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死亡》 第1章 十三与二十七 痛!好痛!

太阳穴里像是插入了一根不断搅动的针,一阵阵疼痛感传遍全身。

李怀安半梦半醒间,努力抬起双手不断揉搓着脑袋。

睁开迷蒙的睡眼,四处扫了一眼,周围的物件迅速褪去李怀安的困意。

这是哪里?

左右两边是两扇雕花的木质窗户,白色的光线正从右边窗户照到李怀安身上。

头顶是竹篾编织的弧顶,身下也是一片木板。

脚那头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看起来也是木制的。

箱子上面挂着一片褪色的蓝色粗布帘子,左下角缺了一块,留下被暴力扯下般的痕迹。

这是,在马车里?

李怀安掀开身上盖着的稻草,弓着背颤颤巍巍站起身,朝帘子走去。

伸手打开帘子时,李怀安白皙的手臂从衣袖里露了出来,左手手臂上均匀分布着数条黑色的印记。

十一条,大小和长度都一样,这是胎记?还是什么?

啊!头好痛!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怀安一只手捂着头,走了出去。

月光下,一匹黑色的骏马被拴在一棵树边,李怀安站在马车上,看着不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

“唔!唔!唔!”伴随着这阵像人又不像人发出的声音,车身传来一阵抖动。

李怀安探出头,看见一个男子被密密麻麻的绳子绑在车轱辘上,不停扭动着,嘴里还塞着一块蓝色的布。

那人身穿青色丝绸衣衫,眼神怨毒,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白皙且扭曲的面孔。

“喂!你醒啦!”马车后面走过来一个圆脸汉子,皮肤黢黑,身材有些发胖,此刻正抱着一摞干树枝在马车下看着李怀安。

李怀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不断搜索着记忆。

该死!除了自己的名字,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圆脸胖子面露不悦,看了眼李怀安,又看了眼马车边的男子,又将目光落在李怀安身上。

“喂!你都睡了一天了,能不能起来帮帮忙烧个火做个饭!”

说罢那圆脸胖子贴着马车往河边走去,顺道还踢了被绑着的男子一脚,嘴里咕噜着:“就知道吃喝拉撒睡!屁用没有!”

那男子此时憋红了脸,嘴里呜呜叫着。

李怀安缓缓下了马车,没有理会被绑着的男子,走到那圆脸汉子跟前,“你是谁?”

那圆脸胖子抬起头,掉着下巴,圆圆的眼睛睁的更大更圆,狐疑的看着李怀安。

随之又咧嘴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道:“哼!我才不上你的当!假装失忆是吧,这招骗骗小孩子还行,在我面前,哼!”

李怀安更是一头雾水,“什么?”

那圆脸胖子打开火折子,将干树枝下的枯叶点燃,拍掉白衣服上的尘土,“这次,我叫二十七,你叫十三!嘿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李怀安看着眼前不着调的小胖子,“什么十三二十七的...”

未等李怀安说下去,那圆脸胖子站起身,挺起胸膛,双手插在腰间,“哼哼,这次,我杀了二十七个,你只杀了十三个,所以这次我叫二十七,你叫十三。”

李怀安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圆脸胖子,“名字是这么随意取的?还有什么杀了二十三个,什么十七个?”

圆脸胖子有些急躁道:“是二十七和十三!什么二十三!”

“行行行!”李怀安一个头两个大,“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李怀安不紧不慢的搬起地上大小不一的石头开始在火堆旁边垒灶,“对了,刚才你说的杀了二十七和十三,是什么意思?”

“请每次对话前叫我二十七!”圆脸胖子脸上不禁露出自豪的神色,“二十七当然是杀的人咯!”

李怀安瞪大了双眼,“你杀了二十七个人?”

那胖子有些心虚,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一个人是逃跑的时候摔死的。但那也是我去追他他才摔死的,所以,那也算我杀的。”

李怀安懒得和他掰扯,将已经装了水的发黑铁锅放在石灶上,“那个,二十七,那你和我的名字是什么?”

圆脸胖子听见李怀安称自己为二十七,不禁喜上眉梢。

清了清嗓子,“任务没有结束之前,我们都是用现在的名字称呼,所以,我就叫二十七,你叫十三。”

李怀安不想再听二十七吹嘘,“任务?什么任务?”

圆脸胖子将铁锅放在临时搭建的小灶上,朝着马车努了努嘴。

“那个黑色的箱子?”李怀安试探性问道。

二十七瞬间愣在那里,表情僵硬,支支吾吾道:“那是另一个顺手而又简单的小任务罢了。”

未等李怀安说话,二十七又带着笑容,扳着指头,“不管你记不记得住,我反正是杀了二十七个,总共四十个人,你杀了多少你自己算。”

“行行行!我承认,你杀了二十七个!”李怀安有些愠怒,“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你可以说了吗?”

二十七用手指着那绑着车轱辘上的公子,“喏,任务之一把他送回京城。”

李怀安瞪大了眼,看向那公子,又看向二十七,“我们的任务不是把他绑票?”

“什么绑票?”二十七满脸疑惑,“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从那个什么青虫帮救出来,然后将他送回京城。”

李怀安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有些不确定,“不是,我们的任务,是去救他,再送回京城?”

二十七淡淡道:“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们跟镖师是不是差不多?”李怀安问道。

二十七看着天上的月亮,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个意思。”

“那你有没有见过将镖物绑在车轱辘上的,何况那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李怀安气不打一。

二十七小声嘟囔道:“他们只说了将他带回去,又没说不能绑着带回去。还有,他嘴里的布不是你塞的吗...”

李怀安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有听到二十七的嘀咕,“先把他口里的布取下来再说。”

二十七不情不愿走向马车,嘴里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怀安看着二十七靠近那男子,将左手捂在左耳上,伸长手臂将男子嘴里的布扯下。

“你两个畜生!老子回了京城,一定让我爹弄死你们!”那男子咆哮道,林子的鸟顿时被惊起了一片。

二十七此时已经捂住了双耳,李怀安眉头一皱,“还是塞上吧。”

二十七将布重新塞到那男子嘴里后,背对着李怀安,心里不停默念着:千万别问我还有什么任务,千万别问我还有什么任务...

李怀安看向二十七,“我们还有一个任务又是什么?” 第2章 客栈 “任务?”二十七嘟着嘴,抬头看着月亮,“你说的是那个顺手而又简单的小任务?”

李怀安将面条扔进铁锅里,“是不是把箱子和那位公子一起送回京城?”

二十七盯着李怀安,眼睛瞪的如铜铃,“你怎么知道?”

“那箱子不是在马车上?”李怀安叹口气,心中暗道自己怎么和这样的人混到一起了。

“车里?”二十七一愣,随后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就是车里那个箱子!”

黑色的铁锅里冒出腾腾热气,煮软的面条在水中翻腾。

“那箱子里是什么?”李怀安问道。

“你说的是那个画着小狗的箱子?”二十七带着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李怀安。

“画着什么小狗?”李怀安满脑子问号。

“就那个尾巴向右弯的小狗。”二十七接着补充道。

“尾巴向右弯?”李怀安今尽力抑制住内心的怒气。

“小狗的尾巴向右弯,代表这只小狗是好狗。”二十七竖起右手手指,“那尾巴向左弯...”

“停!”李怀安感觉脑袋像要炸开,“马车上的箱子里究竟是什么?”

“当然是吃的!”

李怀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吃的?”

“嗯嗯,哎呀!面坨了!我去弄两双筷子。”二十七大步流星钻进树林里。

“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走?”晚饭后,李怀安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二十七仔细打量着李怀安,又自顾自说道:“莫不是中邪了?”

“记不起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李怀安摇摇头,往河边走去。

李怀安望着水中的剑眉星目的面孔,只觉得十分陌生。

这是我吗?

水中的月亮和面孔变成了碎片,李怀安掬起一捧河水洗了脸,瞬间感觉清醒不少。

虽然记忆消失了,但固有的思维和习惯还是难以改变,“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二十七从怀里摸出羊皮地图,平铺在地上,指着地图,“我们现在在这儿,经过这个关口再走上一天就到京城了。”

李怀安看着地图,二人无话。

二十七又升起了火,从马车里抱出一捆干稻草铺在地上,懒懒的躺在上面。

月明星稀,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河面上,周围是稀稀落落的虫鸣。

阳光洒进树林,一股雾气从林子里升起,早起的鸟儿吵醒了睡在篝火旁的李怀安。

二十七此时正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张大馕,“早饭。”说罢朝李怀安随手一扔。

看着二十七没使什么力气,这馕却带着劲风扑来,李怀安下意识想要躲避,右手两指却条件反射般将馕牢牢夹住。

这身手!

二十七看见李怀安的反应却显得很平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李怀安静静看着手中的馕,“我们真的是镖师?”

“至少现在是。”二十七大口咬着手中的馕,腮帮子鼓鼓的。

“什么意思?”李怀安道。

二十七咕噜噜灌下一大口水,“就是在把他送回京城前,我们的角色是镖师。”

李怀安和二十七说话倍感恼火,“那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我们是什么身份?”

“杀手。”二十七淡淡道。

李怀安看着二十七圆润的体型,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杀,杀手?哈哈哈哈!”

“笑什么!”二十七憋红了脸,“我们可是名扬天下的杀手组合!”

李怀安盯了眼二十七,更笑的停不下来。

二十七胸膛鼓起,闷闷的走向马车,斜着眼看向那公子,一脚踢了过去。

秋高气爽,马车在路上不紧不慢走着,车外的秋色怡人,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关口外。

“过了这关口离京城只剩两天的路程了。”二十七悠悠赶着马车。

李怀安打开车窗,探出头,火红的枫叶和夕阳相互辉映,自成一幅绝美的画作。

又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外竟有了人声。

李怀安从梦中醒来,推开窗,看着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灯火的光亮映进车里,那名被五花大绑的公子呜呜叫着,似乎他认为这是到了京城。

“这是到哪儿了?”李怀安瞧着他眼烦,走出去和二十七坐在一起。

“汉南关。”二十七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草。

街道上说不上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叫卖的小贩,拿着扇子的人们,平添着市井里的烟火气。

李怀安正看的兴起,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二十七从车上跃下,车身发出嘎吱一声响。

“到了!”二十七喊道。

眼前矗立着一栋朱红色的房子,宽大厚实的门匾上用隶书写着四个烫金大字:缘来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四盏大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

店小二小跑上前,满脸堆笑,“二位客官,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二十七从腰包里搜出一碎银子,抛向那店小二,“住店,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出来!”

“还有,把马给我喂肥咯!”

那店小二看着眼前的瘦马,一时犯了难。

二十七转身上了车里,捏住那公子的嘴,在取下布的瞬间又递进去一颗药丸,随后将酒葫芦里的酒洒在二人身上。

那公子吃下药丸后,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浑然没有一丝力气。

二十七在店小二惊愕的目光下将偏偏倒倒的公子扶下车,嘴里大声说着:“都说了叫你别喝那么多!就是不听!”

“十三,愣着干啥?帮我扶着他!”

客栈是三层楼结构,一楼是饭堂,此时坐满了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此时另一位店小二迎了上来,用肩上的帕子一拍李怀安左手旁的桌子,“二,三位,是吃点我们客栈的拿手好菜?”

二十七扶着那公子坐下,任凭他的脑袋耷拉着趴在桌上,“四斤熟牛肉,三斤黄酒,要烈的!”

说罢将一把碎银子拍在桌上,又看向李怀安,“你吃啥?”

那店小二看见如此阔绰的出手,眼睛都直了,顿时连连点头。

“什么?”李怀安盯着二十七,“你刚才不是点了?”

“那是我一个人吃的。”

不久,飘着香气的牛肉、五香鸭、酱肘子和温过的黄酒被端上了桌。

二七十抓起牛肉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多吃点,吃饱才有力气做任务。”

“任务?还有什么任务。”李怀安饮下一口茶水。

“在这里帮别人取个小箱子。”二十七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怀安如梦初醒,不禁怒道:“你说的箱子不是车里那个箱子?”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二十七往四周扫一眼,“就从别人手中拿个箱子而已。”

“从别人手中?取个箱子?”李怀安放下筷子,“你确定这不是抢?”

“把他杀掉,他就没有意见了,那怎么算抢?”二七十猛灌下一口酒。

李怀安刚想要说些什么,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手臂那黑色的条纹靠近手掌那条隐隐短了半截。

记忆,恢复了! 第3章 记忆 我是付简?

脑子里莫名涌出一段记忆,我是付简,那李怀安又是谁?

过去的片段浮现在眼前...

“听说你行事向来缜密,从未出过意外?”黑暗中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

付简跪在地上,将头埋的更低,“那只是传言罢了。”

“为何不抬起头来?”

“除了任务以外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付简缓缓答道。

“哈哈哈!”阴柔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好!你是个聪明人!”

啪的一声,一个长方形小木盒被扔在付简面前,“任务在里面。事成之后,白纸坊糖人巷的破土地庙,有你要的东西。”

付简捡起地上盒子,埋着头退到门外,待屋内的脚步声消失后,付简才抬起头。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地面已铺满一层清霜,寒风呼啸而过,付简不禁紧了紧衣服。

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上,付简伸出洁白无瑕的手,下雪了。

那个时候,我的手臂上还没有现在的黑印吗?那这个黑色印记究竟是哪里来的?

付简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画像,画像上那人气宇轩昂,左额头一个拇指大的疤,一副耳垂长长吊着。

画像旁边是一行小字:过年前意外而亡。

付简用手仔细摸了摸,又将宣纸凑近鼻子。

纸质细腻,柔润却不失韧性,整个纸条墨香四溢,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使用的纸墨。

将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中后,付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宣纸燃为灰烬。

记忆跳转到任务完成之后,不知为何,付简并没有去到约定的地点。

付简喃喃道:“难道,我真的是杀手?”

“来!喝一碗!”二十七推过一碗酒,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向付简碰来。

付简也觉得心烦意乱,端起土碗仰着头将酒灌进喉咙。

“噗!”刚灌下去的酒喷了二十七满身。

周围的客人不禁望向付简这桌,付简咧着嘴,“你在我的酒里面加了什么?”

二十七小声嘀咕道:“放了一丁点雄黄。”

“你!”付简看着二十七,怒从心头起。

“雄黄能驱邪!”二十七不服气道。

付简压下心中怒火,“这次我们的数字是多少?”

二十七眼睛一亮,“哈哈哈!我就说雄黄有用吧!”

二十七接着道:“我是二十七,你是十三。”

“二十七,二十七...”付简陷入沉思。

七日前,付简和二十七闯进青龙帮的地盘,找寻京城李向远大公子的下落。

这李向远本是一方富商,近几年才举家搬入京城,传言他向来为富不仁,钱财来的不正当。

外来商贾,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在京城站稳脚跟,将镖局生意做的十分红火,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临近中秋,正是阖家团圆之时,这李家大公子却在押镖的途中失踪了,李向远自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因此从未失手的付简自然成了首选对象,在中秋节前全须全尾的将李大公子带回京城,酬劳丰厚。

任务很简单,这是二十七说的,付简在告知二十七任务后,二十七列出了他的计划。

第一,找到李大公子。

第二,救出李大公子。

第三,将李大公子带回京城,一家团聚。

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终于打听到李家大公子的下落,被扣押在青龙帮手中。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付简决定由二十七引出青龙帮看守李大公子的守卫,自己则悄悄将人带走,事后在指定地点汇合。

不曾想这李大公子也是个二愣子,见到付简,竟放声大叫:“哈哈哈!我爹派人来救我了!他妈的!你们都得死!”

刚被引出去的众人知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忙一窝蜂涌回来。

二十七不得不在第一和第二条计划中新增一条:杀掉所有人。

但最终是如何救出李大公子的,付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后面的记忆倒是清晰,付简为防止再生意外,干脆让二十七堵住了李公子的嘴。

再后来就是付简从车中醒来的场景,至于是怎么睡着的,也全然没有记忆。

现在为何在这客栈中,付简一时也没能明白,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在完成任务前是不会随便找个地方歇脚的。

付简盯着二十七,“我们为何在这里歇脚?”

二十七瞪大了眼睛,将付简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用舌头舔了舔,又仔细闻了闻,“这,我也没下错药呀!”

付简一把抢过二十七手中的土碗,“你是不是又私自接了什么任务?”

“简单的小任务罢了。”二十七看向一旁。

当听到“简单”和“小”的时候,付简像是炸毛的猫,“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在一个任务还没有做完的时候再去接其他任务吗!”

二十七双手一摊,“那现在已经接了,你说怎么办。”

付简冷静下来,按照目前的情况,将李大公子送回京城基本不会出现意外,现在的未知数就是二十七接的任务。

付简重新给碗里倒上酒,“任务是什么,从谁那里接的,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二十七抬起头,盯着楼上,思忖道:“任务很简单,就是在这客栈里从别人手里拿走一个刻了一只鹰的箱子,放到京城的一家客栈里。”

“至于是谁安排的,我不知道。”二七十刚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什么都不问,这个可是我跟你学的!就像上次你接的任务一样。”

付简一个头两个大,猛的灌下一口酒,“我是什么都没问,但是我能从那纸张和那人的声音判断出他们是宫里的!”

“这你又没有教过我!我怎么知道!”二十七有些理直气壮。

付简不想多费口舌,“教你的时候你好好学了吗?每次说了你又听不进去!”

二十七有些生气,“你还好意思说我?那我问你,我给你说的小狗尾巴向左还是向右代表什么,你记住了吗?”

“你那东西有什么用?”付简道。

“嘿!谁说没用?”二十七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尾巴向右的小狗是好狗狗,尾巴向左的狗是...”

“停!”付简实在受不了了,“咱能不能先不聊这个?”

“明明是你先聊的。”二七十不服气道。

“行,咱先梳理一下。”付简不想再浪费时间,“任务是从这里,抢一个箱子,然后再送回京城,对吧?”

“对咯!”二十七眼里有光,“这就是我的计划!现在已经完成计划第一步,到达指定地点了,接下来就剩抢箱子和送回京城两步了!”

付简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究竟是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二十七接着道:“怎么样?我们回京城恰好要经过这里,那箱子又恰好在这里,最后我们又恰好要回京城。是不是很简单?”

一切都是恰好,多年形成的思维习惯令付简感到不安,世上没有偶然的事情,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

“从谁手里抢?”

“嗯,吴靖。”二十七压低了声音。

“哪个吴靖?”

“那个整日笑嘻嘻的,人称嘻嘻猫那个。”二十七的声音仿佛变得跟蚊子一样细小。

“什么!”付简腾的站起,“你是说那个笑面虎吴靖?” 第4章 死气 “走走走!出去!”店小二不耐烦的声音吸引了付简二人的目光。

门口走进来一个半佝偻着的老人,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

他右手拄着一根发黄的竹竿,竹竿上发黑的白布上写着两个大字:算命。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听不见吗?给老子滚出去!”店小二作势要打。

“等等!”那老者胡须飘飘,用竹竿拦住小二,眼睛直直盯着付简一桌,“这位公子身上好重的死气。”

二十七站起身,“呸呸呸!什么死气!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老者没有理会店小二和二十七,又将眼睛微微闭上,“这位公子最近身上是不是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付简心中一凛,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哦?敢问老人家说的什么东西?”

“死气。”那老者淡淡道,眼睛却瞟着桌上的饭菜。

“死气?”付简淡然一笑,“老人家要是饿了,我倒是愿意做个东。”

“嘿嘿!那感情好!”老者将竹竿靠在身上,搓了搓手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二十七刚想要阻止,却看见付简对着自己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坐下。

那老者风卷残云般,很快将桌上剩余的饭菜打扫干净,还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随后那老者用衣袖擦了擦嘴,用指甲剔着牙,又看向趴在桌上的公子,“这人身上也有死气。”

二十七凑上前去闻了闻,除了酒味,完全没有其他的味道。

付简来了兴致,“敢问老人家是如何看出来的?还有这死气是什么?还请指教。”

“嗝~”那老者拍拍肚子,“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们看!”

说罢直接捞起李大公子的衣袖,露出黝黑健壮的胳膊。

“老朽自认为已窥破天道,至今未失过一言,这就是代表着必死之人的死气!”老者胸有成竹的说道。

一模一样的黑痕出现在李公子的手臂上,付简不禁愣在那里。

“这,这是死气?”付简质疑道。

二十七双目圆睁,看看付简又看看老者,脸上全是迷茫,“看什么?什么死气活气?”

付简想起自己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黑痕,看着二十七问道:“我和你认识多久了?”

“什么?”二十七认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七扳着手指头,眼珠向上思考着,“十八年了。”

“我手上的黑色疤痕是从认识你之前就有的,还是认识你之后才有的?”付简问道。

“什么疤痕?”二十七满眼疑惑。

付简将袖子捞起,“看见没?这十一条疤。”

“什么?”二十七看着付简,又看向老者,“哪里有什么疤?”

付简看向不会说谎的二十七,“你看不到?”

“看得到什么?”二十七有些急躁,用力摇摇头,“我喝多了?”

那老者接着道:“人死之前,手臂上会出现一条黑色的痕迹,它代表着死亡。”

付简定了定神,“老人家,这代表死气的黑痕能有多少条?”

那老者愣了一下,“什么多少条?我且问你,一个人能死多少次?”

“自然是一次。”

“那这黑痕自然是只有一条...”老者斩钉截铁说道。

话音刚落,付简捞起衣袖,露出那十一条黑痕。

那老者看着付简的手臂,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死亡十一次?这怎么可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十七看向付简,“你不会信了吧?”

“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十一次。”付简莞尔一笑。

那老者依旧在自言自语,“我十一岁悟得天道,至今从未错过一卦,难道是我大限将至?罢了,罢了。”

随后又掐指一算,对着付简道:“没想到在残烛之年,失了天道,实在惭愧。”

“老人家何来惭愧一说,一顿饭罢了!”付简道。

那老者站起身,拱手道:“天机不可泄露,宴请之情,无以为赠,唯有一首打油诗相送。”

付简也站起身回礼,“老人家请讲,我洗耳恭听。”

“一轮明月照水中,谋望不成又犯冲。

朱颜不改人何在,百般奔忙一场空。”

老者唱罢后晃晃悠悠走出了客栈,留下沉思的付简和茫然的二十七。

付简再次捞起袖子,看向手臂,十一条黑痕清晰可见。

“你真看不见?”付简将手臂递到二十七面前。

“我会说谎?”二十七不悦道。

付简还是难以相信,又将李大公子的衣袖掀开,一条跟自己手臂上一模一样的黑痕映入眼帘。

“他手臂上的呢?”付简依旧不死心。

“看不见!”二十七一屁股坐下,抱着手,“那老头就是骗子!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小二!”付简高声叫道。

“哎嘿!来咯客官!”一位店小二小跑到付简面前,满脸堆笑,“客官您有何吩咐?”

付简抓起李公子的手臂,“他手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那小二仔细看了几眼,挠了挠头,“客官,没有啊。”

“那我手上呢?”付简将自己衣袖捞起。

“客官,要不,我扶您回房休息去?”店小二压低了声音。

“我没醉,你退下吧!”付简也坐在椅子上。

想来是最近太过劳累,眼花了?可付简在心里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对了!那老者不是说李公子会死吗?

付简又将手指伸到李公子鼻前,呼吸还是温热的。

付简不禁笑了,抓起酒坛往自己喉咙猛灌了一口,浓烈的酒味让他回到现实。

最近怎么了?脑子里多出了个李怀安,现在又多出个别人都看不见的死气。

“刚才是有一个乞丐吧?”付简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二十七看着付简,满眼嫌弃,“你是真喝多了?不是你请人家吃的饭?”

“二十七,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怀安的人?”付简用右手衬着下巴。

二十七听见付简这样叫自己,忍不住喜从心来,刚才那些不高兴的事瞬间一扫而空,“李环什么?”

“李怀安。”

“李怀安?”二十七抬起头,用手摸着下巴,“没有,反正我没有一点印象。”

“看来我是真醉了,走吧,回房歇息。”付简站起身来。

“一轮明月照水中,谋望不成又犯冲。

朱颜不改人何在,百般奔忙一场空。”付简喃喃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十一次。

第5章 笑面虎与计划 “咣!咣!咣!”客栈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咯!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随之铜锣声远去,两个打着呵欠的店小二小跑着到门前,将店门缓缓关上。

“嘎吱~”刚被关上的门被推开,一阵凉风灌进大厅,付简的酒醒了不少。

“嘿嘿!客官,您看,我们这边已经打烊了,要不...”一个小二陪笑道。

柜台前的掌柜看见来人,也笑嘻嘻迎上去,将身子矮了半截,“这位爷!小店今日恰好客满,房间也没了,您看...”

来人戴着头上的草帽,低着头径直走了进来,语气平淡,“我不住店,吃的还有吗?”

不等掌柜的回答,那人径直走向左手那张桌子,将左手的箱子放在桌上。

“这...”掌柜的向店小二使个眼色,“去厨房里寻寻可还有吃的。”

付简和二十七刚走近楼梯,转身就看见了那个放在桌上的木箱。

老鹰!

那木箱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

那人取下草帽,显出脸上那道疤痕,拇指粗的疤斜穿右眼、鼻子和左嘴角,像是陈年刀伤。

付简和二十七一眼就认出那人,笑面虎吴靖,此刻挂着笑脸坐在那里。

“你紧张吗?”付简眉头一皱。

“什么?”二十七问道。

“我说你在紧张什么?”付简看着二十七。

“我没紧张啊!”

“那你抓着我干什么!”

二十七闻言松开了抓住付简衣袖的手,将胸膛高高鼓起,“我只是觉得,他脸上那疤,挺吓人的。”

那掌柜的看见吴靖脸上那疤,自是明白此人不是寻常旅客,赶紧扯着嗓子对着后厨吼道:“对了,把今日订了桌没来的熟菜,给这位爷热了端上来!”

吴靖笑着拱手道:“那就多谢掌柜的!我吃饱了就睡在这桌子上,不会让你为难。”

那掌柜的皮笑肉不笑,“那,那,这,行,行行行!”

如果没有脸上的伤疤,穿着青衫的吴靖远远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注定他不是普通人。

付简和二十七对望一眼,决定还是先回房再说,随后一起扶着李大公子回到房间。

空气中充斥着棉被的霉菌味,房间里也是冷冷的。

“你有什么计划?”二十七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硬碰硬我们有几成胜算?”付简坐在椅子上倒茶。

“八成。”二十七若有所思点点头。

“八成?”付简看着二十七,“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把握了?”

“我说的是我们八成会死!”二十七捂着头说道。

付简倍感恼火,“那你当初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

“因为问你你肯定不会同意。”二十七显得十分有理有据。

二十七双手一摊,“事已至此,你就说怎么办吧?”

“现在放弃这个任务还来得及吗?”付简喝下一口茶,嘴里却没有品出任何味道。

“坏了我们这行的规矩,你知道后果。”二十七冷冷说道。

付简入行二十年,凡是接了任务就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完成任务,要么自己丢掉性命。

江湖第一杀手的称号不是靠别人封的,而是吴靖自己用命挣来的。

吴靖一向独来独往,至于他的身手如何,没有人知道,因为和他交过手的,至今没有一个活口。

“在吴靖手里直接抢,无异于虎口夺食。”付简思忖道,“况且,这里人多眼杂,直接明抢难免横生变故。”

“蒙汗药!”二十七叫道。

“不行。都是老手,这招只会打草惊蛇。”付简摇摇头。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二十七不悦道。

“我他妈不是正在想吗!”付简只觉脑袋发胀,“你一直像个苍蝇一样,在我旁边嗡嗡嗡的,我怎么想!”

听付简这么一说,二十七索性将眼睛一闭,靠在床边不说话。

月黑风高,二十七皮肤本来就黑,眼睛再一闭,这一来就跟直接消失在屋子里似的。

“狸猫换太子。”付简喃喃道。

“什么?”黑暗中隐隐可见一对发白的眼珠。

“吴靖认不认识我们俩?”付简问道。

“哼~想认识我们,他配?”

“那就好。”付简说道,“那个箱子,我们得想办法找个一样的。”

“哦~”二七十站起身来,“可那上面的那只鹰怎么办?”

“拓下来,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付简将杯中的茶水倒入口中。

“那我天一亮就去!”

“天亮之前去,得想办法把图案拿到手,以免夜长梦多。”付简又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李大公子,“他还能睡多久?”

“吃了龟息丸,能睡两天两夜。”二十七恍然大悟道:“也给那个嘻嘻猫灌下一颗怎么样?等他醒了我们早就跑远了!”

“怎么灌?你去?”

“行行行!听你安排!”二十七不悦道。

付简走到床边,掏出绳子将李公子绑牢,又给他捂上一床被子,“走,找吴靖喝酒去。”

“什么?”二十七赶紧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疯啦?”

“图案到手后,你赶紧出去找个巧匠,按照箱子的大小重量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要快。”付简没有理会二十七的大呼小叫,接着道。

“那,那我待会儿应该做什么?”二十七有些谨慎的问道。

“闭上嘴!”

楼下除去吴靖外,还剩了两桌在拼酒,掌柜的和店小二一脸疲惫,呵欠连天。

付简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可还有好酒好菜?”

那掌柜的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连摇头,“二位爷,可就别消遣小的了,都这个时辰了...”

付简掏出一锭黄金,递到掌柜面前,这时店小二也来了精神,和掌柜的一起两眼放光。

“够一顿饭钱了吗?”付简捏着黄金。

掌柜的点头如捣蒜,“够够够!客官要什么,尽管吩咐!”说罢伸手就要去拿。

“我还要买两个东西?”付简缓缓说道。

“两个东西?什么东西?”掌柜的手还是伸着。

“一张上好的宣纸,一个消息。”

“宣纸我这里就有,保证是上好的!”掌柜的接话道,“就是不知客官说的消息是什么消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付简压低了声音,靠近掌柜说道:“这附近有没有木匠,要手艺好的那种。”

掌柜的沉思着,旁边的店小二凑上前来,“二位爷,我倒是知道一个,人称赛鲁班!”

听小二说完详细地址后,付简将金子递给了掌柜,转头看向二十七,低声问道:“记住了吗?”

二十七认真点了点头,也小声道:“等拿到图案,我立刻就去。”

付简轻轻点头,拉着二十七就朝吴靖走去。 第6章 恩公? 付简和二十七径直走到吴靖那桌,二十七刚想说些什么,又想起付简的叮嘱,将嘴唇紧紧闭着。

“我认识你们?”吴靖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但没有让二人坐下的意思。

“恩公呐!”付简弓着身子。

二十七虽满脑疑问,却也赶紧低下头,学着付简的样子。

“恩公?”吴靖慢悠悠喝下一口酒,“阁下莫非是认错了。”

“恩公,您不记得我不要紧,但我们兄弟二人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付简诚恳的说道。

吴靖打量着眼前二人,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这两人哪里像兄弟,冷冷道:“我可没有救人的习惯。”

“恩公可还记得七年前,何家庄背后的树林中?”付简盯着吴靖说道。

“何家庄?七年前?”吴靖眼睛上翻。

“对!”付简补充道,“就是那次,要不是恩公将那伙山贼杀光,我兄弟二人哪儿还有命活到今天!”

“山贼?”吴靖杀过的拦路山贼不少,但七年前有没有在何家庄杀过山贼,全然没有印象,毕竟自己杀的人太多了。

付简拉着二十七一起坐在吴靖对面,“那年,那伙狗贼杀光我们村里的人,又把我兄弟二人俘虏上山,要不是恩公恰巧路过...”

吴靖显然没有什么兴趣,笑着看向二人,“那你们现在,是想干什么?”

“我兄弟二人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答谢恩公救命之恩!”

“哦?”吴靖笑道,“怎么个谢法?”

“恩公要是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愿意将您接回家中,给您养老送终!”付简满脸诚恳。

二十七却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说咱兄弟二人哪里来的家,却又想起刚才付简的叮嘱,只有不住的点头。

“哈哈哈!养老送终,我可没有兴趣。”吴靖冷冷道。

“恩公,说句心里话,我兄弟二人一直在打听您的下落,就盼着有一天能报答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付简声情并茂的说着,甚至抹了一把眼泪。

“你兄弟二人的心意,我领了,这也算了了你们的心愿,如何?”吴靖的声音冷的像铁。

“嘭”的一声巨响,付简一拍桌子站起,将吴靖和二十七下了一个激灵。

“知恩不图报,那是猪狗不如!”付简说道,“那这样,恩公要是不嫌弃,今晚我兄弟二人一定要请恩公一顿,聊表心意!”

真是变个故事跟喝口水一样,这扯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二十七心里叹道。

付简也在心中暗道,自己原来这么会说谎吗?真是满嘴胡言乱语。

吴靖刚要说些什么,付简转过身大声喊道:“掌柜的!好酒好菜怎么还没有端上来!”

“二位,三位爷!你们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探出头来,看着坐在一桌的三人,心中暗想怎么又冒出个恩公来。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付简打断道:“恩公这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还是觉得在这里招待失了恩公的身份?”

吴靖心中不胜厌烦,但总归有要事在身,在这闹市杀掉二人,会带来想不到的麻烦。

为了早点打发走二人,吴靖不得不微微点头道:“好,就在这儿吃,吃完你们这顿饭,你们就不欠我什么了。”

“这...”付简接着道:“救命之恩,一顿饭怎么行?”

“举手之劳罢了,你二人若是不允,那这顿饭不吃也罢。”吴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声音却不带一丝感情。

“好!”付简满脸笑容,“恩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叫我去死,我也绝不推辞!”

二十七心中一紧,要是这个嘻嘻猫真的叫二人去死,那可如何是好。

幸好此时小二端了菜近前,“三位爷,先用着!还有热菜马上来!”

“快点!要是怠慢了恩公,我定不饶你!”付简面带愠色,“好酒呢?抬上来!酒钱不会少你一钱!”

掌柜的最听不得这个“钱”字,远远答应道:“爷是要上好的绍兴黄酒还是那三十年的女儿红?”

付简心中盘算着,酒自然是越烈越好,“黄酒那是人喝的?真汉子都是喝女儿红!”

吴靖虽说心狠手辣,但人在江湖走,面子还是要的,刚想说就喝点黄酒,就被付简一句话堵了回去。

二十七心中骂到,刚才两人不就是喝的黄酒,怎么连自己都骂,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话说,女儿红是什么东西,过去付简只让自己喝黄酒,此时又憋了半天没说话,早就按捺不住。

“什么是女儿红?”二十七盯着二人。

“哦?你这兄弟原来不是哑巴?”吴靖看着二十七。

二十七即将脱口而出那句“放你娘的屁!你全家都是哑巴!”被付简一脚踢到了肚里。

付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兄弟,从小就这里不太好,恩公见谅。”

吴靖依旧面带微笑,“这位小兄弟不知女儿红是何物?”

“不知道。”二十七一脸认真的看着吴靖。

“一户人家若是生了女儿,就埋下一坛酒,待到出嫁时再取出宴请宾朋好友,这便是女儿红。”吴靖饶有兴致的看着二十七。

“那掌柜的在说谎!”二十七叫道。

“什么?”付简和吴靖异口同声道。

“不是说嫁女的时候取出来喝的就叫女儿红吗?”二十七看向二人。

“那你为何说掌柜的在说谎?”吴靖问道。

“哪儿有人家的闺女,三十年还嫁不出去的?”二十七接着道。

付简愣在那里,吴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好好!你这位小兄弟真是快人快语,有趣,有趣!”

吴靖心中依旧没有放下戒备,虽说不停再和付简二人推杯换盏,但始终没有将酒全部咽进肚里。

酒过三巡,三人都喝的晕头转向,付简自然是装的,吴靖也是逢场作戏,但二十七是真喝醉了。

付简心中暗叫糟糕,不停找着机会,于是又端起酒杯,向吴靖敬酒。

“恩公!嗝~”付简一摇一晃,和吴靖碰杯后一口将酒饮下,然后借势向着吴靖一倒。

吴靖赶忙扶着付简,付简却一头栽在桌上,用力挥挥手,“恩公,明日一定要跟我兄弟二人回家,呕~”

借此机会,付简将提前准备好的拓纸将箱子上的图案拓下,心中记下盒子的大小重量。

吴靖好不容易将付简扶起,招呼店小二扶二人回房休息。

待二人走后,吴靖立即将箱子放在自己怀中,仔细检查了一遍。

回到房中的付简,将抱着一个酒坛的二十七放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店小二说的地址,匆匆忙忙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落地,付简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女人的阴笑声,“嘻嘻嘻~必死之人,竟还如此奔忙~嘻嘻嘻~” 第7章 真假箱子 付简不禁寒毛倒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落地前,自己已经仔细观察了周围,确认无人才翻窗而下。

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付简迅速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谁?”

巷子里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难道是幻听了?付简摇摇头,迅速融入到夜色之中。

付简走后,一只老鼠从墙边的竹筐里钻出,立着身子看着付简离开的方向,随后也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按照记忆中的内容,付简走走停停,终于寻到了赛鲁班的门前。

“咚,咚,咚!”付简四处张望,轻轻扣着门环。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亮起了橘黄色的光,门被隙开一个小缝,刚好够付简的话通过。

“谁?”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找赛鲁班,价格好说。”付简贴着门答道。

“做什么?”里面的男人问道。

“能不能进来说?”付简看着远处亮起的火把,“巡夜的官兵来了。”

“吱呀~”一声,里面的人打开了门将付简让了进去。

开门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国字脸上布满短短的胡须,身上披着件素色长衫。

“啊~”赛鲁班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做什么东西?”

一股竹子的清香味直钻鼻腔,在清油灯的微弱灯光下,目之所及全是些木头竹篾,角落里还摆着几只木头做的飞鹤。

付简知道,这是找对地方了,拱手道:“劳驾,做一个木箱子。”

“什么样的?”赛鲁班将衣服一紧。

付简掏出图纸,“箱子正面是一个这样的图案。”

赛鲁班将油灯放在桌上,将图纸凑近油灯仔细看着,“大小和重量呢?”

付简拉过一把竹椅坐下,说着大小和重量。

赛鲁班点点头,“这大小和重量不太匹配,里面装了东西?”

付简眼睛一亮,“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赛鲁班将图纸还给付简,将披着的衣服穿上,“照这样的大小,用质地最密的木头做成实心,也达不到这样的重量。”

“佩服!”付简自内心发出赞叹。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付简自然明白,时间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多。

“一百两。”赛鲁班竖起一根手指。

“多少?”付简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觉得贵,可以找别人。”赛鲁班不紧不慢道。

付简咬咬牙,“什么时候能做好?”

“一个时辰。”赛鲁班将桌子旁的其他油灯点亮,“里面那间房有茶水,自便。”

“咣!”,铜锣声将付简惊醒。

“四更天咯!”更夫扯着嗓子喊道,“天寒地冻!”

付简走到赛鲁班身旁,一个与吴靖身边一模一样的箱子此时正在上最后一遍漆。

“好手艺!”付简赞道。

“好了。”赛鲁班将箱子放在桌上,“要等一刻钟的时间漆水才能完全干。”

付简从怀中掏出一锭足金,双手递到赛鲁班面前。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赛鲁班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

“什么?”付简看着赛鲁班,想着这个突兀的问题。

付简坐到赛鲁班对面,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只收你二十两,你是好人。”赛鲁班看着付简。

“为什么?”付简不解。

赛鲁班伸了个懒腰,“只有好人才会这么说。”

回到客栈时,已经能听见巷子里不同地方的公鸡打鸣了,二十七依旧沉沉睡着。

付简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眼前的箱子发呆。

接下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找吴靖手中的箱子,还是个难题。

在脑海中拿定主意后,付简准备冒险一试。

天空泛起鱼肚白,付简将昏昏沉沉的二十七叫醒,交待了事情后又找店小二送来了早餐。

那李大公子被取下口中的粗布,再也顾不得骂人,只管俯着身子大口吃着小笼包。

付简看着李大公子说道:“你后面若是安安分分听从我的指示,我们吃住都一样,不然,没到京城前,别怪我心狠手辣。”

那李大公子嘴里呜呜呜的发出声音,不停点着头。

二十七用完早饭,背着箱子,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付简等李大公子吃饱喝足后,又将其绑在了床上,“放心,等我回来就解开绳子,带你回京城。”

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一楼大厅内充满白腾腾的食物蒸汽。

吴靖依旧坐在那张桌上旁,慢悠悠吃着早饭,箱子还是在桌子上。

付简走到大厅角落的空桌,叫了一屉小笼包,隔着几张桌子远远盯着吴靖。

大厅内的氛围让付简有些不舒服,觉得衣领处痒痒的,似乎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付简扫视四周,果然发现了一个异样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满脸横肉,浓密的大胡子挂在脸上,眼睛正直直看向付简。

付简又左右看了一圈,确认那大胡子不友好的目光就是盯着自己,心中顿感烦躁。

“客官您慢走!”店小二的招呼声将付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此时吴靖已用完早餐,将一串铜钱拍在桌上,起身提着箱子就往外走去。

付简暗暗收紧了腿,只等时机一到,随时准备冲到门口。

吴靖前脚踏出门口,后脚就与二十七撞了个满怀。

二十七提着豆浆和一大堆吃食,直挺挺撞在吴靖面前,豆浆油条包子洒了一地。

吴靖被撞到在地上,只觉头晕脑胀,自是气不打一,脸上竟没了笑容,“你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吗!”

付简几个箭步便冲到门口,将吴靖扶起,对着二十七骂道:“你是瞎了狗眼不成?”

二十七挠头道:“我一片好心,想给恩公带些吃食,没想到...”

付简帮吴靖把地上的箱子捡起,又拿起衣袖帮他擦掉身上的豆浆渍,吼道:“这客栈里就没有吃的了?非得去外边买?”

“我这不是听说附近有一家早餐店挺有名的吗...”二十七也爬起身来。

付简捏着拳头就向二十七冲过去,吴靖伸出右手将付简拦住,“算了,他也是一片好心。”

“只是这衣服...”吴靖自言自语道。

“恩公放心,衣服马上去给您准备。”付简又转身看向二十七,“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买衣服!”

话音未落,二十七一阵烟似的消失在门口,付简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

杀意!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付简本能的想躲,却稳稳站在那里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躲了,吴靖必起疑心,自己大概率会死,不躲,也大概率会死。

只有寄希望于吴靖,看他会不会出手。

付简闭上眼睛,只听见身后那句怒吼:“狗贼!拿命来!”

第8章 复仇 “铮”一声巨响在付简耳边炸开,吴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短剑,单手硬生生接住了背后那人的杀招。

吴靖冷笑道:“背后偷袭,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付简只隐隐看见吴靖踢出一脚,背后便发出“咚”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付简此时在心底松下一口气,睁开眼转身看着倒地那人。

那人八尺身材,脸上挂着浓密的胡须,正是刚才盯着自己的那人。

此时那人躺在地上,单手撑地,嘴角流着血,“呸!直娘贼!”

付简仔细看着这汉子,拱手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在下又是如何与阁下结了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汉子朝地上啐一口带血的吐沫,恶狠狠看向付简,“少他妈假情假意!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叫许力汉!”

付简章脑子极力搜索这个名字,却始终没有半点印象,只得叹气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取我性命。”

“去你妈的,杀妻之仇,不共戴天!”许力汉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声音。

付简摇摇头,转身对着吴靖拱手道:“恩公今日又救了我一命,真不知如何报答!”

吴靖收起短剑,抬起付简的手,“私人恩怨,我本不该插手,只是看不惯背后偷袭。”

掌柜的在这关口经营客栈多年,早已见惯这种场面,明白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报官,立即向其中一位店小二使个眼色。

许力汉看着吴靖,心中也知道不是此人对手,自己的目的是找付简报仇,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站起身来就冲出门外。

吴靖本就不想理会此事,看见许力汉逃跑也没打算拦着,就由着他跑了。

掌柜看着店内也没受什么损失,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生信条,又向着还未迈开腿的小二喊道:“算了!”

随后又笑呵呵走到门口,躬着身子,“这位侠士衣服都湿了,要不就在敝店歇上一脚?”

付简掏出碎银递到掌柜手中,“现在就去准备热水。”

“唉!得嘞!”

本是四天就能完成的任务,也没有准备多余的衣服,虽说离京城只剩两天路程,也总不至于一路穿着湿衣服回京。

吴靖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付简待吴靖上楼后,赶紧回了自己房间,趁此时机,溜之大吉。

刚关上门,吴靖感觉背后一凉,顺势一滚,躲开了带着风声的一刀。

刚才那个汉子手里提着把生铁短刀,眼满是怒火,“你他妈的,现在我看谁还能帮你!”

付简心中万马奔腾,强忍住怒气,“等等,就算死我也要死的明明白白,我跟你何愁何怨?”

那人慢慢走到门口堵住去路,盯着付简,“好!老子就让你死个明白!”

“三月前,你是不是在清月楼?”那汉子瞪着眼。

付简快速想着,三个月前自己确实去过京城一个叫清月楼的地方出任务,但面前这个汉子,自己确实没有见过。

付简试探性问道:“你是说京城那座清月楼?”

话音刚落,那汉子提着刀就朝付简劈来,嘴里嚷着:“你他妈还装蒜!老子剁了你!”

付简一头雾水,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二愣子,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付简腰部收力,左脚一挪,躲开许力汉迎面这一刀。

趁着许力汉往前的体势,付简右肩下压,一拳打在许力汉左耳上,瞬间将他打倒在地。

许力汉摇摇晃晃爬起来,眼中怒意更盛,“你他妈的!”

“能不能听我说完?”付简眉头紧蹙。

“你去跟阎王说!”许力汉又扑上前来。

付简以雷霆之势右脚一退,身子一矮,将右臂收起,从地上借力,一拳打在许力汉腹部。

许力汉整个人被打飞,连人带刀重重落在木地板地上,口中发出粗狂的呜咽声。

“都让你他妈的听我说完,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付简也怒道。

许力汉用力撑着身子,却爬不起来,“你他妈会武功,还他妈用下三滥的手段毒害我家人”

“毒害你家人?”付简盯着许力汉的眼睛。

“我许家上上下下二十七口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与你?你连三岁婴儿都不放过?你他妈还是个人?”许力汉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付简迎着许力汉的目光,“我没做过!我不会使毒,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没做过?”许力汉狞笑道,“那你那日为何在清月楼?又为何除了你,其他人都死了?”

付简摇摇头,“我确实没有做过。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你回答我,你为何会出现在清月楼?”许力汉摇摇晃晃站起身。

付简缓缓道:“我有难言之隐,但我确实是无辜的。”

“哈哈哈!无辜?那我许家二十七口人就无辜了吗?”

付简不再理会许力汉,径直走向床边,准备带走李大公子。

“你知道吗?我一睡着全是他们死前七窍流着血的模样,我不甘心呐!”许力汉无力的说道。

许力汉眼睛发红,一咬牙,用尽浑身力气,抄起凳子就冲向付简。

付简闪身躲过,没成想“咚”一声,许力汉脚下一滑,直直撞向床沿。

付简此刻想去拉住许力汉,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力汉撞到床沿上,瞬间没了动静。

脚下的酒坛围嗡嗡转着圈,付简将许力汉扶起,却发现他的眼睛和耳朵都流出了血来。

付简将手指伸到许力汉鼻前,发现他竟没了呼吸。这真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都是屎。

一阵风吹来,将屋内的帐子吹的烈烈作响,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了秋雨。

付简看着眼前的尸体思考着,这人如何知晓我在这里落脚,又为何一口咬定我杀了他全家。

那日在清月楼的任务,只有自己和雇主知道,为何许力汉也知道自己去了清月楼,许家的人又因何被毒死,自己全然没有头绪。

不管如何,还是先完成手中的任务要紧。付简对着许力汉双手合十,随后将其抱起放在床上。

李大公子此时已经醒了,眼睛瞪的如铜铃,口中却没有任何声音。

“你也看见了,他不是我杀的,对不对?”付简看向李大公子。

李大公子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口中呜呜呜叫着。

付简指着李大公子口中的粗布说道:“别大喊大叫,我就取下这个。”

李大公子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了,连连点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劲。

正准备将李公子身上的绳子解下,屋外就传来店小二的高呼,“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第9章 变故 付简又将粗布塞入李大公子口中,笑着拱手道:“抱歉,我先去看看什么事。”

李大公子看见旁边躺着的许力汉,心中发怵,自是一百个不愿意,无奈身体被绑着,索性直接闭上双眼。

刚走近门口,门就“咚”一声被撞开。付简迅速一退,微微躬着身子。

二十七背着一个包袱出现在门口,将头探进房间内,“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回来干什么?”付简将一把将二十七拉进屋子。

“你还有脸说?”二十七将那包袱往桌上一放,顿时发出“咚”的一声。

二十七指着自己的衣服,“不是说好午时一刻在城隍庙那里碰头吗?我淋了一上午!”

“这边出了点事情。”说完指着床上。

二十七望向床上,“怎么又多了一个?你也偷偷接任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人要杀我,结果自己摔死了。”付简叹气道。

“哈哈哈!”二十七捂着肚子,“怎么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我懒得和你说。”付简又看向桌子上的包袱,“东西你带回来了?”

二十七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朝口中灌着水,“不然怎么办?”

付简思考片刻,“咱得赶紧走,吴靖应该还没有发觉。对了,刚才楼下再说什么?”

二十七双手一摊,“路塌了。”

“什么路塌了?”付简眉头一皱。

“去京城的山路,塌了。”二十七又灌下一口水,“刚才正想和你说这个来着,被你打断了。”

“你在这里盯着,我下去看看。”说完付简冲出了门。

此时客栈一楼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店小二,叽叽喳喳嚷成一片。

“什么?路塌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塌呢?...”

“过不去,要到京城就只有这一条路...”

“我这车上拉的鲜货怎么办哟!”

“小二,小二!整个关口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客栈?...”

......

大厅里闹哄哄乱做一团,掌柜的爬到桌上上,拱手道:“诸位莫慌!这路本来就年久失修,加上今日这雨这么一泡,唉,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下面依然闹哄哄的,只不过目光都离了店小二看向掌柜。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诸位,诸位!这去京城的路就这一条,等路修好还得十天半月的...”

“放你娘的屁!去京城的路就此一条不成?”

“客官此言差矣,去京城的路当然不只这一条,但离京城最近的路只有这塌方的一条...”

“还有的呢?要走多久?...”

“其他的路都得绕过汉南山,起码得大半个月...”掌柜用衣袖攒去额头的汗珠。

“你他娘的不会是想坐地起价吧!”下面有人起哄道。

“这个自然不会,诸位客官放宽了心,价格一分都不会变,只是...”

“只是什么呀?有屁就放!”

“只是这近几日人只会越来越多,再往后怕是没了房间。”掌柜的慢吞吞说道。

“我每晚出一两银子,要间上好的客房。”人群中有人喊价道。

付简看着刚才报价那人,似乎有些眼熟,仔细一想那人不就是那晚迎门的小二吗,不得不在心中佩服这掌柜的手段。

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不停的议论着,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人举起了手,“我也出一两!”

很快喊价声就淹没了议论声,虽说喊的价钱都不高,但最低价也是之前的四五倍。

掌柜心中早就乐开了花,脸上依旧是那副杞人忧天的模样,“唉,这秋雨连绵的,又塌了路,承蒙诸位不嫌弃,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付简转念一想,这山道会不会是这伙奸商做的手脚,趁着人群哄闹之际,走到了掌柜的旁边。

付简看着桌上的掌柜,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掌柜好手段。”

那掌柜的一愣,随后又恢复笑容从桌上慢悠悠下来,“不知这位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没数吗?”付简也不点破。

“客官莫要和我打哑谜,我不知道客官想说什么。”掌柜那细小的八字胡须随着嘴唇动着。

付简拉把椅子坐下,“我都看见了。”

掌柜的小眼睛迷的更小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告诉他们实情。”说着朝大厅那伙人孥孥嘴。

掌柜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爷莫开玩笑。这样,这几日吃的住的我全包了。”

又瞅了眼那堆人一眼,“只希望大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小店小本经营,赚钱不易,赚钱不易。”

付简扳起指头,“一间房最少多收四倍价钱,一间房一晚就多四百文。”

未等掌柜开口,付简又抬起头看着二楼和三楼,“这二三楼加起来得有二十间房,一晚上至少多收八两银子,十天半个月...”

掌柜的脸色一沉,“阁下莫非是想黑吃黑不成?”

付简摆手道:“掌柜的莫说笑,房钱我照付,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何?”

那掌柜的又恢复了笑脸,“那哪儿能让大爷吃亏,房钱我是一定要免的。”

“想拉我下水?”

掌柜的被付简一句话点破了心思,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房钱免了。”付简站起身来。

“嘿嘿!大爷是爽快人,不知大爷要问何事?”掌柜的笑道。

“去京城的路真塌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

“除了这条路,其他的路最快的要多久?”付简心中猜想这老狐狸一定有别的门路,不然光靠这个地方的菜蔬也供不上十天半月的消耗。

掌柜将身子凑到付简耳边,低声道:“后山有条小路,只比原来晚了一天,我可以带你去。”

付简笑道:“嘿嘿,掌柜果然好手段,佩服!”

正说着,门口的哄闹声一下停了,只能听见客栈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众人加重的呼吸声。

付简目光穿过人群,只见门口玉立着个标致的女人,挎着个丝绸包袱,肌肤胜雪。

众人目光全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鹅蛋脸上黛眉若柳,绿云高绾,眼中一泓春水。

好漂亮的女人!付简在心中赞道。

那女人缓步走进客栈,柔声道:“店家,可还有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