟们一起做一件又一件违规的事情,无疑会成为我们当下的幸福和以后津津乐道的事情,但被发现时就不是这么幸福了。

“吸溜,吸溜…”韩玄之嗦着粉条,厕所传来阵阵香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是食堂。“今天排队,疏寒那小子就和被夺舍了一样,魂不守舍的,咱们叫他都听不见,睿睿,你说他是不是待见那个千秋姑娘啊?那个陈千秋不也是咱们小学的吗,大小是个红人。”

“我看像,等一会儿问问赵疏寒,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没见过他这样。”孙睿一把抢过筷子吃了起来。

我焦急的等待着,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我早就进去把那火锅吃的一干二净,他们不知道,一边让我闻着味道一边让我听着我的八卦我是真的想刀人的。

……

听见推门声,韩玄之一边笑一边拉开了门,说:“快吃,我俩给你留了点汤,对你够好吧~”

他没想到,门后的不是我,而是宿管。他的脸像是被太阳暴晒龟裂后的大地,那地依旧能看到湿润的痕迹但却再也不是光滑平整的,他的脸有刚刚未消散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惊恐。

“你们半夜不睡觉干嘛呢?!!”宿管严厉的质问声犹如晴天霹雳,挂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掉落了,火锅被发现了。

孙睿抱着那只剩汤的火锅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洒出的热汤泼在了韩玄之背上,让他直接铺在宿管身上,可能是想给张睿拖延时间也可能是被烫到了,但不影响他和宿管“深情对视”。

“老师…我刚刚上厕所堵了…我让他进来帮我疏通。”孙睿颤颤巍巍的说着,但心里一定很没底。

“你们是用嘴疏通厕所吗?你们哪个班的,32班对吧,明天全级部通报!”宿管摔门而去。

……

“听说咱们班最近出来个什么组织,好像还是英文的,你们挺洋气啊,是想引领潮流么?”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的说着,他更像是戴着一层面具,隐藏在下面的是随时会撕掉我们的愤怒。人们都说他刀子嘴,斧子心。他是真的很会修理学生。

画风突变,老李龙颜大怒:“赵疏寒,你还有脸笑!你不就是所谓的帮主么,我看你们一天不学无术,初三的孩子了还每天想着玩,你们是不准备上学了么?!!现在还给我搞出来一个马桶火锅,真是让我出名了呀!!!”

我立马憋住,用牙咬住下嘴唇,课桌下的手已经捏住了大腿。

我不知道作何解释,索性就听老李念叨吧。

“你们几个,孙睿,韩玄之,李霄权,还有你,赵疏寒!你们几个,班里坏事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你们做的,现在你们立马换组,换宿舍!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们不敢说话,只能乖乖照做,我去了班长胡文文的组,我俩私下关系不错,好几次分到过一个组,我是没什么负担。正好,我还想和胡文文说说陈千秋,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四章 关于陈千秋 “赵疏寒,你这次来了我的组可别给我整幺蛾子哟~一个你,加上一个韩玄之,我都怕我班长地位不保了!!”胡文文调皮地说。

“班长大人,我和玄之保准不捣乱,这不是还得让你多罩我几年呢。”

“你快别臭贫了,马上上课了…”

我回到座位,本应被知识充斥的大脑此刻却满是昨天挥手的画面,我幻想陈千秋那温柔的发丝从我的指尖滑到我的眉毛。

……

韩玄之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然后和孙睿嘀嘀咕咕了一会儿,便走向了胡文文,他们背对着我但是一边说话俩人一边笑着看我,仿佛把我孤立在外。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拍在韩玄之背上:“我今天必须要拷打出来你们偷悄悄在说什么。”

“疏寒,你来都来了就老实交代吧。”韩轩之猥琐的笑着,身份好像调换了一样,他才是拷打我的那个。

“什么玩意??”我心想这八成是因为陈千秋,我和韩玄之还有孙睿每天睡一个被窝里,他们刚提裤子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那肯定是你的千秋~~呀。”

事已至此,我这个平时“成熟稳重”的男人确实在陈千秋身上露出太多破绽。

“哦,我和她初一就认识了,每周回去一起打打游戏聊聊天。”

“原来千秋说的咱们班有个熟人就是你呀!”胡文文恍然大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千秋,那你可没机会咯~”

“我不喜欢,但是,你说我没机会,这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赵帮主了。”

“这一看就是在意呢,文姐,咱让他一边玩去。”韩玄之一边调侃我一边朝我做了个鬼脸。

“你嘴甜点儿,叫声文姐,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讲讲为什么你不可能。”

我大声喊出两字:“文!!!姐!!!”把他们都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周边学霸们鄙视和厌恶的目光,但我此时已经顾及不上这些了。

……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被两边挤压的“大”字,除了因为床小,更多的是我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带着我一上午的无精打采和中午没消化完的午饭本应让我快速入眠,但我现在丝毫没有睡意。

陈千秋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青梅竹马叫做李成,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同学,我突然明白了有时候我问陈千秋她在和谁玩,那个“谁”就是这个人了吧。

胡文文和我说陈千秋和李成家也算世交,父辈私交甚好,而且条件都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陈千秋的祖父曾是他们市商界只手遮天的人物。而且陈千秋曾不只一次和胡文文说过,她觉得高个子,小狼狗小奶狗杂交的男孩儿最吸引他了。

我躺在床上,脚都触碰不到床底,陈千秋和胡文文说过她觉得我一定是比她高好多那种,怎么不也得有一米七,虽说我还要长高,但现在一米五几的身高属实让我抬不起头。我又想到长高之后面对的便是现实,我到那时因为阶级和门第之差,都可能让我无法与她成为普通朋友。我所有美好的幻想在此刻成为泡影,它们随着我的梦飞到了一个又一个日夜之后,终于,我们要中考了。

……

考试是学校全程送考,我们提前一天组织队伍去到各个校车上,记住自己的车牌和老师,就在人群中,我看到了陈千秋,她不苟言笑,一定在为明天的考试而紧张,我又何尝不紧张呢?但一定不只是因为考试,我盼望明天假如她在我前面该多好。

考场里,我在课桌上看着我的准考证发呆,距离考试还有半个多小时,这个时间足以让我在脑海里寻找片刻的欢愉,猛然间前桌座椅拉动,我随意抬头看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盗贼偷走了我宝贵的时间,我的目光聚焦于她的校服上,顺着她校服的校服我看到了那张洁白如光芒万朵的面庞。可能是因为紧张,她只简单和我打了个招呼便坐在那一动不动。

我只记得那次是我语文发挥最好的一场考试,也是我最忘不掉的一场考试。它不但预示着我初中生活的终结,也是我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与陈千秋有咫尺之距。

……

回到学校我们都在收拾行李回家,校园内学弟学妹们的眼中流露出对毕业的向往,两旁的欢笑声与哭声显现出人们对初中生活的留恋,在人海中行走的我们谱写出最美的篇章,一切是那样的美好,我们背负着青春向更远的未来走去。

如果一切都是这样就好了…

陈千秋柳树下的椅子上在四处张望,我和她打了招呼,她回给我一个微笑,我俩简单说了说考试,李成走了过来。

“千秋,走吧,我妈妈让你叫上叔叔阿姨和一起吃饭。”李成站在我们面前,我抬头看去,他脸上透露出来自于身高和家庭环境的自信他微笑着伸手:“你好,我是李成,千秋的好朋友,你是赵疏寒吧!千秋和我说过你。”

我不自信地伸出了手,另一只手紧攥着我的衣角,两人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简单告别后,我回到了家开启了漫长的暑假。

…..

暑假期间,我经过反复思考做出了一个看似冲动实则又冲动又傻的决定,我删除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以为我们从此再无交集。

不知道是我考试诗兴大发还是运气特好,我考出了超平常发挥很多的成绩,虽然考不到我们的高中部,但我也能去个还算不错的学校了。

我妈认为她儿子天资聪颖,想让我去借读们初中的高中部,虽说我家也算个中产,但是我觉得这样是稳亏不赚的生意,索性拒绝了我妈的提议。但我后来发现我真是大错特错,因为我去的学校是赫赫有名的“三毫米中学“——所有在校男生不许留头发,每个月都必须剪一次发,推成如光头般的三毫米。

我未来三年唯一有长头发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第五章 我叫任越,你呢? 我重复地听着赵雷的成都,民谣时常让我有一种宿命感,这该死的感觉死死牵绊着我,像一捆绳子勒住了我,我尝试挣脱,但它无数的思念和挣扎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深,让我无法呼吸。

不知不觉我来高中已经一年,秋末的小雨洗刷掉了生机,带了凋零和凄凉。这一年里父母关系的决裂,外祖母病突发的恶疾,以及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都成了我的枷锁,阻止着我向自由美好的向往前行,我常常无言,只是面对着平静的汾河水面,我的心也许像它一样平静,它河下的暗流与漩涡成为了我胳膊上永远无法恢复的伤疤,我只能将身体和心灵的疤隐藏在外套之下。

我时常在汾河旁,十七一包的煊赫门是我孤独航行中的帆,我对船帆一次又一次呐喊和哭诉,它用一缕缕的烟雾包裹着我,带着我向前驶去。

我常常会想到陈千秋,然而在焦虑的囚笼中,我早已失去了这种心性,成了一个市失去勇气的哑巴。

……

我低着头走着,全然没有看到前面的人,拒绝了几个学妹向索要我联系方式后,我在转弯处和一个女生相撞。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和她同时喊出。

“我没事,你呢?”我抢先说道。

“我也没事,真是不好意思。”女生随性的外表下是是一张充满自信的脸。

“你好,我叫任越,今天刚转到咱们学校,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咱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我叫赵疏寒。”我随意回复,听到了上课铃的狂响,我快步走回教室。

……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任越,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在同学们欢迎的掌声中,任越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面对她的注视,我面无表情继续发呆。

大课间,班里同学你一嘴我一嘴的询问着任越,无非是从哪个学校转来,认不认识她们朋友之类的话,从她们的交谈中,我得知任越是一个舞蹈特长生,转过来是为了方便学习和训练。我觉得她们聒噪便去了天台,独自享受着我一天最惬意的时光。

急促的脚步打破了我的沉思,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任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儿也来了这里。

“赵疏寒,你在这干嘛呢,男生都去打篮球踢足球了,你是身体不舒服么?”

“我不想玩。”面对我的敷衍说,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便开始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一脸单纯地问我:“你现在一定在想一个女孩儿吧。”

我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着。

“你们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吧,她叫什么,你们还联系吗?”

“千秋…她叫陈千秋。”我机械的回复着,但她并没看出我完全不想搭理她。

她做出一个很玩味的表情,和我说:“那我猜那你们现在一定不联系了吧。”

我看着她,继续沉默。

“你叫赵疏寒,她叫陈千秋。疏就是疏忽的意思,寒就是寒冷,秋过了之后是冬天,秋天过了我们就不能疏忽寒冷了,千秋已过,不可疏寒,季节上是这样,但生活中陈千秋走了,赵疏寒和她再也不可能了,所以千秋已过,疏寒不可。”还没等我回复,她便跑走,夕阳余晖下,她的头发在秋风中是如此飘逸。

我沉默良久,独自走了回去。

……

日子慢慢过去,我和任越也熟络起来,这么说有点牵强了,倒不如说我是被迫和她熟络,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孩,因此大小活动她都有参与,她每次都要推荐我,所以我一次次被迫营业,我俩的接触也就变多了。

元旦前夕,她成为了年级巡演组的成员,当时下午我们基本都不上自习,全部出去排练节目,布置场地。她从教室把我拉出来,缠着我帮她剪辑音乐。

我们去了教学楼的地下室,她说这里没人,方便听剪辑的效果,我应下了她,两人相伴去了地下室。

事情办好之后,我们都被即将到来的元旦联欢影响,进而谁也没有提回教室的事情,于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讲讲你为什么这么独来独往吧,我一直没问过你。”

我眉头突然紧锁但立马恢复了原样,我在内心的挣扎后说出了我尘封在心底的回忆和痛苦,有多少个日夜,我已孤独和思念作酒,将它们撕碎了咽下,此刻那青春思念和生活痛苦早已泛滥成河。

……

她慢慢向我靠近,直到用头倚着我的肩膀,她轻声说:“乖,咱们别这样了好吗,我能理解和心疼你的痛苦。”

她无言,我的嘴唇突然一阵湿润和冰凉,这种触感又从我的耳后蔓延到脖颈,如果说,陈千秋是我永远的港湾,那么任越此刻便是我的船桨,我可以没有船桨继续在水上漂泊,但我不可以失去我的港湾。

任越一点点占据着原本属于陈千秋的位置,我一边拼命守护,一边享受着任越带给我的邪恶的幸福,原本这是我一个人永恒的独角戏,此刻却成为了我和任越两个人的悲歌!

……

我贪婪的呼吸着这畸形的幸福产生的气息,我此刻身处任越的高塔却在眺望着陈千秋的远方。我的行为使我背上插着数根粗劣的荆棘,但我那倔强的精神却不让这荆棘插入半寸。

我又这样度过了一年,在和任越相处的一年中,一切从表面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人们为我贺彩着,庆祝我走出了那些艰难的时光。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既是行为的既得利益者又是精神最虔诚的信徒;我既是外表的狂热追随者又是内心忠贞的奴仆;我时而享受行为带给我的快感,又时而承受精神给我的煎熬。

我在这两个极端的世界间穿行,在这畸形幸福的氛围中将悲伤的面庞藏在快乐的面具之下,直到这两个世界支离破碎之前,我一直相信这也算是一种美好。

…… 第六章再遇陈千秋 回想了这么多,我终于吹破了头顶的烟雾,我想让它们永远蒙蔽着我,我宁愿做一个蒙在雾里的失败者却不愿成为一个清醒的傻子。

我看着和陈千秋的聊天框,久久无法平静,她的朋友圈印证了我当初的想法——我长高后,面对的便是现实,这种残酷的现实和差距给了我深深的痛苦和一地抽完的烟头。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孤独的陷阱中将我拉出,我开了门,门口是提着两箱啤酒的白志宏。自从高中,父母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当初三个人的家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房子,这个房子像一个庇护所,承载我逃出现实的生活。

“知道你难受,加回来陈千秋你也和人家没话,喝点就好了。”

我撕开啤酒罐子,也递给他一瓶。

“这杯敬过往。”我一饮而尽,常温的啤酒很苦,但我心里已是苦海,这点苦更像是中和了我人生的失意。

我撕开一瓶又一瓶,没有节制的喝着,白志宏知道我的痛楚,他并没有阻拦,喝酒的人中必须有一个人冷静,而每次这个人都不是我。

在酒精的刺激下,我说出了许多的心里话:“我这个人到目前为止活了20年,缺乏家庭给我安全感和稳定感还有爱的生活中活了20年,我是成熟又幼稚的,这很矛盾,但在我身上这两面体现的很明显,我在正经场合都比较沉稳,和朋友打闹发疯也很多,别人都以为我没有压力活的很开心很洒脱,但我知道我在无数个夜失去了睡眠的资格,能陪我的只有一根接着一根的烟和我不是很爱喝的酒。”

我眼眶逐渐湿润,滚滚泪珠如雨点落下,我向上仰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陈千秋是我的救赎,我一直这样认为我也不止一次和你们说过,她给我一种弥漫的安全感,我在其氤氲而出的气氛中体会到了我没体会过的爱和幸福,她不喜欢我,但是不吊着我,我难过我会和她说,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同情,她会听会回应,我无法强求她什么,也没资格索要她的爱,但她作为一个带着光芒的女子总会让我感受到她无私的温暖,我在其中沉醉。”

“在无数个被幸福和安稳抛弃的夜晚中,我一次次掉入孤独的坑洞,但她早已在大地中铺满不会扎手的藤蔓,没有剥夺我抓住它们的资格,于是我仿佛看到救命稻草,我想贪婪的全部抓住,但他们不属于我,只抓住一根我就是如此的幸福。”

我控制不住的拿着手机,想给陈千秋发微信,我曾在买醉夜里失去过无数次自我,脑海里只有陈千秋的模样。白志宏拦住了我,却我无法撤回已经发出的消息,陈千秋简短回复,便又是我一个人的伤痛。

“如果不是…不是当初任越那件事…我应该也会比现在幸福好多吧…”

白志宏无言,眼角湿润,他懂我,但是他能做的只有陪伴我,让我在和他相处的时间忘记我的不堪和难过,却无法根除我心中的结症。

他把我扶到床上,在酒精和烟混杂的气味中我的思绪又被拉回了从前…

……

高三,在那种精神和行为严重矛盾的生活中,我崩溃也享受,我因内心的负罪感而窒息,却又在任越和我畸形的情感中喘息。

……

元旦假期,我和李霄权在商城中走着,他突然大叫:“赵疏寒!赵疏寒!那是小陈!小陈在你前面!!快追啊!”

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陈千秋,所有三年我想说的话,我的思念在此刻全部化成我两脚之下的动力,让我如踏上风火轮般追逐着。

他在拐角处的零食店停下,我走进零食店,像个窃贼似的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已经确定,那就是陈千秋。

我们被一个货架隔开,我们俩平行的往前走着,我害怕和她撞在一起,因此我向相反方向走去。转头间,我看到了她清澈的眼眸,她发现了我,沉默成为了我们共同谱写的乐章。

“好巧…陈千秋…是你吗?”我不安的说着,下意识用手挠了挠后脑勺,她脸上微微泛红,摸了摸鼻子,我们两个都很局促。

“赵疏寒?你长高了!”她开口道。

我原本也算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此刻我却失去了最基本的逻辑能力。

“你没回大同吗,是不是明天就要去上学了。”我把手背在后面,左手紧紧抓着右手。

她平淡的回复:“是,我刚从大同过来。”

“那我先走了,遇到你很高兴,再见!”

“好,再见!”

我依然看着她,没有转身离开,她也站在原地看着我。

…..

两岸没有虫鸣,只有萧瑟的寒风,我点上两支烟,递给李霄权一根。今夜汾河的寂静注定要使我将心底的秘密隐藏。

“你其实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吧。”李霄权吸着烟,看着河的远方。

我重重的吸了一口,随着我的话将烟雾吐了出去:“是啊,我想见她,但见了之后我有更大的落差感。我觉得我很努力了,努力的配上她,但好像效果不是那么的好。”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我终于走进了我心中的禁忌之地,我无视耳边的谴责声,义无反顾的拥抱着心中的陈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