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仙在异世》 第一章 周人 这已经不是曹云第一次做噩梦了。

这几日,每次曹云发出骇人的尖叫,疯狂拍打着杂乱的草甸,曹平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默默的祈祷邪祟快快离开。

曹云和曹平本是曹氏家族的两兄弟,父亲名振铎,是文王的第九个孩子,也是当今周氏族人爱戴的武王姬发的弟弟。

父亲与武王关系要好,年轻的时候又能使剑善骑射,所以被武王安排在王城的外围掌握重兵,守护周氏族的安全。

周人本来与商人关系较好,可是自从文王侮辱了商王之后,商人对待周氏族的方式就慢慢改变了,近年来商人慢慢开始劫掠周人边境的村落,周人善种不善战,所以很多周人被俘后便沦落成为商人的奴隶。

这次曹氏兄弟随着父亲出来,一是为了见见不同部落的族民,二也是为了从父亲那里学习到更多的经验,以便帮助更多的周人免受商人的侵扰。

曹平回想起前几日的景象,他们和父亲驾着马车,后面跟着大概有百来人。

起先他和哥哥还有说有笑的分享前几日的见闻,接着惊觉地发现周边的景物变暗,车厢里面漆黑一片,天上的太阳突然就像是被邪祟吃掉了一样。

他和哥哥从车窗探出头去,便见到可怕的一幕。

一群穿着怪异服装的怪人,正在用手中的武器敲击周族同胞的脑袋,那些本来英勇善战的战士仿佛失了神智,对来犯之人的袭击完全置若罔闻。

血肉混杂着怪人们兴奋的尖叫让曹平汗毛竖起,他已经不敢再去瞧看,立马缩回马车中。

当他还在拉扯着哥哥的衣袖,试图把哥哥从窗上拉回到车里面的时候,

“这里还有两个小崽子,擒了,抓回去。”

一个怪人已经进了车厢,带着腥臭味的血液从他手中一个人头骨做的手杖滴落在车厢的木板上。曹平只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没有意识的昏睡了过去。

等到曹平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其他几个部族的人被关在了一个破庙里面。

“大家来帮我下噻,”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她是昨天才被抓来的姜氏女子。“你们几个来,把他的手脚摆正,身体正面朝上。”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曹云的身体搬正,让他平躺在杂草堆上。

只见女人搬过一捆杂草,将杂草平铺在中邪的曹云身上,然后她在旁边坐下,用手反复揉搓着曹云的手腕。“你们去,揉揉他的手腕脚腕。”

众人虽有疑问,仍然照做。

过不得几分钟,曹云的中邪症状果然减轻。曹平看着呼吸平缓的曹云,也输了一口气。

“我是从东边来的,我们那边都是这么做。”姜原看着众人疑问的目光解释道。

“有几次,我哥哥也像他那样中了邪。只要把他放在火盆边,让他出出汗,就好噻。”

“他是中了什么邪祟?”曹平脱口问道。

“我们那边叫水龙王,常在海里面出没,据说头上有几千只手,每只手上都有两只眼睛,只要见过他的人,或者被他瞧上的人就会耍疯噻。”说到这姜原顿了顿,瞳孔微缩,好似想到了不好的的回忆。

“不过不用怕,现在他好了噻。”

听着姜原的回答,曹平反而更加惊惧,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他们一路跟着商人北上,就路过过这样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破损的神龛,里面就有供奉类似的一尊神,他仅仅模糊的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唯一听到的是,那些商人好像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一些咒语,然后身体朝前跪拜,行五体投地大礼,那是只有祭拜天,才会行的大礼。

这之后他的哥哥,就开始变得不太正常起来。开始一段时间,会不时的说一些胡话,再后来愈演愈烈,就到了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的地步。这段时间,陆续有很多不同氏族的人被抓了过来关押在一起。

他们好像是从各个部族中抓来的人,东南西北都有。

其中有两个头发散乱,穿着兽皮,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外,皮肤黝黑的一男一女,看上去是西边的羌。

他们刚来的时候,嘴上虽然说着话,但是曹平怎么也听不懂,于是便知道这不是中原的方言。

还有三人分别来自吴氏族,和其他部落。

“我听说,商人喜欢祭祀,他们祭祀天神之前就会杀人。”一个比众人矮小的男孩说道,他是从吴氏族被抓来的,叫吴路。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讨论逃离这里的办法。

“但是一般只会杀羌,他们不是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经意的扭头望了望窝在另一个角落睡觉的羌人,不过马上就把视线挪开,并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没有先祖的庇佑。”

“或许这次也会杀我们,”坐在吴路远端的高大的男子,他的语气厚重,听起来颇为笃定,“我们要想个法子逃出去。”说出这句话后,他挺了挺胸,好像在积蓄力量。

听到这话,吴路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他毕竟才十二岁刚出头,还有三年才成年,这些本就不应该是他想的事情。

观察到吴路的反应,高大男子又看了看曹平,想知道他的想法。

曹平不置可否,他装作低头思考,想要躲避高大男子的目光。

他今年刚满十四岁,但还没有经过成年礼,想起之前都是哥哥曹云拿主意,于是不禁用余光往哥哥身上看去。

只见柔和地月光照在哥哥地脸上,静谧安详。这会儿,他什么也不想考虑,只希望哥哥能够快点恢复正常。

高大男子见众人毫无反馈,他本来绷直的身体,这会儿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不再看众人,缓缓地躺回了杂草堆。

一夜无话。

一声巨大粗暴地推门声,紧接着是男女混杂地尖叫声,惊醒了众人。

“看什么看,过几天就轮到你们了!”

一个浑身伤疤的消瘦身影抓起躺在角落里地羌族女性的头发,本来清秀的五官变得扭曲,她虽然全力的挣扎,想要摆脱控制,但是那个消瘦身影却展现了与他身材相反的力量。

消瘦男子挥舞起手上的鞭子,朝众人身前打去,吓得曹平等众人往后退去。另一名羌族男子更是早早地蜷缩在角落里,那羌族女子虽然百般哀求,但是他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就在羌族女子快要被拖着离开房间得时候,一个身影从草堆力窜了出来,与消瘦男子扭打在了一起。

“曹平,快来帮我!”

是哥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刚刚曹平还在愣神之中,现在也醒悟过来。

曹氏兄弟两个人与消瘦男子缠斗在了一起,哥哥用双手绑住男子的脖子,弟弟则抱住男子的手臂,试图钳制住男子。

就在消瘦男子快要松开手中的鞭子,身体也因外力的驱使而即将倒下的时候,异变陡然出现。

另一个身影从曹云身后出现,也依样学样的擒住曹云,试图将曹云从男子身上扯开。

消瘦男子发现了这一机会,他奋力掰开曹云本来掐住他脖子的手,然后将鞭子从左手换到右手,不断挥舞起来。

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曹平身上,曹平本来年幼,平时不似哥哥喜欢舞刀弄剑,这会儿吃痛不已,只好松开了双手。

可是消瘦男子好像还不解气,他一边死死盯着和羌族男子扭打在一起的曹云,另一边则不停的用鞭子抽打在曹平的背部和四肢上。

伴随着曹平的尖叫声,鲜血从衣服中渗透出来,形成了一个一个血印子。

“好了!不要再打了,我认输。”本来占着上风的曹云,这会儿只能服软,他不忍看见自己的同族胞弟受如此大苦。

“哈哈,你蛮识大体的麻!”消瘦男子发出悚人的尖笑声,他眼睛望向前方,也不知盯着被羌人制住的曹云,还是后面的羌人。

“过来。”消瘦男子用手中满是鲜血的鞭子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指了指。然后一拳打在被羌人推着向前的曹云的肚子上。

紧接着又是一拳,看着曹云从羌的双臂中滑落,消瘦男子脸上露出了瘆人的微笑。

“希望我不要再做同一个梦了。”在曹云最后的意识中,他看见羌人在消瘦男子身前跪下,弟弟则斜躺在一旁,像是已经昏死了过去。 第二章 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曹小北伸手预要关掉老式闹钟,摸了几次都没有摸到,最后还将闹钟推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办法的曹小北,只好从躺姿变成坐姿,弯腰从地板上捞起还在吵闹的闹钟。

这个过程自始至终都没睁眼。正当他要再去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小北,饭做好了,快起来吃!”

“今天做的是面条,快点,再不来面就要坨了。”

见门内没有反馈,于是门外的声音继续道。

“今天是你第一次出外勤,你不是说你要准备好,在你师傅面前有一个好的表现吗!”

“都7点半了,再不起来来不及了!”

听到这里,曹小北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砰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原来曹小北前段时间刚刚以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被选入市刑侦队,而且安排了一位有赫赫军功的老师傅带他。

这几日他们都在追查一起离奇的死亡案件。

死者曾在市里面高校的考古学院工作,六十多岁,十多年前就已经退休在家。

因为曹小北是从中介入,所以并非是第一手资料的实际经历者。大部分信息都是师傅直接告知,或者从案卷中得知。

据说本次的事件和某种地下邪教有关。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得,把尸体弄成了那个样子。”

曹小北的脑海中浮现了卷宗里面尸体的模样,特别骇人。尸体几乎腐烂成了一滩黑色的黏液,只能依照骨头勉强地看出是一个佝偻着躺在墙边的人。

想到这里,曹小北抖了抖精神,不再去想,毕竟妈妈做的面条非常香。

吸溜,吸溜。

曹小北几口就吃完了面条,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警服,他以常人看来极快的速度将警服穿好,然后站在镜子前整理。

“我的儿子真帅!今天也要好好表现,争取再立个功,给我们老曹家张张脸!”

妈妈用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将一些褶皱抚平。

“知道了妈,我走了哈!”

曹小北三步并作两步蹚下楼梯,跨上了已经有些年月的自行车。

妈妈在窗前望着大力蹬车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没骑多久,就到了警局。家到警局路程并不近,但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儿,路上不堵车,甚至可以说是一路绿灯,小北觉得自行车就像飞起来了一样,脚上完全没有费力的感觉,不觉间就到了警局门口。

小北从车上下来,他的师傅已经在警局门口接他了。

平常和蔼的师傅今天的表情颇为沉重,甚至可以说的上庄严肃穆,嘴皮子总是不自觉地抽动,好像有什么话语要说,但是却又不愿意说出口。

“穿上这身便衣,今天我们去逮兔子。”小北接过师傅抛给他的便衣,是一套polo衫,穿在身上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刚穿好衣服,师傅就启动了汽车,车子开得飞快,小北平时并不晕车,但是做得久了也不觉得有些头晕,他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窗外,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片丛林之中,高大的树木形成了一片屏障,将太阳光挡在外边。

“下车。”

“我们到了。”

小北听到车门被砰得的一声关上,发动机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师傅拉着小北朝森林深入走去,凹凸不平的石砖小路慢慢显露出来,小路的尽头通向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

“师傅,这里是哪?”

小北并不记得在卷宗上面有看过相似的建筑,那是一座两层的典雅的德式小楼,有着陡峭的砖红色复折式屋顶与嵌在精致拱卷里的狭长窗户。建筑仿佛与森林融为一体,墙上爬满了绿色的植被,将这座小楼的历史包裹在神秘的氛围中。

师傅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小北就往里面走。他们穿过铁锈的气味和森林的荫凉,径直走进了门内。

小北环顾四周,发现房子内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一个柜架式立柜被摆在房间一侧,墙上和柜门上雕刻有精美的植物浮雕,摆在柜子两旁的立式蜡烛正在散发出微弱的火光,将阴暗的空间部分照亮。

房间里暗暗散发出来的冷意不仅让小北打了个寒颤,他这才发现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师傅!”

接连叫了两声,并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回应。

他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起四周的所有动静,就在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但是腐烂得不够彻底。

他循着这若隐若现的的味道,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肖像,西式的风格却画着一个中国人,从五官上感觉,与卷宗上的死者有一点像。

往左边瞧去,是一个巨大的书柜,书籍在各个夹层中东倒西歪的散落着。

书柜的第三层摆放着一个金属雕像,小北好像被雕像的神秘特质所吸引,他靠近了书柜想要把他从书柜上拿下来,放在手中仔细查看。

可是试了好几种方式,雕像好似与书柜粘连在了一起,怎么也拿不下来。

“咔嚓。”

突然,巨大的书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扇门从小北身旁打开,原来雕像是密道的机关的钥匙。

等到小北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密道中走了一段时间了。

空气是潮湿的,还有比刚刚更加浓郁的臭味。他记不起已经走了多久,只有运动鞋与地面的摩擦声证明他还在往前行走。

忽然,路的尽头仿佛出现了火光,然后是些许声响。

只见一伙黑袍人围在一个青铜大鼎前,人数约莫七八个,大鼎的前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石质雕像,石质雕像脸上是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脑后生出几十只手,每只都手心上有一只的纤细的眼睛。

这是什么?邪教?

不待小北多想,声音从黑袍人嘴巴里面传出,他们先是用方言朗诵,朗诵的速度由慢到快,渐渐组成某种未知的的有起伏的腔调,时而低沉,时而高昂。

这种奇怪的仪式,不仅仅有吟唱,还伴随着一种有规律的舞蹈。黑袍人围着青铜鼎行走,每唱到高兴处,便搭配有手和脚上的动作。先是跺脚,然后是双手往上高高举起,这个时候黑袍人就会朝着天上发出啸叫。

小北躲在旁边看了很久,正当他觉得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准备出声制止的时候,异变突生。

黑袍人从紧紧围在一起的状态倏尔散开,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同时跪坐下来,嘴上的吟唱仍在继续。

小北清楚的看见了青铜鼎上的花纹,同时感觉到了青铜鼎正在发生巨大的抖动,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从鼎中蔓延开来。

巨大的阴影从鼎中升起,先是一团黑色的浓雾,黑雾不停的变换,没过多久就有了人形,一个巨大的脑袋,接着一个并不相配的身体。

黑袍人开始骚动起来,有规律的仪式也开始变得杂乱,一些黑袍人双膝挪动向前,不停的跪拜,仿佛想把自己献给那个邪物,而另一些人则好似感到害怕和不安,从他们颤抖的不停退缩的表现上,可以看出他们也并未预料到当前的景象。

那邪物正在向他们招手,他把手伸向了一名虔诚的黑袍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小北的头皮发麻。

毫不费力地,那名靠的最近的黑袍人的头颅,就到了那邪物手中,头颅一口就被那邪物吞了下去。

好似得到了某种补充,本来空无一物的如黑色胶状物的巨大脑袋上,突然蹦出了一只眼睛,然后是两只,紧接着眼睛就像鸡皮疙瘩一样遍布了整个脑袋。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小北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起来,他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好似那邪物给他施了什么魔法。

就当他想要通过尖叫的方式从不能动弹的状态中脱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小北的嘴巴。

“别叫出声,我们先离开这里。”

是师傅!他还在!

师傅的适时出现让小北安心不少,力量仿佛又开始充满小北的四肢。就在小北准备和师傅从旁边偷偷溜出密道的时候。

一个不男不女,像孩童般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的发出,让小北又一次的毛骨悚然。

“看来,这里还有向往灵山的人。”

“很好,非常好。”

小北艰难的转过脑袋,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正在溶化的尸体,有白骨若隐若现。

那邪物已经向他们慢慢走了过来。它的头颅巨大,眼睛们不停地闪烁,与之相比,身体则向婴儿般瘦小,两只脚消瘦如鹅脚,走在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小北马上转过身去,撒丫子就开始跑。

时间仿佛经历了很久,本来不长的密道这个时候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可是怪物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脱,一直在他们后面发出声响。

最终,小北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道路,他终于被追上,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如深渊般的巨口正在朝他的头颅席卷过来,要将它像西瓜一样吞下。

小北蹭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原来,又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