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社畜和超级女高》 第1章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小陈,近期新云市突发事故汇总的那篇报道好像有问题。我邮件传你了,你仔细看看。”

陈定云左手拿着牛奶盒子,右手移动鼠标,咬着吸管的嘴含糊不清地应了下来。他大学一毕业就进入了这家媒体公司,刚开始加班干活不亦乐乎,算得上新人中最有干劲的那类。

“啊……”他皱了皱眉,“这块部分不是我负责的啊。我记得——黄哥签的字,对吧?”

但几年下来后,陈定云已经完全进化成了老油条。

不粘锅,不站队。

该摸鱼时就摸鱼。

这公司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再说努力又有什么用?只有傻子才会对生活满怀希望,他意思意思就行。被开除了就找下家,没病没灾还能饿死不成?

但要是运气太差……

“不过黄哥在忙对吧?那我倒是可以帮他检查检查。”陈定云咧嘴一笑,“不用替他谢我。”

真得了癌症啥的,他计划随便找个地儿去死。

孑然一身的好处就是不用记挂别人。

“好嘞……”

把牛奶一口吸光后,他把塑料盒扔进工位旁的垃圾桶,接着就打开浏览器,轻车熟路地输入了一段网址。

是终点小说网的网址。

虽然答应了要检查那报道,但别开玩笑了,有摸鱼的机会不看小说,难道要去工作吗?

“我看看……”

他滑动着鼠标滚轮,视线扫过【最新更新小说】这一栏,然后随便点进了一本新书。

这本书叫《超能力者对抗黑暗势力》,作者是砂银。

光看名字,陈定云就没绷住,差点笑出声。他赶紧正襟危坐,左右瞧瞧,确保没人注意自己在摸鱼,才继续看起了这本小说。

“怎么没头没尾的,一开始就在打架……”

虽然文笔不错,但剧情实在没有代入感。

“新云市……居然是真实地名。”新云就是他居住的城市。

简单来说,聪明绝伦的超能力少女暗中调查一个废弃大楼,结果被敌人发现然后逃跑。紧接着是日常剧情:女主角利用超能力救下小猫或者帮助被欺负的小学生。

这就是目前为止的更新内容。

作者甚至还在最新章节下留言:有人看这本小说吗?有趣吗?大家觉得主角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噗。”

陈定云这下真乐了。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敲了起来。

‘太有趣了!作者写得很精彩,只要坚持写下去,肯定会受到欢迎的!’

这是他最糟糕的爱好,没有之一。

明明是些一眼看得出的烂作,他却会留言鼓励作者,给作者以虚假的奋斗希望。

一想到这些草根作者被鼓励后兴奋高兴的模样,陈定云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因为他们终将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然后颓然地放弃写小说这条道路。

“哈哈……”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退出这本小说,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右上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小红点。

陈定云一愣,点开消息通知。

【砂银:谢谢您喜欢我的书!我有几个问题,您有空和我聊一聊吗?】

他的手指悬住了,额头微微渗出冷汗,有一种很奇妙的糟糕感。

这……要不就当没看见?

【砂银:我很需要您的答案!!】

连续两个感叹号给了陈定云相当的压迫感。他咬紧牙关,手指微颤,几乎就要直接叉掉留言区了。

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好了回复。

【书友1415114:什么问题?】

【砂银:您觉得主角应该继续调查下去吗?我之后又去了那栋大楼,但里面已经啥都没了。我试着报警,但被当成骚扰电话了……】

稍等,‘我之后又去了那栋大楼’是什么意思?

敢情这是一本第一人称小说?

【书友1415114:你身为作者,应该自己考虑好剧情发展吧?而且你写得也含糊不清,我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你的主角要去调查那栋大楼。】

【砂银:非常抱歉!这些东西我不能写清楚……】

陈定云有些麻了。这是写小说的态度吗?

【书友1415114:那你来写什么小说?你真觉得这样有人看?】

【砂银:可您不是说我写得很有趣吗?】

糟。

要露馅了。

【书友1415114:没错,我能欣赏你小说中的独特美感。】

【砂银:独特美感?可以更详细地和我说说嘛!】

【书友1415114:那个不重要。总之,你的主角要做什么由你决定。不过,面对黑暗势力,主角突然说太可怕了所以想回归日常生活……这种角色其实挺无聊的吧?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打完这番话,陈定云抬起手,下意识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第一次有作者来主动找他聊天。

到最后,他还是选择给出了一半的真心评价。废弃大楼的调查剧情才进展到了一半,要是就这么续接日常剧情,咋想都挺离谱的。

【砂银:好!我明白了,十分感谢您!】

说完,对面还发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陈定云沉默半晌,把这本书加入了书架,接着关掉小说窗口并打开了邮箱。

他在邮件中找到了最新收到的那一封,点击下载附件。过了几秒,附件下载成功。陈定云开始了检查报道的工作。

——

等到下班回家后,陈定云已经把砂银那件事忘干净了。

他在新云市区边缘租了一间房,平时晚上开罐啤酒,看会电影或者小说,多少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今天要看什么来着……?”

上个月他制定了一项经典老片观影计划。今天正好轮到黑客帝国。

电影开始播放了。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左手时不时就拿啤酒往口里灌。狭小的廉租房里并未开灯,电视的光芒不断闪烁,照亮了陈定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

“噢……世界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啊……”

陈定云仰起头,把最后一点啤酒灌进了喉咙里。冰冷而热辣的刺激让他精神清醒了点。

“最好是这样啦……”他醉醺醺地哈哈笑,“这世界最好是假的……”

“轰!”

忽然间,一声惊雷遥遥炸响。陈定云猛地悚然,酒意也消去大半。他放下易拉罐,下意识望向了窗户。

远处的夜空被点亮了。

大概几公里之外的一栋建筑物,此刻正处于熊熊烈火之中。浓烟滚滚,遮蔽了月亮,火焰取而代之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人群如蚂蚁般聚集,拍摄着烈火中的大楼。

他掌心渗着汗,却还是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密密麻麻的社交媒体推送已然占据了通知栏:

【燕星区一大楼突发火灾!所幸无人员伤亡。点击查看现场实拍——】

“这……”

浮现在陈定云脑海中的第一念头,是那篇‘近期新云市突发事故汇总’的报道又得修改了。 第2章 实习生千汐 出于媒体从业人士的习惯,陈定云点开了短视频软件推送的现场直播。

“家人们!家人们看啊!”

直播主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腔调激动几近破音,让陈定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在燕星区!在我身后的那栋燃烧着的建筑物,正是邦德重工承建的‘水星一号’写字楼!你们见过这么夸张的火灾现场吗?!新来的家人们记得点关注!打赏过一千我就再靠近一点拍给大家看!”

黑客帝国还在播放。陈定云嫌角色台词聒噪,拿起遥控器就关了电视。

出租房里只剩下了手机屏幕的光。

弹幕:最近新云的事故也太多了吧,市政厅在干什么!?

“哎,我也感觉新云这段日子很不太平。家人们还记得上周东云区的煤气爆炸吗?还没几天呢,这里又炸了一栋大楼。”直播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其实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传闻……咱们直播间都是一家人,我就直说了!”

直播女眼睛圆瞪如铜铃,好似张飞。

这时,在她身后的街道上,有一名路人飞速奔跑而过。那道人影仅仅出现了不到半秒。

陈定云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又或者是信号不佳?

但那不重要。他果断地将其抛诸脑后。

“据说这一系列事故,都和某家大公司脱不开干系!”她左手握拳,向天空高举,“家人们,哪怕被平台封禁我也不怕,我一定要把资本作恶的真实面孔暴露给大家!听我说——”

下一秒,直播就停止了。

陈定云愣住了。过了几秒,他嘴角一咧,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有意思了……”他恶趣味地嘿嘿笑,“下一次的报道干脆就写这家伙吧……”

虽然现在直播戛然而止,但数天后绝对会重新开启。到那时,这名博主再向暗示观众自己被某种力量禁言——整套流程下来,也许还真能巩固一大批粉丝。

最近,东洲合众联盟的互联网似乎相当流行这一类阴谋论主播。

“嘛……”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到了沙发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直播女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恶就作恶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陈定云的意识逐渐模糊。

超大型企业、AI【北极星】和合众议会领导着东洲合众联盟的未来。天塌了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无所作为的小人物而已。

——

第二天,陈定云照常上班。

下午的工作时间他惯例用来摸鱼。他左顾右盼,确保暂时不会有人找自己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您书架中的小说已更新,快来看看吧!】

“是哪本更新了啊……”

陈定云也有追好书的习惯。他点击了终点APP。

《超能力者对抗黑暗势力》第五十六章:第二次调查,但是陷阱!

“呃。”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把这本书加进了书架。但为什么?他是出于什么动机把这本烂书加进来的?陈定云嘴角抽搐,当下就想要把这本书删除,但还是犹豫了。

他点了进去。

“这……”

这一章讲述女主角重新调查那栋大楼,却发现大楼内部的一切线索都被抹除了,只有不知来历的敌人等待着她。

她寡不敌众,只能逃跑。最后大楼也在爆炸中被摧毁了。

“真是大场面啊……”

大楼爆炸时的描述绘声绘色,令陈定云忍不住赞叹作者的文笔。这简直就是亲身经历才能写出的场面。

亲身经历?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新云市……?”

陈定云嘴巴微张,如雕塑般愣住了,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但这猜想太过于离奇,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昨天整个新云市只有一栋楼发生了爆炸。

那就是水星一号。

难道说,小说里的大楼是“水星一号”?

“不是,哥们?开什么玩笑……”

陈定云的大拇指还在下意识滑动着屏幕。在第五十六章的结尾,女主角决定继续调查,决不屈服于黑暗势力。而她的计划是前往新云市酒吧街打探消息,理由则是小说和电影里的人物总能在酒吧里找到线索。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小说的作者有99.14%的可能是中二病晚期,已经把现实和自己的幻想完全混淆了。

“这个叫砂银的家伙,不会真是什么女高中生吧……”

女高中生去【酒吧街】会不会有点糟糕?

就陈定云所知,那条街充斥着寂寞男女,对上眼了就去开房也不稀奇,每晚都称得上炮火连天。那条街绝对是一个邪恶的地方。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其中有自己母胎单身导致的偏见因素。

“陈老师,你在嘀咕什么呢?”

一名梳着鲍勃头的眼镜女孩在他身侧停下脚步,把文件放到了桌上。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眉毛弯弯,单论外表极具亲和力。

陈定云伸手拢过桌上的文件。

“没什么。”他扫视了一遍打印报表上的条目,一边说,“辛苦你了,千汐同学。”

“不辛苦,老师您辛苦!”千汐咧嘴一笑,“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千汐是新云科技大学的学生,如今在这家媒体公司实习,陈定云负责带她。话虽如此,他主要把千汐当苦力使用。

主观能动性拉满的免费打杂不用白不用,对吧?

这就叫工作久了总有好事发生的。

“休息一会吧。”陈定云随口道,“有事我会叫你的。”

然而,千汐却没有离开。她拉过旁边的塑料凳,抚平裙底,笔直地坐了上去。陈定云侧头看向她。她身体前倾,小脸严肃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陈定云,就仿佛希望靠眼神能传达某种心情。

陈定云放下文件:“有事说事。”

“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外勤?”

“我们科叫什么名字?”陈定云反问。

“协调科……?”

“这就对了!我们是协调科,干的活都是其它科的残渣剩料。”陈定云苦口婆心劝说,“而且天气这么热,出外勤很辛苦的。好好在办公室吹空调不舒服吗?你在大学主修计算机,那就多做点这方面的工作嘛……”

“我做了呀。”千汐一脸不服气,扳起了手指,“一个报表批量处理软件、一个文本风险检测器,还有……”

“等等!”陈定云连忙摆手叫她打住,“这些东西你没和别人说吧?”

千汐摇头:“没呢。”

陈定云顿时松了一口气。这鱼他还能摸。

“但是……”

一边说着,千汐一边勾起了嘴角,欸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小恶魔。

“我最近想通了呀。如果陈老师不愿意带我去出外勤,这些好用的工具,千汐为什么不把它们分享给大家呢?”

这番话让陈定云的身体僵住了。

糟。

这鱼快要摸不了了。

“那好,我们退一步说。”陈定云叹气,对自己伸出食指,“记者证,我没有。”

说完,他又指向了千汐。

“你有吗?”

“有喔!”

千汐笑嘻嘻地从胸前口袋夹出一张卡片,在陈定云面前晃来晃去。

“由新云科技大学和市政厅联合颁发的青年记者证!”她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可比一般的记者证还要厉害喔!”

如此一来,陈定云终于无话可说了。

“……我懂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再度叹气,“你需要我把这张青年记者证挂靠到我们公司名下?”

“对!”千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陈定云预感自己将要陷入到一件非常大的麻烦事当中了。他不说话,手指有规律地轻敲桌面。而千汐一直保持着甜甜微笑的模样,耐心等待着陈定云的回应。

“最后一个问题,你外勤想去哪?”

他盯着她的双眸:

“你究竟想调查什么?”

“欸,陈老师,这都是两个问题啦。”

千汐耸肩。她拿起一瓶奶茶,插入吸管。嫣红的嘴唇轻轻抿上了纸吸管边缘。她小口啜饮起来。

等她重新放下奶茶时,嘴角已经沾染上了白色的奶渍。

“但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喔——我、想要去酒吧街进行调查。”

少女的眼镜反射出了明亮光线。在她眼中,决意正在熊熊燃烧。

“啊……”陈定云嘟囔道,“我最讨厌你这种莫名其妙干劲十足的家伙了。”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办公椅。

“欸?”千汐忽地有点慌张,以为谈判惹恼了他,“陈老师,我其实——”

“在那待着,别乱跑。”陈定云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去找黄哥谈谈证件挂靠和出外勤的事。” 第3章 出外勤才是真正的摸鱼 “陈老师……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喝咖啡?”

“你不喜欢咖啡吗?这里也有奶茶。”陈定云‘哗啦’地翻面菜单,“噢,还有很多小糕点。”

此时,他们正在酒吧街上的一家咖啡厅中。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千汐压低帽檐,似乎很难为情。

“我们不是还有工作吗?酒吧街好多店晚上才营业,现在感觉太早了一点。我们可以先把工作做完,晚上再来呀……”

一边说着,她一边露出了内疚的表情。

“……把本该我们完成的工作推给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叫把工作推给别人?千汐同学,不是我说你,但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陈定云‘啪’地合上菜单,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千汐。

“出外勤是一项很严肃的任务!一个好的记者,会在新闻发生二十四小时前就出现在现场。”

“只有未卜先知才做得到吧……”千汐小声嘀咕。

“而青年记者搞调查更是如此!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千汐下意识应得有些大声,吸引了周围客人的注意。她脸颊一红,连忙站起身对旁边人鞠躬道歉。

而陈定云则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着咖啡。

等千汐重新坐回座位时,她显得稍微有点懊恼。

“……对不起喔,老师。”

“为什么要道歉?”陈定云用手机点了一份黑森林蛋糕。

“因为,我刚才还怀疑老师是想摸鱼,所以才会这么早就……”

“你说得对。”陈定云坦然道,“我确实是想摸鱼。”

千汐睁大眼睛:“…………哈?”

陈定云把手机递给千汐,示意她点餐。

“我不是记者。”他摊手,“难得出一次外勤,不趁机把能推的工作内容都推掉岂不是亏大了?”

“您可真厉害……”

“多谢夸奖。”

千汐接过手机,也看起了菜单。她微微蹙起了眉。

其实一般出外勤不可能把工作全推掉,但今天一是他在带实习生,二是这段时间的任务都不算着急。

于是他便成功得到了咖啡厅摸鱼的机会。

“点好啦。”她柔声道,接着把手机推给了陈定云。

陈定云才准备付款,却发现订单已经下了。

“别看了,我已经付款啦。”千汐晃了晃她的手机,“就当是陈老师帮忙的谢礼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意识瞥向了千汐的粉色手机壳,壳上挂着一条奇怪的吉祥物饰品。

那个饰品活像一只呕吐的青蛙。

千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左手捧起呕吐蛙献宝般地展示:“怎么样,可爱吧?老师也对呕吐蛙感兴趣嘛?”

“呃……”

现在年轻女孩的感性都这么奇妙吗?

“还不错。”陈定云选择了不会出错的回答。

“和它一个系列的还有呕吐兔、呕吐熊和呕吐章鱼!超级有意思!”

说起这个系列的产品时,千汐的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陈定云一边尬笑,一边想象一只呕吐的章鱼。他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毕竟他甚至都不知道章鱼的嘴在什么地方。

“噢噢……”他正色道,“真是有意思啊!”

千汐笑得额外开心:“老师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喔。”

“其他人不喜欢它吗?”

“嗯……一般般吧。”她敛了笑容,耸肩道,“‘怎么还会有这么丑的玩偶啊!真好笑!’——大家好像都是抱着这种想法买下她的。”

这才正常。陈定云忍不住想。

看来这就是代沟。

过了片刻,糕点也被服务员端上来了。

陈定云右手大拇指划动手机屏幕,正百无聊赖地刷新着新闻资讯,一时似乎没有吃的打算。

千汐则拿起了塑料刀和餐叉。她把餐叉叉进蛋糕里,然后右手握着刀,认真仔细地切了下去。等把自己的小蛋糕均匀分成六等分后,她才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目光却又落到了陈定云面前的黑森林蛋糕上。

陈定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她思考了一会,伸手抓住了瓷盘边缘,把它拖到了自己面前。

她用第二把刀切起了黑森林蛋糕。

六等分。

千汐重新把餐盘推到了陈定云面前。陈定云头也不抬:“谢谢。”

“嗯……”

千汐右手握住餐叉,叉起一块蛋糕,放到了嘴边。

她小小地咬下了一口奶油。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千汐同学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了。我有预感这是一件听了后会很麻烦的事。”

“…………陈老师不好奇我想来调查什么吗?”

“我和黄哥说的是酒吧街人员采访。他信了。”陈定云还在看手机,“说不好听一点,我在这里其实也是为了监视你。但只要你的行为不会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就问题不大。”

说完,陈定云才放下手机,拿起了餐叉。

他把餐叉插进了蛋糕。

“但以防万一。”他的动作停住了,“我确实需要提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千汐昂起头看着陈定云,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瞳眸里充满了不高兴。

“陈老师,你还真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欸。”

“说清楚也避免误会。”陈定云笑了,“你说是吧,千汐同学。”

“切。”

少女哼了一声,身体朝后面椅背仰去,柔顺的头发也在重力牵引中下坠。她注视着天花板,然后朝半空伸出了手。

“这条街上有个叫做【调色盘】的酒吧。”

她的手掌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再握成了拳头。

透过镜片的缝隙,陈定云能看见千汐的眼眸,还有那轻轻颤抖的秀气睫毛。

“我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千汐的拳头握得极紧,“这不会对公司……还有陈老师你造成麻烦吧?”

说到最后,她重新直起身,朝陈定云咧嘴一笑。

这份笑颜显得俏丽活泼极了。

“千汐同学,你把话说得这么含糊,冲我笑得再好看也没用。”陈定云皱眉,“我现在开始后悔帮助你了。”

千汐脸庞上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几秒,她怒哼一声,低头刷起了自己的手机。

——

入了夜后,酒吧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陈定云总结出了一条定理。

但凡是糟糕的预感,绝对会应验。

不过陈定云并没有看到什么女高中生。他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许根本不用担心那个无聊小说的作者。而且说实在话,主人公是女高中生又不代表作者本人就一定是女高中生。书里写她计划在酒吧街探听情报更不意味着作者就会出现在酒吧街。

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高兴早了。

因为另一个担心趁他不注意变成了现实。

“你们确定要随便驱赶客人吗?!”

千汐气势汹汹地仰头瞪视保安。明明身材对比这样悬殊,她却一点不怕。

“你他妈在这问东问西,不赶你赶谁?”保安瓮声瓮气地说,“另外,我们不接待未成年人,你这小萝卜头!”

“骂谁小萝卜头呢!瞧不起个子矮?而且我已经成年了。作为一名记者,我绝对有权在这里进行调查!”千汐怒气冲冲地从胸口口袋拿出青年记者证,证上有浪潮传媒集团的章,“另外,我也没有多矮,怎么也算得上平均水准吧!”

才买完冷藏牛奶回来,陈定云就看见了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心顿时凉了半截。

临走前他分明嘱咐过千汐别胡乱行动。 第4章 补偿费 “哎,这位大哥,你先消消气。不如喝点东西吧?”

陈定云三步并作两步,便巧妙地挤入了千汐和保安之间,把一瓶牛奶递了过去。他戴了贝雷帽,有意隐藏自己的样貌。

“这啥?”保安皱眉,“你又是谁?”

“这是牛奶啊!”陈定云竖起大拇指,“对身体好!”他强行把牛奶塞到了保安手里,“我是这孩子的老师。哎呀,你看,她年纪轻不懂事,咱们不能和孩子计较啊!”

保安猛地捏爆了塑料盒。牛奶飞溅到了陈定云的脸庞和衣领上。但他仍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这孩子是浪潮的实习生,今天来做酒吧系列报道的采访。您就体谅……”

“凭什么要我体谅?任何人都不允许干扰调色盘的正常经营。”

他声音低沉粗粝,呼吸沉重得仿佛野兽。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出现了数名人高马大的黑衣同伴。

“管你是浪潮还是狗草的传媒集团,想在这里撒野闹事,就得做好准备!”

白皙的牛奶顺着陈定云的脸颊往下滑。

千汐进入酒吧后,陈定云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她旁边。她根本没有问什么过分的问题,无外乎是“最近有喝过黑色的鸡尾酒吗?”“这几天调色盘有没有什么聚会?”“如果参加过有趣的聚会,你可以告诉我细节吗?”这类寻常话题罢了。

从陈定云的角度来看,这还真就是“酒吧常客采访”。

虽然无聊,但绝不是什么值得对方大发雷霆的事。

“……您说得对。”

陈定云抬起手,抹去了脸上的奶液,赔笑道:“我这就带她离开。”

“这不对吧?我们做错什么了?”但千汐竟然选择了犟下去。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撒野闹事,那我现在叫警察来。要是他们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那我就去坐牢。这样总行了吧?”

为首保安瞳孔里暴露凶光:“你就是故意要找我们麻烦?”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另一名保安直接上前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好痛!”“放开她!”

陈定云的怒吼和千汐的悲鸣声同时响起。但千汐的手机已经摔到了地上,屏幕‘啪’地裂了。

她捂着发红的手腕,眼眶泛泪,牙齿咬住了嘴唇。

而保安首领快步上前,直接扇了那名动手保安的耳光。

“啪!”

保安首领如同雄师般低吼:

“你为什么要动手!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敢动!”

那名保安吓得两股战战,吞了一口唾沫,低头不敢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保安首领作罢,重新转向了千汐和陈定云两人。

“……大哥,我们已经够配合了吧?”这时,陈定云轻声问。

他伸手把千汐往身后赶,同时死死盯着保安首领的脸庞。后者一言不发。

“你们很害怕报警吗?难道这个酒吧真有什么问题?”

陈定云从口袋摸出手机,摊到了保安首领面前。

“如果摔了她的手机却还没尽兴的话——”他真诚地问道,“把我的手机也摔烂吧。”

“我们不阻止报警。摔小萝卜头的手机是那家伙的个人行为。你想报警就报警。”保安首领冷声道,“调色盘酒吧不怕任何调查。”

千汐缩着肩膀站在陈定云背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颤抖地抓着他的衣角。

“刚才,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堵她,希望把她赶出这间酒吧。现在我想和你们好好商量,你们还掰了她手腕。”陈定云垂下眼帘,“这么欺负小姑娘很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

“我在浪潮传媒集团工作。你要么在这里把我杀了,要么在明天的媒体头条上看到调色盘的名字。”

“你先冷静下来,先生。”保安首领拍手。

他身旁的人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伸手示意陈定云坐下来。陈定云只当没看见。

保安首领也不恼怒,沉声道:“这个小萝卜头到处乱窜,严重影响了我们酒吧的正常经营,所以我才打算驱逐她。为了尽快达到目的,我不得不那样放话威胁。但使她受伤并非我们的本意。”

这时,一名服务员已经拿着医疗箱过来了。

那名女服务员赶到了千汐身边。千汐咬牙道:“用不着!”

陈定云仍旧盯着保安首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手机的电话录音。

“一万信用点补偿费当面结清。”保安首领拿出了一张卡,“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三万。”

“一万五。够这小萝卜头治疗加换一台手机了吧?”

“我们满意了。”陈定云柔声问,“您怎么称呼?”

“苏子文。”

他们通过交易软件完成了转账。苏子文是匿名账户。而陈定云的名字出现在了交易信息中。

“陈先生是吗?”苏子文面无表情道,“很高兴认识你。”

——

接受补偿费后,陈定云就赶紧拉着千汐离开了酒吧。一出门,他几乎是拽着千汐狂奔了起来。千汐踉踉跄跄才跟上。直到离开了酒吧街,来到公园附近,他才喘着气地停下了脚步。

“哈……累、累死我了……”

千汐气喘吁吁地快要累死,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肩膀。

陈定云木然地坐到了露天长椅上。

“我只不过是去买了两瓶牛奶,你能闯那么大祸……”他眼神空洞,“你真了不起啊。”

千汐坐在了他旁边。

“……抱歉。”

“说实话,我都想叫你姐了。我都没胆子和他们犟,你居然敢和他们犟。千姐真是太强了。”

“…………对不起……”

“我带你这个实习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真的、很抱歉。”

但他说不定也没资格教训千汐。

当他看见千汐被摔手机的那一刻,无名火就猛地冒了上来,下意识就威胁起了那个保安首领。

虽说结果也不坏,但现在想来还是令人冷汗直流。

那可是酒吧街。

传闻酒吧街上,每个夜总会背后都有自己的靠山。

“算了,别老说对不起了。”

陈定云从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瓶牛奶。当时他买了两瓶。

“给你。”

他把牛奶盒塞到了千汐的手里。

千汐下意识接住牛奶,但表情却有些茫然。

“愣着干嘛?”陈定云叹气,“这不是你说渴了想喝的吗?”

“…噢……”

千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她拆出吸管,插入盒中,小口啜饮了起来。

夜色的公园里,树林投下了路灯的阴影。

除了风声和蝉鸣,陈定云只能听见千汐啜饮牛奶的声音。细细簌簌。

“那么——”他从口袋拿出手机,“你想调查的事情搞清楚没?”

回应只有沉默。过了片刻,千汐才轻微点头。

“………嗯。”她还有些得意,“而且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现在有点好奇你到底在查什么了。讲讲?”

一边闲聊着,陈定云一边划动手机屏幕。

菜单下拉。通讯好友界面:同事分类。千汐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在同事分类中。

“我才不会说啦。”她轻声说,“有句话不是说秘密使女人更漂亮嘛。”

“我寻思你就是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片子,啥人都敢惹。”吐槽的同时,陈定云按下了确认按钮,“好了,一万五转你了。”

“………欸?”

千汐惊讶地睁大了眼。

“全都给我……?”

“一我手机没摔坏,二我手腕也没受伤,这补偿费不得给你啊?”

“明明我都不告诉你我的目的?”

“我还懒得听呢。我有预感,听了后肯定会惹上更大的麻烦,所以不听也好。”陈定云站起身,把手机放进裤兜,“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回去把采访结果整理成文档发我,明天我得和黄哥做个汇报。”

“明天是周六啦!”

“那就下周一前给我就好。”陈定云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等!”

突然间,千汐提高了嗓音。

陈定云扭头。少女拿着手机,朝他咧嘴一笑。

她的头发在晚风中向后飞扬。

明明屏幕都摔烂了,结果却还能开机。电子工艺实在神奇。陈定云忍不住想。

“今天谢谢你,老师!”千汐朝陈定云鞠了一躬,“这一万五千就当是你保护我的酬劳啦!嘿嘿~”

伴随着她的轻快笑声,陈定云的手机同时响起了提示音。他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是千汐拒绝了这笔转账。

而当他再抬头时——那个女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公园入口。

“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定云耸肩,接着便转身准备回家。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感。

——这份糟糕的感觉也按惯例兑现了。

“陈先生啊。”等蒙眼布被扯掉时,苏子文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陈定云视野里,“真不巧,我们又见面了。”

被绑架了。

“大哥饶命!”陈定云语气真诚,“我这就把那一万五转给您!” 第5章 以滑翔兵姿态出击 “别扯闲话!”

苏子文一把拽住陈定云的衣领,接着就把他狠狠摔向地面。陈定云本就意识模糊,连怎么被绑架的记忆都没有,现在这样一摔更是七荤八素,整个人险些直接昏过去。

“我他妈还以为你和那小崽子真是来瞎逛的!”

“说,你背后是什么人!”

一盆水直接浇到了陈定云头顶。冷水刺得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用什么办法入侵了我手机?!是转账一万五的时候吗?现有的技术手段为什么能办到这种事!”

周围一片昏暗。陈定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下一秒后脑勺就被踩住了。沉闷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被压迫到扭曲变形的脸颊和地面亲密接触,鼻腔里的空气充满着残酷的血腥味。

他睁大眼睛,尽全力接受光线。

“妈的,给老子说话!”

苏子文暴怒的狂吼声灌入他的鼓膜。陈定云只觉得两耳生疼。视野里只有一只模糊的长靴。

“咳、咳咳……”他沙哑地说,“大哥……我说………我说………………”

“够啦。”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响在了房间。

“你这样揍他,他可一句话都说不了。”

听到这句话,苏子文冷哼一声,踩着陈定云的脚稍微放轻了力度。牙龈流出的咸血从陈定云嘴角渗出。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一起,脚也被绑缚了,索性直接放弃挣扎。

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了陈定云眼前的地面上。

此时此刻,密闭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笔记本的显示屏。

“你好,陈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屏幕里是一个戴着白面具的男人。

“噢……高兴……”陈定云勉强挤出微笑,“你高兴!我也高兴!”

“高兴好啊!”面具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啊,陈先生,考虑到你一进入核心服务器就被阻止,我们本不该这样请你过来。毕竟,这可以说是一种很坏的情况——打草惊蛇?”他兴致勃勃问苏子文,“子文,这个成语的用法对吗?”

“对的。”苏子文恭敬回答。

陈定云则保持了良好的沉默。他瞳孔乱瞟,试图得知房间内还有没有别人。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现状。

“但是呢。”

白面具男人语气和蔼。

“我们,或者准确地说,我。”他朝自己伸出右手食指,“——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

“……技术?”

陈定云茫然了。

“我有技术?”

什么技术?摸鱼技术吗?

面具男人的右手逐步拉高,作手枪状,并指向了屏幕对面的陈定云。

“有人非常想要杀你,因为这样可以震慑敌人,使他们损失一员技术大师。砰。”他摆了一个开枪的姿势,“就像这样。”

各种各样的信息汇聚在陈定云脑海中。短短几秒内,他终于分析明白了现状。

调色盘酒吧背后是一个神秘组织。他们的服务器被入侵了。入侵通道应该是苏子文的手机。而过去几个小时内,很可能只有陈定云一人接触过他的手机。所以他就被视作了那名技术犯。

这实在是精彩绝伦的发展。他心中止不住地叹气。

“……但您想救我,是吗?”

“正是如此!”

白面具激动地挥舞手臂,仿佛挥斥方遒。

“智慧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所以,我才想珍惜你!”

他肯定不能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这群黑社会都敢当街绑架他了,发现是误会杀了他也不奇怪。

虽说他一直奉行“活着挺好,死了也行”这一理念,但这群黑社会不像是认同人道主义安乐死的存在。

被他们杀死绝对会非常痛。

——而他恰好非常怕痛。

“太好啦……”陈定云重重咳嗽,“哎,但我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大脑都没法正常运转……所以,一时半会可能没法向你展示技术……”

“没关系。”

白面具男人善解人意地如是说。

接着,他双手托住了下颚:“我们先聊聊你的助手吧。”

“助手?”陈定云嘴硬道,“我没有助手。我才不会把我的技术传授给别人。”

“那个和你一同出现在酒吧的女孩。”白面具男人轻微侧头,“她在哪?”

——

不久前。

酒吧街附近,某个高楼天台。

少女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不知什么。她戴着口罩和墨镜,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酒吧街上。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街上的人都小如蚂蚁,她究竟能看清什么?

“好烦啊……难道还要再去一趟吗……”

她挠了挠后脑勺。

先前在酒吧街,少女什么情报都没有调查出来,但打晕了三个见色起意的流氓,阻止了一起街头抢劫,劝了一名离家出走的男孩回家。

虽说她非常高兴自己又帮到了他人,但真正需要的线索却一无所获,还是让她有些沮丧。

“今天就这样结束的话,小说更新就没啥可写的了……”少女嘟囔,“可恶的黑暗势力……!哎……”

正当她寻思是否该撤退时,东云公园前的一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少女眯眼调整焦距。

虽然极远,但她还是能勉强看清那里的人影。

那个人似乎倒在了地上。一名男性跟了上去。他抱起那人,把那人拖进了公园的阴影之中。

“……绑架……?”

她严肃地皱起了眉。

“绑架可不是好人该做的事啊。”

少女首先确保了腰间丝带是否系得牢靠,随后转过身,伸手捡起了天台地板上的大毛毯。

她猛地抖动毛毯,毯身瞬间迎风扩开,猎猎抖动。

她将其披到了肩上。

“……呼……Super女高要登场咯。”

少女走到天台边缘,凝视着遥远的地面深呼吸——

然后,跳了出去。

短短零点几秒内,她的身体便在重力牵引下坠了下去,消失在了天台之上,只余风声呼啸。

正常来讲,数秒钟后她就该坠落在地成为一滩肉泥,并登上明天的新闻节目。

“哗——!”

可转眼间,她又飞出了天台之上。

少女手中的毛毯仿佛有了生命,如翅膀般不断起伏来扇动气流。而她腰间的丝带上下飘飞,稍作旋转就能改变她飞行的方向。她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的鸟儿,在夜空中的月光里所向披靡。

比起家。

比起学校。

这里是更加自由、更加辽阔的地方。

“超级女高,以滑翔兵姿态出击!”她兴奋地大声欢呼,“喔呼——!” 第6章 飞鸟 一段时间前。

“白劳德正在审苏子文指认的入侵系统者?”

“是。”

“苏子文没有把名字报给我们?”

“是。”

“调色盘酒吧的成员都叫来了吗?”

“他们在门外等候。”

这是一间奢华的办公室,唯一的光源却是壁炉中的火苗。

地面铺着精致的红色手工地毯,图案精美,质地柔软而富有弹性。墙壁上挂着以深红为主色调的印象派画作,分明是静态,却让人联想到熊熊燃烧而不断变换的火焰。

办公室的中心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刷漆桌面反射着壁炉的昏黄火光。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便坐在办公桌后。

整间办公室到处都是【火焰】的象征物。然而,在红衣少女的对比下,其余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仅仅是坐在办公椅上保持沉默,她就已然如同燃烧的烈焰——只不过被隔绝在玻璃罩之内。

澎湃的热量被禁锢在她娇小的身体中。

“叫他们进来。”

“是。”

随着她的命令,七名身强力壮的黑衣男性依次进入了办公室。他们战战兢兢地一言不发。

而红衣少女仍在伏案抄写着不知什么。

“把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拿出来。”她头也不抬,“你检查一遍。”

“是。”

瘦削的身影走过那些男人面前。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个人说道:“在第三个人的手表上查到了入侵后门。你的判断是对的。”

红衣少女手中的笔停住了。

左数第三个保安吓得直冒汗。

下一秒,火焰从壁炉中凶猛地窜出,眨眼烧到了这名保安身上。他顿时惨叫起来,跌倒在地来回翻滚。“求您饶了我!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肯定是——好烫!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瘦削人影把他拖出了门外。说来也怪,那火焰只烧他,竟一点也不蔓延开来。

片刻后,惨叫声停止了。瘦削人影进入房间。

“你怎么看?”红衣少女问。

“入侵者有非常高明的技术。”

那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宛若机器人。

“调色盘所有保安的手机都连接了内部网络。而苏子文ID的权限是最高的,理论上不可能借由其他保安的设备入侵——但入侵者确实办到了这一点。”

“好。”

短暂沉默。

“白劳德好烦。”红衣少女轻声说,“我真想杀了他。”

“可你只是代理。”

“那,杀了苏子文。”

“是。”

“另外,暂时保留那个手表上的后门。”她继续开始了书写,“等到核心服务器第二次被入侵,你立刻切断后门,然后向Sakura报告白劳德的错误判断导致了核心服务器陷入危险。”

“被审问者呢?”

“无所谓。”

“是。”瘦削女孩声音微顿,旋即变得更低了,“姐姐大人。”

——

“嘛……算了。”

白面具男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来那个女孩一点也不重要。”

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拷问,白面具男人似乎也疲倦了。

“但,陈先生,我认为你在拖延时间。你说了非常多的话,但此刻回想,我不觉得那些话有什么实际意义。”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悲伤,“我分明是那样期待你。陈。”

“……哈……”

被发现了。陈定云想。果然自己这套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还不够纯熟。

但,至少,他成功把那个实习生从这摊烂事里摘出去了。

虽说陈定云大可以像疯狗一样乱咬,只要能多拖住一点时间,他就有更大可能活下来——

‘可那样不太好吧?’他忍不住想。

在调色盘时,他基本上一直在监视千汐,能确认她没干什么奇怪的事。

像她那样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年轻人不应该被卷入暴力和黑暗。

“嘿,两位,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陈定云沙哑地说。

“什么?”白面具男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沉寂的氛围似乎连空气的性质都能改变。扑通。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嘿嘿笑了起来。扑通。在笔记本屏幕的微光中,地板上淌着暗红色的血。苏子文加大了踩踏他后脑勺的力度。“笑什么!”男人的吼叫声仿佛从极高远处传来。但陈定云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发现啊……我这辈子运气一直都好烂。”

白面具男人却沉默不语。屏幕里,他扭头看向了别处,似乎正在处理什么紧急事件。

过了几秒,他重新看向了摄像头。

“你确实运气不好,陈。”白面具男人语气冷淡,“我们遭受了第二次模式截然不同的攻击。真正的黑客另有其人,对吗?而你仅仅是替他接触了子文的手机?”

“……”陈定云怔住了。

“如果你仅仅是那名技术大师的弃子……还满口谎话。”

他歪头。

“显然,你就不值得我的尊重。”

说完,白面具男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给他一点教训。”他说,“让他把那个技术大师的名字吐出来。”

视频会议的窗口关闭了。取而代之的是默认桌面。

桌面倒映在陈定云的瞳孔中。

他在想什么?

苏子文狞笑着抓住他的头发,随后便狠狠摔向了地板。晕眩感瞬间袭击了陈定云。他一动不动,就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

“总算能教训你了!”

他骑到了陈定云身上,一拳砸中了后者鼻梁。

“害我犯下大错,甚至连累到白劳德大人,我只想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

他又一拳砸到了陈定云的嘴角。他咳出了血。

“立刻告诉我你在替谁干活,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苏子文的情绪亢奋而狂热。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定云的小动作。

从陈定云醒来到此刻,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而他双脚的束缚并非完全绑紧,还有些许活动空间。

因此——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挣脱了。

“你猜怎么着?我无聊时学过绳结的一百种系法!”陈定云猛地抬腿膝击苏子文胯下,“只有白痴才会把绳索绑到鞋上!”

苏子文完全没料到他能挣脱脚绳甚至反击,脸色陡然一白,喉结颤抖地暴出惨鸣。“呃啊!”而陈定云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他调整角度再来了一记膝击。

“呃啊啊啊——!”

苏子文暴怒地捶击陈定云。后者一扭身,躲过几发直拳,便又拱起手肘——

“我就是死了也要让你断子绝孙!”

“你、你这混账!”苏子文痛得快落泪。他两腿打颤地后退数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冲锋对准了陈定云,“我本来想好好折磨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先给你开几十个窟窿!”

陈定云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接着就朝反方向跑去。虽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他判断自己遭受拷问的地方一定离门最远。

但人能快得过子弹吗?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陈定云眯起了眼。

还是结束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门被撞开了。

一双翅膀遮住了他的身体。

“砰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碰撞声密密麻麻地接连响起,如同狂风骤雨,震得人双耳生疼。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过了两秒,第一轮子弹终于倾泻完毕,而护着陈定云的翅膀也缓缓张了开来。他睁大眼睛。

外界的光线从“翅膀”缝隙中洒进。

陈定云瞳孔收缩,嘴微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戴着墨镜的口罩少女站在“翅膀”中心,右手抱住了陈定云的身体,左手则高高扬起。

在她手边,数条丝带仿佛有生命一般自主地上下浮动。

“不用再害怕啦。”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我来了!”

少女的清脆嗓音里洋溢着自信。

“一切罪恶必将绳之以飞鸟!”

苏子文先是一怔,接着果断放弃了更换弹匣,而是把短冲砸了过来以拖延时间。少女撇嘴,丝带一甩便挡住了投掷物,随后如蛇般游弋速进,径直缠绕上了苏子文的四肢。

而这时,苏子文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微型针剂。

他手腕青筋暴露,面色发白,拼尽全力想要把针剂怼向自己的脖颈,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丝带的力量。

飞鸟放开陈定云,轻快地跳步到了苏子文身边。这个男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但喉咙被丝带缠住导致声带无法发声。

少女则把手伸向了那枚针剂。

“别打歪心思!”

她轻巧地取下了针剂。

“你要乖乖等着警察过来喔。”

陈定云用手捂着心脏,震撼万分地注视着这一幕。

超能力者?

飞鸟踏着活泼的步伐朝他走来,挥着手,似乎想说什么。

而陈定云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接受现实的速度快。

以及,不祥的预感总会实现。

——在某种近乎直觉的危机感作用下,他瞥见了飞鸟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丝不自然反光。

“当心!”陈定云纵身一跃扑倒了少女。

下一刻,闪着寒光的刀片‘唰’地袭来,干脆利落地在陈定云的脸颊上划出长长的血痕。而飞鸟的墨镜也摔碎了。 第7章 刀片、丝带与树叶 昏暗的地下室中,两人的眼瞳在极短距离对视。少女的眸中一片慌乱。

“什么情况!”她极其紧张。

回答她的则是平静的脚步声。

“哒。哒。哒。”

陈定云双手撑在飞鸟两侧,倏地昂起头循声望去。

原本应当是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矩形空洞。

脚步声在空洞处停住。接着,一名面具少女从空洞处跳了下来。她落在了苏子文旁。

如果被刀片切成数十片的那具尸体还能被称作“苏子文”的话。

“苏子文死了。”少女不知在和谁说话,“那个自称飞鸟的女人在现场。她救下了白劳德的审问对象。我现在……”

刀片无声飞舞,环绕着她瘦削的身体旋转。

趁她说话的功夫,陈定云连忙拉着飞鸟从地上爬起,转身朝门口跑去。

步伐踉跄的飞鸟面色苍白,嘴唇发颤,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那个人、变成了十多块——怎么能这样!就算是绑架犯也……”

“是,姐姐大人。”

另一边,瘦削少女大概是接到了确切的命令,深吸了一口气。

“唰!”

刀片如子弹般爆射向飞鸟。

飞鸟慌乱抬手。丝带陡地伸直,撞上去改变了刀片的前进方向。刀片“咔嚓”没入了陈定云右侧的墙壁。

但丝织品也因此被切烂了。

“尸体切块而已。多看几部B级血浆片就能适应了!”

趁着这一空当,陈定云拽着飞鸟冲出了房门。前方是一条向上的木梯。

“不是这种问题啊!”飞鸟嗓音里带着哭腔,“电、电影都是假的啊,不是吗!?”

“别叫了——”

一枚刀片插入了陈定云的左腿。疼痛使他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他不敢停留半分,继续顺着木梯爬到地面,随后便回头朝地下室中的飞鸟伸出了右手,大吼道:

“把手给我!”

飞鸟操控丝带抵挡刀片,因此身边的丝带越来越少。她爬上木梯,抓住陈定云的手,竟直接被提了上来。

“她的超能力是操控刀片!我的丝带不可能赢过她……”少女喘着气爬到地上,“得赶紧逃!”

“这不就是在逃吗!”

陈定云拽起飞鸟就往外跑。

而在他们身后,瘦削女孩的身影从地板的空洞中升了起来。

“妨碍姐姐的人。”数百个刀片浮在她身后,一齐对准了逃跑中的陈定云和飞鸟,“——不允许活下去。”

陈定云没绷住:“你姐谁啊!”

离开地下室后,是一个类似休息屋的房间。房间窗户外是路灯照耀下的树林。陈定云冲到窗边,跳起身,用手肘撞开玻璃。窗户劈里啪啦化作碎片,折射出无数条光线。他随着窗户碎片一起摔在了湿润的泥地上。

飞鸟尽管先前在他身后,却几乎同时落到了屋外地面上。而此刻——

“咔!”

密密麻麻地刀片砸向了他们逃跑的方向。金属和墙壁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有更多刀片从破碎窗口射出。飞鸟一边朝侧面奔跑,一边抬手,甩出一条丝带绑住了陈定云的身体,把他也一同拖出了刀片雨的攻击范围。

陈定云无法控制身体,碎石断枝磕到他的伤口,痛得让他想惨叫。但他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那名操纵刀片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她灵巧地翻过窗沿,屈膝落地,随后视线就锁定了陈定云和飞鸟。

“吁。”飞鸟冷静地打了一个响指。

刹那间,树林里的风似乎停住了。

说是“似乎”,是因为陈定云仍然能感受到那闷热的空气流动;但树枝上的叶片却不约而同地在同一刻保持了静止。

但这静止也仅仅是短短一秒的事。

下一秒,那无数锐利的树叶仿佛子弹般宣泄向了瘦削少女。

后者视野完全被叶片阻碍,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仿佛被这铺天盖地的绿色吓到了一样。

“喀喀喀喀喀喀喀……”

叶片却根本无法近身,纷纷坠了地。泥土被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她重新迈出了步伐,面无表情的脸庞在路灯照耀下显得尤其寒冷,“拖延时间也没有意义。”

这阵叶片风暴的攻击让她短暂失去了飞鸟的踪迹。

但如此短的时间,那只飞鸟的动静就消失了,那便离不了多远,必定还藏在附近的阴影当中。

她要将其揪出来。

——

【我的能力是操控柔软的物体,而她却能操控刀片。刀片太硬了。我没办法赢她。】

灌木丛背后的地面凹下去了一块,陈定云和飞鸟肩并肩躲在此处。她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打字,接着略微偏转屏幕方向,朝陈定云展示。后者读后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飞鸟拿回手机继续敲字,再次展示。

【我把毛毯留在了公园小路边。我计划拿回毯子,飞到天空再逃走。我能让毛毯像翅膀一样扇动。唯一的问题是我很可能抱不动你。所以到时你必须紧紧抓住我不放,绝对不要掉下去!】

不远处,瘦削少女正沉默地圆形巡逻。那些刀片环绕着她上下起伏,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飞鸟的计划乍听之下没有问题,但陈定云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缓慢呼吸。

不祥的预感总会成真。

但为什么?

陈定云感受到了一股严重的违和。但为什么?问题出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到了瘦削少女的背影。那些刀片以固定的速率顺时针环绕她。他的视线逐渐降低,落到了泥地上的那些叶片。

那些堆积的叶片在轻微震颤。少数叶片忽地飘起,顺时针飞了一段距离,随后又重新落下。

‘原来如此!’之前的诸多疑点终于联系在了一起。他终于明白了。

他猛地抢过飞鸟的手机。飞鸟眼睛一瞪,伸手想抢回来。

而陈定云已经敲完了字。

【从天空逃走是不可能的。】

飞鸟怔住了。她歪头,用手势问:为什么?

陈定云再度迅速敲出了回答。

【她控制的不是刀片本身,而是风。所以她很可能会飞。就算你拿到了毯子,她也能操控风妨碍你飞起来。】

【唯一的办法,是从东云湖逃走!】

到了现在,陈定云也意识到了这里是东云公园。

只要能进入那片湖,那个少女的刀片就不可能再追上他们。而他们也能活下去。

可飞鸟却小脸一片惨白。

【有什么问题?】

她嘴唇微张,无声地作出了口型:我不会游泳。

“轰!”

仿佛是回应她一样,狂风猛然席卷两人藏身的灌木丛,树叶和枝条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而那名瘦削少女分明还在十多米外侧对他们。

“找到你们了。”

——她倏然扭头望了过来。 第8章 湖人队 虽然左腿还插着一枚刀片,但伤口应该不深,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陈定云竟然奔跑得比平时还快。飞鸟稍微慢他半拍,还得分出精力操纵仅存的两条丝带挡下飞刀。

和先前不同,此刻的丝带没有正面挡在刀片飞行路线上,而是如触手一般从侧面撞上去改变其前进方向。

如此便不会损伤丝带。

“……哈……不行了……”飞鸟大喘气,“头好晕……”

精准控制丝带的行为显然极其消耗她的精力。

更糟的是,那名瘦削少女,比起他们显得游刃有余多了。她脚尖轻点地,一个呼吸就能跳出数步的距离。如果不是树林太密,恐怕陈定云两人早就被她追上了。

而那些刀片螺旋袭来,简直就像永远都用不完。

“糟透了……”

陈定云嘴角抽搐。记忆里的东云湖此刻距他大概还有百余米。但照现状来看,恐怕等不到湖边他们就会被追上。

“别挡飞刀了!”他忽然大喊,“用丝带制造气旋,立刻!”

如果说追杀者是以风操控刀片,那相反的气旋一定比丝带格挡的效果更好。飞鸟一怔,旋即右手拧成一团,而空中的丝带同样转了一个圈。短短零点几秒内,两条丝带仿佛螺旋桨一般高速旋转,强而有力的气旋吹落了数十发刀片。

瘦削少女眉毛轻翘,似乎有些愠怒。

她压低身体,双腿如弹簧用力,骤然随风高高跃起——

‘轰!’

风速骤然间提高了数十倍。更多刀片仿佛雨点般砸来,飞鸟的两条丝带直接被吹得倒退了回去。陈定云忽然意识到了机会,拽住飞鸟的手腕,借着狂风直接把她甩了出去。

这条逃生路线比他想象中有用。飞鸟径直摔出了十几米,重重落到了地上。

但陈定云体重比她大得多。

所以他没能及时逃走。

一道瘦削的、仿佛竹般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他身侧。

陈定云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晚上好。”

那名少女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肘,凶暴狠辣地撞在了他的腹部。“呕!”他眼前一黑,身体如风筝般直撞向一旁树干。强烈的反胃感让陈定云险些吐出来。“咳咳!”他口里泛着古怪的甜腥味,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东云湖的方向奔跑。

瘦削女孩低头,弯腰。

如闪电般消失——

‘轰!’

少女出现在陈定云身后,一记头槌砸在了他的后腰上。“喀——”他听见了一声脆响,接着世界就颠倒了过来。

“呃啊!”

陈定云再度被撞出了数米远的距离,整个人摔在地上仿佛要四分五裂。他胸口剧烈起伏,想再次爬起来,但手一晃就失败了。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数十枚刀片漂浮在瘦削女孩的身侧,已然对准了他。

他颤抖地抬起手:“我有遗言!给我一分钟好吗?”

她困惑歪头,似乎不明白陈定云在说什么,随后便挥出了手。

刀片如雨落下。

……

“别着急啊,还不到说遗言的时候!”

十几米长的丝带穿过树林,缠绕住了陈定云的身体,随后便把他快速拖走。刀片劈里啪啦插入陈定云原先所在的位置。他忍着痛仰头看去,绑住他的是两条连在一起的丝带。

“我绝不允许随便杀害无辜人这种事!”

丝带再次猛地发力,把他的身体从地上甩向了空中。

当他发现自己超出树冠高度,甚至能看见远处城市街道的霓虹灯时候,他下意识“啊啊啊”地惨叫了起来。而在高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四分之一圆后——

绑在他身上的丝带松开了。

他仿佛被投石机投出的石块,以抛物线的轨迹旋转着摔进了前方的东云湖。

“咕噜噜噜噜……”

因为转得太快,入湖的那一瞬间陈定云还没缓过神来,大脑仍然处于眩晕状态。但水一灌进身体就让他打了一个冷颤。陈定云猛地清醒过来,双手在水中划动,总算在缺氧前冲出了水面。

“哈!——”他吸了一大口空气。

还没等陈定云喘息多久,他就和岸边的飞鸟对上了视线。

飞鸟拼命朝他招手。对上视线后,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便压低身体开始助跑。

在少女跳向东云湖的那一刹那,闪着寒芒的刀片从她背后极速飞过。陈定云哈了一声伸出双手。而飞鸟则直直砸进了他怀里。

“别乱动,赶紧吸一口气憋着!”

陈定云大声喊。飞鸟顺从地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嘴角翘起表示完事。而陈定云也又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抱住纤细的飞鸟,睁大眼,潜进了无边无际的东云湖中。

‘唰!’

下一秒,那名瘦削女孩才出现在湖岸。

她右手摸着耳垂处一挂饰。

“……还没有结束。”少女轻声说,“他们躲进了公园的湖里,姐姐大人。”

那个挂饰原来是对讲机一样的设备。

对讲机对面沉默几秒后:“在岸边监视五分钟后就回来。”

“他们、会妨碍姐姐。”

“白痴!你在陆地上可以随时撤退,但在水中是没有这种优势的。”对讲机那边的女声低沉了几分,“还有,玖,没有任何人能妨碍我——我应该这样和你说过吧?”

她话语中的冷峻让玖有些紧张。

“………………是。”她说,“姐姐大人。”

——

大约是夏夜的缘故,无边无际的湖水并不冷,但却十足地沉闷压抑。陈定云不敢犹豫,抱着飞鸟持续朝前下潜。而越下潜,那股移动时的凝滞感就越糟糕。他感觉四肢就好像绑了沙袋一样。

下潜超过五米后,湖边路灯的光就几乎看不清了。

水下几近一片漆黑。

飞鸟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丝毫也不敢放开。但陈定云的体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该死……’他朝岸的反方向游动,“肾上腺素能不能多少起点作用……”

一边在浑水中摆动双腿,陈定云一边伸手拍了拍飞鸟。少女微微睁开眼,显然相当不习惯水下的环境。

他把手放在了少女的脸上,用力戳下去,开始写字。

——丝带。

——螺旋桨。

可飞鸟呆呆地看着陈定云,一副完全没明白的模样。

尽管她黑暗视力远好于作为普通人的陈定云,但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只知道他在戳自己脸。陈定云急了,差点想开口说话,但嘴边只漏出了一点气泡就清醒了过来。

他直接把手压在了飞鸟的脸上,然后开始旋转。飞鸟小脸被迫扭成了一团。

湖里的鱼聚在了两人身边,也许是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咕!”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陈定云的意识,松开了他的身体。陈定云一慌,伸手想拽她。她却笨拙地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再猛地撕成了两半。这是何等的强力,一时间震慑住了陈定云。

而他终于意识到飞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两条丝带还残留在岸上。

所以,她便打算用衣服制造新的丝带。

脱去衬衫后,飞鸟的上半身就只剩一件运动内衣了。她朝陈定云招手。后者听话地游到了少女身前。她引导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生平第一次被异性触碰身体令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一刻,被撕成两半的衬衫如螺旋桨般开始飞快旋转。

他们如一艘水下摩托般风驰电掣。 第9章 警察同志你要信我 “呕——咳、咳咳!——咳……”

抱着飞鸟从湖的另一边爬上岸后,陈定云就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水下螺旋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明明会游泳,还是不注意被灌了一大口水。所幸那个控风女没有追过来。

他们安全了。

意识到脱险的瞬间,强烈的乏力感顿时袭击了陈定云全身。伤口也像是强调存在感般忽然间痛了数倍。

“真受不了……”

一旁是头发湿漉漉、正在拧干衬衫残片中水分的飞鸟。

拧得差不多了后,她把裂成两半的衬衫系在了腰间,再把手伸向了感觉不顺心意的运动内衣。

“啊……”她动作僵住了,“哈哈……明明这么贵的内衣……”

应该是固定胸部的钢托断了。

怪不得感觉轻松了许多。

“欸,糟了!”

飞鸟像是才想起重要的事一样,立刻在身上里摸索了起来。

可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后,她仍一无所获,脸蛋颜色瞬间煞白。

“我的手机……”

连番打击让她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力状态,虚脱地躺在了地上。

她本身也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

“……而且明天还要继续上学……”少女呢喃道,“真受不了啊……”

强烈的困倦干扰着飞鸟的思维。但她知道这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便伸手用力拍了拍脸。

疼痛让她清醒了些许。

正当她打算询问那个被绑架的普通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一只泡皱的、阴森森的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肌肤直接传来的冰凉感吓了飞鸟一跳,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立刻反打对方的冲动。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是奄奄一息的陈定云。

“帮忙叫救护车……”他嘶哑得好似一条淹死鬼,“医疗费、用我的支付卡……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

说完,陈定云就彻底昏了过去。

飞鸟伸手摸索起了他的身体,在上衣的某处摸到了一块硬片。

“呃……我确实没钱帮你付医药费。”她眯起眼睛,脸颊轻微泛红,“这是为了找支付卡。”

她把陈定云的衣服掀了开来,接着小心地把伸手进去摸索。

大概是坚持锻炼的缘故,陈定云虽然没有什么显眼的八块腹肌,但身材也能算得上结实。

少女的呼吸不知不觉地急促了些许。

“呼……”她抽出了口袋里的所有卡片。

湖边无人,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她借着灯光看起了卡片。

“浪潮传媒集团协调科陈定云……不对,这是工作证。”她抽出一张白色的卡,“找到你啦,支付卡。”

接下来应该拜托人帮忙叫救护车了。

飞鸟站起身,正准备尽快行动起来,但忽地又停下了。她扭头看向了昏迷在地上的陈定云。

“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名好像不太公平。”少女轻声说,“我叫陆砂银,在云海高中上学,目前的工作是……”

陆砂银的语气稍微自豪了一些。

“和黑暗势力战斗。”

——

几个小时后。

“文警官,你要信我……咳咳……”

医院病房里,陈定云输着液,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要说了一句假话那就天打雷劈!”

“别急,陈先生。”一名年轻的实习警察赶紧安抚陈定云,“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你可千万不能激动。”

文警官沉吟:

“简单来说,您带着实习生在酒吧街采访,和酒吧保安起了冲突。等您和实习生准备回家时,那个酒吧保安绑架了您,并且指责您入侵了一个神秘组织的服务器,而您对此一无所知。在您即将被枪杀时,一个能操控丝带的超能力者出现并救了您。而很快另一个超能力者也出现在了现场。她操控着刀片,并对您和第一个超能力展开了追杀。”

说完后,他慎重地确认了一遍:“我说得没错吗?”

陈定云点头如捣蒜。

“那个……”年轻警察凑到了文警官耳边,“师傅,医生说了,这很可能是轻度脑震荡带来的后遗症。”

“不。”

文警官表情严肃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不能轻视市民的任何发言。陈先生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也就一定会彻查到底。”他右手握拳,“您就放心等消息吧!”

见无法劝动师傅,年轻警察无声叹气,也看向了陈定云。

“那,陈先生,这就是全部了吗?”他耐心地问,“你还有别的情报吗?”

“嗯……”

陈定云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我很可能陷入了一个大阴谋当中。相信我,这背后一定藏着可怕的秘密——很可能涉及到某些大人物。”他确信道,“我十分需要警察的保护。”

他稍微把话说得玄乎了一些,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这应该不过分。

但,病房里沉默如雷。

“噗。”

“…………文警官,您笑了吧?”

“没有。”文警官连连摆手,“我是专业人士,绝对不会笑。是我不成器的徒弟在笑。”

年轻警察瞪大眼睛:“啥?”

陈定云急了:“我绝对句句属实!”

“没问题!”文警官竖起大拇指,“我完全相信您,所以不必再解释了。”

年轻警察还是觉得这样不对劲。他插嘴道:“可陈先生,您要不再多想一些别的线索?这样也方便我们调查。您目前提供的线索……这么和您说吧,那个叫调色盘的酒吧里不存在苏子文这个人。另外,报警者是一个男性路人……”

“别多嘴!”

文警官呵斥了一句年轻警察,接着严肃清嗓:“总而言之,我们这就去调查了。您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陈定云感到自己说不出话来。

现在连那个叫飞鸟的女孩都消失了。

“……………………行。辛苦二位了。”

他疲惫挥手,示意自己想休息了。两名警察告别后便转身离开。

很快,病房里只留下了他一人。

“嘀——嘀——嘀——”

心率检测仪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陈定云眯着眼,望向白皙的天花板,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难道那一切真是他的幻觉?

那他是怎么受了伤?

被拦路抢劫砸成脑震荡,然后产生了幻觉——别开玩笑了。

“…………睡觉吧。”

这里是新云中心医院。

窗外,夜色下的城市霓虹弥漫。

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欢声雀跃。

陈定云闭着眼,身旁只有医疗器械的运作声。

“啊……”

他总觉得不对劲。忽然间,他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朝一旁伸出了手——关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

陈定云安心了。他总算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第10章 医疗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到洁白的床单上时,一种属于上班族的本能促使他立刻睁开了眼。他想像往常一样准备翻身,但身体的疼痛感终于令他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在那间出租屋里。

他在医院。查房的白大褂男性正站在床边。

“早上好。”医生温和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你看上去状态不错,自己感觉怎么样?”

“……哪哪都痛,但比昨天好多了……”陈定云勉强坐起来,声音沙哑,“有没有水……还有,我的手机在哪?工作需要请假……”

“我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吧?我姓李,是你的主治医师。发现你时,你的手机就不在身边。但我想你不用担心请假——毕竟今天是周六。你们公司不会周六还要上班吧?”

李医生走到立柜处倒了一杯水,再笑着递给了他。

他拿过水杯便往口里灌。

“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医生温和道。

“咕噜咕噜……”

被水滋润过的喉咙清爽了许多。

陈定云放下水杯,耷拉着眉毛问:“李医生,目前、治疗费一共是多少?”

“嗯……”李医生的视线扫视病历,“伤口处理手术、防止紧急感染的输液……各种费用加起来总共一万九千六百五十二信用点。你有保险吗?”

“……”

在一种比严冬还残酷的寒意中,他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我可以今天出院吗?”

“虽然治疗阶段基本完成了,但我建议你再留院观察一天……”

“不必了。”陈定云表情诚恳真挚,“我完全可以现在便办理出院手续。”

——

因为没有手机,出院手续变得麻烦了许多。

但陈定云还是顺利离开了医院。

当他重新走到大街上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热浪扑面而来,令他的意识稍微恍惚了一分。马路上车如流水。商铺中顾客进出。映入眼帘的新云市仍然一如既往地和平安详。

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真就只是他的幻觉。

“……算了。”

他身穿病号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地铁方向走去。

“先回家吧。”

……

新云市非常大,以至于乘坐地铁回到燕星区的路途上,陈定云连一个熟人都没有碰到。他还顺路买了一份自热便当和一块面包。

“终于回来了……”

才爬了三层楼,他就累得喘起了气来。看来身体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前面便是303号——他所居住的出租屋。

“大哥哥中午好。”

一道纤细的嗓音响在身侧。陈定云微愣,视线循声而去。

在302号的门前,正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体格瘦弱,看上去才是初中生年龄。

“啊,是小悠啊。”陈定云习惯性微笑,“一周不见了。学校过得还开心吗?”

她是隔壁人家的女儿,因为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陈定云不知道她全名,一直喊她小悠。

“……嗯呢。”

小悠注视着他的拐杖,稍有犹豫地问:“大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就当是被抢劫了吧。钱没了快两万,手机也不见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人生有时候还真倒霉啊。”

“希望大哥哥能快点好起来……”

“嗯。借你吉言。”

陈定云的目光落到了她背后的房门。

“你妈妈在家?”

“嗯。”小悠声如蚊呐,“妈妈和男朋友在里面。我不能妨碍他们。”

所以这个女孩才会独自一人坐在走廊上。

这时,她的腹部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呃……对了,你没吃午饭?”

这毕竟是别人家事。陈定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小悠过得比他还惨得多。

她摇头:“妈妈这次的男朋友没给我钱。”

说起来这都是第几个男人了?

“肉松面包,不嫌弃的话吃了吧。”陈定云把手中面包递向小悠,“我还挺喜欢这个口味的。”

小悠眼睛一亮,但没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垂下了眼帘:“我不能……”

“拿着吧。”

陈定云直接把面包塞到了她手里。

“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要不想要,应该打从一开始就拒绝我。”

过去一年里的周末,他断断续续向小悠投喂了各种食物。

平时在学校会供应午餐和晚餐。但回到家后,她的母亲基本不履行身为大人的责任。

“那是因为我饿坏了……”小悠脸色涨红。

“我看你现在也差不多了。”

陈定云忍不住叹气。

“你妈妈不照顾你,你最好为自己多长点心……”

小悠默然低下头。

“还有,我以前应该说过来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窗台花盆里拿出了钥匙。

“如果你无法忍受现状了,我可以帮你联系有关部门……需要我作证的话也没问题。”

“不。”

虽然声音非常轻,但其中却透着难以想象的坚决。

“妈妈的男朋友总是会离开她。”小悠咧嘴笑了,“所以,只有我绝对不能离开她……”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轻得简直像在呢喃。

“……是嘛。”

陈定云扭动钥匙,推门进了自己的出租屋。

“有急事就来敲门——或者敲墙也可以。我听见了会去你那边查看情况的。”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走廊上只留下小悠一个人。

她抱着面包,却不拆开来吃,而是呆呆地盯着303的房门。

“嘿嘿……欸嘿嘿……”

小悠一边傻兮兮地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面包的塑料包装袋,就好像这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她把面包捧在掌心,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然后——小小地咬下一口,仿佛野猫一样咀嚼起了柔软的肉松面包。

……

303号房内。

来到卧室后,陈定云坐到了书桌前。他把拐杖靠墙放下,接着抬起笔记本电脑屏幕,按下开机键。由于窗帘被拉上,房间里额外昏暗。屏幕的光在他的眼中闪烁。

他打开终点小说网,点击书架。

《超能力者对抗黑暗势力》那本书下架了

作者甚至注销了自己的账号,私信自然也无法发送。

“……这……”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笼罩了陈定云。

“这什么情况啊……”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陈定云叉掉了浏览器,再习惯性地登录了社交软件,准备查看有无什么新信息。

新增未读消息为零。

“好……至少这个周末没啥业务。”他果断地合上笔记本,“吃完饭睡觉吧……” 第11章 全市最好的高中 不久前。

云海高中坐落于东云区,不论是师资力量、升学去向还是硬件设施来讲,都是全市顶尖的水准。学生周一到周六上课,下午两节课后是社团活动以及补习时间,周日放假。

高一(17)班。

正值午间休息,陆砂银趴在桌上,手放在抽屉里划着手机屏幕。

昨晚的东云公园一战让她失去了陪伴五年之久的手机。

于是她分期购买了一款新手机。

这让她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呜……”

更糟糕的是,她的小说也遇到了危险。

“明明还想靠写小说挣钱补贴生活的……”

虽然她写小说时已经隐藏了大量细节,但还是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了“砂银”这个作家账号。

【FOX:你好。你认识“飞鸟”吗?】

那是通过终点小说网的私信功能发来的消息。

纠结半天,陆砂银敲下了回复。

【砂银:不认识。】

虽然这个账号被盯上了,但她的真实身份还没被揭露,所以情况不算太糟。

【FOX:我手上有一批资料。前天夜里,自称“飞鸟”的人潜入了水星一号大楼,遭遇了埋伏。大楼发生爆炸。我根据细节在网络上爬取了一系列相关资料。其中,你写的小说吻合度是最高的。】

【砂银:你什么意思?】

【FOX:不用紧张,我没有和你为敌的打算。我只是需要你小小的帮助。】

【砂银:听不懂。你真找错人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而陆砂银的呼吸无意识中急促了些许。

她犯错了。

本来想着“因为是刺激的亲身经历,所以写成小说也许会受欢迎从而挣到生活费”,但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风险。

黑暗势力也有可能借此发现她。

【FOX:如果你继续装傻,我也会继续调查,直到挖出你的所有,让你不得不和我好好谈谈。】

【FOX: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没问题吗?】

“好恐怖……”

少女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但删掉了。

说实话,陆砂银有些被吓着了。

短暂思考了几秒后,她退出聊天界面,并点开了注销作家账号的按钮。

“……呼,好嘞。”

一阵操作后,她成功删除了账号。

这本书到目前为止也才十几个收藏。留过言支持她的读者只有一个人。因此,陆砂银删除账号时压根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唯独那个支持过她的读者——她稍微觉得有些对不起。

“砂砂,你怎么不去吃午饭?”

梳着单马尾的少女‘啪’地坐到了她面前。

“诶诶……是班长啊……”

高一(17)班的班长李幼薇是教室里唯一会主动找她的人。陆砂银收起手机,趴在桌上,一副乏力的模样。

李幼薇担忧地注视着她。

陆砂银耷拉着眉毛,撒娇般地嘟囔道:“没胃口啦……”

昨天夜里在东云公园抱头鼠窜。刚才又被人用开盒威胁。

此时的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今天食堂卖西瓜冰。”李幼薇双手抱胸,“不去吗?”

“…………”陆砂银蓦地站起身,“去!”

——

前往食堂的路上,有不少人向李幼薇打招呼。除了班长这一职务外,李幼薇还在学生会担任书记。她长相清秀,擅长打扮,笑起来也温柔。整个年级里她人气都不低。

而陆砂银则完全没人认识。

她双手插兜,低头跟在李幼薇身后,看上去气质甚至有点阴沉。

“西瓜冰都没法让你打起精神吗……”李幼薇放慢脚步,表情有些担忧,“砂砂,遇到什么事了吗?”

“呃……”陆砂银撇嘴,“不算吧……”

“噢。”

李幼薇老实地不再问她。她绝对不会深究陆砂银不想说的事。

陆砂银非常喜欢她这一点。

但今天,陆砂银决定向自己的好朋友寻求建议。

“能听我说件事吗?”

“你说。”

“……如果喔。我是说如果。”她试探着说,“有一群隐藏在暗中的坏人正在筹划邪恶的计划——具体内容还不清楚——然后,我恰好有这份力量去阻止他们……”

“不要去干危险的事。”李幼薇轻声打断了她。

“但那样说不定无辜的人会受到伤害——”

“我们还是高中生。”

李幼薇牵住了陆砂银的手。

“砂砂忙的事我总不太懂……但如果对方是坏人的话,我不希望你牵扯进去。”一边说着,她的表情也变得额外严肃,“保护无辜者、阻止坏人违法犯罪——这些事怎么样都轮不到你吧?不是还有那么多大人吗?”

“还大人?”陆砂银犟嘴,“我就没见过几个靠谱的大人。”

“问题不在这里……”

“那问题是什么?”

陆砂银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安。

“明明可以做到……可以保护到他人,但是却什么都不做?”

“砂砂!”

李幼薇嗓音严厉,转过身,愠怒地瞪着陆砂银。

“你去保护别人,那谁来保护你?”她略微昂头,直直地盯着砂银的双眼,“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所以、——所以……”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微颤抖,但很快就趋近于无了。

李幼薇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了往常那样平静温柔的微笑。

“我不会问你在做什么……”她恳求似的拽着陆砂银的衣袖,“但别让自己处于危险里,好吗?”

“……嗯。”

陆砂银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别这样啦。旁边人看着在呢。”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

路过的其他学生看见了她们,或多或少都会窃笑着议论上几句。

“我倒无所谓啦。”李幼薇叹气。

——

新云区,新云科技大学。

北校区女宿舍。

作为全东洲一流学术基地,新云科技大学甚至为本科生准备了单人间。两个单人间组成一个宿舍单元。宿舍单元中的公共区域有冰箱、电视甚至是微波炉。

“新云市东云区的IP地址吗……”

两台显示器在桌上左右摆开。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她正是在浪潮传媒集团协调科实习的千汐。

“把细节直接写在小说里,顶多做了些无关紧要的修改,甚至还不用虚拟IP……有点笨蛋过头了喔。”千汐微微翘起了嘴角,“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少女猛地敲下了回车。

“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