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灵容易解灵难》 序章 不存在的灵异事件 “如果能穿越时间,你想做什么?”女孩的声音在深夜的走廊里游荡:“继续挑战这个世界,还是复活她?”

“我想复活她。”另一个女孩回答,她划开火柴点亮身前的蜡烛,昏暗的角落一时变得明亮,女孩的脸那样柔和,像在注视婴孩般看向火苗:“如果,真的能活过来。”

“不行,我还选继续挑战。”男孩稚嫩的声音打断女孩的发言,随之而来的是一旁几人的唏嘘声。

“你行不行啊?”

“能不能换我玩,主持人!”女孩撒娇的声音不满道:“他都挑战五回了。”

“青蛇没有权力自己复活的。”短发女孩作为主持人很认真的看向其他五人:“白蛇传游戏的规则一定要遵守。”

“嘿嘿,下次你抽到许仙牌,就能痛扁法海了。”男孩丝毫不觉得自己赖皮:“杨晴,你看什么呢?”

“还有多久十二点,我想回去。”被唤做杨晴的女孩并不在意游戏,只是在昏暗的烛火下静静看着走廊尽头。

“她还没醒。”捧着蜡烛的女孩轻轻站起,碎花裙很衬她白皙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小皮鞋轻轻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声,她慢慢走向屋外,背影单薄。

“周琦雪要去哪?”

“可能觉得无聊吧。”没了蜡烛的灯,一旁的女孩们抓紧拿出手机照明:“好了好了,我们抓紧时间报数。”

“一。”

“二。”

“三,等等。”杨晴紧张道:“现在我们是五个人对吧。”

“废话,四。”男孩不以为然的声音响起。

“五。”

“六。”

“七。”

“啊!!!”

五个人抱作一团,手机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一片黑暗中,楼道里的风忽然大起来。

“周琦雪,是你回来了吗?”

“你傻啊,我们怎么可能七个人?”

“谁刚刚多说了,快承认!”

“没有啊,吓死我了!”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坏了。

“咔嚓。”

走廊里的灯一起亮了,二楼的拐角处有女人轻笑的声音。

“我说,这点胆子,还保护女孩呢?”

“钟学姐?”男孩在看清来人后哇的一声哭起来:“你可吓死我了。”

“你们干嘛呢,谁把电闸拉上的?”

“杨峰,他说我们玩白蛇游戏到十二点,之后报数,多出来的人是白蛇娘娘,可以满足每个人一个愿望。”

“每个人?”女人抖抖自己满头红发,无奈笑道:“你们再不回去睡觉,我可要找你们的老师了。”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杨峰嚷嚷着推着其他四人离开。

“不对,算上学姐应该还有一个人。”杨晴忽然怔住:“不会是。”

“一切正常,可以收工了。”男人的声音从身旁的教室传出,正好站在杨晴背后。

女孩直接被吓得坐到地上,眼睛酸涩着挤出眼泪,泣不成声。

“你谁啊!”杨峰不满道:“怎么突然冒出来。”

“新任课老师,帅不帅?”男人的声音悦耳好听,适当的语调缓和着气氛,可就是这种感觉,反而像被驯化的AI一样,让在场的众人都觉得不舒服。

“你,下次注意。”杨峰护住杨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别见怪,寄宿学校的孩子都这样,小大人似的。”钟鸣走到男人面前,不好意思道:“没想到这个点还有学生,还好你反应够快。”

“这里暑假没宿管。”男人示意钟鸣走到自己身前:“钟小姐,最后一个机器的数据你也看到了,这里不存在非人类的灵。”

“人类的?”

“没有,这里很干净,不存在委托人说的鬼泣现象。”男人揉着额头道:“你也许更该让校方加强对孩子们的教育。”

“不许你这样说他们。”钟鸣没好气道:“好好工作,又不会少你的钱。”

“嗯。”男人似乎不被情绪影响,只是拿着手提电脑挨着楼梯找地方坐下:“后续工作我可以独自完成,钟小姐辛苦了,没什么事情可以先回去。”

“好。”钟鸣本来也不打算和人多说话,她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和这男人也只是第一次见。只是今天刚回国,来曾经的高中看看,正巧赶上有人在学校做什么驱鬼仪式,出于好奇,这才跟着人忙前忙后。

“天台养着宠物吗?”男人忽然开口询问:“钟小姐,你知道吗?”

“天台?”钟鸣想了想:“也许有鸟笼之类的。”

“不对劲。”男人折起电脑快步走出:“老校舍有问题。”

“等等我!”

一路上没什么风景可言,操场和树林都是那样的诡异,钟鸣不敢看四周,只低头跟紧前面的人。

没人注意的地方,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斑驳的墙壁上,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这里早没人住了。”钟鸣裹紧自己的衣服,耳边的风声渐起:“太冷了。”

一阵阴冷的感觉冻得人心凉凉的,男人的脚步没半点迟疑,钟鸣也不含糊,快到校舍时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在路上捡的砖头。

夜深了,老校舍显得更加寂静,本该紧锁的大门自内反锁,外面的锁被随意挂在一旁。

“用这个。”钟鸣在男人背后举着砖头,示意他接过:“放心砸,本来也要拆掉的。”

男人倒没怀疑这块砖是不是钟鸣捡来准备防自己的,接过砖头砸向门上的玻璃。

“从里面划上了。”

“我知道,你试试侧着勾开。”钟鸣焦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天台有人,应该是个孩子。”

“你让开。”钟鸣看男人够了几次没摸到什么,急忙拉开男人,一脚踢在门滑锁的位置,两脚踢开了门。

“去左边,一直到四楼,再爬一个斜杆。”钟鸣边指挥边跑,心里疑惑,小孩是怎么爬上去的?

“等下无论看到什么,都冷静。”男人沉声道:“交给我。”

老校舍的窗户大多已破碎,偶尔有几扇还挂着破碎的窗帘,随风轻轻摇曳,屋外的月光毫不吝啬的倾洒下来,在夜色中,这些窗户就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楼梯上有陈年木头腐朽的气味,踩上去咯吱作响,钟鸣屏住呼吸,尽量快的向上攀爬。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拒接后,微信弹出消息。

“钟鸣,周琦雪不见了。”

“周琦雪,天台的孩子是周琦雪,她爸妈在外务工,已经两三年没回过家了。”钟鸣嚷道:“校舍有鬼哭的传闻,最开始就是她说的。”

“校方居然相信一个孩子?”

“这附近施工挖出过尸体,我想校方也是担心真的存在什么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吧。”

两人边跑边喊,很快到了顶楼。

“从这儿上去吧。”钟鸣指指头顶,男人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才看到墙壁上有五条杠。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爬到这儿了?”

“你的机器会不会出错?”

“不会,人还在上面。”男人装好手机脱下外套,借着衣服的摩擦力开始攀爬。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块冰晶,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冷风让人觉得窒息,钟鸣看着头顶狭小的空间,时间仿佛已经停滞。

她渐渐感觉周遭空旷起来,身后似乎有空气流畅的通过,她仿佛置身在星野下。

“别发呆了,上来!”男人提醒道:“你熟悉的孩子你来喊她,我怕吓到她。”

“好。”失神之后,钟鸣的眼神变得坚定,她不再思考其他的事情,每一步行走都伴随着回响,每一声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碎花裙女孩的身影在围栏前,还好人没探出去,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星空。

“今天星星好美。”女孩似乎知道有人来着自己了:“像三十年前。”

钟鸣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男人在一旁试图悄悄靠近。

“我把她还给你们。”周琦雪说着瘫倒在地上,钟鸣松口气,快步跟上。

“她睡着了。”钟鸣试着抱起女孩,最后选择背的姿势带她离开。

周琦雪很轻,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也许刚够七十,她是高一的学生,若没人提,一定觉得她只是三四年级的年龄吧。钟鸣颠了颠身后的女孩,看她睡得正香,向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是灵体作祟,看看心理科吧。”男人笃定道。

在天台吹风的时候一切顺利,可就在钟鸣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五根杠的岁数比钟鸣大上两倍不止,此刻承受三人一次已是极限,男人在下面接着钟鸣和周琦雪慢慢下来的时候,女孩转醒,不安的手脚乱晃,钟鸣刚踩到第二节就掉了下来,好在有个人肉靠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男人就没那么幸运,被当做人肉靠垫的他,直到天亮手都没能再抬起。

钟鸣有意让男人先去医院,男人则表示安全起见把人送回宿舍后还要围着宿舍查灵体,钟鸣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任劳任怨的由人差使,顺带满足了自己对猎灵这件事的好奇。 第一章 心理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十八岁之前,彭怀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十八岁之后,彭怀安是相信世界上有阿飘的唯物主义者。

今天依旧是很普通的一天,清晨第一缕光照在大地上,彭怀安看着自家老板身上带伤,身后跟着个红头发女孩,不免瞪大眼睛。

通宵等待支援的他刚刚松懈的精神忽然紧绷,脑门上沁出汗:“老大,她是人是鬼?”

“你觉得呢?”红头发女孩喃喃开口:“等等,你不是说没有鬼吗,你等等,是不是真的有鬼?”

红头发女孩焦急着抓紧自家老板的手臂,显然那条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手上也带了伤,老板不常流露表情的脸上有了些不耐烦。

“我说了,这里没有。”

“那鬼泣怎么解释?”

“风,老屋的位置问题,包括人的念,孩子的意志很单纯,这样的思念是很强的念力。”男人解释道:“在这种念力的控制下出现一些非自然现象是在合理范畴内的。”

“还有枉死的冤魂呢,明明有人看到了。”钟鸣不依不饶:“你的意思是这在你们眼里也是被允许的?”

“你都说了只是那个孩子见过,一个人的证词和专业的研究证明,钟小姐相信哪个?”

“我相信孩子。”

“好好好,钟小姐对母校感情深我理解,大可以留在这儿。”男人顶着最后的好脾气对女孩微笑,转头冷着脸让彭怀安开车回去带设备:“孩子的念力也许会让年久失修的老校舍再闹出什么问题,所以我会向校方申请抓紧动工,那之前孩子可以送到医院接受全方面的治疗。”

“她那晚说话的原因呢?”

“这要问精神科医生。”

“你!”

彭怀安看俩人剑拔弩张,赶紧端着笑脸走到钟鸣面前。

“你好,我是彭怀安,秦七冷的助手,医科大在读研究生。”

“我是钟鸣,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母校,据我了解最近老校区在施工过程中挖出了几具上了年月的无名骸骨,那之后我的学妹有听到疑似鬼哭的声音,你们调查灵异事件事务所需要给校方一个解释。”

“钟小姐,报告下午我会交给校长室,有些东西不能给你看的。”

“给我就行,我爹最近有事出国了,这件事由我处理。”

“这。”彭怀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老大干什么不好,怎么把甲方爸爸招来了:“钟小姐,你怎么不早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上学的时候我爹在大学任教,这里的确是我的母校啊。”

“我的仪器可以监测这里不正常的压差和气温变化,你到之前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这三天没有任何问题。”秦七冷掏出手机,示意钟鸣来看:“如果存在你想看到的东西,这里,还有这里,红温不会这么稳定。”

“是这样的钟小姐,我们只是调查和解决灵异事件,老板再厉害也只是对着那些阿飘之类的非自然事件,拆房子搞装修他不行,你还是抓紧催校方施工吧。”

手机上清楚的波浪图让钟鸣无法反驳,可她清楚记得昨晚学妹被什么东西蛊惑着跑到了天台,嘴里念念有词,险些酿成事故:“秦先生,我希望你今天可以再留一晚。”

“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孩子们是心理安慰,钱我们照付。”钟鸣上学的时候没有大手大脚过,如今仗着自己校长爹的威风硬是留价格不菲的猎灵师留在自己身边,只可惜这人哪都好,只是看起来面熟了点,像是标准的校草白月光,电视剧里稳定出场的男二号一样。

至于像生活中的哪位故人,钟鸣说不上来,只觉得心口有些堵。

“当然可以,我这边拟单子。”彭怀安自从进了秦七冷的工作室,总是穿梭在危险中,这样简单钱多的事也是可遇不可求。

彭怀安麻利的拟好文稿,看到钟鸣点头后去找打印店了,在这个手机方便的时代,他还是习惯使用纸制品,而这边秦七冷环顾四周没什么闲人,便示意钟鸣去开车门,钟鸣一脸的不可置信。

“干什么,使唤人上瘾?”

“开门,这是救你留下的伤。”秦七冷嘴角扯起笑:“右小臂骨折,你现在应该带我去医院而不是瞪着大眼睛学金鱼。”

“你。”钟鸣气结:“好,我带你去医院。”

“有驾照吗?”

“有。”

“行,不等彭怀安了,走吧。”

钟鸣本想去开自己的轿跑,奈何秦七冷已经坐上了车。

“安全带。”秦七冷继续指使钟鸣:“后座有水,我喝凉的。”

“会影响愈合的。”钟鸣拧开一瓶水,好心递到秦七冷嘴边:“别客气,救命恩人。”

“小心眼。”秦七冷抿上一口水,长出了一口气,钟鸣这才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弄湿了刘海。

“彭怀安不是医科大的吗?”

“法医。”秦七冷闭上眼睛,还是解释道:“医术还好,就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怪不得你刚才不说。”

“钟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巧不巧,我也有这种感觉。”钟鸣笑嘻嘻道:“三天前第一次见你,我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很老土的搭讪方式。”

“我也这么觉得。”钟鸣有点尴尬的摆弄倒车镜:“最近的市医院要二十分钟,你尽量不要睡。”

“嗯。”秦七冷哼了一声,缩缩脖子:“有点冷。”

“哦,空调口对着你,不好意思。”钟鸣不知道怎么摆弄货车,手忙脚乱的,险些在停车位追尾。

“没事没事,开车吧。”秦七冷平时不擅长太多言语和表情,偶尔需要表达也一副AI设定的样子,难得惊慌一下,心情差到了谷底。

“你说是心理问题?”钟鸣思考着开口:“当孩子处于“泛灵认知”的时期,会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还会为了抵御孤独感,幻想出一个并不存在的“鬼”朋友陪伴自己,就像我小时候也会喜欢布娃娃,和他们说话,这些情况都是正常的。还有晚上光线不清,情绪高度紧张时候也可能会产生错觉,比如将外面悬挂的衣服错认成鬼,我都可以理解。而心理学层面认为,鬼代表了患者长期压抑、不敢表达的部分,属于人的本能抵抗,因此她就会用这种看似匪夷所思的形式来排遣负面情绪以及无法解决的问题。”

“嗯。”秦七冷不算好的听众,但还是附和道:“怕鬼也可能代表着怕受伤害、害怕死亡、害怕孤单、抑或对未知、不确定的恐惧,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只是周琦雪的样子很奇怪,她没有任何心境障碍、分离转换障碍或者精神分裂的症状,至少在日常接触中看不到。”钟鸣嘟囔着:“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呢。”

“今晚就知道了。”

二人不再说话,车上有老唱片音效播放的音乐,单曲循环着一首名为《请带走我》的歌。

“也许不怕失落和期待,

你的爱会到来,

比起我的心潮澎湃,

你的决定摇摇摆摆。

如果注定这份爱无法释怀,

请不要说我会失败,

请带走我的一切,

请带走我的~爱。”

“彭怀安的审美真够老的,这曲子像邓丽君的。”

“周梅语,上世纪的歌手。”秦七冷解释道:“周琦雪的姑姑,她最敬重的人,或者说敬仰。准确来说,她们并未谋面。”

“上世纪的歌手啊,都很厉害。”钟鸣边说边打开手机:“语音搜索,周梅语。”

“认真开车。”秦七冷试图去阻止钟鸣,奈何手痛,只得作罢。

“周梅语,女,1957年生人,1996年病逝于我国台湾省。港台当红女歌星,代表作《爱与你隽永》、《请带走我》。”

手机里AI的播报很有节奏,钟鸣跟着思考。

“你怎么查到的?”

“我们还有个线上部同事,她查的。”秦七冷解释道:“周梅语家有精神分裂病史。”

“周琦雪家庭不算富裕,再加上2010年前后,国内对精神疾病的普及度很低,接纳度更低,家人应该没有做到服药备孕。”钟鸣想了想说:“心理学不能解释这些事,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觉得她有问题,还是看今晚吧。”

“好。”

还没到医院,钟鸣就接到父亲的消息,洋洋洒洒两分钟的语音条,转成一句话就是,父亲不放心他们在校舍,于是托人请了道士,打算在校舍做法。

“有钱人。”秦七冷叹了一句,没再说话。

“我爹先斩后奏,人到了才通知我,没有不信你。”钟鸣看着秦七冷受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点战损美人的意思:“再说了,你们也不是一个系统的,互相不打扰,不打扰。”

“把我放在这儿吧。”秦七冷不再接钟鸣的话,倔强着自己下了车,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医院。

怎么觉得,他有点难过呢?可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考虑,多一份力量就多一重保险,况且看情况秦七冷今晚打算把事情彻底解决,虽然他本不打算亲自下场解决的。

钟鸣有点无奈的想,这人真是和事件一样古怪啊。

可毕竟父亲的想法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好回去接待新来的道长了。 第二章 这个道士略显潦草 这几年天气愈发的炎热,刚过六月,已是高温酷暑。炽热的阳光如烈火般炙烤着大地,仿佛要把每一寸土地都烤得焦黄。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气息,湿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天气下,马路上的人们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裳。

钟鸣将车停回学校的停车场,恋恋不舍的离开空调。下车时,阳光强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起眼睛艰难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清晨还挂着露水的树叶,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精打采,花朵也低垂着头,仿佛在向这酷暑低头。

“喂,是你啊?”

“谁?”前面有人在喊自己,钟鸣眯着眼睛四下观望,终于在保安室后面的树荫处看到一辆漆黑的摩托车。

“忘记了?”车主人正坐在保安室里,一身花花绿绿的沙滩装捧着保安大爷的茶缸,墨镜撩到额头上夹着几根碎发,惬意的吹着风扇,活像来度假的游客。

“真不认识。”钟鸣带着歉意走进保安室:“蔡大爷呢?”

“去巡楼了。”车主人见钟鸣进屋,端正了坐姿,他的脸看起来少年感十足,倒像是个乖孩子。

“道长?”钟鸣试探着开口,车主人满意点头:“你叫林正英?”

“池越,林正英是我师父。”车主人乖巧答道:“师父出门那日算了一卦,说是我的机缘,就把我赶下山了。”

“好,池越。”钟鸣自打看到林正英三个字的时候就觉得来人一定是骗子,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把一个白胡子骗子怼回去了,奈何眼前是个青年人,看起来很乖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认识你,你是钟鸣,你小时候做噩梦,来过我家。”池越解释道:“你也许不记得我,不过我记得你,你很有趣。”

“那一定是很小的时候吧。”钟鸣有点无所适从,怎么也没想到小道长会和自己拉关系,这可怎么办才好。

“嗯,你这么大的时候。”池越用手比划出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的大小。

“你那时多大?”

“我在妈妈肚子里。”

钟鸣觉得自己丧失了继续交流的能力,有些无措的呆坐在一旁。

父亲只说来人是道长,没说是疯子啊!

“你现在方便开始工作吗?”

“方便啊,师父的拂尘、法杖、桃木剑、葫芦、朱砂还有法印我都带了。”池越站起身指指摩托车上斜挂的一个双肩包:“不过都用不上。”

“来都来了,好歹给挖出来的人做场法事吧。”

“这里以前有坟地,挖到很正常,不过我看了一下现在没有了。”池越指指周围的树,又看向钟鸣:“这三个方位不宜再动土了。”

“为什么?”钟鸣疑惑。

“快拆迁了,就这两三年,没必要重建。”

钟鸣看向老校舍的方向,心说夷为平地和住宅房的确价位有很大的差别,这个池越不会是真大师吧?

“大师,你能肯定吗?”

“能啊。”池越点头道:“我爸说的,可能这俩月上面会下文件,你们动工只会让这片地贬值。”

原来是靠关系啊,钟鸣在内心吐槽,但谁说关系够硬不是一门本领呢?

“我父亲委托你的事呢?”

“我看看。”池越开始掏口袋,在钟鸣以为他终于要开始发挥本领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机,恍然大悟:“哦,原来问的是这个事啊。”

这人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钟鸣看向池越,不再言语。

只看少年手上掐着印子,脚下跟着腾挪几步,原地转了个圈又走出了门,而后折返,手心里不知何时攥了根羽毛。

“黑羽。”池越解释道:“是人的问题。”

“你也觉得这里不存在鬼吗?”

“不要对灵异事件抱有太强烈的好奇心。”池越提醒道:“他们有些并不友善。”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就近找个旅店,等到明天晚上回山上,交差。”池越懒散的坐到椅子上:“钟鸣,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染成黑色呢?”

“要你管。”钟鸣刻意摆弄了一下自己红色的波浪发:“星盘上说了,我这个夏天会骄阳似火。”

“我想你理解错了。”池越的手又开始结印,不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不过的确是很精彩的夏天。”

电话铃忽然响起,一段悦耳的旋律。

“喂,哪位?”池越和钟鸣对视,疑惑的开口:“找钟小姐?”

“我?”钟鸣接过手机。

“钟小姐,我是彭怀安。”彭怀安那边听起来像是在宿舍楼,吵吵闹闹的。

“你怎么有池越的电话?”

“碰到蔡大爷了,他说保安室也有人找你,你的手机关机了,我就打了这个电话。对了,学生们说现在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吗?”

“喂,怎么看也是你在蹭饭啊,怎么还邀请上主人了。”池越完全一副熟人的样子,噎得彭怀安说不上话。

“我们这就过去,周琦雪呢,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听她的舍友讲,从昨天晚上回来一直在安睡,中午还没起。”

“好,我知道了,等下过去。”钟鸣将手机抵还给池越:“不好意思,我要去车上拿充电器。”

“我陪你,正好请东道主管我一顿饭。”池越笑眯眯的样子很像钟鸣小时候养的兔子,钟鸣也放松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你是说在我之前,伯父请了调查灵异事件事务所的人?”

“嗯,刚刚打电话的人是彭怀安,法医。”钟鸣解释道:“至于那个领头人秦七冷,我也不确定他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很奇怪。”

“哦?”池越来了兴趣:“西装革履的,难道说是神父、驱魔人或者狼人?”

“你能不能正经点?”钟鸣笑道:“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可能?”

“我没接触过这群人,能开事务所的大都是和我一样的年轻人,且不归属于任何教派,这些其实很诡异的。”

“诡异?”原来同行是这样看待秦七冷吗?

“他们似乎坚信科学的理论可以排除所有非灵异事件,之后靠蛮力去解决灵异事件。”池越解释道:“这真的很不保险,万一出事了,后果不可估量。”

“也许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呢?”钟鸣想,秦七冷至少看起来不像那么不顾自己性命,他现在不就去医院了?

“什么办法比得过祖师爷留下的三板斧?”池越严肃道:“危险发生在瞬间,来不及思考的。”

“哦。”钟鸣不是不知道,就比如昨天,自己被人在下面接着,不然现在去医院接骨的一定是她了。

“算了,都是外行人乱折腾。”池越像是原谅了事务所的存在,转而叮嘱钟鸣:“你可要小心,这事务所里的人不一定学过什么,万一把你。”

“停,我们到了。”钟鸣不想再废话,于是打开自己的车门,车里很闷热,她火速拿出充电器,就看池越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挂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挂的什么?”

“移动空调,很凉快的。”池越得意道:“我的小发明。”

钟鸣扭头去看,只见副驾驶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纸包。

二人继续有说有笑的到了食堂,孩子们已经井然有序的坐到座位上。

“奇怪,怎么都是低年级的孩子?”

“高中和初中的孩子已经吃过了。”彭怀安在一旁解释道:“这里在寒暑假接待全学制的所有未成年学生。”

“原来是这样。”池越点头,把彭怀安当成了工作人员:“我们在哪里用餐?”

“跟我走。”钟鸣指挥道:“咱们去后厨吃饭。”

“就等你这句话啦!”彭怀安笑眯眯的开口,适时的从口袋里取出文件袋:“之前我们说的续约,合同您过目一下。”

“好。”钟鸣接过文件袋,池越凑过脑袋。

“机器维护费、保险费和搬运费居然都要你出?”池越惊讶道:“人员为什么写了三个人?”

“他们还有个线上部门的同事。”钟鸣看完合同点头道:“没问题,笔给我。”

“真好,你们招道士吗?”池越凑到彭怀安身边:“你看我怎么样,月薪十万诶,大佬看看我。”

“也不是每天都有工作的,我只是兼职。”彭怀安客气道:“具体要看我的老板了。”

说话间,厨房已经安排了四菜一汤,像是刚看到三人坐到这儿一般,假模假样的忙活起来。

“不用忙,这些完全够。”钟鸣笑眯眯的看向厨师长,似乎对这样的客套很是理解:“大家辛苦了,赶紧吃饭吧。”

医院这边,秦七冷靠自己终于坐到了骨科诊室,却被告知骨头的损伤不严重,只是错位。

“麻烦您打个石膏吧。”

“小年轻赶时髦吗?”女大夫不以为然道:“想要女朋友心疼还是想算计老板的工伤?”

“都不是。”秦七冷有点头疼,熬夜的不适在这一刻袭来,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脑门,却成功的再次拉伤伤口:“嘶。”

“熬夜了吧?”女大夫的手轻轻在秦七冷手臂上摁了几下:“年轻人挣点钱不容易。”

“嗯。”秦七冷刚闭上眼,手臂上剧烈的不适感袭来:“你干什么?”

“忍一下。”女大夫动作很快,接骨的咔嚓声清脆入耳。

“好了?”秦七冷不可置信道:“没打麻药?”

“心理准备太充分只会让人更恐惧,等下开点镇痛的药,这里的确需要绑上,助手来!”女大夫招呼道:“右臂错位修复,下一位。”

于是,秦七冷就这样被请到一旁,在手臂的酸痛未消时,他竟然有了一丝后悔。

这和让彭怀安直接动手接骨有什么区别?

“习惯性错位可不好,平时小心点。”护士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叮嘱,秦七冷已经听不进去了。

有人说六月下旬射手座水逆,身为双鱼座的彭怀安曾经叮嘱过他,他原本是不信的。

可当他左手颤颤巍巍的打到车准备上车休息时,那通电话不早不晚的来了。 第三章 中邪的钟鸣 “有时间来乡下一趟吗,你让我查的人,有些难办。”电话那头,女声焦急的声音传来:“周梅语可能还活着。”

“活人是警察要解决的事情。”秦七冷不满道:“我们是普通国民,没有执法权。”

“可她被人囚禁在养老院,身上好像受伤了。”女声催促道:“不对是被虐待,总之我已经取证了,我怀疑她的隐退并不简单。”

“私闯民宅已经犯很大的错了,要我提醒你吗?”秦七冷打断道:“回来记得写八百字检讨。”

话音未落,秦七冷粗暴的挂断电话。

北城四季分明,只是近几年季节莫名反常,酷暑已经把院落里乘凉的大爷大妈逼到商场的免费座椅了,路上的人也都行色匆匆。

少女挂断电话后气鼓鼓的搭上回城的车,胸前的双肩包里装着一只名叫蒜球的暹罗猫,猫咪瘫在猫包里,像是化了一样动也不动,大巴狭窄的入口一下子涌上很多人,包被压扁的时候,小家伙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

想来猫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宅的典范,为什么要跟着少女吃这东跑西颠的苦?

难道是她的猫饭做的太好吃了?

蒜球挣扎着翻了个身,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当猫就是好,什么都不用想。”少女尝试喂蒜球一点水,蒜球则用屁股对着她表示对此次出行的不满。

“这份工作结束,我们还是继续送外卖吧,摇钱树虽然钱多但是并不稳定,我们还是要自力更生!”

少女口中的摇钱树指的并不是秦七冷,调查灵异事件对她而言只是自己小众爱好里平平无奇的兼职之一。最挣钱的,还得是她cos(角色扮演)某上市公司总经理的白月光搞来的非固定但巨额的工资。

这个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女孩叫苏钰可,圆乎乎的鹅蛋脸衬着小巧可爱的五官,眼睛闪闪的,透着精明。她从小热衷于小说漫画,是除了课本什么都喜欢的热爱生命的搞怪少女,目前大学肄业,志向不高远,只热衷于搞钱,对于她而言,世界和她是两个秩序的平行存在,提前赚够就能提前退休。

此刻的她不再理睬睡着的猫咪,忙活着接通手机里置顶的电话。

“喂,方哥哥,我想你了。”少女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在车上忙不迭的梳起黑色长发:“对,我后悔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迟疑,清清嗓子,嗯了一声。

“我还是很喜欢你。”少女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寻找工作,语调却诚恳:“你不要怪我心狠,我觉得是我不够优秀。”

“好。”那边的男声慢慢柔和下来:“江婷,我还有工作,晚些打给你。”

苏钰可挂掉电话后,将自己的替身文学直接更新到自己的微博上,带上甲方爸爸给的按摩椅广告链接后,她开始百转千回的情感创作,末了,她中肯的对自己提出意见。

“我觉得你的确很像江小姐。”

至少商业头脑这种东西,她是当之无愧的。

大巴一路晃晃悠悠驶向市区,载着一车人的故事。

秦七冷回到寄宿中学时,池越和彭怀安正聊得热闹,彭怀安对民俗学一向感兴趣,而道士里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这边做的法事也能影响到你。”

“这么厉害。”彭怀安试着空手转圈:“这样吗?”

“拿根筷子或者吸管,要插住的。”

“哦哦。”

秦七冷不是看不惯别人说这些东西,毕竟他就是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人,只是他的能力来源自他的先祖,没什么仪式需要遵守,只需要自己动手。

“再教我几个拿手的诀窍呗,什么临兵列都的。”

“你是说六甲秘祝吧,就是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池越了然道:“先学手印吧,双手十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好,食指收回,中指伸展相接。拇指、食指、小指伸展相接,其余紧扣十指收回紧扣,左手在前,双手紧扣,右手在前,现在右手在上握住左手的拇指,继续护在胸前,手背朝上,虎口打开,拇指食指相接。最后用右手抱住左手拇指摁住中间这里。”

“口诀是什么来着?”彭怀安很认真的跟学,丝毫不在乎自己调查所的职员身份,对老板毫不理睬。

“回头我把视频教程发给你,多练练。”

“谢谢哥!”彭怀安高兴极了,转头朝自家老板道:“回头我保护你!”

“省省吧。”秦七冷猜到池越的身份,直接略过两人走向宿舍楼。

钟鸣此刻在房间里陪着刚刚睡醒的周琦雪,女孩睡了很久,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此刻看起来怔怔的,行尸走肉一般重复着一个动作。

“她在拿什么?”钟鸣模仿着,判断出周琦雪在空气中打开了一个盒子,并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女孩的行为很古怪,钟鸣尝试对话,但周琦雪仿佛没看到她一般,看起来很恬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钟学姐,她病了吗?”杨晴怀里抱着暑期作业,她刚午休起床,就看到周琦雪坐在自己的床头,不免吓了一跳:“我怕。”

“这样,今晚你们先都搬到楼上的空宿舍,尽量不要惊动她。”钟鸣轻声安慰道:“她没事,只是昨天晚上玩的太晚,有些累了。”

“这样啊。”高中生显然不会被这种谎话唬住,但杨晴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可以留下来保护她。”

“你留下?”

“我妈说我八字硬。”杨晴像是怕钟鸣不信一般,扯扯自己的衣领:“你看,我们都玩白蛇游戏了,我脖子上就没有蛇爬过的印子。”

“别人身上有吗?”

“没。”杨晴声音渐小:“那学姐,我走了。”

“去吧。”钟鸣轻笑道。

钟鸣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快成年的孩子还会搞那样奇葩的迷信游戏,不过想到自己中学时期也和同学玩过风靡一时的碟仙笔仙之类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秦七冷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到楼下了,很快上来,钟鸣趁这个时间搜索了白蛇游戏。

按照白蛇传的人物分角色,分别是:白蛇、青蛇、许仙、法海和作为主持人的芝仙草。

昨夜有六个人,看来周琦雪从最开始就没参与到游戏中,钟鸣从杨晴那里了解到,周琦雪最近很古怪,不喜欢和人交谈,昨天夜里他们也只是偶然遇见的。

可越是如此,周琦雪的行迹就越可疑,前几日她又去了哪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呢?

秦七冷第一次到女生宿舍楼,扑面而来的洗衣液香气让人觉得清爽,蔡大爷身上挂着很大一串钥匙,钥匙中间还夹着个大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的,一路上的女孩们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蔡大爷来了,不会穿得很凉快就出现在楼道里,避免了不必要事情的发生。

“丫头们都喜欢我。”蔡大爷笑嘻嘻道:“我在北城大学干了一辈子,这要不是钟老师下来当校长,我就退休不干了。”

“这儿可不能没有您。”一个看起来性格很开朗的女生路过,很给面子的接话道:“蔡大爷,中午好。”

“好好好,快去用功吧。”蔡大爷挺直了腰板,用手扯平了蓝色工作服上的褶皱,这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上还写着北城大学四个字,像是也承载着孩子们的梦想。

“北城大学算是不错的二本了。”蔡大爷看到池越在看自己衣服上的字,好意解释道:“一看你们不是本地人。”

“是。”彭怀安笑着解释:“我们在南边住,坐飞机过来的。”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我从山上来,不过北城也有根据地。”池越抓紧解释,出于本能的厌恶,他一点也不想和秦七冷沾上关系。

“地上的痕迹是什么?”池越指指角落里奇怪的刮痕:“这里缠过很粗的电缆?”

“是他们的仪器。”蔡大爷指指秦七冷:“午饭前刚搬完。”

“麻烦了。”彭怀安继续搭话:“钟小姐也住这儿吗?”

“她妈妈不在北城好久了,爸爸又在国外,回家哪有这儿热闹。”蔡大爷惆怅着指指306的房门号:“到了,你们去,我继续巡楼了。”

“给306的女生们整理出一个新宿舍吧。”秦七冷开口道:“至少今晚不能睡在这儿。”

“安排了,在418。”蔡大爷点下头表示告辞,又挺直腰板巡逻去了。

“一把年纪可真有干劲。”彭怀安打着哈欠道:“我就不行,没有奖金人要昏睡过去了。”

“去接苏钰可,她到北城了。”秦七冷瞥了眼手机吩咐道:“这个路痴,又跑去哪了。”

“啊?”事务所的人是互相共享位置的,彭怀安在电子手表上看到了苏钰可,正在朝离他们更远的位置快速移动。

“八成是地铁坐反了,这是二号线,下个停站口在万丰街。”池越看着彭怀安的手表道:“当然也不排除她手机被人偷了的可能。”

彭怀安不再搭话,举起手机边打电话边跑下楼,池越也不废话,一把推开306的房门。

门内的场景让人震惊,钟鸣站在窗台前,身体向窗外前倾着,周琦雪不再重复之前的动作,而是抱着一个巨型玩偶站在屋子的中央,像是看不到其他人一般,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百叶扇。

扇叶上拴着一根鲜红的纸条,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来。 第四章 周梅语死了? 钟鸣像是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朝屋内歪歪头,四肢发软,毫无征兆的顺着窗户框躺了下来,好在她身形高挑,脑袋被狭小的窗棂撞了一下,人朝里倒去。

秦七冷用没受伤的手推了一把池越,池越向前一摔带倒了周琦雪,硕大的玩偶熊脑袋挤在窗台的墙角上,钟鸣则顺着玩偶熊的脑袋滚到肚皮上,一头红发凌乱,停下时眼睛还怔怔的看向天花板。

“钟鸣!”池越把周琦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转身看向钟鸣。

“你们发生了什么?”秦七冷缓步走来,看向四周的床脚,那一个个带着棱角的铁棱片已经掉了漆,很难想象要是脑袋磕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钟鸣在池越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看向秦七冷。

“你看到什么了?”秦七冷换了种询问方式,蹲在钟鸣身边:“别急,慢慢想,你知道的,刚刚,你在窗户边,外面风景不错但你差点掉下去,而那个孩子,刚刚在这里看着天花板。”

池越不参加聊天,手里默默结着印,一下又一下对着钟鸣施展,钟鸣则没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看向秦七冷,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别动手了,池越,你在诅咒我吗?”钟鸣刻意避开秦七冷的引导,脑袋偏向一侧,努力扯出一个宽慰人的笑:“放轻松,我没事,刚刚看风景的时候,走了个神。”

“钟小姐,你是委托人,同样也是个成年人,请不要让我们为你的安全担心。”

“秦先生,感谢关心,不过说起安全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钟鸣上午的愧疚此刻荡然无存,带着火气道:“我刚刚走神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周梅语,我不能肯定,她应该已经死了,但我好像看到了很老的她,八九十的样子,身上还带着伤,特别是右手肘这里,感觉很疼。”

“你怎么肯定她是周梅语?”秦七冷询问:“两个人看到同一个人的幻觉?”

“不是的,是我好像变成了她,我的墙外有个女孩在喊‘周梅语’,我看到了,她抱着一只小小的暹罗猫。”钟鸣说着,站起身,比划到自己的耳朵:“大概这样高,黑衣服,眼睛大大的,像鹿一样,很可爱。”

“猫?”秦七冷的表情微变:“然后呢?”

“我站在那里,后来飞得很高,我看到了她的脸,和百度上的很像。”

“她在做什么?”池越不觉得钟鸣是幻觉,严肃道:“她在哪里?”

“在一个院子里,那里有很深的井,很深。”钟鸣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有泪水涌出:“水很冰,下面还结着霜。”

“快报警!”秦七冷摸出手机,上面还有苏钰可发来的详细地址:“我知道在哪!”

“不急于一时了。”池越的手敷在钟鸣的眼睛上,任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手掌:“她应该是感受到了人死之前的画面。”

“已经死了?”秦七冷看向手机,和苏钰可的电话结束在中午的一点半,现在是下午的四点整。

“我们刚进屋不到十分钟,人至少死了半个小时了。”池越空出一个手算了算:“有个知情人要到了。”

“谁?”

“那个抱猫的人。”池越不依不饶道:“秦先生,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的事?”秦七冷有些担心的看向钟鸣:“她像是崩溃了。”

“废话。”池越白他一眼:“她刚才差点死了。”

“恶鬼索命?”秦七冷不解道:“但我没有感觉。”

“具体原因要等她清醒。”池越摆摆手,示意秦七冷出去等:“那个人你们应该认识,报警去外面报吧。”

秦七冷轻手轻脚走到门外,关门前看到池越把钟鸣抱起,轻轻安放在床上,一旁的周琦雪如梦初醒,眼睛盯着钟鸣的脸,手轻轻拉起钟鸣的手,下巴和脖子上吧嗒吧嗒的流着泪。

交给一个道士应该没有问题。

秦七冷这样想着,松口气走向楼下,苏钰可果然带着她的猫站在楼下,小家伙此刻恢复了体力,没好气的朝着苏钰可喵喵叫着,彭怀安在一旁拿着猫条逗也不肯理睬。

“你去乡下疗养院时,带它了?”秦七冷询问,迎着苏钰可好奇的目光,他补充道:“你看到了周梅语?”

“对,她被关在院子里,我喊了她一声,她应该是知道的。”苏钰可头一次看秦七冷对自己的猫感兴趣,连忙补充道:“蒜球也去了,小蒜球很乖哦。”

“报警吧。”

“什么?”苏钰可不可置信道:“老大,你不是说不归我们管吗?”

“低调点,不许发到网上。”

“是是是,过气女明星假死三十年如今藏在深山老林里,这样有噱头的东西都不能写。”苏钰可无奈的删掉自己在路上准备的文稿,她大四前很想去当个记者,奈何被实习期的学长学姐们拉着做了一段时间狗仔,发现了八卦的广阔天地,现在新闻五要素背不全,只学会怎么做标题党吸引眼球了。

“甲方爸爸呢?”苏钰可一边打电话,一边用口型问秦七冷:“去哪了?”

“你先办你的事。”秦七冷朝操场走去,操场旁边是教学楼,休息时间总会有学生在操场上打篮球,哪怕只有十分钟,也一定会下楼,就像他曾经的中学那样,即使天气再热,这里的操场上也总有人出现。

秦七冷一向是相信所谓命数的,生死由命。可是一想到自己接到电话的时候周梅语还是活生生的人,这里还有个把她当做偶像的孩子,他就会质疑自己的冷血,是否应该。

可是改变往往意味着更多的代价。

苏钰可以乡下养老院违规殴打老人为由将身上带伤的周梅语的照片提供给警察,线上报警后警方要求她去局里做笔录,于是兴高采烈地和秦七冷辞行,带着蒜球蹦蹦跳跳的搭上了门口的出租车。

“来回用不了俩小时,最晚明天会有结果。”彭怀安看出来秦七冷有心事,不打算多言:“我先去楼上。”

“先去买点朱砂安神丸吧。”秦七冷指指不远处的篮球场:“买完药去操场找我。”

彭怀安对秦七冷的指使早就习惯了,只是一直没见到钟鸣心里有点不踏实,奈何钟鸣一直关机,他只好尝试拨通池越的电话。

“池道长?”彭怀安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是彭怀安,我在楼下药房,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正好,带点水上来吧。”池越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很轻松:“谢谢。”

“哦。”彭怀安挂上电话,在他以为自己要找地方买黑狗血的时候,对方只是要他带水上楼。

这样也好,这样代表事情没有变糟。

从接到苏钰可开始,彭怀安心底的不安没结束过,他也暗问自己,水逆结束了,怎么回事?

宿舍楼里,钟鸣恢复了冷静,看向周琦雪一脸歉意。

“对不起,刚才未经你允许对你用了催眠。”钟鸣躺在靠墙的位置,脸色很难看:“周琦雪,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很难过的事情。”

“嗯。”周琦雪点点头:“我最近总能看到姑姑,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唱片,放在磁带上。” 第五章 真相 “你是说周梅语?”

“嗯。”周琦雪继续道:“我看到她了,她在唱歌。”

“她是什么样子的?”钟鸣继续问:“她在哪里?”

“就在那!”周琦雪忽然像疯了一样,跑到窗边把窗台上的两盆吊篮砸碎在地上,手和脚不住颤抖,五官竟显得扭曲:“她来了,你快啊!”

“周琦雪!”池越喊着她的名字,担心出事,自背后一把拦腰抱住她:“有针吗?”

“没。”

池越扯下来手机扣上的细钢丝,很快的在周琦雪身上扎了几下。

“你做什么?”

“打一针镇定。”池越看向钟鸣:“你猜的不错,她的确有精神问题。”

“是秦七冷发现的。”钟鸣揉着自己的脑袋:“你为什么断定周梅语已经死了?”

“算到的。”池越轻轻笑道:“别想太多,会掉头发。”

“怕了你了。”钟鸣朝他翻个白眼,任他慢慢将周琦雪挪到床上。

“也许她早就发作过,只是在没人看到的角落,这孩子喜欢独处,我问过我爸,她的早晚自习从来不在教室度过。”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周梅语呢?”钟鸣坐起身,忍着脑袋的不适道:“对了,秦七冷说要给我个答案。”

“答案也许已经出现了。”池越想了想,开口:“不过要听他说。”

秦七冷在傍晚时分来到女生宿舍,那之前他目送救护车拉走了周琦雪,周琦雪的妈妈赶来一起上了车,像是在心里对周琦雪的病有了预估,也没为难校方,很快就离开了。

“你没事了?”秦七冷看向钟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一样开口:“我的同事去做笔录了,晚些才能回来。”

“可真冷血。”池越瞥了一眼秦七冷,不满道:“你呢,打算什么都不做?”

“说说吧。”看出秦七冷不打算理睬池越,钟鸣露出一抹大病初愈似的笑:“校区发生的事,还有周琦雪家的,我都要听。”

秦七冷深吸口气,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习惯由自己开口阐述冗长的事件,奈何工作性质已定,只好坐在房间中心的位置,看大家围坐一旁,故意转向钟鸣的方向,努力让自己忽视池越的存在。

彭怀安刚刚接到苏钰可的电话,周梅语在乡下的一家废弃养老院里溺水身亡,警察过去时,人立在井里,周围没发现其他可疑人物,而苏钰可作为已知的最后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被留在了警局,他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此事,因为此刻,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

“周琦雪的家人承认周梅语在媒体上假死的事了,周梅语的前夫当年靠周梅语的名气在遗体告别会上捞钱之后下海,营商失败自杀了。我的同事刚刚因为周梅语的死亡留在了警局,暂时不能到场,但她的调查结果会由我如实转达。”秦七冷尝试找到能少说废话的开题口,毫无感情的说着:“接下来,我先讲述关于老校舍的故事。”

钟鸣父亲接手这座古朴的中学前,这所寄宿制高中已经在北城的郊区经营了接近六十年,如今已经有六十七年的历史。

北城上世纪的建学风格受欧派的影响,有些教学楼至今还保留着教堂。

这所学校虽然早早将教堂拆掉改建了教学楼,却还是保留了当时重金打造的纯木质校舍。说起纯木质,在北城这天干物燥的地界修建本身是不理智的行为,可巧就巧在,郊区只有这片地界海拔偏高,地势差异和周围茂密的植被让这座木质楼被湿气终年环绕,竟不曾有过一次火灾的发生。

往前数五十年,这座校舍还曾是北城发展过程中作为标志性建筑被名列在市区刚刚建成的建筑博物馆里的知名物件,而当时的大明星周梅语也曾在这里演唱自己的拿手曲目。

周梅语本人是没怎么上过学的,在港台工读的时候也是以事业为主,她的事业发展在台北,人却是在北城红的,一场为学校办学筹办费用的募捐会上,她和自己的搭档唱响了北城,并在当年上了国际型比赛一举夺魁。

她的事业就这样步入正轨,所以当她的家人决心返回大陆时,她选择了北城这块对于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土地。

当时她有心收购这所学校,奈何公办学校属于国家财产,无法被人纳为私人财产,这是她心里的遗憾。

三十年前她觉得自己人老珠黄,乐坛上干得力不从心,既然大势已去,就和丈夫协议离婚,并打算假死再捞最后一笔。

丈夫离开前将她托给乡下的一家私人养老院照看,却不想一去竟是天人两分,而周梅语当时所谓自杀假死的致命病因精神分裂症,竟然在此刻真正缠上她。

家人们被她的病折磨的苦不堪言,只好留下家产远赴他乡,周梅语自己和那些不会说话的房屋艰难度日,之后养老院倒闭,她成了最后的守门人,除了日常有人定时来送饭以外,更见不到其他人。

渐渐的,也就无人记得她的存在,连那几首在当时本该随着华流一起走向世界媲美国际顶流音乐的歌曲也无人问津了。

钟鸣想了想,有些人的想法真不是目光短浅就能概括的,一些人的选择,真是奇怪。

苏钰可的调查也不能断定这个过程中一定没人来看过她,毕竟周琦雪的家人在缺钱的时候还是会回到乡下变卖房产,一来二去难免和她遇上,周琦雪会喜欢那些老歌,也许不是家人的影响,而是真的见过那位大明星。

甚至周琦雪近期发病的引子,也来源于对这位血亲的同情--当然这点是秦七冷自己的假设。

人的念力是很奇怪的存在,它既可以是你想吃某样食物,想做某个游戏,也可以是思念是信仰,推动某些不可能的事件的发生。

这对调查灵异事件事务所的诸位来讲,可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第六章 归家 出现在钟鸣身上的现象,似乎可以和念力搭边,是承载了周梅语作为将死之人的极其强烈的怨念,只是池越对这点分析存疑,并且不打算向众人解释自己确定周梅语已死的判断究竟从何而来,大部分时候人死如灯灭,死灵和活人之间很难出现直接的联系,所以秦七冷不再纠结这点,继续和大家说明此次接下委托后的调查结果。

钟鸣父亲的委托主要是想请他查明鬼泣以及老校舍是否能开土动工,捎带上寻找是否存在怨灵并加以超度,而在秦七冷的回答里,意外挖出的死尸是没有怨灵的,鬼泣是这里得天独厚的避暑地理位置带来的副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学子快速渡河的几个石拱桥的桥洞也充当了声音扩散的作用,而老校舍能否开工呢,答案是可以但是没必要。

秦七冷通过三天的考察在地质上对这片环境给到一个很好的解释,附近已经出现了沼气,老校舍也有了坍陷的迹象,如果继续施工,也很难在原有土地上继续建设房屋,但具体这块地要怎么用,还要看校方的意见。

“为什么其他人包括周琦雪没有被周梅语的念力干扰呢?”池越有意抛出问题为难,钟鸣则还沉浸在自己从拆迁暴发户到土地被迫归林的悲伤里,拿起手机查找有关退耕还林的优惠政策,又觉得和老校区的状况并不相符。

“念力也讲究缘分。”彭怀安作为一个人类法医,在这个领域没什么建树,好在他是一个在工作单位耳濡目染又很会做复读机的人:“钟小姐和校方渊源很深,再加上又是成年人,对于灵来讲,是不错的寄托。”

池越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嗯,下面是我的结果。”

池越在地理方向的解答和秦七冷差不多,很多关键点还不如秦七冷说的仔细,只是在怨灵这个角度,他更倾向于周琦雪本人和周梅语关系不浅,以及老宿舍楼风水不好云云,没什么建设性意见。

“总之我的建议也是不需要任何驱邪仪式。”池越表示结论后看向钟鸣:“到你了。”

“哦。”钟鸣像是小学生被点名答题一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红色的卷发淡然道:“目前院方没有反馈,暂时不排除周琦雪的心理问题,所谓精神分裂症首先具备遗传因素,其次,如果孩子看到暴力行为,并且在自己有一定认知判断能力后无法组织所产生的深深的无助感,的确可以作为诱因,促使孩子有病征反应。”

“这。”彭怀安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好意思,我攻读过心理学科,之前没提过。”钟鸣继续道:“她家人对她的学业安排是高二出国,这之前托福、SAT、报考院校志愿论文和专业论文都要写,虽然家里请了专业的辅导老师下学期她本来是要转学到临海城市读书的。”

“啊?”彭怀安再次惊讶:“她成绩很好吗?”

“是的,这也是她平常在学校被老师特殊照顾的原因,大家都觉得这孩子不容易。”钟鸣慢慢坐到椅子上,眼睛看向周琦雪的书桌,上面有本全英文的书,阐述的是西方金融方向的研究史:“再详细的要等院方和家长的消息了,不过要看家长意愿,不然我们也很难知道什么。”

“明白了。”秦七冷配合着点头:“看来不需要等到晚上了。”

“嗯,我爹明天回来,没事的话大家留一晚,明天一起庆祝一下。”钟鸣本想客气,却看池越在自己说话结束前已经开始点头,秦七冷和彭怀安则表示苏钰可还在警察局,他们短时间内也要留在这儿。

出门时看到蔡大爷在校门口乐呵呵的和人聊闲天,彭怀安出于礼貌上前道别。

“这就走了?”蔡大爷绕过彭怀安,不舍的看向钟鸣:“晚上孩子们看不到你又要问我找人了。”

“还有些事要忙,过几天我还来!”钟鸣在远处喊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池越跟在钟鸣身后,先是去副驾驶把自己留下的黄色纸包带走,这才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市区限速,我共享位置给你。”二人就这样合理的添加了微信。

彭怀安负责开拉运设备的货车,秦七冷作为累赘被留在钟鸣车上,但他怎么也不肯上副驾。

“副驾又不是谁的专座,怎么就不能上了?”钟鸣有些无奈的帮秦七冷打开车门:“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把你锁在这儿。”

“要挣外快吗?”秦七冷不理会钟鸣的吐槽,闭目养神:“北城这边还有个活,去不去?”

“真有鬼吗?”钟鸣发现车里比之前凉快很多,甚至不需要开空调,有些开心:“还别说,晚上的确凉快。”

“看你们怎么定义了。”秦七冷向下缩缩脖子,呼吸渐渐均匀:“开慢点,疲劳驾驶很危险。”

“别小看出国润过的人,车技可是很强悍的。”钟鸣浅笑:“为什么带我啊?”

“顺眼,而且我的手受伤了,助手一个废柴,一个有其他工作。”秦七冷简单概括:“事务所只能是兼职,短期内你找到正式工作可以带证明来,所里给开劳务补贴。”

“我挣双倍工资,你们还给补贴?”钟鸣忽然觉得,国内就业环境也不像网上传得那么糟糕。

钟鸣的父亲钟智昌在第二天傍晚打通了池越的电话,约他在众人聚餐前先一步到家中聚聚,而钟鸣在这之前要陪秦七冷去医院复诊,原因是他的药被丢在了寄宿中学,一些处方药非要在医院才能买到。

“彭怀安不能开药吗?”钟鸣刚睡醒,起床气让她很难保持礼貌:“退一万步说,你真的不能靠自己熬到不疼吗?”

“影响工作的误工费很贵的,这个在合同里。”彭怀安在远处提醒的声音钻到钟鸣的耳朵里,想到合同里的一天六千,钟鸣终于离开了自己深爱的床。

“奸商!”

钟智昌看女儿一脸怒气,不由得轻笑。 第七章 家宴 池越敲门时顺带在门口摆弄了两个黄色的三角纸包,钟智昌明显看到了也不理会,似乎对他很信任。

“白阿姨没在吗?”池越进屋第一句话是找钟鸣的母亲:“早知道就在电话里说了。”

“怎么,我还请不动你了?”钟智昌坐到茶海前,示意池越坐到自己左边:“雨前龙井,不过不太是时候。”

“我还是喜欢喝红茶。”池越有些不买账:“实惠。”

“贵的也有。”钟智昌笑眯眯的开口:“不喜欢就算了。”

“那来点贵的,不喝白不喝。”池越有些无聊的摆弄茶杯,一杯他也不知道价格的龙井茶就这样随意的浇在茶宠上:“我见到钟鸣了,她果然不认识我。”

“福建的佛手红,健胃、健脾。”

“我不喜欢嫩芽。”池越像是故意找茬一般,不过这次把茶水喝了个干净:“倒了有点浪费。。”

“你知道的,我们家并不想让鸣鸣和什么道呀法的,扯上关系。”钟智昌自斟一杯:“她一个女孩子,胆子又小。”

“白阿姨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了。”池越不搭茬,继续摆弄兔子形状的茶宠,这应该是钟鸣喜欢的式样:“钟叔叔打算什么时候退休。”

“看鸣鸣的,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呢,给她保驾护航。”钟智昌继续笑道:“当然了,等她不需要我了,我回去陪你白阿姨也不错。”

“钟鸣不是普通人,你应该知道。”池越继续问道:“况且你让她和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接触,如果真遇到危险呢?”

“好奇心总要满足的,谁年轻的时候不好奇呢?”钟智昌继续摆弄着茶具:“你以为我就请了你们两拨人?”

“叔叔叫我来到底为什么?”

“看看你们是不是断了念想。”钟智昌放下茶杯搔搔头:“龙虎山上那位给我请的卦,说鸣鸣有灾。”

“师父没说,也许是为了骗钱。”

“你可真敢说。”钟智昌笑道:“还是年轻人有意思,你呀,就留在这儿,那个事务所鸣鸣今天跟我讲了,我觉得有趣,你也入职。”

“不去,我很忙。”池越有意把后面三个字咬的很重,喝下第三杯茶想把茶杯倒扣,举起来想了想还是放下:“我先走了,晚饭和他们一起来,省得钟鸣多想。”

“好。”钟智昌没有起身继续喝着茶,像是对红茶有些不满,索性洗净茶具,用繁琐的工序喝起了清水,倒像是很享受一般。

病房里,用来消毒的药水味很浓,钟鸣出现在精神科的诊室,正和周琦雪的母亲面对面坐着,秦七冷不让她跟着去骨科,她便自作主张到了病房。

周琦雪现在在心理诊室接受治疗,之后的结果也只会透露给医生,如果有需要可能还有些需要呈报给警方,总之她是没有能力得到的,只能到周琦雪母亲这里证实自己的一些想法。

“她家里有个姑姑是大明星,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听她讲过。”

“是,在乡下养病,前两天不小心掉下井,淹死了。”周琦雪的母亲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女性,齐耳的短发显得很精神:“雪雪喜欢她姑姑,但是她姑姑有疯病,喜欢自己打自己。”

“打自己?”

“是,我问她为啥,她说因为她不想伤害别人。”周琦雪的母亲叹气道:“你说她那么小个子,也就跟雪雪差不多大,比雪雪还瘦,能打谁?”

“周琦雪身上是有遗传病吗?”

“嗯。”周琦雪母亲点头:“本来想升高中就带她走,又怕她接受不了环境变化和升学压力,她爸那边都帮她找人办好了,要是不闹病,下个星期也该准备考试了。”

“她看起来很有压力。”

“是啊,她爸花了不少钱,但有些事不能走过场,得看真本事,好在啊,雪雪优秀。”

“最近发生什么事刺激她了吗?”钟鸣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了,补充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听她说过一些,但都是主观的事情。”

“哪些事?”

“她好像很舍不得她姑姑,又好像,质疑她姑姑是不是真的存在过。”钟鸣知道其中包含精神分裂症的病征,但是自己还是如实道:“她每天夜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自从她第一次看到她姑姑,她就认定那不是唱片上画的人。”周琦雪妈妈解释道:“我告诉她人都会衰老的,可她一口咬定她姑姑已经死了,这不是胡闹嘛。”

“小孩子会有这种情况,可能和她的想象不符吧。”钟鸣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从包里掏出一沓信:“这是保安室今早送来的她的私人信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寄出去,只在邮箱里堆着。”

“没什么用了,扔掉吧。”周琦雪的母亲看上去累极了:“即使写了又有什么用,人都疯了。”

钟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算算时间秦七冷应该拿药出来了,只好到外面去等。

儿童的心理诊疗室充满童趣,一路上是淡淡的蓝色和粉色交织,灯用的是淡黄色的暖光灯,她透过窗户,看到周琦雪坐在自己的床上,穿着粉色的病号服,一直重复着打开什么东西一样的动作。

秦七冷的手恢复的不错,但他还是执意开了止疼药,他很怕疼,见血不要紧,主要是疼痛会影响自己的思考,他以此为借口,可人哪有不怕疼的?

但这人就这么别扭,一定给自己的止疼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钟鸣尚不知此事,若是知道,一定告诉他这是思维上的强迫症,人需要松松弦了。

二人搭车到了钟鸣家附近的酒店,池越坐在大堂无聊的看着手机,里面像是最近的一些新闻报道,已经有小道记者在说周梅语近期死亡的事情了,连那首《请带走我》都冲上了热搜。

“人们真的很热衷于这些猎奇的东西。”池越尝试去听了听,奈何自己听惯了重金属音乐,实在不能适应这种和缓的调子。

对此,钟鸣表示是他不懂得欣赏。 第八章 第一次出外勤 “生活太无聊了,所以才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彭怀安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此刻正为月底要交的论文头疼,没好气的搭话:“只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都喜欢跟风。”

“怎么这么大怨气?”池越觉得好笑,看向彭怀安的手机:“哟,浅析仿生昆虫学对司法鉴定的意义?”

“怎么,你会写?”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池越对这种纯理论的东西提不起兴趣,继续翻看新闻:“全家都被扒出来了,你看,这张图的背景是不是老校舍,原来以前是红漆的,真不错。”

“我最近认识了个学长,研究法医昆虫学的,他说写这个好混学分。”彭怀安嘟囔道:“可我对仿生没什么想法,而且仿生怎么算自然昆虫,来个大神点透我吧!”

懒得理睬彭怀安的吐槽,池越看向酒店出入口,他觉得这里风水一般,很想在大堂前台的正中央挂个葫芦,再劝人把一旁的落地式窗改成砖砌墙。

“那面镜子也不太好。”他喃喃道。

于是,钟鸣和秦七冷进来就看到大堂里两位朋友,一个抓耳挠腮一个喃喃自语,忽觉自己身边的人算得上正经了。

“苏小姐还没出来吗?”

“被她的老板接走了。”秦七冷解释道:“她让我谢过你的好意,日后在事务所会见面的。”

“嗯。”

四人汇合后到了楼上的包间,钟智昌在女儿面前一般很低调,请客用的也是寻常的规格,宾主各自吃到满足,寒暄几轮后,钟智昌终于提了要求。

“我听鸣鸣说,你们要她去兼职?”钟智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妈妈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怪事,特别是怀她的时候。”

钟鸣还以为父亲要讲一个关于自己的很离奇的故事时,钟智昌的话锋一转:“所以工作归工作,给她安排个文员,也打打电脑。”

钟鸣想父亲应该是了解到苏钰可的办公了,只是她刚了解到苏钰可是外勤,比彭怀安这个跟班要辛苦许多,但一想到解释的太多父亲会否定自己的决定只好抢在秦七冷之前开口。

“爸,你放心吧,秦老板他们很厉害的,你看老校舍的事儿不解决了吗?”

“对了,校舍怎么处理的?”池越小声问。

“我劝我爹趁市场上有人放出来这边要拆迁的时候把地卖掉,现在还没人细查土地质量,在资源局的正式文件下发前转卖掉,回头不能搭建还得是废地一块。”钟鸣笑嘻嘻道:“那些开发商有钱,不坑白不坑。”

池越不想回答,钟鸣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条件已经超越了许多人,但是这种情况也算不得奸诈,投资土地本身要承担风险,自己告诉钟鸣的东西也一定被其他有心人提前了解,这样吃点亏,应该也伤不到人根基。

钟智昌还在喋喋不休,钟鸣贴心的夹过一块排骨。

“放心吧爹,这是很安全的工作。”

钟智昌看向女儿,眼睛里满满的溺爱,池越在饭桌上出奇的安静,除了吃菜填肚子就是时不时的看向秦七冷,用一种猎物警惕猎手似的目光。

“你对老板好像很不满。”邻座的彭怀安疑惑道:“他这人面冷心善,只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朋友。”

“像个机器人。”池越评价道:“有点不近人情了。”

“他以前在国外学习的时候比现在更严重,都不跟人说话的!”彭怀安骄傲道:“现在能参加饭局可是我的功劳。”

“少做点没用的事吧。”池越没好气道:“吃饭!”

众人兴尽而归时,互相约定一定要饱饱的睡个懒觉,钟鸣更是承诺父亲会老实在家陪他几天,秦七冷难得露出个笑脸表示欢迎钟鸣的加入,但钟鸣觉得,秦七冷这个人很奇怪,笑起来就更奇怪了。

睡觉前,父亲再次向自己确认了工作的安全性,钟鸣满口答应,没想到食言就在三天后。

钟鸣的归国生活只消停了一天,隔天深夜里,她接到彭怀安的电话,电话里的他语气听起来很抱歉。

“这就出外勤了?”钟鸣的语气里难掩兴奋,天知道她多好奇老祖宗敬畏的东西,如果能亲眼看看就更好了。

“小苏还没回来,老板的手还受着伤,不过你放心,只是去踩点,老板做事谨慎,不会让新人留下过夜的。”彭怀安笃定道:“准备工作会做很久,我忙完就去帮你们,放心,咱们绝对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你口中的小苏到底去哪里了?”钟鸣好奇这个一直没出面的女生,之前听彭怀安说的时候好像被一个商业大亨保释了,至今不知去向,她觉得这人实在神秘,忍不住道:“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她的工作有些特殊,具体的要等她本人跟你说。”彭怀安继续带着歉意道:“我这篇论文作业要截稿了,交不上会延毕的。”

“知道了,放心吧。”钟鸣爽快的接手了彭怀安的工作,并在他的推荐下加上了秦七冷的联系方式。

“神探qq7?”钟鸣看着手机搜索栏里弹出的用户不免觉得好笑:“中二少年?”

“这是我的私人微信。”秦七冷那边通过了钟鸣的好友,回答道:“这么晚有事吗?”

“你还在酒店吗,明天我去接你。”钟鸣有点尴尬,她刚回国,对企微在哪这种事根本搞不明白,没话找话:“明天靠你了。”

秦七冷回了一个嗯字,再没下文。

于是在24个小时前,钟鸣出现在秦七冷入住的酒店楼下,一身休闲装打扮,红色的长发被她盘起来绕在脑后,淡妆素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学着韩剧里的样子,钟鸣在车上主动汇报自己对这次任务的了解,委托人是一对已经退休的教授夫妇,据说他们曾经任教的专业还是物理学前沿方向的,没想到居然会相信秦七冷这一套。

总之,他们在北城拥有一套度假的独立别墅坐落在郊区,而别墅旁有一户很小的别院,不足一百平的两间小屋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和别墅相对而言就像庄园前看门的警卫室。 第九章 有小孩哭泣的别墅 此次要调查的怪事便出在这两间小屋里。

自这对夫妻刚搬来,男主人在夜里总能听到有小孩的哭声,还有大人砸门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却好像有穿透力一般,即使他们关上窗户,也能以一种足够清晰的音量传到他耳朵里。

真不该这样欺负孩子。他这样想,可别人的家务事管太多也不好。

女主人有入睡障碍,终年服用一款安神药物,故而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对夫妇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桃李满天下,因而在上周,他们的一位学生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来这里探望他们。

小女孩贪玩,趁家人不注意跑到了那座朝北的房子里,那间小屋原本是没上锁的,可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门。女孩在里面急得哭闹却没人听得到,直到傍晚,他的家人和这对夫妇出来找她,这才将她从屋里解救出来。

“屋里有小姐姐陪我玩。”女孩被解救出来时安然无恙,甚至看起来很兴奋:“她说如果我和她站在这里等到夜晚,可以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大怪物!”

“大怪物?”女主人跟着学生把孩子带到别墅门口的树墩子上休息,男主人则擅自将两间房子的门都打开。

屋里只有一堆搬家用的纸箱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不像是有人在里面,更别说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了。

当天夜里,学生带着孩子留宿在别墅的二楼,男主人起夜时,发现小女孩正在下楼。

“姗姗呀,去哪里?”

“爷爷,我们出去玩。”女孩看向楼下的大门,男主人顺着方向看去,发现自己睡前检查过的紧锁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此刻敞开着,透着一阵阵阴冷的风。

不过,今晚小屋里倒是没传来打孩子和大人低吼的声音。男主人想,忽然想到那屋里本来是许久无人居住的,这里只有自己一家人,郊区的别墅很讲究私密性,最近的别墅离这里也要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男主人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又怕惊到孩子,只好哄道:“爷爷陪你去告诉妈妈,妈妈也希望你在这里有好朋友,好吗?”

姗姗同意了,结果当然是被惊醒的学生抱着孩子一宿没敢撒手,白天天一亮就带着孩子去了医院,临行时她还不放心的叮嘱男主人如果再有昨晚的事情最好也去就医。

男主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有些不以为然。

“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吧。”

告别学生后,女主人详细的询问了爱人最近的发现,疑惑着表示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也听到了声音。

“这样听起来很像有人在家暴自己的孩子。”女主人有了决定:“但是晚上这里应该没有人才对。今晚我和你一起熬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们可以报警,但如果没发生什么。”

“半夜梦游到和一个孩子一起下楼还打开了大门,这点足够我去精神科检查了。”男主人坦然开口。

这一夜他们躲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女主人打开电视播放喜剧给自己壮胆,这么多年,她很信任自己的丈夫,虽然听起来不可能,但她着实盼望有人出现在那两座堆满灰尘的房子里,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里在闹鬼。

大约是十一点钟,女主人已经有了睡意,男主人则守在门前,他担心女主人害怕,不停的向窗外张望。

他能肯定没人从大门经过或者进入这座别墅,因为报警系统和门口的感应灯都不曾亮过。

十一点十五分,二人期待的声音如约而至。

先是一个女人温柔的低语声,后来是一个女童的回答,听上去很兴奋。

“女孩子,双马尾。”楼上依稀能听到这两个词,男主人紧绷着神经。

“谁在下面?”女主人和男主人相互对视,发现自己听到的不是假的:“报警吧。”

警察接警后并没及时赶来,据他们所说是在临近别墅的岔路口迷了路,可那里只是一段丁字路。

这对夫妇直到警察破门而入走到二楼时才敢出门,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外面已经亮了。

“我听到她说了,她在找姗姗。”女主人吓得不轻:“隔壁那间小屋里的人藏在我家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应该还有一个男人。”男主人接话道:“似乎有半个多月了,每晚都在家暴。”

二人喋喋不休着,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位女警官安慰,走到楼梯拐角处,他们下意识看向玄关的落地钟。

“有人把钟表抠出来镶嵌在了墙壁上。”女主人率先发现这点:“警察,这不是我干得。”

“看下面!”

男主人有些气愤,沙发上的沙发垫被人掀起来又反着安装回去,上好的牛皮面就这样被残暴的塞在里面。

“这是昨晚的女人干得!”女主人很愤怒:“我听到昨晚她和她的孩子说要把东西搬出去挡在门口!”

“可他们说的是箱子。”男主人奇怪道:“昨晚她明明说要搬箱子。”

“家里哪来的箱子,地下室吗?”女主人恍然大悟:“对,去地下室,一定在地下室里。”

警员们戒备着互相对视,有人负责把这对夫妇带到楼下,也有人凑成小队去地下室搜索,而后带队的警员得到了这对夫妇的同意,对这房子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结论是,除了那个沙发上找到了一个孩子的手印,警员们再无其他发现,屋里没人入侵的痕迹,至于手印,他们当然了解到之前有人带着孩子来拜访过。

“先生,您可以叫孩子来陪您住。”警员离开前叮嘱,他们对报假警的行为一向很难容忍,但如果是老年人,他们更倾向于这是出于孤独的恶作剧:“或者找社区服务。”

“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志愿者和义工。”女警员贴心道:“走职工医保的,不算花钱。”

两个老人点点头,男主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衰老一样,悲哀的坐在地上。

义工在早晨八点到达,带了自己手工制作的早餐,是一个很开朗的大姐。

她出现之后,房子暂时安静了一晚,作为有24小时居家保姆经验的专业义工,她受人委托决定住在这里,男主人没有过度渲染之前的经历,既怕吓到她,又怕她觉得夫妻二人有精神问题。

第二天夜里,屋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从男人的辱骂到男女对骂,孩子的小声抽泣到放声啼哭。

男女主人不敢出门,男主人紧急拨通了义工的电话:“别出门,外面的可能不是人。”

义工不敢出声,小声抽泣着,悄悄摁下录音键。 第十章 布置现场 外面的声音从对骂变成了男人的嘶吼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孩子像是哭累了没有声音,之后是有什么东西很钝的砸在地上,女人和男人都不再说话,只余下斧子一样的东西不断劈砍的声音。

“外面像在剁排骨。”女主人喃喃开口,心里有了更恐怖的怀疑。

“明天,我们一定搬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男主人先大着胆子打开门,那些声音在四点钟消失,玄关处的钟此刻被人砸碎了外壳,除了镶嵌在墙上的部分,修饰物尽数成了碎片,此时只余下一个框架。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书架?”义工听到男主人出门,跟着打开门,在她想到那是一座巨大的石英钟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主人走到一楼,整个客厅一片狼藉,仿佛昨夜经历了一场灾难。

原本摆放整齐的家具现在东倒西歪,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被砸得支离破碎。书房里的书架被搬到了外面,昨天刚搬到原位的沙发上的垫子被撕扯成一条条的碎布,裸露出的海绵如同战后的废墟。地板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有破碎的陶瓷杯、散落的书籍、断裂的相框里还有他们的合影静静的笑着……它们被无情地抛掷,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暴行。

落地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室内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味,有木头破碎的气味,有花盆里被倒出的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这种气味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人不禁想要逃离这个混乱不堪的空间。

走到一楼,男主人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一些有人行动过的明显痕迹。

挂着法式风格的壁纸的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还有几个坑,明显是被钝器猛烈撞击后的印记。地面上也有一些模糊的脚印和拖行的痕迹,那是昨夜的肇事者留下的。在一些角落里,甚至可以发现血迹,它们如同幽灵般萦绕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报警吧,我有证据。”义工颤颤巍巍的开口,打开手机:“我昨天摁了录音键。”

但他尝试打开,里面只有她自己的抽泣声,连续有四个小时之久。

“这只会让人觉得我们一起疯了。”男主人决定吸取教训,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试图蘸取地上的血液,几次擦拭无果后,他带着两位女士走到门口的院子。

“我去开车,我们离开这儿。”男主人像下达命令一般,声音不自觉加大:“你们都不许再进去。”

“我陪教授去取她的包,她昨天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到一起了。”义工小声说。

“去吧,快一点,等下在这里等我。”男主人交代结束,转而拨打了调查灵异事务所的电话。

“就这样我们接到了案子。”陈述完事情的始末,钟鸣刚上高速:“苏钰可那边的消息是,这座别墅不是凶宅,但是那附近的确发生过家暴杀人抛尸的事儿。但凶宅已经被夷为平地了,那两座有人声的小房子是近几年才有人搭建的,不符合案子时间,基本上可以排除。”

“她说的那场闹剧里的父亲是自杀。”秦七冷补充道:“过量饮酒和赌博的确要人命,其他的呢?”

“没了。”钟鸣腾出一只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不太习惯把头发卷在一起,但她觉得国内的老师们,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多少会对染艳丽头发的人有偏见,类似网上吐槽的“黄毛”现象。

“准备得太少了。”

“我只是个助手。”钟鸣把车停在服务区,买了午餐和水,贴心的帮秦七冷拧开瓶盖:“这点准备很难留宿,对吧。”

“灵作祟的可能性很大的。”秦七冷想了想:“这样,车上的设备有录像和留声的功能,还有测温和气压的都搬下来,今天得用上。”

“灵出现只会改变这些吗?”

“你没听说过有鬼的时候气温会下降吗?”秦七冷懒得抬头,继续划着手机:“当然,我的装备和你平常见到的不一样。”

“有什么特别?”

“上的保险很贵。”秦七冷像是在说什么冷笑话:“坏掉也没关系。”

“就这?”钟鸣有些无语的看向秦七冷:“到现场后,你能看到灵吗?”

“是灵选择看到我们。”秦七冷解释道:“除了一些天生被灵选择的人,大部分是灵选择被人看到。”

“哦,那你选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有脑子?”钟鸣自认自己再没其他秦七冷会在意的优点了,自信道:“的确,我在分析人这方面很有一套。”

“缺人。”秦七冷继续泼冷水:“我没发现你有什么特殊能力,通灵方面近乎迟钝。人倒是很敏感,有共情能力。”

“是啊。”钟鸣兴致缺缺,同样的结论自秦七冷嘴里说出还是那么不讨喜。

她不是不认得机器,后车厢里明明还有其他东西,但是秦七冷像是防着自己一样并不打算解释。下车时,秦七冷只允许自己搬下三个双肩包大小的黑色背包,里面是类似电子血压计大小的感应器。

“那几个架子也搬下来。”

钟鸣看到几个落地的手机架,果然,秦七冷的设备是几台看起来样式有些老的旧手机。

“储存卡和云储存一起,这样只要拍下来东西就一定不会丢。”秦七冷的解释显然有些多余:“老机器更稳定。”

“也更便宜。”钟鸣无奈的摆弄着手机支架,像极了要在这里开一场户外直播。

这些东西安排的着实简单,钟鸣看到秦七冷在屋中三层都转了一遍却不允许自己进入,手里拿着个墨斗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的弹了几个墨线。也许是眼前的东西太过寻常,钟鸣摸鱼玩手机时甚至想把自己的手机也用上,没准能拍到什么留作纪念。

屋主人之前把钥匙留在门口的脚垫下,秦七冷关闭房门,指挥钟鸣在屋外的角落里安放设备。

“奇怪,外面也没有血。”钟鸣疑惑:“如果有血,是不是可以坐实这里发生过什么?”

“大多时候是不能保留下来的,灵的痕迹很多来自过去,是两个时空交叠的残影,就像投影仪一样,你能把电影里的刘德华抠出来吗?”

“不能。”钟鸣诚实摇头:“周润发也不能。”

二人忙活到下午三点,秦七冷确认安全后才允许钟鸣进入。

屋里一片狼藉,钟鸣震惊于这些未知的力量带来的伤害,而秦七冷则冷静表示一切没确定前二人不可以留宿,只能在这里简单观察,地上的墨线也严禁钟鸣触碰。 第十一章 意料之外 “这是镇邪吗?”钟鸣在一旁像宝贝似的摸摸那些残块,挑了几个揣到口袋里:“你要不要?”

秦七冷没理她,径直向二楼走去。

钟鸣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别墅的二层很宽敞,两个房间之间有隔间,几乎是独立的,如果从一个房间穿声音到另一个房间至少要到隔间才有可能,因为屋里还加装了隔音。

“很符合女主人的房间,这种屋子很安静,不开窗的情况下听不到太多声音。”

“发生什么也漏不出太多声音。”秦七冷走到钟鸣前面,示意她跟好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是要小心。”

“灵只有晚上出现吗?”

“时间对灵而言不是限制,如果死亡事件在夜晚,晚上出现的频次会高。”

“要不要留下试试?”钟鸣兴奋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解决这次事件。”

“靠你的信心?”秦七冷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挂着的石膏,这个季节捂着手臂真的很痛苦:“把床推过去,你看痕迹。”

“诶?”

钟鸣在主卧室发现了问题,看情况床是长期靠墙的,因为那里的墙面看起来新一些,可此时,床却被摆在中间。

钟鸣本想喊秦七冷搭把手,但看他是个伤员,只好自己努力搬床,好在这对夫妻来这儿不久,用的还只是拼接床,比起原木的整床轻很多。

床被规整到原位和床头柜看起来不再别扭,钟鸣暗道这个秦七冷一定有强迫症,因为同样的事,他要求自己在整个二楼做完。

钟鸣把别墅二楼所有的床归位,六个房间里有单人床有双人床,就连书房也有个贵妃榻,无一例外的被推到了房间正中央。

“奇怪?”书房里有盆开着花的蟹爪兰,钟鸣感觉这盆花比自己以往看到的仙人掌大很多,有一米多高,像棵树一样,不免弯腰多看了一会儿,这一看,就发现盆栽下有一个小小的手印。

钟鸣尝试用手机拍摄,顺利的拍了下来。抬起腰时,看到花盆正对着的窗台上有个小小的脚印。

“让孩子站在窗台上,这么危险。”钟鸣看脚趾的位置朝里,很像有人把孩子抱到高处,不免皱起眉头,打算伸手去开窗户。

“出发了!”秦七冷的声音自一楼传来:“今天先到这里,彭怀安帮我们约了委托人。”

“哦。”钟鸣只好转身离开,在她离开那刻,脚印和手印一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出门时才发现已经忙活到下午四点,秦七冷通知钟鸣收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天气预报说阴雨天,秦七冷担心只要是天黑就有危险,坚决不同意钟鸣再逗留。

钟鸣本来觉得一些老古董留下可惜,如果一定在夜晚里遭受被打碎的命运,它们也一定很想和自己离开,奈何被秦七冷盯着,只好作罢。委托人已经回到了北城西药大学,他们有学生在那里任教,此次遇险太过撼动他们唯物主义的心,不太方便让很多人知道。

快上高速的时候天空开始阴暗打雷,狂风拍打着车窗,钟鸣想和秦七冷探讨脚印的事,这才发现自己把手机留在了别墅里。

“有什么发现?”秦七冷询问,他之前独自在一楼调整设备,对楼上的事不算了解。

“发现了一些脚印手印,只是我的手机丢在那里了。”

“没事,我相信你。”秦七冷简单肯定道:“你没必要撒谎,顶多会眼花。”

“我谢谢你的客观。”钟鸣翻个白眼道:“二楼书房有盆开粉紫色花的仙人掌,一米多高,我在那里发现了小孩的手印,对应的窗台上看到了小孩的脚印。”

“别墅曾经有客人带着孩子居住过,这不新奇。”

“是啊,可是,怎么会有人放心让孩子站在窗台上呢?”钟鸣大胆猜想:“难道说这对老夫妇要杀这个孩子?”

“理由呢?”秦七冷不打算直接否决钟鸣:“在自己家里杀自己客人的孩子,这样强的关联,警察不用动脑都知道抓谁。”

“伪装自杀咯。”钟鸣不以为然:“骗保的案子,没听说过吗?”

“哇,你可真厉害。”秦七冷懒得搭话,眯上眼睛:“等下开个线上会议,找地方停车。”

“还有半个小时到,你们开你们的。”钟鸣看着外面的雨有些烦躁,车外有交警冒雨指挥交通,有人在喊什么,自己跟着车队一起给一辆救护车让路,下高速没多久就赶上堵车,雨天真的适合休息,不适合出门。

她吹着车里冷冷的空调神游,忽然觉得车里涌入一股暖流,转头便看到秦七冷打开窗子。

“上车!”

他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一个短发女孩急匆匆的跑到车边,怀里还抱着一只被雨淋得像洗过澡一样的猫。

“快点。”马路上载客总是不好意思的,钟鸣低下头说:“你们约好的?”

“不是,她躲人,我们路过。”

车再一次平稳又匀速的开上路后,钟鸣听到女孩抱歉的声音:“不好意思钟鸣姐姐,我刚刚在c区送外卖,不小心迷路了。”

“c区?”钟鸣从车镜观察女孩,短头发上沾了很多水,小脸圆圆的透着股子灵气:“你走反了。”

“我知道啊,谁知道地图怎么搞得,我开导航了。”女孩委屈道:“而且我扫的共享电车也不见了,只能跟你走了。”

“苏钰可,你工作可真多。”秦七冷建议道:“不如去大学做学生就业指导吧。”

“不去,没什么意思。”苏钰可摆摆手,向钟鸣借了条毛巾给自己的猫擦水:“不行,这样下去蒜球会生病的,前面酒店吧,我们一起。”

“这个店有点贵吧。”钟鸣有些尴尬,自己的工资和一晚上万的酒店可不搭边,提议道:“再给我十五分钟。”

“莫慌,姐姐有万能的黑卡,这张卡送这家的套房,一年可以住十五次,我还没去过呢。”苏钰可从口袋里掏出卡:“当然啦,北城的酒店都可以刷,只不过会留下使用记录,不好解释。”

钟鸣无话,她还不知道上车的外卖小妹为什么有黑卡,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入了什么样的生活。 第十二章 约束是为了更大的自由 钟鸣的车在苏钰可的指挥下驶向专用车道,这条路是单行道,隐私性很强,他们在下车后随侍者和管家录下了人脸识别,乘坐直梯到了三十六层。

“这是您的房间,请收好。”管家站在靠前的位置,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看样子是房间配套的厨师、保姆和招待员。

“谢谢。”苏钰可点头示意:“麻烦准备一下晚餐,中式餐。”

“好的,请问是现在用餐吗?”

“半小时后,我们需要收拾一下。”苏钰可把蒜球交到伸手要接蒜球的管家手里:“她有些受惊了,今天雨很大。”

“明白,晚些时候会让医生给她瞧瞧。”

简单对话后,三人进了套房,钟鸣很少这么快入住一家酒店,三人依着离自己近的方向去洗澡,约定半小时后去餐厅见面。

钟鸣发现自己的房间是夫人间,比客厅小一些,装饰却很温馨,昏暗的灯让人想入眠,整个人放松后,她甚至想请假不参与晚上的会议。

“我一个新人,给不了实质性的建议吧。”她轻轻滑靠在圆形浴池里,舒服的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招手,靠近一些像是看到了人,那人钟鸣没见过,却没来由生出一股熟悉感,就像第一次见秦七冷一样,她觉得,是自己得了早期脸盲症了。

那人看自己靠近,轻轻拉起自己的手,钟鸣觉得他很美,虽然是个男人,用美来形容却是最贴切的。

他的脸上似乎有柔和的光晕,五官的感觉也是柔和的,像淡淡的和煦的风一般,柔美却不是阴柔,他的眉宇间有说不出的坚毅,眼神是坚定而有方向感的,这在现实社会中很少能看到。

“你不会是我的阴桃花吧,网上说梦里看清陌生人的脸会倒大霉的。”钟鸣煞风景的脱开对方的手:“别想了,不可能!”

对方轻笑着摇摇头,手指向前方,似乎在说看那边。

钟鸣双手交叉着护在自己胸口,抬眼看到自己走到了今天白天搜查过的别墅。

钟鸣看到自己左手边是一间小小的房子,在别墅的衬托下更显小巧,里面像是有人在嬉笑。

“爸爸回来啦!”

“今天老师给了小红花哦!”

“好,等妈妈一起吃!”

……

钟鸣听到空洞的声音满含着喜悦的情愫在自己周围围绕着,可惜只能听到女孩一个人的声音,不能判断这是在做什么。

她看看小房子,还是选择走向那栋独立的别墅。

“我的手机丢里面了,应该在二楼的书房。”钟鸣解释道:“对了,我在做梦吧。”

踌躇几步,钟鸣甚至有冲去一楼偷窥这个时间在楼下布置机器的秦七冷的冲动,然而当她进屋,却发现屋中什么都没有,既不是满屋狼藉,也没有秦七冷带着石膏手臂对自己吆五喝六。

“他们决定搬家了?”钟鸣看向不愿意说话的男人,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道:“这是预知梦吗,我们没做到。”

男人只是静静的看着钟鸣,手轻轻抬起来,指向左手边第三个箱子。

“什么意思?”钟鸣刚要继续追问,忽然听到手机声响起,自己被迫被驱逐出梦境。

醒来时不知过去多久,水温一直是恒定的,钟鸣很无奈的想,手机明明不在身上,自己怎么还有点互联网奴隶后遗症的意思呢?

浴室外有一阵悦耳的铃声,是座机的声音,那音调并不急促,钟鸣不想去接,却听到房间里电话自动接通。

“钟鸣姐姐不好意思,蒜球跑丢了,可能在你房间里,我可以进来吗?”

“好!”钟鸣记得那只被雨淋得不像样的暹罗猫,匆忙披上浴衣。

这套房子的独立卧室是可以锁门的,只是钟鸣不太会操作系统,担心自己把自己锁在屋里,这才大开着房门,只单独锁了浴室,小猫应该是因为到了陌生地方吧,有些害怕了。

苏钰可很有礼貌的站在门口,直到钟鸣来看自己才大着胆子进屋。

“其实你可以自己进来的。”

“不要,那太像个登徒子了。”苏钰可忙不迭的摆手,小蒜球此时在夫人间的客座上半窝着舔毛,看到苏钰可后跳到沙发上,斜冲着钟鸣跑来,钟鸣刚弯下腰,小家伙就赖到钟鸣怀里,大有一种和苏钰可势不两立的意思。

“她受委屈了,我不确定单元楼,让她挨个按楼层,被人摸生气了。”苏钰可简单解释:“秦老师呢?”

“在他的房间吧。”

“哦。”苏钰可像是误会了什么,但是波澜不惊的把事情跳过了:“有新发现吗?”

“没什么大发现,还要看你的搜查结果才能去推断。”

“我这边查了近五十年的案子,有母女痕迹的有三起,你看看,能不能排除几个?”苏钰可把自己的平板递给钟鸣:“一起是母亲崩溃杀女、一起是女儿无法忍受患病母亲一起自杀、还有一起是父亲醉酒后杀女,这起的年龄是最符合的,但是委托人的举报里父亲一直没出现,又不是很合理。”

“这个世界真不太平。”钟鸣想起这句话,母亲从前看法律栏目的时候最爱说这句话:“所以约束是为了更大的自由。”

“崩溃杀女这件可以排除,你看,时间上没其他问题,但是母女关系长期处于恶劣的状态,女儿和母亲怎么会像委托人陈述的那么亲近呢?”

“也不好说,万一是童年记忆呢?”

“不是说我们能看到的都是灵将死之际或者死后的情况吗?”

“对哦。”苏钰可点点头,把文件夹挪到待定里,钟鸣看到她的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文件夹,上面写着未完成规划示意图。

“你喊他老师?”

“嗯,能学很多知识,当然是老师。”

“你也想做猎灵师?”钟鸣看向苏钰可,这个女孩眼睛真的很大,里面装满了星星。

“我只是在找自己人生的方向,我很喜欢那种有坚定目标的人,秦老师算一个。”

“喜欢秦老师?”

“是也不是。”苏钰可扭捏一下:“先去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