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小女婢》 第1章 成亲 暮色渐起,带着大红花的马车正在穿城而过,周边锣鼓喧天。

“我在哪里?”小葱终于从接亲马车的软厢里醒过来。她正要抬手揉眼睛,就碰到了搭在头上的喜帕。疑惑间就把帕子从头上扯了下来。

“天哪!”她忍不住惊呼起来,伸手就要撩开窗帘。

外面的丫鬟警觉的注意到了轿帘的变化,扭头间喊了一句“糟糕。”于是又从提篮里面帕子,麻溜的爬上了马车钻进去。她按住了小葱,拿着手帕就捂上了小葱的嘴,连说:“对不起了小葱,对不起了,你可不能怪我。”

只见小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很快从南门出城,走到了更南的一处庄园。庄园很大,房子特别多,还很高大,连用的瓦都是青灰瓦,没有一处破损。

马车循着正门进去了,终于到了主院前。小葱在意识朦胧中被搀扶下了马车,走到了正堂。另一边,一个病恹恹的男子也被扶了出来。这一男一女就在搀扶下行了礼,拜了堂,成了亲。

两人都被仆人扶着去了寝房,便不提了。

正厅这边,原坐在上首的男主人站起来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儿昭明的婚事。各位也知道,昭明是我亡妻留下的遗腹子,他自小体弱多病,能活到今天实在是承了天大的福分,也实在仰赖众多朋友多年来送医送药,多年呵护。今天还能看到他与柳家三小姐育茹成婚,实在是让老夫对亡妻也有了一个交代。”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各位朋友不辞路远途艰,老夫再次深谢。育茹前阵子也刚病愈,所以身子也弱,无法出来跟各位见礼,还望海涵。”

他说着便走到正厅门口,对着外面伸手一引道:“那就请各位入席吧。请了临清城珍馐阁的做席班子,还有海林城最受欢迎的南曲班子。大家快入席吧!”

屋里屋外的见他说道,就都笑呵呵、互相拱手的往外去了。

人群里也有人议论,尤其是女眷一路,互相传递消息。

“这柳家三小姐真病了?莫不是被这四少爷克的?”一位矮一些的妇人低声问。

“王夫人,还第一次听说克妻的。”那回答的妇人说着就拿着扇面一掩嘴笑开了,接着说“就算现在看着克妻,可那柳老爷确实实实在在收了好处了,柳家的大哥儿可是走了庄老爷的门路才能恩贡上京应试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看起来粗壮些的妇人点头如捣蒜的说。

“张夫人,你可小心些,用力猛了又得满地捡钗子!”有人搭腔嘲讽道。

“你们可知这柳家大哥是否中举?现在春闱应该早已放榜啊。”一位衣着素雅端庄的妇人说。

“林夫人你有所不知,柳家哥儿倒真如坊间传的那样,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实学。”这位还没说完,便被人挤到了一边,接着说:“我家那位刚从外面回来,说是柳家大哥中了一榜二十三名,可算高中!”

“那可曾定亲?”林夫人接着问。

“不曾不曾”那被挤走的人不服气,又扭着进到人群里接话道。

“这样看来这柳老秀才到处求门路倒还真是有缘故的,说起来他这人古板了一辈子,这回到也真是舍得下脸面,为了这儿子也是豁出去了。”

“罗夫人说的在理,当时不就都说是武家大哥儿故意使绊子,弄得柳家大哥不得考试么。”

“可不是。您没看,这次武家只送了贺礼,竟是一个人也没来。不然,就武夫人那性子,还不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似的摆布?”

“他们武家不就仗着几位为官的亲戚和武老爷曾经从军的交情,才做了皇商的买卖。”那张夫人有些不忿的说。

“什么叫‘不就’,那可是天大的羁绊,你张夫人有本事,便去抢了这皇商的生意呀。”刚才那位被挤的进进出出的夫人更是看不上张家这种乍富的人家。

“可不,武家手里通着文武官员,又攥着水道河运的关系,什么生意做不得。”王夫人不慌不忙的说。

“那这庄老爷还同意帮柳大哥儿忙,还娶了这家闺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时候张夫人看他们一片哑然,才轻声细语的说。只是话只说了一半,就快步入席了,并不去和他们纠缠。

这边厢房里,仆人料理好小葱,就一直守在旁边,倒是把也斜倚在旁的庄昭明晾在一边。

“你是陪嫁过来的丫鬟?”庄昭明听说,柳家并没有什么家资,不曾说陪嫁丫鬟啊?

“不是的庄四少爷。”那丫鬟有些紧张的低头接着说:“我只是送嫁丫鬟小姜,还得回柳家去的,只是我们小姐最近身体刚好,怎么也要再伺候两三日,交代好了我再走。”

庄昭明看她紧张,以为他只是害怕,又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便没有再多想,接着说:“那好,你这两日就在这里先照顾。这个院子是独立,我住另外一间,有事儿你再来找我。”

说着他便伸手给自己的书童有为,只见书童面露难色。

“怎么了?”庄昭明问。

“少爷,还得、还得揭盖头、入洞房呢。”有为磕磕巴巴的回答说。

“要不明天再揭盖头?”小姜想着阻拦说。

“明天什么呀,吉时都过了。”有为站出去大声说。

“那个你看,我们小姐都睡着了,要不明天也一样?”

庄昭明沉吟了一下说:“你去把我屋里的短鱼竿拿来。”

有为虽然惊讶,但是只要少爷不走,今天呆在这屋里,让他干什么他都乐意。只见庄昭明拿起那根短短的钓鱼竿,去掉了杆头的钩子和鱼线,刚好够到了盖头,于是他轻轻一挑,盖头就下来了。

“揭盖头,完成!”他如同孩子般一字一句开心的说着。说完,他看着这个还有些稚气的面庞,觉得这场婚礼真是好笑。这样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庄家一大家子的烂事情,如果自己真的活不过20岁,她又要怎么办呢?不过还有时间,他应该还能做些什么。不过现在,庄昭明决定不再去考虑更久远的事情,毕竟他已经困了。他收回思绪说:

“可是有为,这入洞房,真是有些要你家少爷的小命了。”他有些无奈的说。

“可是老爷说了,无论如何您得和柳三小姐,哦不,是四少夫人一块儿住,绝对不能分房。”有为斩钉截铁的说。

庄昭明也只有无奈的摇摇头说,“那你去把我屋里的小榻先搬过来,反正屋子够宽敞,分开睡好了。”

听到少爷答应,有为大大的松了口气。毕竟庄老爷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要是今天少爷另宿了,他怕真得“不得善了”了。再者,他心想,要真是和柳家小姐成亲就能让少爷渡过难关,那就算少爷以后都不喜欢他了,他也是乐意的。 第2章 成亲的缘故 庄家四少爷因为身体差,所以为了睡个好觉常常在枕边熏着安神香入眠,睡的比一般人都要久和稳些。你别说,这几年多睡觉的习惯确实让庄昭明的身体都看起来好了不少,毕竟12岁的时候就被人断言活不过15岁呢。

小葱躺在床上,已经朦朦胧胧的醒了。只是,睡得太久浑身都有些疼了,她正想侧睡让腰伸展一下,就碰到了一直趴在床边休息的送嫁丫鬟小姜。本来就一肚子担心,只是浅眠的小姜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本能的凑上去,捂住了小葱的嘴,赶忙说:“你先听我说!”

小葱只能瞪大眼睛,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在床边小声的嘀咕起来。

“成婚那天小姐不见了。我们一进她房间就看见你穿着小姐的婚服躺在床上睡着了,只能先将错就错把你嫁过来。”

“那我怎么办?”

“老爷说了,本来庄家就只要你嫁过来2年,只要等庄少爷安安稳稳过了20岁,你两,不是,是小姐和这庄四少爷就能和离,就能回自己家去?”

“什么?”小葱继续惊叹。然后她快速地眨巴眨巴了眼睛,回过神么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姜也止不住疑惑说:“那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穿上小姐的衣服睡着了?本来都说好了,小姐也同意了,但是那天忽然小姐就不见了,你穿着衣服又死活脱不下来,时间又到了!”

“要不,咱们出去说?”小葱指了指躺在七步之遥外的庄昭明。

“没事儿,他点了安神香,睡死过去了。”

“那咱们怎么没事儿?”

“那安神香那么娇贵,怎么可能点多了给咱们用。人放枕边呢!”小姜瘪瘪嘴说。

“那行吧。”小葱啧啧的点了点头,拉过小姜接着说:“那天我去给小姐送衣服,小姐就捂在床身不肯下来。我正着急,小姐说让我先给她试试,看穿起来麻不麻烦。她本来就怕麻烦嘛,我就没多想。然后我就穿上试了呀,结果刚穿好,就有一只手从床上伸出来,捂住我口鼻,我就晕过去了。”小葱说着摊了摊手,表示有些无奈。

“那小姐呢?”

“不知道呀。不过,那个从床上伸出来的手不是小姐的,那手可大,还有好多毛,像个男人的!”小葱接着说:“那你们去找小姐了吗?”

“家里已经在找了!”

“那我这怎么回事儿?”

“那天时间太急了!本来想说,小姐不见了我穿喜服先嫁过来,反正我和小姐生辰八字差的不多,也不算害了人家庄少爷!但是你穿着那衣服死活太难脱下来了,时间又来不及。只能说先嫁过来,我趁机看能不能把你替换了。”

“难怪你睡觉还戴个面纱。”小葱看着小姜脸上大红色的面纱,玩笑的说。

“害!这东西现在没用了,昨天他们死活要揭盖头,也换不成了。”小姜有些气恼的说。

“那你说的那个20岁是怎么回事儿?”小葱接着问。

“都是到了昨天,老爷才不得已的说了。原来是这庄老爷找人算遍了八字,才找到咱们家的。说是就为了自家儿子能平安渡过20岁的大劫,才要和咱们小姐成婚。所以,两个月前就来下帖子,只要等到庄少爷渡过20岁,咱们小姐是去是留可以自行决定。他又不知道怎么的知道家里大少爷的事情,主动提出来帮忙,所以老爷夫人小姐他们才同意的。”小姜说了一长串,有些口感舌燥。

她见旁边那庄少爷睡得还是沉沉的也就不太在意,轻着手脚去桌上喝了口杯子里昨天剩下的茶水。

小葱真是听到一半,如迷宫里的蚂蚁,真是急的上蹿下跳。她也忍不住下床站起来,只是躺太久,脚不禁有些无力,一个没站稳,趔趄的撞到了旁边的矮凳。

“怎么了?”外面的有为听到了动静也一下子醒了,蹿到了房门前开口问。

“没,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自己。”小葱抢话说。

“我们少爷……”有为不放心的问。

“我没事,刚好睡醒,进来吧。”他们背后的庄昭明出声说道。

小葱和小姜两人忽然有些面面相觑起来,只见有为推门而入,刚好看到僵的都不知道转身的两人。

“那我让人来伺候少爷、少奶奶洗漱?”有为问。他心里嘀咕起来,怎么一个送嫁丫鬟端着主人桌上的茶水杯喝水?她昨晚还戴着面纱不肯脱下来,怎么今天就不戴了?怎么少奶奶看起来也神色奇怪?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都不归自己管,自己只用管好少爷就行,至于这个少夫人,慢慢来吧。

“去吧。”少爷发话说。没一会儿,两个仆人就布置好了洗漱的地方,于是庄昭明在有为的伺候下缓缓起身,自顾自的去洗漱了。小葱和小姜两人又互看了一眼,只能决定先把这场戏演下去。小葱学着小姐平日的腔调,也走过去洗漱收拾。然后端着姿态坐回了桌边喝新上的茶水。

庄昭明也慢慢的洗漱完了,他好心的说:“现在还早,不到新媳妇请安的时辰,我也要去做晨课。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我再回来接你,去主厅给父亲母亲敬茶。”

小葱微微欠了欠身体说“好。”

两人就此分别。刚出门,屋里两人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身子也松垮下来。

“可算走了!吓死了。”小葱拍拍胸口说。

“可不是,你说他是不是听到了?”小姜有些担心的说。

“不管知不知道,都只能先边走边看着?”小葱一脸愁容的说。

“也是啊……”小姜的感叹还没有结束,就被小葱打断接着追问。

“剩下的你串一串也就知道了呀。”小姜也坐下拿个茶水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难怪小姐那样烈的脾气,居然答应了和素未谋面的庄四少爷成亲,还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当时大少爷的事情那样无望,这庄老爷的援手还真是及时。这大家都都说明了了的事情,就是走过明面的过场?”小葱感叹说:“那不是,只有庄四少爷一个人不知道?”

“庄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说大师说了,千万不能告诉庄四少爷,因为这等于是借气骗神明,所以当事人都要不知道才行。”小姜说。

“那你们怎么都知道?”

“庄老爷哪能不知道啊,谁家活生生的大姑娘会乐意嫁个自家随时可能命不久矣的儿子?所以一开头就说明白了七八成,剩下算命啊这些事儿,老爷说是他在书上看来的。”

“那小姐怎么知道呢?”

“她偷听的。”小姜无奈的说:“那段时间不是都在传老爷卖女求荣,给大哥儿挣钱么,小姐觉得自己爹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儿,但是这庄家人没事儿就往家里跑,大哥的事情又解决了。她就奇了怪了,于是自己就去偷听了。结果才知道,这庄老爷是打算把大哥儿的事情解决了,再拿着坐实了的人情来说事儿。你看我都帮你儿子了,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也不是要你女儿真嫁,就是走个过场!”小姜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我去送茶水,刚好撞上了小姐,这下就都在正堂上把这事儿说开了。倒是小姐,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小姐都在偷听了,我在干嘛呢?”小葱疑惑起来。

“你不是躲在二哥那里看书吗?”小姜白了她一眼。

“哦,我想起来了!是了,因为二哥第二天要交一篇文章,我得赶紧给写好,所以去二哥那里看书了。大哥不在,没人给二哥写作业,只能我代写了!”

“可不,谁还敢问你啊。要是让夫人知道了,非把你和二哥捆起来打一顿不可!”

“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小葱担心的说。

“应当不会。”小姜说。

“怎么见得?”

“家里人分析说,这个人没有当场杀人、小姐房里也丝毫不乱、家里没丢任何东西、事后又没有声张,说明只是不想成了这场婚事,但又不想过分宣扬这件事,虽然目的还不是很清楚,但小姐应当不会有大危险。”她接着说:“再说,小姐略会拳脚,就算逃出来也能有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一方面暗中找人,闹大了反而不易控制结果;另一方面把婚事的场面过完,然后再想办法。”

小姜又补充说:“你刚才又说是他哄你穿的嫁衣,那就更说明了他应该有什么别的目的,说不定这人都藏在庄家。” 第3章 仆人 两人正在坐在茶桌前嘀嘀咕咕,不曾想有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了门口。

两人又是一愣,心想觉得这个仆人也真是古怪,干啥都喜欢悄悄咪咪的,没有一点动静;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姜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口,也学着他们府里仆人的样子,缓缓又轻轻的说:“有为小哥什么事儿?”

“少爷让我来通报少奶奶,请少奶奶即刻梳妆。半炷香以后,少爷来接少奶奶去正堂敬茶。”

小姜欠身答应就走进回这“冒牌少奶奶”身旁,用看似小声却又刚好可以传到有为耳朵里的声音说重复了一遍。

小葱也不说话,端着茶杯笑着对门口的有为点了点头。

“我们先洗漱收拾好?边收拾边说?”小葱说道。

“好!我去匣子里面取衣服和首饰。亏了咱们三的身形都差不多,衣服都能混着穿。”

“可不是。哎,只能还是先扮上熬过这段日子。希望能尽快找到小姐。”小葱说。

“今日事情只怕不少。明天我看能不能先回府里问问情况。如果真是觉得小姐人在庄家,不如我就留下来,我们一起找一下,还有个帮手。”小姜说着就拿了一件水红色的大衫,搭了一对步摇钗。

“好。也只能如此,只是这庄府怕是不好进出,一早上来来去去的仆人少有言语,神色又过于低眉顺眼了,只怕管的严格,不便行事。”小葱低头打理着衣服,低沉着声音说。

“好。一会儿你去了正堂,我就在外面转悠着看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商量好了这两日的路数。恰好,庄昭明来接人了。

庄昭明虽然身体不佳,但缓步行动问题不大,正好小葱走路也慢悠悠,刚好合适。其实有为说了几次,想让小轿将两人挑去,都被庄昭明阻止了,只说是时间还早,要带少奶奶熟悉一下,所以两人边走边说。小姜一直紧跟着两人,所以对庄府的布置也心里有了些数。

小姜和小葱都是柳府的丫头,他们还有一个叫蒜头的中年男同事。算一算,三人其实就是柳府全部的仆人了,虽然平日的一些杂役,另外短时佣工。实际上,柳府两代人以前还算兴盛,但是到了现在的柳老爷手里的时候已经衰败,宗族姻亲见他们衰弱了,更是多有欺负,所以柳老爷家也甚少和亲戚联系。现在柳家人住的还是一处四合院祖宅,是原先柳府一处在外的宅子。这宅子刚好住下柳老爷夫妇、两儿一女、三个仆人,另有书房、书斋,别的便没富余下多少地方了。因为人手少,所以三位公子小姐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里反而没有太多主仆的规矩,都是齐心协力一起生活的人。

三个仆人里,小葱属于有些时候聪明,比如念书,但有时迟钝,比如算账。小姜刚好相反,她长于算账及与人打交道,绝不让柳家人吃一点亏。蒜头比他们都要年长,跟着柳家的日子更长,是男人里少见的心地纯良又心细如发,还孔武有力的;他更算家里半个武学先生,教会了二少爷和三小姐不少功夫,虽然大少爷看见他就躲。

至于三人那奇怪的名字,也都托了蒜头和柳老爷的福。蒜头被捡回家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只喜欢吃蒜头,所以柳老爷就叫他蒜头。后来柳家又陆续有了两个小丫鬟,柳老爷又觉得,姜葱蒜祛毒又有滋味,于是一个就叫小姜,一个就叫小葱了。这下才有了“姜葱蒜”的搭配。

说起来,柳家三个孩子的姓名,那就更有意思了。大哥爱读书,不爱动弹,巴不得坐在书桌前吃喝拉撒,做起事情像个沉稳的老头。柳夫人就老埋怨柳老爷,说他那时候自己痴迷读书,肯定是遗传给了儿子,还起了个“好书”的名字。这下好了,好好的大儿子只知道读书,感觉那书堆都快成坟堆了!说到二少爷,又总觉得是柳老爷名字起反了,一个天天练拳习剑的糙人,给起了个“好文”的名字。至于女儿这“好姝”的名字,柳夫人觉得,除了长得像娇滴滴的女子,她女儿那脾气那比她两个哥哥加起来还大,看的她更是头疼。总而言之,柳夫人对着这三孩子只能频频叹气,直呼老天爷折磨她。

庄昭明带着冒牌的小姐进了正堂,两人的仆人都留在了外院等候。正堂里坐了庄老爷,续弦徐娘子,庄昭明的两位哥哥和嫂子、侄子侄女,一直未出嫁的三姐,还有两位未曾婚嫁的弟、妹,寄住在庄家的两位堂哥、一位堂妹和一位表妹,乌泱泱一屋子人。外院则是聚满了仆人,都等着自己正屋里的主子。

小姜也是不说话,就先绕过有为,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有树荫的地方,先远远的冷眼看着。陆陆续续,果然日头渐起不少婢女就都聚到了几个树荫的地方,或者坐在檐廊的一角。男仆也很自然的聚到了另一侧。小姜觉得,那个有为虽然不是一直盯着她,但是目光始终时不时就飘忽过来。于是她缓缓的踱步走着,不让对方察觉什么异样。婢女们熟络起来自然是快的,很快小姜就和几位夫人的仆人熟食了,只有三小姐的仆人话少。

今日正屋里的叙话格外久,等的外面丫鬟终于无法再守口如瓶了。

“你说这新少奶奶入府,怎么训话训这么久啊。原来二少奶奶也没这么多事儿啊!”二少奶奶的丫鬟乙丑说。

“嗨,这二少奶奶是夫人亲自选的,谁会对自己选的人有意见呢。”大少奶奶的丫鬟甲子说。

“甲子姐姐言重了,夫人对大少奶奶也是很爱护的。”乙丑也不跟她呛话头,只是温和的说。

这话倒惹得一直不搭腔的三小姐丫鬟丙寅轻轻“切”了一声,不过大家对这场面似乎也都见怪不怪了,倒是人群里一阵寂静。

等着等着,又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该出来了吧?”,说话的是那位表妹带来的小丫鬟,唤作泉鸣,名字比这庄府里丫鬟都好听多了。

“你家小姐,不会是专捡不该说的说吧?怎么也不见笑声,也不见人出来,怪渗人的。”甲子有些担心的问小姜。

“我家小姐知书达理,怎么会不妥呢。”

“不是听说你家小姐行喜爱拳脚,性格泼辣吗?”乙丑不解的说。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瞎说八道?”小姜挺着腰板问。

“可是,她不是还在一禅寺骂过老和尚吗?”那边堂妹的婢女海棠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家小姐从不拜佛,怎么还会去一禅寺骂人呢。”小姜说着,有些气鼓鼓的说。

“啊?你家小姐居然不信菩萨啊?”又不知道是谁的丫鬟掺和进了谈话里一惊一乍道。小姜对这些人还没全部脸熟,都有些认不过来了。说来也是,庄府自家的丫鬟打扮的都极为相似,只有海棠、泉鸣这些外家的丫鬟才各有不同,甚是好分辨。

“我家老爷从小教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敬而远之!’。所以我家几乎不踏各教山门。”小姜说。

“那定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坏人名声。小姜你可别在意,见多了就好了,这些有嘴也是说不清的。”甲子说。

这丫鬟间的不和,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明面儿。小姜无奈的在心里大叹。小姜最早被卖到隔壁镇大户做事,这些事儿也是见多了,但多数都是暗地里掰手腕儿,明面上互相诋毁那都是言语找不出一点错,杀人无形。这家,到底怎么个事儿啊?不过,她更担心的还是屋子里的情况,也就想等过后再去琢磨。 第4章 敬茶 正厅内,庄老爷夫妇坐在主位,左手下落坐了长子庄昭烨夫妇、旁边立着他两的两个孩子,之下长女庄昭婳,再下是续弦继母的儿子庄昭觉,之下是堂哥庄昀远,堂妹庄昀霜。右手下依次是二儿子庄昭炎,下手是续弦继母的女儿,也就是次女庄昭慈,之下是堂弟庄昉一,表妹顾宸儿。立在厅里伺候的,只有庄老爷夫妇贴身的仆人。

“父亲,请用茶。”小葱托着茶盏递给了庄敏明老爷。

庄老爷看这媳妇今天气色好、精神头足,他是由衷的高兴,所以是满脸笑容的接过了茶水。然后嘱咐说:“好姝啊,你刚进门,有什么不适应的或者缺的只管说,不要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谢父亲关爱,媳妇记住了。”于是小葱接着又递了一杯茶给另一边上座的庄家续弦吴氏惠沅。

“母亲请用茶。”

吴氏喝下一口茶抿了抿嘴说:“昭明应该已经给你介绍过这些家里的人。这是你大嫂李枫,缺吃少穿你找她;那是你二嫂吴倩,缺人、缺物或者有什么添置,还是这个家里有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低下人,你找她。”她浅浅的指了两下。

小葱听完又转身对着大嫂、二嫂的方向又是一个欠身。礼貌规矩、周到细致。

之后庄昭明带着她又依次正式见过了家里人,这下小葱算是能人名和人脸合一了。两人正以为就这样可以走,却没想,新媳妇见公婆就来了三出大戏。

“好姝嫁过来没有带自己的丫鬟,还是按例选人补齐。”庄敏明还没等第二天,或者别人说话,直接先吩咐说。

“父亲,家里人手不足,新选的丫鬟里还没有上等婢女。儿媳妇想着,先把我屋里的樱桃和二弟妹屋里的槐花安排给三弟妹,她们也都是老人了,也能多有帮衬。另外表妹和堂妹屋里的洒扫丫鬟各裁减一人到三弟他们院子里,三位堂表兄弟院里共挪出2个男杂役去三弟院里。原本,三弟院子人就比大家少,现在刚成婚事情多,不能不补人了。”

“人手这么少了吗?”庄敏明说。

“光去年发去庄子的婢女就有7人,男仆9人,一直催着添买也没有消息。”李枫回答说。

“这两年内院的钱都有数,要顾着弟妹读书、堂兄弟进学、家里整修所以未敢铺张。”吴倩起身说。

“还差多少进项?”庄敏明也知道内院人财物不足,只是一直不想多说。直到昨天看到成婚的光景,才意识到四儿子院里一直不曾多加人手。原本不想多说,结果今天吴氏仍然没有直接安排的意思,只让新儿媳妇自己提。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氏和吴氏都不作声,自己轻轻坐回了椅子上,低头不答。

“这样吧,你们也都不用拨人,老大那里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减少人手;老二媳妇也怀着孩子,离不了人。我单独让外院划账给老四,买丫鬟和杂役重新到院里就行。”

“我知道这两年内院不曾伸手要填补缺口,但是也不能如此勒紧裤腰带苦了自己家的人。往后三年的人员物账,就从外院走。老二,你去通知吴掌柜,让他管这事儿。”他紧接着补了一句“就这么定了。另外被一些日用的东西送去老四院里,让他们新婚夫妇自己挑。”

“是父亲。”吴倩大气都不敢多喘,深怕再多说一句,又惹来什么事情。

“姑父。宸儿也有一事要向姑父禀明。”

“怎么了?”原本正要冷却了气氛,大家盘算着快些散场。谁知道,又冒出一个人。

“爷爷之前传书过来就告诉宸儿说,让尽快绘画了四表哥夫妇的寄回去,也了了家里人的挂念,希望能赶上下月是姑姑亡故的十年生忌。”

“怎么今天提这种事情。”旁边的庄昭慈蔑视的说。

“其实宸儿也不想打搅这大喜的日子,但是前几日宸儿收到哥哥带来的家书,说母亲生病了,让宸儿赶紧回去,所以宸儿想如是能这两天画上像,宸儿一并带走就好了。”

“哼,这次老四结婚你们顾家都不来个长辈,实在不合适吧。”吴夫人说。

“婚事匆忙,北边又出现了大水,实在来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四表哥婚事的贴书到的那么晚。只有让我大哥昼夜兼程的带着婚仪和贺信来了。还请吴夫人见谅。”顾宸儿也不多与她纠缠,就差没说觉得她就是那个坏人了。

“好,你既擅丹青,那就近期画了吧。你大哥今天也不见人,回头老四他们再去见他。到时候你们兄妹一起回抚州?”

“多谢姑父。”顾宸儿话音刚落庄昭觉又站起来说:“儿子听说四嫂的大哥柳好书中了甲榜进士,二哥投考武举已进了州试。儿子甚是慕名,想请四嫂引见。”

“这都是一家人,日后长着呢,也不急在今日啊!”大堂哥庄昀远率先说。

“儿子想参加年末的童生试,多向高手请益。”

“哥哥今年才十三,如果过了还真全郡最早的童生了!”庄昭慈高兴的说,吴氏虽然不说话,但是更别提心里有多骄傲了。

“我儿有志气。听说你四嫂也是他父亲悉心教导的,你先多向你四嫂请教,待他兄长回来,父亲带你一起上门求教。”庄敏明直言说。

“儿子明白,还请四嫂多多赐教。”

小葱被这忽然转到自己身上的事儿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这庄昭觉没说要学武,否则非露馅儿不可。

“小弟言重了!”小葱只能先答应下来。

一阵言语之后又是沉寂,只剩下喝茶的杯子碰击的声音。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庄敏明发话说。

众人这才敢起身,恭敬的退下。一群人走出正厅才算真正舒了一口气。

“老四,恭贺新婚啊。昨天都太匆忙了,大哥都来不及恭喜你。”

“是啊!不管怎么说,你都成亲了,大哥二哥都是为你开心的!”

“难道我这个姐姐不为他开心吗?怎么每次你们都只算三个人是一伙?”

“因为姐姐你只能和我算一伙。”庄昭慈说着就去挽了她的胳膊,撒娇的说。

众人在一片玩笑声音中渐渐到了小院,只有顾宸儿看着笑不起来,总是十分平淡而忧心忡忡。这也是庄昭慈不喜欢她的原因,真不知道庄家怎么亏欠她了,老没个笑脸,自己母亲也不欠他们顾家什么,总不能把十年前顾氏的死怪到自己母亲身上吧。真是讨厌! 第5章 回门1 大家一路三五成群的走着走着就各自散了。

庄昭明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好使,读书好,这和他大哥二哥相反。大哥庄昭烨擅长经商,常年在外跑生意,这些年庄家新涉足的药材、生丝棉布生意就是他新开展的。但是这人风流,口才又好,往往到一个地方做生意就有一些风流债出来。前些年还有人找上门的,不过都悻悻而归了,从没有在外安置过谁。因而这些也就没有人去计较他这些露水姻缘,包括他夫人李枫。这夫妻两是一样的感情和睦。李枫只管教导着两个孩子,反倒是自己还撮合着给他找小妾。只是庄家从来只有平妻,却没有小妾的先例。

庄家老二昭炎夫妇两口子确不怎么琴瑟和鸣,成亲两年,尚无子女。两人也只是面上看着和睦,但回到两人独处,连同房都很少。反倒是吴倩带过来的通房丫头画眉常常贴身照顾庄昭炎的起居,不过只因是从娘家带过来的可靠之人,又从没人提过纳妾,吴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庄昭明,他颇为喜欢读书,但囿于身体不好,家里人常怕他读书读丢了性命,所以还反倒是限制他读书的时间。他是觉得颇不自由。不过他也有办法。他常常借着自己大侄子和侄女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得读书的由头,自作主张的教他们背书、识字,给自己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这不,新婚夫妇刚回自己的院子,庄昭明就想起来给侄子侄女装订的书还未完成,于是撇下小葱两人,自己趁着时间去弄了。

“娘子你们怕是也累了,先去歇息用早饭吧。我先去订书,免得明日回门,耽误了他们课业。”说完,带着有为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这庄三少爷还怪好的,侄子侄女的事情都这么上心。”小姜说。

小葱见有厨房的人来回上菜,就没搭腔小姜那头,反倒开口问上菜的人:“庄府都是一个厨房做好了,分别送进各家院子吗?”

领头回答的是一个老成的中年女婢:“是的四少夫人,各家的院子都不设小厨房,您但凡有想吃的,或者不爱吃的,只管吩咐。我们每个院子都有单独的录本子,专记各院的吩咐。”

“那这些,都是四少爷平素爱吃的吗?”小葱问。

“大部分是。您新进门,听说是本地人,所以新加了本地的葱面窝和糖粥,这些确是四少爷不爱吃的。”她回答说。

“那看这些菜色,你们少爷吃的清淡,还喜素?”小葱看了一眼满桌的绿色,不由得有些内心哀叹。

“正是。少爷从小身子不好,饮食都比较注意,大夫也多有嘱咐。”

听完,她更觉得荒诞。这四少爷看着风都能吹倒,天天还就吃些这,身体能耗才有鬼了。她心里想着也瞟了一眼小姜,她两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互相默契的丢了个白眼。

“行,知道了。那你们先下去,还是要伺候我吃完收拾好了再走?”小葱拿起筷子盯着菜,不再去看哪个一直低头说话显得毕恭毕敬,但语言生硬的人说。

“夫人吃好了随时吩咐,我们就先退下不打扰少夫人。”她带着两个上菜的女婢就下去了。

小姜将他们送到院中,看着她们走远,倒回来就关上了房门,啪的坐下了,无奈的说:“我也饿了!”

“这可有6个面窝,这粥至少能盛出四碗!”小葱夸张的说。

“那……给那位少爷留碗粥,留下这些素菜吧?”小姜说。

“那我们可以,开吃了?”小葱说着就动筷子了。

“你别说,还是热乎的,挺好吃。我以为厨房送过来,改良了,窝窝都该油了呢。”小姜说。

“你说厨房挺远?”小葱边喝粥边说。

“对,早上跟那些丫头聊了半天才知道,这个庄家的院子着实大,咱们住在北边,往南才是出入的正门,周边几个院子都是庄家兄妹住,几个亲戚住在两侧的角院里。”小姜也咽下一口窝窝,又补了一句“不过院子的大小都差不多!”

“不过你说,这天天吃素菜,谁身体能好呀!”小姜撇了一眼那些绿色的菜叶子,不禁把刚才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呀,也不知道哪家庸医?”

“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他?”小姜停下来说,“我刚才看那些丫头、仆人就不是很和睦,感觉家里事儿多。有人不想让他过的痛快,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可都是血亲,不至于要命吧?”小葱有点不敢相信的说。

“那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就是奇怪,这庄家的仆人,除了贴身丫鬟和书童活跃一些以外,多数人都像不用呼吸的假人一样,干什么都没声没响的,还永远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好像他们面上不和,私下又关系不错?”

“啊?”小姜只觉得,从来只有面和心不和,怎么这家人是反着的呢?

“对啊。刚才在厅上,那些人说这话感觉都要掐起架来了,可刚出门不远,这些人兄妹之间的关系又亲昵了,甚至有说有笑,是不是匪夷所思?”

“这?我也不懂了,毕竟我也没在这种富贵人家呆多久,不少把戏也没见过。”小姜无奈的说。

“没事儿。”小葱安慰说:“咱们边走边看,反正大不了先撑过今年,这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最坏?”

“可不,要是他真像那些算命的人说的,活不过20,那我也就提前回家了;如果他挨过了20,那我也能和离了,总之啊,也就这两种情况了!”小葱手一摊说。

小姜听完,也只是应和的点点头,毕竟也就这么些情况了,不过看着一个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实在不是让人心情好的事情,难免散发出哀伤的意味,小姜又接着进门那句话自己回答说:“你说他那么喜欢自己的侄子侄女,会不会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子嗣吧!”

“是啊,说起来也是可怜。” 第6章 回门礼 庄家的时间是寂静的,很少听到聊天,甚至连仆人劳作都尽量轻手轻脚。庄昭明身轻,脚步也轻,所以即使走到了门口,也很难让人发现。

他见房门关着,正准备抬手去推门,就听到门里两人边吃饭边聊天的声音。不过不巧,只听到她们讨论这饭菜如何让人没有食欲。

“你说这庄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炸个面窝都这么难吃啊,粥里也不说放个肉沫?”小姜说。

“许是想着他们家少爷也要喝粥吧,所以做的白粥。”小葱说。

“老爷常说,饮食清淡不是在于吃素或者少油,而是不要大油大盐大辣。这庄家的医生并不高明啊。”小姜终于把嚼了50口的面窝咽了下去。

“老爷还说过这话?莫不是为了自己多吃几口?”小葱说。

“可是你看,每次按老爷的法子,大家生病是不是好得很快?”小姜说。

“那倒是。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每次我生病总叫我多吃点才能好呢!”小葱拣了几根蔬菜,又将面窝和咸蛋掰烂在粥里,把它们搅和搅和在一起,若有所思的说“那这庄家,家里的老爷夫人和少爷小姐奇奇怪怪、下人奇奇怪怪、连请的大夫都如此奇怪,这家里人是不是没个好啊?”

“那也不是,那个四少爷,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小姜顿了顿说:“除了身体不正常!”

她两正准备端起碗一口把这难吃的早饭解决掉,没想到外面的人觉得,再不进去恐怕庄家就是虎狼窝了。于是庄昭明正好推开了门。

于是,三个人愣在了现场!只剩有为尴尬的站在庄昭明背后。

“我看你二人主仆感情不错,但是出了这院门,可能得保持些主仆的身份差别!”庄昭明接着说:“其实院里,我和有为,也常常不在意这些,但是我们庄家挺多奇怪的人,所以难免用奇怪的眼光看你们。”

小葱和小姜呆呆的坐着,也听明白了他的酸言酸语。小姜也不管了,呼噜噜先把碗里的饭吃了下去,擦了擦嘴站起来低服做小的说:“庄少爷,不,姑爷,是小人不懂规矩了。”

“我看你这两天都挺没规矩,现在怎么想起来认错了?”庄昭明说。

小姜以为敷衍一下也就过了,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四少爷忽然端起了架子。谁让在人家屋檐下呢,而且现在不宜多生事端,所以她干脆跪下说:“请姑爷责罚!”

这倒把庄昭明惊了,他就是觉得家里好似来了两个活人,所以逗趣一下。要知道,如果是庄家的下人他是万不会这样开玩笑的,就怕家里人知道了真惩罚谁。

“你快起来,快起来!”庄昭明惊的放下碗筷去扶她,说“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别生气。”

“玩笑?”小姜有些不可思议的说。

“我家少爷和气,从来不说重话。他真是跟你们关上门开玩笑才这样瞎说摆谱的。”有为作为下人,大概明白了小姜的反应,赶忙解释道。

“还能,这样开玩笑?”小葱也皱着眉头说。

这一幕把庄昭明说的极为尴尬,他只能挠挠头说:“对不起,二位姑娘。”

“你要不快先吃饭吧!可别饿着。”小姜主动出声缓解了尴尬说。

“是啊,先吃饭吧!”小葱说。

“好。”庄昭明耸了耸肩接着说:“我看你这粥看起来不错。”

“要不给你也和一个?”小葱看了看自己的碗说。

“是啊,我看你老吃这些菜对身体也不好。”小姜说。

“算了,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听了大夫的嘱咐。”庄昭明自然而哀怜的说。

这话说完,屋里鸦雀无声。

“按礼俗,明日回门。从庄家到柳府虽然不远,但是和我一路,怕是快不了。到你家,估计也早不了。”庄昭明继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样你在家呆的时间就会不长。”

“没事,你的身体要紧。”小葱说。

“庄家媳妇回门的礼物都是自己挑,我大嫂二嫂就是如此。早饭后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库房,你看看家里会喜欢什么,你们便自己挑一些吧。一般是凑够18台回门礼。”庄昭明明了的说了庄家的规矩。

“好。”

“礼物只看你们喜欢,不用管贵重与否。”庄昭明补充说。

“好。”小葱又简单的回答说。

“我真的没那么多规矩,刚才就是玩笑。你们别往心里去。”他接着也就不多说,放下碗筷便继续去书房了。

“你说这人真是开玩笑嘛?”小葱不解地说。

“应该是吧。”

“那他这是不是,显得更可怜了?”小葱说。

“是呀,一个好好的少爷,居然不大会说笑!”小姜说,“可见庄家真的很奇怪诶!”

两人没说几句话,厨房的人和库房的人一同到了。小葱也不管那么多,只管对厨房的人说:“明日早饭我要吃小笼肉包,3屉。粥嘛,要番薯甜粥。”

厨房的人应下了说,“那夫人中午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我们”两字刚出口,小葱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说:“我爱正常的饭食,本地菜即可,偶有河鲜、海鲜也是可以换换口味的。饭菜不需多。”

“明白了。”厨房的人退下后,小葱和小姜便随库房的人出去了。

“你要三屉肉包做什么,我们也吃不下呀。”小姜走在后面嘀咕说。

“我两吃一屉半,剩下的给有为吃。至于那庄少爷,吃不吃随他。你说是不是算的不错呀,绝不会多浪费一个包子!”小葱得意的说。

“你可真厉害,连有为都照顾到了。”小姜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

“我看他早上吃我们剩下的,颇为不好,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怎么能让一个天天干活的男青年,净吃素呢!”

“我也觉得!我都受不了。”小姜附和的点头说。

“你说一会儿挑些什么?绫罗绸缎?”小葱说。

“我看不必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小姜摇摇头说,“你看,18抬东西,老爷、夫人、三位少爷小姐各3抬,我们和蒜头各一抬,你说好不好呀。”

小葱被这个主意惊的眼前一亮,连忙附和说“好呀好呀,再好不过了!”

“这样的话,我们就挑他们需要的就好了!”小姜得意的说。

“有道理!那我们进了库房就去看看。老爷喜欢笔墨纸砚、古籍善本,夫人虽然喜欢衣服料子但不喜欢那些绸缎什么的、另外还可以选些漂亮的装饰东西,大少爷嘛和老爷差不多,二少爷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小姐……”

说到小姐,小姜有些忧虑的说:“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

“肯定没事儿,我们礼物也要选称心了!”小葱拍了拍她的肩头说“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到时候,她肯定高兴。”

“对,最好有武林秘籍。”小姜说“那不如多选些话本子,反正里面武林秘籍到处都是。”

“你有本事下次当面取笑她。”两人说的正来劲就到了库房门口。

“四少夫人,这边是库房了。”领她们过来的王妈言辞颇有些轻视这普通人户的女儿,她故意说:“庄家的库房有四间,放的东西也多,您可以慢慢看。回门的抬盒已经放在门口了,您看着挑。”

“你这意思是我们得使劲儿塞,哪怕是想搬空这库房都行咯?”小姜丝毫不让的说。

“小姜姑娘言重了。”王妈低声说。

“你留几个有力气的仆人在这里就行,你去忙吧。”小葱端着款儿说。

王妈有些讪讪的,只能答应。她说:“那少夫人您慢挑。这几个人给您留下。”她尤其介绍了一个梳着垂髻的丫头说:“这是记录单子的丫头,叫庚子。您选中了,她就会写下来。”

“行,知道了。”小葱摆摆手说。

终于库房前只有这主仆二人,出力气的女仆二人,记录的一人,当然还有专管库房钥匙的管事。

“林管事,不是说四间库房,哪那边两间是?”小葱问。

“那是府里的别库,不入庄府库房。”这个林管事是个已经年近四十的小老头。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说话总是冷冰冰的,但是面上却总带着笑容。

“明白了。”

“夫人请,这是第一间,主要放笔墨纸砚、古玩珍宝,您先看……”

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就看开了。笔墨纸砚的选了半炷香,端砚、歙砚就让她们爱不释手,各地的纸张、花笺更是让小葱抱着不肯撒手。她直说“我要给自己选一台纸,这些纸太漂亮了!”

但是到了兵器库可愁坏了两人,不知道这些长剑、宝刀哪些该分给二少爷,哪些该给三小姐。

总之,这一上午累的主仆两人够呛都没选完,只好先回去吃午饭了。

“你说这庄家怎么东西这么多啊!”小葱拿着礼物单子感慨说。

“是啊,这喜欢的要是都搬走,180抬都不够啊。”小姜长叹说。

“你说,到时候要是和离了,这些的东西是不是得还啊?”小葱问。

“这,好像也是。毕竟咱们也不是真成亲,拿人家东西也不太好。”小姜说。

“那咱们选个什么劲儿啊,随便放吧。”小葱累的趴在桌子上说。

“那还真……啊,那可是我的纸呀!那可是蜀笺啊!”小葱真心实意的对着空气难过起来,笔划的说:“蜀笺很贵的!” 第7章 尸体 到庄家的第二个晚上,比第一个晚上更加漫长。

“今晚怎么这么长啊?”小葱正局促的在房间里转悠的无聊,一直站在窗前望着十四的月亮。

“那是因为出去辛苦的人觉得时间不够!”小姜回来了,她就站在小葱窗户的对面叉手撑腰的抱怨说。

“怎么样?”小葱扶着窗框冲外招手压低声音说。

小姜推门进来,坐下先喝了三杯水才说:“我摸清楚这个院子长什么样了。”

说完,小葱就去箱子里取出了执笔拿过去,“那你画出来?”

然后小姜指着这个院子的图说:“我们现在住的是后院,后院分为东中西三路,咱们在东路的前排,周边还有三个独立的院子,分别是庄家老大、老二、庄家姑娘的房子。中路两边的前面是院子和家仓,中后面的大院子就是我们今早去敬茶的地方,只住了庄家老爷两口子。西路住的都是今天见过的那些亲戚。这个顾宸儿就是第一任庄夫人的娘家外甥女,另外两个是庄家本家的亲戚。中路联通东、西两边都有一个跨院,吴夫人两个孩子各住一个跨院。”

小姜麻溜的说完,又喝下去两杯水接着说:“这前院和后院中间都有门,但是厨房连着后院的门常年不锁,故而从后院进厨房再从厨房出去就是前院。其他门常年都锁着。这前院就简单了,中间是堂屋,两边两路边厢。不过我从门口瞄了一眼,各个边厢的门上都挂了牌子,好像各写用处,像是有写‘银钱’的,我估计是管钱的;写丝绵的,应当就是做丝绵生意的。”

“这搞得,他们将快成皇宫了,各部门都出来了。”小葱疑惑的说。

“可不。我记得老爷以前教我们说,官家有六部九卿各司其职,谁能想到一个商人还分门别类。”

“但你这么说,我倒真信了,他们可能真是为了这四少爷的命,听了算命骗子的话要娶我家小姐。不然,什么样的富贵女娶不到啊。”小葱接着说:“那你就没看到可疑的地方?”

“那就是中路的院子了!”小姜说:“那边人多,没法了解详细。中路院子后面还有一个门,连着后排的小屋。但我过不去。”

“后排还有小屋?”

“应该是的。那屋子不高,后墙却高,所以很难觉察到。我是走西跨院过避人的时候钻进了墙边的林子,那后面有一个用活砖塞住的狗洞,我扒开看到的。”

“那你这,去哪里收拾的?”小葱打量着她不解的问。

“我溜进了那个庄家堂妹的院子里,洗了把脸。”

“你不怕被人逮到啊?”小葱听着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小心些嘛”小姜说完就跟小葱说“咱们今夜早点睡,晚上要去后面的小院的话,得有些精神。”

“我爬墙可不行啊。”小葱赶忙摇手说。

“那你接应啊,难道我一个人去?”两人在屋里正琢磨的火热,谁知道来了个不速之客。

“昀霜,你怎么来了?”庄昭明惊叹说。

“我,下人前头来跟我说,嫂嫂的侍女衣冠的进了我院子。我是不放心,来看看。”

“啊?”

屋里的两人也听到动静,快速拾掇了一下就推门出去了。

“昀霜小姐怎么来了?”小葱开口说。

“她说小姜去了她院子,还衣冠不整。怎么回事?”

“不曾有过吧。”小葱接着说:“晚上回来,我只让小姜去厨房要了些糕点,我们就在屋里写明日的单子呀。”

小葱说着,遥遥的指了一下屋内。从他们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桌上的糕点和执笔。小葱又刚好回头对上庄昭明的眼睛,有些委屈的低头。

“应该是堂妹下人看错了吧。庄家从来没人敢这么乱嚼舌根,堂妹还是要管好自己带了的人。不要瞎看瞎说,你是知道我爹的规矩的。”庄昭明说。

“堂哥教育的是。”她说着就欠欠身子,又转身拿了一个东西递过来。

“这是给堂哥炖的补汤,用的是老家寄来的补药。”她递完东西转身又说“嫂嫂不要介意,之前这些东西,这两年都是我替堂兄操心的。这里还有汤方,嫂嫂收好。”

这温柔娴静的画面映着月光,十分美好。只是小葱没想到,这么快话题就到了自己身上,她又睨了小姜一眼,决定把这场戏演下去。

“方子堂妹先收着,我也是刚来,什么都不懂。”说着又补了一句,“说不定以后还得堂妹操心呢。”

“嫂嫂多心了。”她又小心翼翼的说完就欠身走了。

“多数时候都是她那边弄好了,下人送过来。”庄昭明接着说“因为父亲不放心让别人负责我的汤药,所以都是请昀霜管着。”

小葱听着就心生一计,“四少爷多心了。我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刚刚成婚,你我都是盲婚哑嫁,难免要些时间,不比你和昀霜小姐。”

说着就和小姜进房关门了。

“那他今晚睡哪儿?”

“书房呀。那小床今早就搬回去了,所以肯定能有地方睡,你放心。”

“你这小脑子用的可真活络。”小姜比着大拇指说。

“书房离我们这里又远,有为睡在他身边,应该也注意不到。”她说补充道:“不过今天庄老四说的那个‘他爹的规矩’是什么?”

两人说着,就先去休息直到夜半人静。

“咱们真的要钻狗洞吗?”小葱为难的说。

“选了半天,你都没有上得了的墙。让你望风,你又觉得害怕,那我能怎么办嘛。”小姜无奈的说。

两人合力搬完了石头,正伸头往里确认是否安全就看到两人抬着一个担架,架子上盖着白布,一只人手还飘荡在空中晃着。她们吓得一惊,赶忙捂住自己口鼻在墙后缩好。

这下好了两人吓得在墙根蹲着都不敢动。小姜挺着胆子又伸头到狗洞边看到他们走远出门了才敢回头和小葱说话。

“要不我们今夜先回去?”小葱吓得连忙点头。

两人收拾好狗洞,一溜烟的钻回来自己的院子。

“那只手是个男人的。”小姜说

“你怎么知道?”

“那个白布盖着的身子看起来修长,两人抬得吃力怕是人也沉,还没有胸,更何况手指过于修长了。”小姜说。

“就两个火把的光亮,你都能看清?”

“我向来眼睛好。”小姜说。

“那就至少不是小姐。但是这庄家莫名其妙抬出尸体,这算不算胡乱杀人?”小葱胆寒的说。

“当然算了,就算是奴仆死了,也要有明目的报名官府的。”说着小姜就拍桌而起。

“那他为什么死呢?”小葱说着又感叹“那我们会不会死?”

“不管死不死,要是小姐真在庄家,她怕是活不长!”小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