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传说:制霸东海》 一 暴雨 安泰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八,凌洲静海城。

张建疲惫不堪地伸着懒腰,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气阴沉,又要下雨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驱使着这副疲惫的身体,迈着沉重的步子往福新码头走去。

“要是能够在下暴雨之前去码头搬一点货也行,否则今天又赚不到一文钱!”

张建不喜欢下雨。

因为下雨就意味着出不了海,出不了海,他只能靠在码头搬运货物为生,一个时辰四文铜钱。即使天天忙碌四个时辰,顶多也只能买点吃的果腹,勉强能够生存,想存钱的话几乎不可能。

因此,他格外盼望着能够出海的晴天。

每当这时,张建就会想起陈祯。一般地,他都称之为陈兄。虽说是称兄道弟,陈祯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早在这个乱世摸爬滚打了许多年,论年龄,论资历,都可以是父亲一般的人物,不过他更愿意称张建为兄弟。

不过,陈祯从来都没有过孩子。

张建也是,刚出生不久,父母就在一场暴雨中死去。

据说,那是一场前所未见的暴雨,伴随着台风,几乎摧毁了大半个静海城。

此后,张建一直跟着养父生存。

养父姓张,张建的名字就是他给的。他是静海城的一个普通的渔民,靠打渔为生。但是渔民这个工作,吃天气,看季节。休渔期的时候,养父只能去码头当搬工,就像现在的张建一般。允许渔猎的时候,百分之七十的产物,都会成为税收,被那些洲官们囤积起来,一层一层往上输送,最终达到帝国的中枢:英凌城,最后在国库中腐烂,腐烂在江南连绵的阴雨中。剩余的百分之三十,除了自家伙食,残存的一点被拉到集市上卖,以获取微薄的收入。虽然生活如此落魄,养父养母从未亏待自己,凡事有吃的用的都先给他,宁愿自己挨饿受冻。因为张建,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之前生过几个,无不早夭。正是张建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们欣慰的是,张建从小就没生什么病,非常健康。

这就是张建的童年。

只不过,这一切,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张建永远不会忘记那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养父和平常一样出海打渔,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据说是遇到了当时正流窜在东南沿海附近的海盗陈九英的船队。海盗们劫财害命,不仅抢走了养父所有的收获,他的渔船也被摧毁了。

养母悲痛欲绝,又染上了疟疾,不久也撒手人寰。

张建就这样成为了孤儿。

为了生存,他只能四处寻找工作。辗转了数次,终于在福新码头找到了一份搬运货物的工作。可是由于年龄小,一开始搬不了很重的物品,工钱也只有人家的一半。

他也尝试过出海捕鱼,和生前的养父一样。只是他没有钱买船,只能蹭别的渔民的船出去,捕捉到的鱼只有极小部分留给自己。但并不是所有渔民都善良地让他上船,大部分时间,他都被残忍地拒绝。实在没钱,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就会在码头捡其他渔民落在地上的鱼尸,晒干了做成鱼干自己吃。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直到他二十岁那年,遇到了陈祯。

那天,张建一直忙活到二更多,浑身被汗水浸湿,双脚发软,饥肠辘辘。他轻轻靠在码头旁堆货物的木箱上,吃着早已冰凉的青团,听着夜晚的海风携带海浪,撞击到礁石上的声音。

甜甜的豆沙馅,这是他最爱的口味……

正当他享受他今日唯一的晚餐时,远处的商船上似乎走下来一个人。

“阿建……”

眼前这人似乎在和他招手,张建也顾不上吃饭,点头回应。由于在码头这边也呆久了,来往的商人,渔民也和自己有所熟悉,都称呼自己“阿建”。

张建定睛一看,眼前的中年男子微微发福,身着褐色花袍,腰间束着青灰色腰带,腰侧挂着一枚木质的令牌,左手提着一个照明灯笼,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张建反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此人应该是码头的常客,自己也帮助他的船队搬过几次货物,似乎是一箱箱茶叶,香料之类的……

“鄙人陈祯,叫我陈兄即可。”

张建连忙点头道:

“陈兄!”

陈祯微微一笑,随即关心地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都快休市了。”

“唉,问题不大!今天才忙活了一天!刚好歇歇脚。”

张建嘴上回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牛马般的生活,何时到头呀!

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酸麻,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只能长叹一声。

陈祯似乎察觉到张建的不满,而且他也常常在码头见到张建,也听其他商人,渔民和街边的流浪汉议论,对张建的身世有一些了解。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疼,便拍拍张建的肩膀。

“我看你成天当搬工,收入却也没有多少,不如跟着我的船队一起去出海。我看你水性还不错,稍加训练可以当船员。”

张建眼里突然闪出希望的光芒,青团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真的?!”

张建喜出望外地问道。

陈祯点点头,随即笑道:

“当然是真的。而且跟着陈兄当船员,待遇可不差。”

陈祯故意顿了顿。

“要知道,我们可是要带着货下南洋的!”

“那里能赚到大钱!”

“就算是普通的船员,一年下来,好说歹说也可以挣四十两银子……”

“我同意!以后就跟着陈兄您了!”

张建连忙打断他说的话。

要知道,就算张建没日没夜,全年无休在码头当搬工,一年不吃不喝也顶多有四,五两银子,当了船员,岂不是直接翻了十倍?!

到时候可以过吃喝不愁的日子了!

见张建答应的如此爽快,陈祯倒是突然脸色一沉:

“要知道,无论是东海,南海,还是东南海,都是海盗横行,而且时常遇到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你可要做好准备!”

海盗?

张建想起了自己的养父。

但是面对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不能够犹豫!

“老子才不怕什么海盗玩意!”

“就算东海龙王发威,老子他妈的也不怕!”

陈祯把张建从地上拉起来。

“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后就跟着我出海了!”

心里却暗暗自语:

“这小子对龙王竟出此言,不行,回去等好好拜拜他。万一真的派出什么虾兵蟹将,老子的财路就没了!”

……

思绪逐渐回到现实,张建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黑压压地笼罩着,似乎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轰隆隆!”

一声惊雷,打破了虚伪的宁静。紧接着,瓢泼大雨从阴沉的天幕上倾落下来。

暴雨来了。

龙王又开始练兵了。

张建心觉不妙,撒腿就跑,寻找避雨之处。 二 旋风酒馆 雨下得很大。

当张建狂奔到码头附近的旋风酒馆时,浑身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模样。

他连忙揣了揣胸口。

还好,那两文钱还在,酒可以买。

张建欣慰地笑了。

旋风酒馆的当家李晓是一位温柔的少女,总是身着黑纱裙,精致白皙的脸蛋上常常挂着浅浅的笑。尽管大多时候她总是黑纱掩面,但是浅浅的笑意,配上清澈的双眼,总是能够直击酒客们的内心。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霸气的江湖称号:“旋风馆长”。或许是由于这些因素,酒馆的名气始终非常火热,每天酒客络绎不绝。

张建推门而入,一股喧闹,快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内早已坐满了酒客,他们大多是码头附近的搬工,海员。由于今日暴雨无法出海,他们便聚集在此处,捧着酒瓶,吃着小菜,谈天说地,嬉笑打闹。酒馆里也会有一些外国的客商,在这里交谈生意,抑或只是尝尝九洲大陆的美酒,以此放松身心,缓解连年海上航行的疲惫感。刚进门口的一台方桌旁便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客商,正端着青瓷酒杯,有说有笑地交流着。旁边还有一桌皮肤黝黑的客商,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壮汉,已经激动得站在了台子上。

“旋风馆长,一壶桃花荫!”

张建从淋湿的衣服中取出两文铜钱,轻轻摆在桌子上。

旋风馆长闻言莞尔一笑,从身后的柜台中取出一瓶桃花荫,起开软木塞递给张建。一股清新的酒香扑面袭来,那沁人心脾的味道驱散了身上大半的湿气。

“阿建!快来吃酒哇!”

张建往里望去,在最靠里的一张方桌旁,围坐着两个壮汉,正喝得正酣。他们都是随着陈祯一起下海的水手,而且都和张建在同一条商船上。其中一个光着膀子,扎着白色头巾的,正招呼着张建过去一道。还有一个小眼睛的,正对着张建傻笑,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几乎消失不见。

“丁五!李钢!”

张建猛灌一口酒,快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小眼睛的李钢身边,右手搭在光膀子的丁五身上。

“害!阿建!你咋淋成这个落汤鸡样子?!”

李钢扯了扯张建完全湿透的衣服,嘴角早就咧到天上去了。

张建也嫌衣服潮叽叽的,干脆全部一脱,甩在地上,和丁五一样清凉了起来,心中后悔着要是早点预判天气,在暴雨之前就躲进旋风酒馆边吃酒边谈天说地,该是多好!

“干!”

张建和两人碰杯,将一壶桃花荫一饮而尽,只是双颊微微发烫而已,仍然不尽兴。丁五见状,从桌上的一壶酒中又倒了一些给张建。两人满上之后又痛快地干了一番。

酒喝得微微发饱,张建浑身上下也逐渐热了起来。

“却说当今天下大势,九洲大陆诸侯割据……”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张建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颜色有些漂白的长衫,手里擒着一把破了几个洞的折扇,胡须微微发白的书生正坐在酒馆正中央的圆桌旁侃侃而谈。

他叫赵增,江湖人又称赵秀才,是旋风酒馆的常客。张建从市井传言间了解到赵秀才似乎是个怀才不遇的书生,空有一肚子墨水,却接连数次乡试不中,只得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平日里最喜来旋风酒馆说书,听着甚众,也能赚取一些铜钱供给生活。张建每次来酒馆都会听一听赵秀才说书,探讨天下大势。这也是他来酒馆消遣的乐趣之一。

“李氏王朝控据东南;曹氏王朝据北方;西北金家王朝勾结胡人,也有攻取中原之心;西南刘氏虎视眈眈;中原詹氏屹立不倒……”

赵秀才每天都要分析一遍天下大势。

“咱就说如今皇上,安泰皇帝李德天!虽然占据富庶的江南,以及整个东南沿海的经济脉冲,却整日不思朝政,沉迷女色,妻妾成群,夜夜笙歌,真就是一个废物!”

赵秀才狠狠地一拳砸到桌子上,整个圆桌为之震动。双眼的幽怨之气似乎都要将圆桌点燃。

“当今朝廷,孙皇后势不久矣!她在朝中用宦官布置的“天罗地网”很快就会被一锅端掉!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整个布政所都会被一网打尽!”

“新上位的赵贵妃,凭借出色的美貌和阴毒的手段,仗着李德天的宠爱,将朝廷内外布满了亲信,李氏王朝马上就走入外戚专政的时代喽!”

“仗着赵贵妃的权势,孙家的财产,土地,以及各路产业,很快就会被赵家,王家,钱家瓜分地一干二净。江南的四大家族,估计又要重新洗牌了……”

赵秀才猛灌一口酒,浑浊的双眼凝视着从天幕上如注而下的暴雨。

酒客们听到此处,也不禁骚动起来。

“这李德天,就真他娘的是个傻逼!”

“唉,老子早就说了,这个李家的天下,早晚就要灭亡。”

“对啊对啊,你看看咋们老百姓,一年到头,像牛马一样劳动,最后能赚到几个钱?!”

“是哦!全部他妈的流到四大家族的手里了!”

“欸欸,这叫那个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好好!就你小子有文化……”

“……”

酒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

这些酒客们平日里大多为了生存而奔波劳碌,无论是在码头挥汗如雨,还是在海上九死一生,在这种情形下,依旧只能获得那仅供糊口的收入。听到赵秀才这么一说,不禁将心中的积怨吐露出来。生活的艰难,社会的不公,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句嘲讽的话语罢了……

赵秀才又取了一瓶酒,对着酒壶一饮而尽,憔悴而浑浊的目光,最终凝滞在那暴雨中的街市。身旁,酒客们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在滂沱的暴雨中,忽然一辆轿子驶了过来。

轿子直奔旋风酒馆而来,在酒馆门外的遮雨棚处急停。

浑身是雨的车夫抹了抹脸上的水渍,随即从轿子里面扶下一个人来。那人微微发福,身着褐色花袍,腰间束着青灰色腰带,腰侧挂着一枚木质的令牌。他拍了拍车夫湿透了的后背,从宽厚的花袍里取出一串铜钱,随即在车夫欣喜若狂的眼神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旋风酒馆。

“陈先生来了~”

旋风馆长李晓微微颔首,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不紧不慢地摆出二十文铜钱,对着馆长说道:

“和往常一样,来一壶龙芝甘露。”

龙芝甘露,是旋风酒馆的招牌,以其绵润甘冽的口感著名。虽然入口绵软,但是该酒后劲十足,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旋风馆长小心翼翼地取来一壶白玉瓷装的酒壶,轻放在酒桌上,又在一旁摆上了几个青瓷酒杯。

在场的酒客纷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这不仅是因为龙芝甘露是这里最为珍贵的酒种之一,更是因为来者是静海城中一大风云人物--陈祯。

陈祯从白玉瓷酒壶中倒出一小杯酒,小口地品了起来。四周的酒客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诶,瞧瞧陈兄这般模样,定是最近又大赚了一笔!”

“哈哈,你可别小瞧人家!他可是静海十富之一呐!”

“害!劳资这几年随着陈兄,下过南洋,渡过东洋,见识也是涨了不少呢!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

“也是嘛!咋们之前过的啥日子?生存都是困难呢!”

“……”

酒客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随着陈祯出海的水手,兵员,与陈祯或多或少有所交集。其中很多人都与张建一样,因为陈祯商队的扩充而进入他的麾下,以此谋取了一份生活保障。

陈祯端详着手中的白玉瓷酒杯,一口一口地品着龙芝甘露,任那清甜甘洌的滋味回荡在肺腑之间。

陈祯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身上并没有很多有钱人的架子,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地,他便和周围的几个酒客打招呼。有几个他手下的水手,主动坐到他的身边,和他敬酒,唠起了家常。

与此同时,和丁五,李钢一道干了好几瓶桃花荫的张建,感觉自己身体有些飘了起来,行走也难以保持平衡,仿佛灵魂急着冲破肉体的束缚,喷涌而出,翱翔天际。

张建自觉喝得差不多了,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和丁五,李钢道别,踉踉跄跄地走向旋风酒馆门口。经过陈祯时,他停了下来,轻拍陈祯的肩膀:

“陈兄,咋们下一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陈祯眯着眼睛,搓着胡须想了想。

“我找过城南的丁婆,她说五月十三出梅。我们五月十四就出海!”

“好!”

张建兴奋不已,因为能够出海,对他来说就意味着额外的收入来源。

看着张建兴奋而踉跄的脚步,陈祯又吖了一口酒。

“啧啧……后劲真实大呢……天灵盖都要掉下来了……”

旋风酒馆门外,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过厚密的云层,点亮了房檐上晶莹的水珠。 三 陈祯 陈祯默默放下白玉瓷酒壶。

方才那浓烈的酒气,此时此刻仍在他的脑海里激荡。

看着张建踉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阴沉的天幕下,刹那间,陈祯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过去、现在、和将来,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杂糅在了一起。

陈祯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年轻的时候,他就是旋风酒馆的常客。那时,旋风酒馆还是由李晓的父亲李翔主理。因为去的次数很多,李翔和陈祯也逐渐熟络,有的时候还会委托陈祯陪年幼的李晓玩耍。

那时,父亲陈伟经营着宏兴茶场,在三脉山上有一座茶园,生产本地特色的“虎神”绿茶,同时也会批发周边茶农的产品,连同自家的运到静海集市上卖,以此获得收入。

因为经常往城里跑,旋风酒馆自然成了父子二人最喜欢的休憩场所之一。

父亲去世后,茶场的事业自然就落到了陈祯头上。

当时,越东地区的首富林书洪所经营的越东茶叶公司想要进一步扩展自己的业务,便想要收购越东地区的一些经营较好的茶场。

宏兴茶场正是其中之一。

为了让自己家的产业更加规范化,能够可持续发展,陈祯自然想到“抱大腿”这一策略,便爽快地并入了越东茶叶公司旗下。

否则的话,这个小小的宏兴茶场,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如此巨大体量的茶业公司呢?被搞破产是迟早的事。

并入越东茶业公司之后,陈祯的业务规模逐渐拓展了起来。从静海城拓展到附近的福充,桐瑛,三江港,乃至于凌州城,海洲城等洲首府城市。

在这个过程中,陈祯借助着林总的船队,将虎神茶叶沿着海岸线运往临近的城市,批发到当地的市场上。

越东茶业公司的实力愈发强劲,越东地区其它私人茶场,茶业公司纷纷被收购,或者走向了破产倒闭的悲催命运。

“林总”林书洪和陈祯的关系也变得很不错。林总欣赏陈祯的业务能力,陈祯也为攀上越东首富而感到庆幸。

但是,林书洪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想将自己的业务推广至全国,甚至是可能的东洋,南洋地区。

非常巧合的是,此时朝中,正好有与他想到一块的势力。

那就是江南四大家族中的赵氏家族。

彼时,皇帝李德天冷落孙皇后,宠溺貌美的赵贵妃,赵氏家族在朝中的声望大有压倒孙氏家族的趋势。周边的氏族纷纷倒戈,投奔赵家,企图通过此举使得自己的宗族在朝廷的地位获得提升,同时挣取更大的经济利益。

赵氏掌门人赵生祥手握正三品江南瓷业总督的身份,利用国家机器把控着江南的陶瓷产业,又入股了王氏家族的江南丝锦制造局,俨然处于事业的勃勃上升期。

野心勃勃的他,自然想将自己的触手伸到茶业领域。

当时,江南地区茶业的头牌是江氏家族,其主打的“龙丝”绿茶和“红山雪”乌龙茶畅销江南;而林书洪的“虎神”绿茶又是越东地区的领军产品。如果他能够把两家都收入自己的麾下,岂不是间接地掌握了全国的茶业命脉?毕竟,江南和越东是整个国家的经济中心呢。

兴许是为了让两家能够更好地开拓对方的市场,一系列神奇的操作出现了。

安泰十五年,林书洪任江南茶业总督,正三品;江家掌门人江晟磊任越东茶业总督,正三品。

同年,林书洪的越东茶业公司更名为中央茶业公司,成为了国有企业。

接到这一系列消息的林总欣喜若狂。

不仅自己的公司成为了国有企业,以后可以打着国家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获取更多收益,而且还当上了官职,可以直接管理整个江南地区的茶业收入和茶场运营,简直是一石二鸟呀!

上任前,林总叫来了陈祯。毕竟自己即将前往江南任职,林家的大多数人员和产业也会植入江南市场,但是越东地区作为自己的发家之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全部交给江家,于是林总便想让陈祯管理中央茶业公司在越东地区的事务。同时,林总还告诉陈祯,可以开拓南洋和东洋航线,将“虎神”绿茶销往这些遥远的地区,以此获得更多的收益。

陈祯心领神会,开始着手林总宏伟的计划。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陈祯决定成立一支专属于自己的商船队伍,运载着茶叶沿着海岸线销往全国各地的沿海城市,乃至前往东洋,南洋。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八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在这匆匆而去的八年时光里,陈祯终于打造了一支由十三支轻型武装商船组成的船队,算上船上的水手,伙夫,兵士总共八百五十六人。

虽然说规模不是特别大,但尤其在开通了南洋航线之后,整个船队一年也可以获得四十万两银子的净收入,扣除给官府的抽成,存入公司的比例,船队的工资和商船维护,乃至于结交江家的支出,顺利时自己一年也可以获得一万两银子。这个收入,至少在静海城,肯定算得上是T0级别。

陈祯虽然不像林总那样野心勃勃,但是赚钱的机会一旦来到身边,可是不能随便让他飞走的。

尤其是南洋的那个维尔兹伯爵,十八年前代表奥斯克莱帝国来到南洋,在十几年的经营里,建立了庞大的南洋商务贸易公司,将南洋的海产,珠宝,香料源源不断高价卖到西方,同时与周边的政权进行商业,乃至秘密的军火交易。

要知道,当今时代,西洋生产的军火武器,在质量上可谓绝对的上乘。周边政权要是能够获得足够数量的滑膛枪,燧发枪,可以对没有大规模配备这些武器的敌对势力造成很大的威慑。

维尔兹伯爵非常喜欢“虎神”绿茶。

正因如此,陈祯每次跑南洋航线,都可以获得非常可观的收入。当然,极具有商业头脑的维尔兹伯爵,会把这些茶叶以翻数百上千倍的价格卖到西方,让自己家的腰包越来越鼓。

陈祯又吖了一口酒,利用浓烈的酒意将自己带回现实。

方才和陈祯敬酒,唠家常的一些船员也各自散了回去。他们要么就是实在喝高了不省人事,要么又回到自己的桌上开始聊一些见不得人的私密话题。

陈祯一个人又吃了几口酒,觉得实在无聊,便邀请旋风馆长李晓一同吃酒。李晓忙活了半天正要歇歇,便爽快答应了,还免费给陈祯开了几壶新的桃花荫。

俗话说,酒混着喝最容易喝醉。刚刚已经被龙芝甘露调教过了一番的陈祯,此刻又经受了桃花荫的洗礼,他强忍着醉意和旋风馆长干完了这几壶,却终究还是受不住这浓烈的醉意,便昏睡在桌旁边。

反观旋风馆长,不愧是女中豪杰,这几壶酒下肚,却和正常没有什么区别,见到陈祯醉倒,便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收拾好桌子又去经营酒馆生意了。

等陈祯酒醒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旋风酒馆接近打烊,零星的几个酒客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陈祯也不多留,将毯子还给旋风馆长,便和她道别。

“下次再来^O^”

“哈哈,一定一定!”

陈祯双手合十,以表达对李晓的感谢,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中心的凤花楼。

按照约定,他要去找一位名叫湘莲的女孩。

只要不出海跑贸易,没有别的特殊情况,陈祯都会在每晚二更时来找湘莲,与她进行深入交流,雷打不动。

轻轻推开纱帘,湘莲早已坐在床上等候陈祯的到来。

“祯哥哥今天迟到了哦~湘莲已经等候多时啦~”

湘莲今天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淡青色纱裙,腰间别着流苏系带,肩上的纱巾半遮半露,犹如云雾缭绕,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乌黑茂密的长发犹如水银泻地,自然地披散在肩上,散发出一股紫藤花的清香;一双肉色罗袜裹着纤细而灵动的双腿,在房间烛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紧致而充满弹性,令人格外心动。

陈祯解开青灰色腰带,脱去褐色花袍,坐在床沿上,对上湘莲那清澈而妩媚的眼神。

湘莲轻轻将发丝撩起,随即躺倒在床上,将身体自然舒展开来,一双媚眼勾向陈祯。

陈祯温柔地揭下湘莲身上的纱巾,系带,帮她脱去淡青色纱裙。

很快,一男一女便在幽幽的烛光下坦诚相待。

一股晚风吹了进来,悄悄灭了几根蜡烛。陈祯觉得有些微凉,便把被子拉起一个角,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并将湘莲拥入怀中。

湘莲顺势一个翻身,压倒在陈祯身上,锁住了他的四肢。

身体被控制住的陈祯没有选择反抗,而是默默吹灭了剩余的蜡烛,将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还给它。

小隔间里很快便充斥着幸福的味道。

“祯哥哥马上又要出海了呢……湘莲会想你的!”

湘莲在陈祯耳边呵气如兰。

陈祯沉吟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用自己的身体诉说着对于湘莲的不舍,倾泻着自己发展家业的一五一十,远洋航行的艰难险阻,和世间规则的纷繁复杂……

陈祯肆意地诉说着自己激烈的爱意,眼角却不争气地滑下一滴泪水。

此时此刻,他似乎对于五月十四的到来,没有那么期待了……

就在同一时刻,躺倒在自己位于街角的小陋室里的张建,却难以入眠。

他正期待着,五月十四的到来…… 四 天后庙 梅雨季节总是令人讨厌。

每天淅淅沥沥的雨,从早下到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在湿热的天气里,身上的汗液彷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阻碍着更多水分的蒸发。偶尔有一会太阳探出个脑袋,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又会被乌云遮住,随即暴雨倾盆而下。

张建不喜欢下雨。

在梅雨天气,不仅出不了海,去福新码头做搬工也挣不到几个收入。

但是,张建不想让自己的收入来源就此断绝,毕竟人只有生存下去,才有可能看到未来的希望。

这几天,他常常去旋风酒馆帮助旋风馆长李晓打理酒馆事务,做起了兼职酒保,每天可以得到旋风馆长给的三十文铜钱,这可比当一天搬工收入还要高呢。

打烊之前,李晓还会请张建免费吃酒,在方桌上摆几壶张建最爱的桃花荫。几壶酒,两个人,觥筹交错间,就这样聊到深夜。

见实在太晚,张建才起身,取了今天的三十文铜钱,鞠躬向旋风馆长表达谢意,随即拖着沉醉的步伐,穿过阴湿的街巷,来到街角处那仅仅属于自己的陋室,躺下期待着梅雨季节的结束。

时间倒也过得挺快,转眼间,就是五月十三日了。

当晨间温暖的阳光漏过潮湿的窗棂,温柔地将张建唤醒时,他终于意识到,今天出梅了。

张建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情也随着温暖的阳光明媚了起来。

兴许是昨天和李晓喝得有些多了,现在张建还是有一些轻微的宿醉感,脑袋有些昏沉。

“明天就随陈兄出海了!今天过会得去天后庙里拜一下妈祖,保佑一下这下半年的航行……”

张建活动着四肢,心里盘算着今日的计划,随即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街上,张建才意识到已经日上三竿了。

街边的集市逐渐热闹了起来,茶馆里坐满了品茶聊天的闲人,一股糯米饭和青团的香气从小巷里的铺子那飘了过来,驼着背的老农挑着满满一担子的时蔬正在街上到处吆喝……

张建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收拾住自己对食物的渴望,径直往天后庙的方向赶去。

经过三仙桥的时候,张建瞥了一眼那一群蹲坐在桥洞下面的乞丐。他们今天好像格外地兴奋,一个个围在一起似乎在吃什么美食。

张建没有细看他们在吃什么,只是默默咽了口口水。

天后庙建在三仙桥的东侧,人们常常来这里进行妈祖神的庙祭。每次出海前,当地的渔民,商人就会来这里拜祭妈祖,这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传统。

穿过三脉河,在三仙桥的西侧,有一座天静寺,这里祭祀着如来佛祖。每天,天静寺的房檐顶端都会发出橙金色的佛光,保佑着静海城的平安。

天静寺里的住持是来自东洋的高僧慧灵,四十二年前从东洋来到九洲大陆,和中原进行佛法文化的交流,随后就一直呆在了天静寺做住持。因为同时代,东洋列岛也处于诸侯混战时代,和九洲大陆的局势大同小异,慧灵大师便没有再回到战乱中的家乡。

张建有的时候也会去找慧灵大师,与他讨论一些佛法,并且顺便学习一些东洋话。

在三脉河的上游不远处,有一座玄光庙,那里摆着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的神像。时常会有一些道士们聚集在此地,给来往参拜的人算上一卦。

据说,在三脉河的下游,一座崭新的天主教堂正在修建当中,主持修建的是在越东地区著名的传教士霍华德·李。

皇帝李德天受到赵贵妃的影响,迷上了天主教,所以也格外尊重霍华德,甚至给他赐姓国姓李,让他在全国各地进行传教活动。

“很快,教堂建成,这里就变成四仙桥了……”

张建心中暗想道。

虽说不论这桥叫三仙桥还是四仙桥,这桥洞下的乞丐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管这里住了多少神仙,他们每天都是我行我素,逍遥快活。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信仰任何宗教的权利和自由,也可以选择不信仰任何神明。

但是前提是,你不能去干涉其他人对于神明的信仰,甚至做出不敬神明的举动,否则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如果像张建一样信仰神明,在每次举行参拜,或者祭祀活动的时候,就可以通过【信息令牌】查看自己对于即将参拜的神的信仰点。合理的拜神活动会增加信仰点数,反之,信仰点会被相应扣除。如果信仰点累计到一定程度,甚至有一定的概率获得神明赐予的物品。

来到天后庙前,张建轻轻敲了几下庙门,确定里面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在进门处,张建从木架上取出一块信息令牌,随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信仰信息:

【姓名】张建

【神明】妈祖

【信仰点】38

【物品】无

张建小心翼翼收起信息令牌,四下环顾。

今天的天后庙,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平常张建来的时候,庙正中央的妈祖铜像总是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但是今天,原本淡金色的光辉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一定有情况!”

张建立马警觉起来,四下观察,方发现原本铜像前给妈祖的贡果,此时竟消失了一大半!

要知道,这里大多数百姓对于妈祖都是极为敬重,铜像前面的贡果基本都是堆满的状态。如今供果少了大半,一定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偷去了!

定睛一看,张建发现铜像前摆着的香炉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不仅香烛被碰掉了几根,有些香灰还散落在了地上。

所观察到的迹象无不反应了张建猜想的正确性。

张建随即想到今天来天后庙路上经过三仙桥时的那群乞丐。

他们当时好像在高兴地吃着什么。

“岂不是……岂不是他们把给妈祖的贡果偷吃了?!”

张建脑中仿佛五雷轰顶,愤怒的火焰在头顶熊熊燃烧,似乎要把自己每一个工作的神经元都点燃。

他立马冲出天后庙,径直赶往三仙桥,双拳捏紧,拳头上青筋暴突。

那群乞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动,为首的一个驼背老汉站了出来,眯着小眼睛缓缓走向一腔怒火赶来的张建。

张建走近三仙桥,发现乞丐头子冯二爷正走向自己。

这个冯二爷,就是三仙桥桥洞乞丐的丐主。年轻的时候,他就是静海城有名的游手好闲之徒,不务正业,只想每天躺平摆烂。后来,孤身一人实在无法维持生计,就干脆住到三仙桥洞底下,以每日乞讨为生。

一开始,他还能凭借着人们的怜悯之心获得一些收入,后来乞讨的时间太长了,人们也不屑于施舍。

而且当今世道混乱,普通人就算安分守己,像牛马一般辛勤工作,财富也大多流落到富人,大氏族和官府手里,连自己生存下去都无法保证,又怎么会顾忌乞丐的安危呢?

于是乎,冯二爷便组织了一群静海城的游手好闲的少年,形成乞丐组织,有目的性地进行乞讨,专挑有钱人下手。对于老弱病残,他们甚至会直接强抢,俨然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而如今,他们竟然无视妈祖,公然偷走贡果吃!

这是对妈祖极大的不敬!

张建不由冯二爷解释什么,直接使出一记扫堂腿,将冯二爷踹倒在地。

只听“咖嚓”一声,冯二爷的脊柱似乎就此断裂,整个人在地上扭曲成一团,不住地抽搐。

张建瞧都不瞧他一眼,大跨步冲向桥洞。

剩下的一群乞丐陷入了慌乱之中。他们有的手里还捏着半个贡桃,还有的嘴边还流着鲜嫩的汁水,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美味中回过神来。

“一群宗桑!”

张建破口大骂,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条,向这群可恶的乞丐抽去。

见到一些同伴被张建抽倒在地,有些乞丐也捡起河边常见的枯树枝,准备和张建“决一死战”。

但是张建常年在福新码头做搬工,最近两年又随陈祯出海,早已历练出来了一身好身手。

反观这些乞丐,每日不事劳作,只以乞讨为生,虽然有的和张建年纪也相仿,但是战斗力可谓天差地别,不一会儿就全部被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了。

张建见把乞丐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赶紧把他们偷过来的贡品收集起来,将它们裹在布衣里,随即立马赶回天后庙。

返回庙里,张建按照顺序,把尚未被啃咬过的贡果依次摆回祭台上,被咬过一半的放在旁边地上,然后将香炉归位,蜡烛全部插上,地上的香灰也扫到一边。

渐渐地,妈祖像又恢复了淡金色的光芒,整个天后庙里似乎也温暖了几分。

张建长舒一口气,双膝跪在妈祖神像前,像往常一样投掷了三次杯筊。

“妈祖保佑,下半年的南洋航行顺顺利利,赚到大钱……”

第一次,圣杯。

第二次,圣杯。

可是到第三次的时候,妈祖竟然出乎意料地给出了阴杯。

张建心头一惊。

这样的结果可不算好。

似乎,这次出海会遇到一些困难……

但是张建显然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毕竟和陈祯出海的这些日子里他收获了人生至今以来最多的收入,还第一次看到了远方的世界……

张建双手合十,思考着逢凶化吉的方法,将杯筊放归原处,默默离开了天后庙。

离开时,他通过信息令牌,发现自己的信仰点增加了30点。

兴许是今天对妈祖有恩吧……

“但愿她能够保佑我哦!”

张建心里暗道。

此时此刻,三仙桥洞下被打趴下的乞丐们,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飘浮了起来,越来越轻盈,随即意识也开始模糊。

路过的张建意外地发现,这些乞丐们竟然幻化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

这些金光向天后庙的方向流动,随即渐渐暗淡了下来,被妈祖铜像吸收了进去。 五 出海! 目标南洋! 入夜,张建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今天妈祖给出的结果。

“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思绪的活跃流动却抵挡不住躯体的疲惫不堪,很快,张建感到自己似乎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迷迷糊糊,身体不能动弹。

突然,张建似乎看到一束淡金色的光芒从窗棂的缝隙照射了进来。这束金光在屋内逐渐聚集,最后竟然汇聚成一位温柔的长发女子模样,身着白纱裙,浑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圣洁光辉。

“在下妈祖,感谢今日天后庙之事。”

长发女子的声音很温柔。

张建十分诧异,张开大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妈祖显灵。

似乎察觉到张建的局促,妈祖莞尔一笑,伸出右手,随即一道金光闪过,她的手中竟出现了一枚木制的符。

妈祖随即将木符递给张建,柔声说道:

“这是天后符,在非常必要的时候再使用,能够逢凶化吉。”

张建仔细端详着这突如其来的宝物,只见天后符似乎是上等樟木所制,通体散发着一股宜人的清香,符身雕刻着几朵绽放的莲花,组成莲花阵,一条巨龙从阵中而起,盘旋而上,直击长空。

张建正好奇该法器的由来和使用方法时,抬头一看,只见白衣妈祖早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张建起得很早。

天后符正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

一想到今天就是出海之日,张建立马兴奋地直起身子,将天后符藏在胸口的布衣内侧,随即迎上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福新码头,陈祯正指挥着水手们将一箱箱“虎神”绿茶运到船上。

兵士们已经登船,守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嗬!阿建!快和我们一起来呐!”

李钢洪亮的呼喊声十分具有辨识度。

张建箭步而上,和李钢,丁五一同扛起了一箱茶叶,朝一号商船上走去。

陈祯拥有一支十三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船队。

每一艘武装商船有上下两层甲板,上层甲板装有十二门轻型加农炮车,一侧六门,同时建有一哨楼,用于观察海情,发号施令;下层甲板运载货物,连有船舱,供船员住宿起居。

除了陈祯所在的一号商船,其余商船配有兵士三十人,其中十二名炮手,十三名火枪手和五名投弹手。除此之外,还有水手,伙夫共三十人,以及船长,大副,二副。

剩余的一百人全部安排在了陈祯所在的一号商船,即主舰上。

主舰配备十六门加农炮车,以及一尊佛朗机用于主要火力输出,一座三层木制哨所,辅以兵士四十五人,船员四十五人,其余则为陈祯及商队的管理人员。

作为主舰一号商船上的水手,张建此时和丁五,李钢等人终于结束了“虎神”绿茶的搬运装舱任务,早已精疲力竭,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船舱里。

一束温暖的阳光穿过船舱的小窗,激活着躯体每一个被照耀到的细胞。

张建平稳地躺倒在船舱里,凝视着窗外澄澈如洗的蓝天,肆意享受着这阳光编织而成的地毯,仿佛回到了儿时养母温馨的怀抱。

忽然,窗外的蓝天似乎动了起来。

“唔……船开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哨声。

那是水手长苏翔正在招呼水手们划桨。

这些武装商船没有蒸汽驱动,动力还是依靠桨力,以及人力水轮驱动。水手们因此分为三班,张建正好被分在第一班里。

张建极不情愿地直起身子,离开了阳光的怀抱,顺便拉上了丁五。

至于李钢,他刚刚偷喝了三壶兑了白酒的海水,如今正在甲板上躺尸,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太阳高高地镶嵌在空灵透明的天幕里,温柔的光线沐浴着十三艘白帆。远处,一碧如洗的海水与蓝天彻底交融在一起,令人无法分辨。

陈祯立在甲板上,望向遥远的南方,感慨万千。

“唉,八年的时光,说过去就过去了……”

……

出海航行的时光过得飞快。

这半个月,南海的天气都非常不错,每天都有明媚的阳光。

张建们每天各自负责一轮桨力或者水轮驱动任务,在非轮班时则需要对船舱,货舱进行检查,维持货舱的干燥,防止“虎神”茶叶因潮湿而坏掉。

傍晚的时候,终于空下来的张建合着丁五,李钢等水手,坐在甲板上吃酒聊天。

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听船上资历最老的士兵石敬诉说他当年的往事。

老兵石敬曾经为李氏王朝服役,在李氏王朝海军王牌战舰“神龙号”上担任佛郎机炮手。

“神龙号”,这艘李家的王牌,最终在浮山港战役中被当年东海的霸主崔真赫率领的舰队打成了粉末。

“那一次,老子是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什么是死亡……”

石敬猛灌一口朗姆酒和白酒的混合液体,布满皱纹的双眼射出恐惧的光芒。

张建围在老兵身旁,默默地听着,感受着烈酒给予味蕾的极致撕裂感。

这些烈酒是石敬的最爱,他每天会偷偷从仓库里顺出来一些,给张建他们享用。

“崔真赫,能够使用石山老祖的力量……”

张建听说过,石山老祖现在在最新一届神界宗教大会上被彻底封杀,列为禁神。

作为原本阎王府的领军大将,石山老祖在掌握鬼军军权后叛逃,自立门户,从而与阎王结仇。

崔真赫为了实现崔氏家族称霸东海的野心,便秘密通过“献舍”仪式,将大儿子崔正阳的生命祭旗,从而召唤出了石山老祖,由此获得了“尸复”的本领。

通俗来说,就是将死去的尸体以某种形式“复活”,变成了具有极高抗性的丧尸。

凭借石山老祖的逆天神力,崔真赫带领着崔氏家族,一举称霸了东海。

任何航行过东海的船只,都要被收取高额的税赋;原本东海猖獗的海盗要么被团灭,要么被崔氏家族吞并。无论是东洋列岛,还是九洲大陆,见了崔家,都得点头哈腰。

李氏王朝和北方的曹氏王朝曾经联合起来,企图击退崔真赫,从而重夺对东海的控制,可惜李曹联军被崔真赫一举击败。

“神龙号”就是沉于号称“东海屠宰场”的浮山港战役。

而石敬,万分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从此,李氏王朝再无海军。

东海龙王亲率虾兵蟹将与石山老祖在东海海底的海牙坡展开了大战。

石山老祖率领叛变的鬼军,竟然一路杀出了东海龙王组建的“九重天兵阵”,取得了海牙坡大战的胜利。

为了保存实力,以便将来东山再起,东海龙王率军退避三舍,死守东海龙宫。

石山老祖因此逐渐将东海龙王的神域蚕食了大半,东海神界由此陷入双神争斗的混乱局面,生态系统和气候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兴许是喝了不少烈酒的缘故,张建此时已经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似有无数只蚂蚁爬动。

“唉呀……你只见那崔家的战船上,冒出阵阵诡异的紫光来,我刚刚在炮火中牺牲的战友们却突然从水里浮了起来,紧接着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丧尸,挥舞着佩刀就向我们冲过来……”

石敬也是越说越亢奋,竟然在甲板上手舞足蹈起来。

“咱让那可恶的崔真赫嚣张了二十七年,终于,那东洋列岛上出了个旷世奇才,坂本雄太!”

“这娃儿作为大名世子,从小就聪慧异常,对于神界诸法都颇有研究。”

“后来崔真赫在海战中生擒了他爸坂本世龙,将其手刃,从此就记下了杀父之仇!”

“结果,诶,这小子竟然亲自到东海龙宫说服龙王重出江湖,还献舍了自己半条生命,与龙王立了生死契,能够随时召唤金龙为自己而战……”

“后来,坂本雄太还合纵连横,说服东海龙王与阎王爷合兵一处,共同把那石山老祖彻底封印在了圣龟山。”

“那崔真赫的舰队,也被坂本的舰队彻底摧毁。崔真赫本人的魂灵,也同石山老祖一起被封印了起来,那杀父之仇,自然也是狠狠报了。”

“而那坂本雄太,自然就成了东海的新霸主!”

那是安泰十二年,东海的新秩序终于被重新建立。

来往于东海的船只,将不再受到鬼军的骚扰,这极大恢复了东海地区的贸易额。

但是,如若遇到坂本家的船只,被收取一定的税赋也是不可避免的。

介于坂本雄太的势力,原本归顺于崔真赫的东海海盗们纷纷向坂本投诚,抑或是向南海流窜。

夜深了,一团黑云彻底笼住了月亮,只留下一片乌漆嘛黑的海面。

老兵石敬喝的太多了,早已醉倒不省人事,被几名水手扛回了船舱。

甲板上只留下张建一个人。

“东海龙王……崔真赫……坂本雄太……”

张建此时困意全无,先前那种浑身蚂蚁爬的感觉也悉数消失,大脑则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不住地回忆石敬所说的故事。

他并不知道,此时远在东海龙宫的龙王,正在为即将来临的大战厉兵秣马。

东海龙宫,风雨殿。

东海龙王敖广端坐在紫龙水晶制成的宝座上,两条眉毛扭在了一起。

龙虾总兵和章鱼太尉立在殿中。

“如今,那九头蛇意欲称霸南海,进犯东海!我认为必须在东海,南海交界处布下重兵,辅以层层防线狙击他们!”

龙虾总兵开口说道。

九头蛇是伊斯兰教主神安拉布下的得力干将,负责在东海,南海地区进行神域扩张。

真主安拉雄心勃勃,欲将“圣战”进行到底,让新月旗插满全世界。

东海龙王为了保证自己对东海神域的掌控,便与真主安拉宣战。

“不如……我们这次布下七星阵……”

章鱼太尉抽动着八条柔软的触肢,缓缓说道。

东海龙王凝视着远方黑漆漆的海水,微微点头,随即抽出腰间的青曜石宝剑,向前猛地一挥。

一束青绿色的强光劈开了无尽的黑暗。

六 双重身份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陈祯一行抵达了他们南洋商贸之行的中转站:清湖列岛。

清湖列岛主要由三座岛屿组成:修萍岛,岐门岛和束新岛。

由于其地理位置特殊,位于东海,南海交界之处,是主流商船航线的必经之地。

陈祯的商队在进行南洋航行时常来这里歇脚,补充淡水和食物,并且销售一部分“虎神”绿茶,同时购进一些当地的海产和宝石,以便转手售卖。

这片商业脉冲的管理者,就是清湖岛主程江凯。

程江凯原本也是越东地区人,早年迫于生计当了海盗。

当时,由于东海被强大的崔真赫所统治,诸海盗逐渐往南海迁移。

程江凯干了一段时间海盗,逐渐在东南海域形成了自己的一股势力。

彼时,清湖列岛属于无主的状态,程江凯抓住时机,在这里建立了一系列的据点,将清湖列岛变成了自己的海盗王国。

之后,为了赚取更多利益,程江凯便对清湖列岛进行开发,利用列岛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资源,将它发展成了一个私人的商业自治领。

陈祯的另一大目的,就是乘商队歇脚之机,拜访岛主程江凯。

从修萍岛的山仔港下船,沿着一条两旁植满了椰子树的大道一直向前,陈祯一行便来到了一座木结构的镂空堡垒里。

清湖岛主程江凯头裹黑棕色头巾,戴一副墨镜,脖颈和手腕上都挂着黄金链条,正端坐在大殿中央八仙桌上座的太师椅上,背后悬挂着一张巨大的黑底白龙旗。

站在其身旁的,是清湖列岛的二当家罗志远,头顶青布帽,身穿青绿色布袍,手持羽扇,腰间别着一枚太极八卦符,一双机灵的小眼睛正不住地转动。

陈祯走进殿中,在八仙桌次席落座。

他的贴身侍卫长万肃坐在一旁,腰间别着一把铁制后装遂发枪,以应对突发危险。

“喝茶。”

程江凯大手一挥,旁边两个小厮立马端上来几杯黑茶。

这黑茶是用一些草药煎制的,入口微苦,下咽后却有淡淡的清香回溯而上,沁人心脾。

众人不约而同地品起了茶。

大殿里瞬时鸦雀无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江凯推了推墨镜,缓缓问道:

“陈兄来的正是时候。”

“今日与你会面,鄙人的确有一情之请。”

说罢,他向坐在身旁的罗志远使了个手势。

罗志远点头会意,随即从身侧取出一个樟木制成的宝箱。

打开宝箱上的金锁,里面躺着一枚青曜石制作的勋章,上面刻着维尔兹伯爵的肖像,肖像下方用极小的奥文手写体刻着:

“致维尔兹伯爵,奥斯克莱帝国的未来首富。”

陈祯仔细端详着勋章上的肖像,茂密的卷发,炯炯有神的眼睛,瘦削的面庞,都被栩栩如生地刻画出来,配合着青曜石的青绿色光芒,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勋章下面还有一封信。

陈祯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这是一式两份,分别用汉文和奥文书写。

陈祯速读了一下,大致内容就是清湖岛主程江凯想和南洋商务贸易公司总裁维尔兹伯爵建立长期的商业合作关系。

若能够如愿以偿,则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清湖列岛将成为跨东海,南海航行船只的官方中转站。

清湖列岛可以免费提供港口,为来往的商队补充物资和休息场所;作为回报,商队将以低价出售百分之二十的货品,并且购进一定数额的当地土特产。

这样,无需派出自己的船队,程江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相当可观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如果和维尔兹伯爵达成正式的协议,程江凯可以更方便地购进西洋的先进火器。

当然,这信上面飘逸的字体,大概率出自二当家罗志远之手。

作为当年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罗志远可是连续取夺了乡试,会试,殿试第一的逆天成绩,而后却意外推辞了所有的官职,来到清溪山上当起了道士,后来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进入了程江凯的麾下。

“所有的意思,都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麻烦陈兄帮我转交给维尔兹伯爵。”

耳边响起程江凯幽幽的声音。

陈祯抬头,只见一副墨镜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至于墨镜背后的眼神,陈祯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不会推辞。

毕竟陈祯自己的船队也是受益的一方。

“我们将购进陈兄商队百分之三十的虎神绿茶,也劳烦陈兄继续从维尔兹伯爵那里进口火器。”

一旁的罗志远补充道。

“没问题。”

陈祯微微一笑,将信纸重新叠好,压在勋章下面,将樟木宝箱重新上锁。

“这枚勋章,一看就是非常之物呢!”

陈祯不忘进行一波商业吹捧。

程江凯嘴角微微扬起,随即介绍道:

“这枚勋章,是由深海矿产青曜石所制,据说具有东海龙王的神力,而勋章则是由清湖第一名匠宋喜所刻。”

“这青曜石原石,可是这一带海域的特产矿石,矿工们冒着随时被风浪吞噬的危险在远海打矿,经过多次锤炼方才提纯出青曜石来。”

一旁的罗志远又补充了一些额外信息。

陈祯转头看向罗志远,发现那一双灵活的小眼睛也在注视着他。

罗志远眨了眨右眼,随即转动眼珠,说道:

“陈兄你也知道,那南洋的维尔兹伯爵,今夏将举办南洋商业峰会。尽管大当家不能亲自参加,陈兄将这信和勋章转交给维尔兹伯爵,也就相当于表明了咱们的诚意。”

罗志远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也忽上忽下地端详着陈祯,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心意。

陈祯微微一笑,双手抱拳于胸前。

“二位的心意,陈某必然了然于胸,到时只需等待好消息即可!”

陈祯当然也知道这南洋商业峰会,据说很多奥斯克莱帝国的名流政要都会前来,这可是拓展自己人脉资源的大好时机呀!

看到陈祯爽快答应,罗志远也点点头,抚摸着山羊胡须。

陈祯端起樟木宝箱,感觉沉甸甸的,双手托在宝箱底部,似乎隐约有一股力量从里面渗出来。

“果真是价值不菲的神物……”

陈祯心想。

又喝了几杯茶,和二人闲聊了一番后,陈祯便起身告辞。

一旁的万肃捧起宝箱,紧随其后。

在陈祯和程江凯会面的这段时间里,张建也抓住了难得的机会到陆地上歇息。

丁五,李钢拉着张建逛起了岛上的集市。

新鲜椰子的清香,从很远处就飘了过来。

在海上待的时间越长,对于新鲜水果的渴望就越大,毕竟长期吃腌制食品的话,谁也受不了的。

三人很快就各自入手了一个大椰子,同时合买了一份椰冻糕,边吃边聊。

椰子清新的果香,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充斥在空气中,瞬时让舌尖的味蕾蠢蠢欲动起来。

“诶,你们知不知道,陈兄这次又和那个程大当家,聊些什么?”

好奇的丁五先展开了话题。

李钢一口吞下了一个椰冻糕,打了个饱嗝,环视四周,随即捂着嘴巴说道:

“陈兄这次,估计又是和他谈火器生意喽!”

三人相视而笑。

这应该是张建第三次来清湖列岛。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以为陈祯只是简单地补充物资,顺便卖掉一些茶叶。

后来从南洋返回,装货的时候,发现需要搬运一些重于寻常的铁箱,装舱的时候也和其它南洋的海产,香料和珠宝隔开。

后来,张建从陈祯的贴身侍卫长万肃那里得知,这些铁箱里面,装的是西洋生产的滑膛枪,遂发枪等火器。

而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将会售卖给清湖岛主程江凯。

张建推测,他们两人应该在先前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也就是说,陈祯实际上具有双重身份:表面上是中央茶业公司在越东地区的负责,实际上暗地里还做着军火走私商的生意。

要知道,在李氏王朝,普通商人严禁私自制造,售卖,收购军火,若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既然陈祯不会把这些火器直接卖到九洲大陆,张建似乎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毕竟卖军火,可是比卖茶叶赚的钱多得多。

反正张建不会介意陈祯的双重身份,毕竟如果能趁机获得更多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盘着腿坐在修萍岛的港口旁,望着碧蓝的海水,吮吸着清甜的椰汁,肆意享受片刻的幸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休整了两天过后,陈祯的商队又踏上了前往南洋的征程。

商队已经来到东海,南海交界的地带了。

随着六月盛夏的步入,纬度的降低,阳光开始变得灼热而耀眼。

为了防止因失水过多而中暑,水手们往往在一结束自己的任务后就立马躲进船舱。

“这鬼天气,在上面真是呆不了一点!”

张建这一天的任务,是在甲板上的哨所里呆一个时辰,观察远处的海情。

恰逢正午时分,张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了。

就在张建准备提前摸鱼结束站岗之际,意外却发生了。

原本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轰隆隆!

还没等张建反应过来,一束强力的闪电劈开了天幕,直接劈在了甲板上!

有双层加厚甲板的商船,居然瞬间就被贯穿了一个大洞,海水汩汩地涌了进来。

张建感到整只船在慢慢下沉。

紧接着,又闪过一道天雷,直接将桅杆劈倒。

通了电的桅杆砸到哨楼上,顿时使其燃起了熊熊大火。

张建连忙冲出哨楼,拼了命地跑向船舱。

绵密的雨柱从天幕上倾倒了下来,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强力闪电和猛然刮起来的飓风,将原本平静的海面变成了似乎可以将一切生命吞噬的猛兽。 七 海难 暴雨如注而下。

狂暴的飓风将原本平整的海面撕裂,使其形成一个个以数米高的巨浪为边界的域。

无情的闪电刺破天际,击向失去平衡的商船,紧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东海龙王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张建拔腿向船舱跑去。

此时,失去桅杆的帆船在暴风雨的作用下左摇右晃,完全失去了平衡,源源不断的海水漫入船舱与甲板。

慌乱之中,张建被漫上来的海水滑倒,随即滚入了船舱。

此时,船舱里已经进了不少水,水位大约至腰际。

里面的水手,伙夫们早已乱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寻找逃生的出口。

船舱的尾部配备有三艘小型救生艇,但是很明显不足以载下所有人。

在这场逃亡游戏中,必定会存在失败者。

一号商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整个船体都倾斜了过来,船尾朝上,船头朝下,形成一个自然的坡度。

商船失去平衡后,许多船员都顺势滚入了汹涌的波涛中。

张建手脚并用地向舱尾爬行。

很快,海水就从他的腰际漫到了胸口,使他不得不开启游泳模式。

在船舱尾部,此刻唯一还位于水面上方的区域,一群水手为了争夺救生船的使用资格扭打了在一起,输掉这场群殴的人,就被无情地推向了海里。

丁五和李钢凭借自己强壮的体格,已经带领其他几个交情好的水手成功抢夺到了一艘救生船的使用权。

丁五四下环顾,想寻找好友张建的身影。

可此时的张建,还在海水中挣扎,离救生船还有好一段距离,并不在丁五的视野中。

就在丁五准备开船之际,他突然感觉救生船被人死死地拉扯住了。

原来是水手长苏翔扒住了救生船的船沿,意欲登船,否则就不让船开动。

李钢想到平时苏翔嚣张跋扈,像牛马一样指挥水手们工作,不禁怒从心中起,便大吼一声,随即一脚跺向苏翔紧抓船沿的双手。

苏翔惨叫一声,却仍然紧紧扒着船不放。

“他娘的给老子滚!”

李钢大怒,又是一脚踹向苏翔的胸口。

随着扑通一声,苏翔坠入水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更多的海水涌了进来。

丁五,李钢见状,赶紧滑动船桨,想要从海水的裹挟中突围而出。

张建陷入了绝望。

看着救生船一艘艘地离开,张建自己却无能为力。

突然,张建感觉胸口袭来一阵暖流。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漆漆的海水。

紧接着,淡金色的光芒从胸口逐渐扩散至全身,直到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结界。

仿佛是被什么神力驱动了一般,张建感觉自己逐渐浮了起来。同时,结界内的海水慢慢地被排了出去。

天后符!

恍然间,张建想起了那一晚出现在睡梦中的妈祖。

那身着白纱裙的长发女子形象,在他的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

在淡金色结界的助力下,张建在水中的速度比先前增加了近乎一倍。

在他恰巧经过陈祯所在的船长室时,张建发现船长室的门虚掩着,由于船体倾斜的缘故,里面的水位似乎已经接近了舱顶。

“陈兄……他不会还在里面吧……”

张建停了下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此时陈祯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僵直的躯体漫无目的地在海水中悬浮,散乱的头发,青黑的嘴唇,被撕破的褐色花袍,无不显示出拼死挣扎但是失败的迹象。

一股强烈的潜意识告诉他,此时应该趁着有妈祖神力的时候,把陈祯救起。

平心而论,陈祯对他不薄。

没有陈祯提供的船员岗位,张建至今可能依然是那个每天去福新码头做搬工,累死累活才勉强糊口的孤儿。

但是在和陈祯出海的两年里,张建每一次航行都可以获得一笔之前从来不能想象的收入。

况且陈祯平时对待水手们也非常友善,甚至和他们称兄道弟,与水手长苏翔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如果真的可以救下陈祯,那……他张建岂不是未来“鸡犬升天”?

张建摇了摇头,清理着纷乱的思绪,随即全力游向那具僵直的躯体。

“唰~”

当张建握住陈祯僵硬的双手时,一股淡金色的光芒缓缓地注入到陈祯的体内。

陈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渐渐地,淡金色的结界将陈祯也囊括了进去,使其通体上下都萦绕上一层神秘的金色光辉。

在这金色光辉的治愈下,陈祯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松软,狰狞的面部表情也变得安详,双眼微闭,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仿佛熟睡中的婴儿。

张建紧紧将陈祯抱在怀中,驱动着金色结界全速逃离即将彻底沉没的商船。

出人意料地,陈祯的身体变得非常轻盈。

张建感觉怀中不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而是一片近乎没有重量的羽毛。

海水凶猛地冲击金色结界。

尽管结界内部依然保持着没有海水的状态,但是张建可以明显感觉到,结界发出的淡金色光芒正在一点点地暗下去。

“不能坚持太久了!”

张建心惊,随即全力驱动结界向水面上方前进。

结界的光芒愈发地减弱,张建明显感觉胸口处传过来一阵阵愈来愈强的压力。

就在张建将要来到水面上方之际,金色的结界终于彻底碎裂开来。

“哗啦啦!”

无穷无尽的海水瞬间涌向了张建和陈祯。

来不及反应的张建连连呛了好几口海水,令人作呕的腥咸味道充斥着口鼻,进了海水的双眼刺痛难忍。

抱在胸前的陈祯也脱离了熟睡的婴儿状态,在水中剧烈地挣扎起来。

张建恨不得此时能够长出三头六臂来,一边维持身体的平衡,另一边控制住剧烈挣扎的陈祯。

可是他似乎做不到了。

由于失去了结界的保护,之前温暖的金色光芒瞬间被冰冷的海水取代。

在巨大温度差和过量运动的双重刺激下,张建的双脚开始抽筋。

刺骨的疼痛使得张建的双腿完全无法发力,浑身的力量仿佛被蒸馏了一般,逐渐流向冰冷的海水。

他能做的,仅仅是用尽全部的气力,一手扒住一片漂浮的木板,另一手托住陈祯的后颈,使得其头部至少能够维持在水面之上。

远处,那装载着满满一船“虎神”绿茶;清湖列岛海产,珠宝;以及那程江凯特地嘱托陈祯交给维尔兹伯爵的勋章和信的一号商船,连同着许多可怜的船员们,已经彻底没入了海底。

电闪雷鸣间,其它商船的影子也消失不见。

或许,它们也如一号商船一般沉没;抑或是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只好在汹涌的海面上进行随机游走。

难道,年仅二十二岁的他,也会和这商船一样,沉入无尽的海底吗?

张建的脑海里回味着他短暂而匆忙的一生。

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亲生父母;孩童时期就离开的养父养母;在福新码头如牛马般挥汗如雨,捡着别人渔民丢弃的鱼尸度日的青春岁月;初见陈祯的那个宁静的夜晚;以及随之而来的崭新世界……

或许,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连生活的滋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体验,就要这么匆匆然结束了……

不争气的泪水从眼眶中源源不断涌出。

张建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地流失,全身上下只有裆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液体所温暖,其余身体部位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冷。

“阿建!阿建!”

就在张建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喊声。

丁五?李钢?

远处,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一艘救生船的影子。

原来丁五先前打算迅速从汹涌的海水中突围,谁知小船动力十分有限,又是逆着惊涛骇浪前行,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汹涌的海浪裹挟着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就在丁五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到有一道金光正向水面冲来!

就在金光即将破开水面时,这道金光组成的结界便破裂了。

里面甩出来两个人来。

丁五,李钢很快便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好哥们张建,和整个商船队伍的主人陈祯。

在巨浪的裹挟下,救生船很快来到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李钢顺势伸出手,使劲一拉,把张建救上了船,随即又从海水中捞起了挣扎到近乎脱力的陈祯。

差点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张建如释重负。

在暴雨的洗礼下,小小的救生船早已没有干燥的地方。

在滂沱的雨中,丁五脱下衣服盖在张建身上,同时尝试掰直他的双腿。

李钢则有节奏地按压陈祯的胸口,并给他做人工呼吸。

“呜哇”

陈祯接连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海水,随之猛烈咳嗽起来。

另两名水手田衷和秦雨则负责掌控救生船行进的方向。

可是,小小的救生船在汹涌的海浪面前不值一提。

任何想掌控其方向的行为似乎都是徒劳无功的,只得任其无助地在海面上漂泊……

……

张建睁开了双眼。

背部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

张建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沙滩上,四周建有一些临时搭建的帐篷,几盏微弱的油灯给漆黑的长夜送来一丝温柔的光芒。

暴雨,已经停了。

只有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沙沙”声响,以及零星几声夏夜蝉鸣。

丁五手提一盏照明灯笼坐在一旁。

“陈兄已经醒了过来,把我们这几人安顿了一下。”

“一号商船上的水手,兵士零零星星只有二十八人了。”

“五号商船也在风浪中来到了这里,正搁浅在沙滩上呢。”

“只可惜货物也漏掉了一大半,但庆幸船修一下还可以开……”

丁五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交代给张建。

只见他似乎越说越兴奋,最后竟然站了起来,还顺势一把拉起了张建。

“害!今天发生太多事儿了,根本睡不着!不如陪我四处走走!”

张建正想活动一下筋骨,随即也提起一盏照明灯笼。

两人一同朝沙滩后方的棕榈树林走去。

八 食人族 清凉的海风吹来,使得张建原本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应该是被风浪吹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海中小岛上。

万幸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方才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给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那汹涌的巨浪,狂暴的闪电和滂沱的大雨,与现在宁静祥和的景致似乎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只有胸口天后符传来的零星几点神力,提醒着张建方才发生的一切。

张建从胸口取出天后符。

符身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有一条裂痕贯穿了盘旋而上的巨龙,将符上雕刻的莲花阵分割成了两半。

“兴许是召唤金色结界,使得天后符的神力损耗了大半……”

张建心想,随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信息令牌。

【姓名】张建

【神明】妈祖

【信仰点】 168

【物品】天后符(部分损坏)

天呐,方才召唤金色结界从海难脱险,竟然使得自己的信仰点又增加了100点!

在这个由信仰构建的世界里,如果对于一个神明的信仰点超过100,便可以通过神赐物品随机召唤出神明本体或者其护法;超过500点,可以不借助任何媒介召唤神明或护法,并使用对应的技能;若是在1000到5000点之间,甚至能够解锁并控制“献舍”的技能,使得人神合一;超过10000点能够进行“领域展开”……

一想到这里,张建脸上便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可是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这片棕榈树林,处处给予人一种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息。

似乎……

是肃杀之气?!

张建连忙停下脚步,一把扯住丁五。

丁五赶紧停了下来,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异样,警惕地观察四周。

棕榈树林里一片寂静,连之前稀疏的蝉鸣声此刻也彻底消失不见。

张建感觉浑身汗毛倒竖,血压飙升,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哗啦!”

突然,脚底的泥土径直陷落下去,随即下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张建和丁五失去了平衡,顺着甬道滚了下去,直至摔倒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

这是一个隐藏在树林地下的空间。

在这片草地中央,搭建了一木制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源源不断的诡异魔力以水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层层扩散开去。

一束强力的红色光束从水晶的顶部射出,射向不远处同样悬浮在空中的一个女孩,幻化成红色的光链,将其层层捆绑住。

女孩一丝不挂地悬浮着,黑而直的齐肩秀发披散着,浑身的肌肤如羊脂玉一般洁白而细腻,胸前两座圆润饱满的小山丘微微隆起,与光滑紧致的臀部一同勾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张建静静地伫立着,欣赏着这副极具艺术美的身体。

他发现尽管被这红色光芒层层束缚住,女孩的神智却格外清醒,那一双碧蓝的眸子死死盯着红色水晶,双唇上下翕动着,好像在念什么咒语,使得她通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蓝色光芒,与水晶射出的炽烈红光相互中和。

只是,这淡蓝色的光芒愈来愈弱,大有被这红色水晶完全吸收的趋势。

女孩精致的脸蛋上也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当张建将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时,这才发现四周围了百来号人。

为首的是一名酋长,皮肤棕黄,头戴象征地位的三色羽冠,披着一件深红色披风,手持一根黄铁权杖,权杖的顶部镶嵌有一块小一些的红水晶,散发着同样诡异的红光。

酋长身侧站着几位身着黑袍的祭司,个个手中持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木制权杖。

其余人则赤裸着上半身,下体用棕榈叶遮着,手持标枪,腰间别着一把镰刀,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张建和丁五。

张建的双腿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

一旁的丁五也是面色惨白,张开大嘴想要说话,却愣是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

慌乱中,张建瞥见祭坛的一侧,似乎有几十张人皮,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那些人皮保存地十分完好,只是其宿主的内脏,骨架,血液和灵魂,早已被摄取干净,只剩下一张张表皮了。

从他们的衣着来看,头裹白头巾,身着白布衫,应该是胡斯那帝国的商人。

胡斯那帝国是南洋一大强势的政权,全国皈依伊斯兰教的九头蛇教宗,其苏丹辛·沙略伦自称是“中世界之主”:穆罕默德三世的亲侄子,同时是九头蛇派往人间的唯一正统使者。

辛·沙略伦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借助九头蛇的神力,一举统一南洋诸岛,在南海建立自己的霸权。

只可惜,维尔兹伯爵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当发现自己的军队并不能将维尔兹伯爵赶出南洋后,辛·沙略伦决定与维尔兹伯爵建立合作关系,以个人身份入股了南洋商务贸易公司,并代表胡斯那帝国和维尔兹伯爵,及其背后的奥斯克莱帝国全面通商。

维尔兹伯爵当然不会介意这一点。

毕竟,他来到南洋,首要目的就是赚钱,而不是战争与征服。

能扩大自己的商业蓝图当然是极好的。

只可惜,这些可怜的胡斯那商人们,在这座南海孤岛上,遇到了这群可怕的食人族。

张建刚答应陈祯出海时,就听他讲述过东海,南海的重重危险,其中就有崇拜血神的食人族。

当时天真的张建,对这些危险还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当其为恐怖的传说。

毕竟陈祯自己也没有亲眼见过食人族。

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普通商人在遇见食人族之后仍然存活的记载。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张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张建一把扯住丁五的胳膊,拔腿就往甬道方向跑。

“杀了他们!”

酋长挥动着黄铁权杖,发出命令。

部落里的勇士们纷纷用力掷出手中的标枪。

一支标枪刺破长空,直指张建的后心!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张建胸前的天后符突然闪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随即形成了那熟悉的金色结界将张建保护了起来。

标枪触碰到金色结界,其动能瞬间被结界的神力所吸收,无法对里面的张建造成伤害。

只可惜,可怜的丁五没有妈祖的神力,浑身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一束诡异的红光将丁五的气血吸取干净,汇集到水晶中,再由水晶分配给在场的每一位食人族成员。

众族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一副大快朵颐的幸福表情。

而丁五,也和那些胡斯那商人一样,变成了一张人皮。

张建连忙驱动着金色结界沿着甬道迅速上升。

酋长望着张建,眯起了眼睛,随即挥动权杖。

一股猩红色的光束包裹住了金色结界,然后不断向内收紧。

张建感觉自己的精血正一点点地被这强大的魔力所吸收,四肢逐渐疲软了下来。

而金色结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结界上也出现了几条裂纹。

“嘭!”

金色的结界彻底炸裂。

所幸的是,结界炸裂所给予的动能恰好足以推动张建来到地面上方。

重返陆地的张建不敢有一丝迟疑,全力向着海岸跑去。

尽管双腿已经由于被吸收了一部分精血而软塌塌的,但是张建依然以自己可能的最大速度奔跑着。

因为他深知,一旦停下,结局就是和好兄弟丁五一般,变成一张了无生机的人皮。

短时间内,他连续经历了两次死亡的考验!

可命运就是这样,你根本无法对其加以控制,只能在灾难降临之际,利用手中有限的资源,做出当下最合理的应对。

至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跑着跑着,张建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好像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地向宇宙空间流逝。

就在他感到自己就要命丧荒岛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稳稳扶住。

是陈祯!

原来,不知不觉中,张建已经跑回了位于海岸旁的临时营地。

陈祯的身体已经从海难中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组织幸存者们将临时的营地搭建起来,准备在这岛上休整一下,将五号商船修好后再出发。

当他得知是张建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出时,陈祯感动地泪流满面,当即决定将张建升级为贴身侍卫的一员,受侍卫长万肃直接指挥,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

可就在他决定好好嘉奖这位救命恩人时,却从其它水手那里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张建竟然消失了!

陈祯大惊,随即带着万肃等几名兵士在营地里到处搜寻起来。

就在他搜寻无果时,远处的棕榈树林里,踉踉跄跄跑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建!”

陈祯大声叫唤着张建的名字。

张建扑通一声跪倒在陈祯面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陈祯,不住地抽泣。

陈祯连忙将张建扶入帐篷,随即亲自为张建倒上一杯刚处理好的蒸馏水。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张建冷静了下来,把刚刚遇见食人族的可怕经历告诉了陈祯。

陈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食人族……”

陈祯喃喃道。

他知道,这次真的摊上大麻烦了。

忽然,帐篷外面骚乱起来。

呼喊声,求救声,咒骂声,与火焰燃烧的啪啪响声,连成了一片。

陈祯和张建连忙外出查看情况,只见铺天盖地的火箭划破了漆黑的天幕,将营地旁的草地点燃。

烈火和浓烟,顿时将辛苦搭建的临时营地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陈祯和张建赶忙带着水手和兵员们撤离到一片还未被火海波及到的开阔区域。

远处,在酋长的带领下,几百名食人族的勇士手持标枪,腰佩镰刀,正如饿狼般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

陈祯心想。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