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悠扬》 第一章 我叫陈乐言,本来父母商量着给我改名为陈乐娚,那是他们意见最一致的时候,可惜还没来得及去公安局改名,他们就坐上大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再没见过。我也因祸得福,守住原先的名字,陈乐娚听起来有种不分男女的难听。

今天本来和陈好好去城里买东西,半路他遇到帅哥便抛弃我,让我独自折返,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我经常叫她陈坏。

小镇由七横八纵的巷子组成,泛黄的筒子楼让我感到厌倦,我想去香港,家里电视机播放的港片让我一直对那心驰神往。

拐过便利店,我听到巷子里传出吵闹的声音,多半是谁又被欺负,这种事在这里并不少见。我鼓起勇气朝巷子探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跌倒在地上,他屈起双腿不停地往后退。在少年前面的是一个黄头发的男人,像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

气血涌上心头,那刻我觉得自己像极港片里见义勇为的英雄,我蹬着高跟鞋走过去,用手腕扣住他的脖子,膝盖狠狠地踹中他的腹部下方。转过头看他趴在地上,我拨弄今早刚卷的头发,眨巴眼睛看向少年。

简直酷毙了,他一定是这么想的,我不禁得意洋洋,用蹩脚地粤语对他说:“细佬,系唔系帮手?”

半晌后我见他还不说话,漆黑的眼珠盯着我,坏了,不会吓傻了吧?我又用普通话说:“小弟弟,要帮助吗?”

身后的男人从地上缓缓爬起生气地说;“你们当我不存在啊?等下我兄弟过来有你们好受的!”

谁怕谁啊,想当年我可是打遍镇上的小孩,群架无敌手的名称可不是白来的,没一会巷子口出现两个红头发的男人,嚯,西红柿在这儿呢,难怪是兄弟。

我的心底有些发怵,双腿轻晃,可想到番茄炒蛋又觉得实在是太好笑,嘴角不停抽搐。对面的人看到我这模样以为我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叫:“你们一起上我都不带怕的。”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扭头拽起地上的男孩就跑,一边跑一边蹬掉高跟鞋,好几秒后身后的人才反应过来要追,没有禁锢的我强得可怕,等他们跑出巷子我已经躲入人群,巧妙地躲开追踪。

“阿Sir,任务完成,成功解救出人质。”

我假装自己手里有对讲机,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头看到男孩煞白的脸,才注意到其实他很高,一米七左右,弓着背大口大口喘气,汗珠从他乌黑的碎发上滴落,薄汗浸湿他的衬衫,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泛起大片潮红。

“少年要多锻炼锻炼身体。”

我朝他的后背重重的拍了一下,他轻微地重心不稳,差点朝地上栽去。

“谢谢。”

他的声音像碎冰与白瓷碗碰撞,清脆悦耳。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你在这等会,我进去买两瓶汽水。”

付完钱后出来已不见人影,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孩子。我抚平裙上的褶皱,迈步朝家里走去,到家时,双脚布满泥泞。

进到房间后我迅速把妆卸下,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偏移几分,我现在像个刚吃完小孩的女巫婆。

刚刚不会把人家吓到了吧?真没劲,本来以为能收货一枚小迷弟的。

我脱下大红裙子,穿上白色T恤,换上蓝色水洗牛仔裤,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乖巧些。

“去玩泥巴回来了?”

陈意礼的声音在我背后悠悠响起。

陈意礼,与我是同卵双胞胎,模样上十分相似,但没人认错过。她初中便把头发剪到肩膀处,而我喜欢让头发留得很长。

据说她比我先出来几秒,不过父母都离开了,谁又能确保这是真相呢?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叫她妹妹,当然,她并不认同。

大多数时候她都选择叫我陈乐言,语气硬得像我欠她钱,大家也是直接叫名字,要是叫她陈乐言的妹妹多别扭啊。

我立马换上谄媚的表情,搂上她的手臂:“好妹妹,不要和婆婆说这件事。”

“开学就高三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好好学习。”

“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要是再有我就手写上万字的检讨。”

陈意礼听到就掏出我之前写的检讨,缓缓开口准备念起来。我连忙夺去她手里的纸张,差点摔个狗啃泥。

“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你月考成绩要进年级前一百,不然我就和婆婆说。”

我的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绝望地望向天花板,没想到我堂堂大佬,要折在年级考试上。

陈意礼把我从床上拉起:“不要装死。”

我急忙岔开话题:“今天我见义勇为,帮助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打跑敌人,我先是给歹徒来一记左勾拳,再一脚回踢,把他踹飞五米开外。”

“小男孩还说要给我送锦旗,这哪好意思啊,要是被道上的人知道我住哪,岂不危险,我连忙拒绝了。”

陈意礼托着腮,扬起声调问:“哦?那大佬数学能考一百二十分吗?”

没人懂我,大家都只关心英雄大佬数学能不能考一百二十,大佬能不能在月考中考进年纪前一百,压根没人在意大佬面对坏人时的英勇。

婆婆平日忙,五十多的老太,经营着一个二三十人的厂,平时很晚才回来。

日常都是我把饭做好与陈意礼吃完再各自回房间学习,陈意礼的学习很好,是不需要操心的好,根据老师说的,要是不出意外,大概率能冲击清北。

而我的成绩就没那么乐观,我明明也有在努力读书,可我感觉我的脑子是个巨大的沙漏,吸收进去的知识没过多久又能漏光。

婆婆和老师经常骂我不争气,让我学学陈意礼,其他人父母都是对自己家的孩子说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我不用看太远,只要看那个模样与我相近,智商却千差万别的人就好。

我不是没有想过与陈意礼一争高下,几番挑灯夜读后我成功地让免疫力下降,接着不断感冒发烧,最后我终于承认我连陈意礼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这个事实。再怎么扑腾我也是那条会被大浪拍死在沙滩上的鱼。

接受这个结果后我快乐许多,至少看起来变得开心了。 第二章 钥匙插进锁扣发出咔哒声,婆婆今日难得回来早,手里提着个西瓜,我接过就要拿去洗。

婆婆叫李云红,年纪不大,五十五岁,头发半白,看起来有些苍老。镇上大半人都认得她。

初遇时我和陈意礼都不会说好话,直愣愣地叫她婆婆,她也懒得管,任由我们这么叫,时间久也就习惯了。

察觉到婆婆盯着我的后背,我有些疑心是不是妆没卸干净,露出端倪。我悄悄地摆弄头发,想把它弄齐整。

“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质问声犹如朝我头上狠狠扣下的棒槌,我忘记我的暑假余额仅剩一星期,心里盘算着开学是应该和老师说作业被狗咬了好,还是被猫撕了好。我完全忘记家里没养狗这个事实。

“都差不多了,还剩一点点。”

我应声答到,虽然那一点点能要了我的命。

我把瓜放进洗水池里,仔细冲洗,切好后朝楼上喊陈意礼。

她向来是不吃这些的,什么西瓜太凉,吃了拉肚子,荔枝太热,吃多会流鼻血等等。

我从来不贯彻她的理念,好吃的食物现在不能吃以后不能吃,难不成得入土让上面的人烧下来才可以吃。

今天她难得捻起小块的西瓜放进嘴里,坐在沙发上与婆婆聊天,不用猜也知道聊的是学习。

陈意礼一面说婆婆一面笑着听,其乐融融的。可惜我融不进去,捧起四分之一个西瓜,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左翻右找,好不容易才从箱子底部翻出大摞卷子,白花花的,我死了三天脸都没有这么白。

最初放假我下定决心一天写一张,第一天写了二分之一,第三天写了三分之一,第四天写了四分之一,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的热情就像等差数列,还是逐项递减的。

老师说过一科学累了就要换另一科看看,于是我打开理综卷子,看见磷脂双分子层在上面跳舞,像吃了有毒的菌子。

没过一会,头晕乎乎的,我拉开窗帘,发现对面的房间亮着灯。

五年来对面都是黑漆漆的,我经常用那间房子做恐怖素材,幻想里面有只留着白头发,吐着猩红舌头的鬼。

我和陈意礼说的时候她十分严肃地回答我,这世上是没有鬼的。妥妥的唯物主义。

从那以后我明白喜欢的事物要和同样感兴趣的人分享,免得碰一鼻子灰。

也许是今天鬼怕黑便才把灯打开。对面屋的窗口一直被窗帘罩住,我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五分钟后,还是没有看到窗子里的景象,只好又把帘子拉上,瘫倒在床上。

我举起卷子,提起笔,放下卷子,又举起英语单词,最后嘴里背着abandon入睡。

梦里隐隐约约地听到脚步声,不像人发出的,我睁开眼,眼前是只两米高的大公鸡,尖尖的喙对着我的头。

“还我命来。”

睡蒙了,公鸡竟然会开口说话。我脑子里细数着住进婆婆家这五年来吃过的鸡肉,没想起来眼前这只鸡到底是死于清蒸还是死于红烧,说不定是死于小鸡炖蘑菇。那它应该去找蘑菇索命。

蘑菇做梦都没想到会背这么大的黑锅,对啊,我在做梦,我朝自己脸上挥一巴掌才从梦里醒过来。

有时候我确实对自己挺狠的,要是把这股狠劲用在学习上,我迟早上什么牛筋糖大学,还有哈哈大学。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热烘烘的,闹得我头晕。我走到窗前想把窗给关掉,发现对窗有个黑影,短头发,我心里暗暗地改了鬼的性别。

我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又怕我的声音传便整条巷子,接着明早起床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身上布满臭鸡蛋。

风扇呼呼的转,我蹲下身,对着扇叶唱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怕有一天会跌倒。”

当我为自己完美的转音而陶醉时,婆婆的呵斥声音从楼下传来:“等下你就被我踹倒,还不睡觉?”

歌手当不成了,还是回去当黑帮老大吧。

我把刘海别起来,把椅子拉开,重新看起卷子,硬挺着做完半张才倒头睡去。

夏天早晨也是闷闷的,睡醒脖子上都是汗。

头发乱七八糟地立着,我打开窗想透透气,正好和对面家的人碰上面。我有三百多度的近视,刚眯起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窗砰地一下就关上。

真是个粗鲁又没有礼貌的人,谁叫我温柔善良大度,是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心上的。

我下楼的时候婆婆已经出门了,陈意礼已经吃好早餐,端坐在房间写作业。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不需要娱乐,可以与学习过一辈子。

我拿着作业出门去陈好好家,打算和她一起写作业。

街上不是放着《老鼠爱大米》就是放着光良的《童话》,我曾经进店质问老板为什么不放粤语歌,很快就被老板赶出来。

好几家房屋墙上都有个大大的圆圈,里面写着拆字。

刚放暑假的时候我和陈好好出去玩,看到好几家连夜起楼。

我问陈好好:“他们家不是都要拆掉了吗?怎么还起楼?”

陈好好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疑问。后来我才知道临时建楼层是为得更多的拆迁款。

我去到陈好好家的时候她父母准备出门,她们很抱歉地和我说不能好好招待我们,还让我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

李云红挺有钱的,至少比这个镇上一半的人都要有钱,我跟了她以后过得并不艰苦,经常有多余的钱去买化妆品。

但我还是喜欢来陈好好家,虽然她家有些拮据,可她父母都是很温柔的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

我轻车熟路地进到陈好好房间,把她的被子掀开,大声嚷着叫她起床。

她听到我的吼叫声后纹丝不动,我非常佩服她良好的睡眠和惊人的毅力。

“陈坏坏,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小笼包。”

听到这话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眼睛发亮地看着我。

果然再有毅力的人也抵挡不过小笼包。

她一边往嘴里塞小笼包一边问:“你怎么来那么早?”

“来找你写作业,还有六天就开学了。”

她用惊慌失措地眼神盯着我,我就知道我找对人了。

我们两个人打开电视,低头写作业,遥控器被抢来抢去,她要看《情深深雨濛濛》,我想看《古灵精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两个顶多算半个臭皮匠。白天到黑夜只写完一张语文卷子,一张英语卷子,还有半张理综卷子。 第三章 火热的太阳烤灼地面,我眯起眼睛望向阳光,没来由地说:“夏天来了。”

陈好好拍我的脑袋:“你要当大诗人啊?”

我偏头说:“诶,我家对面来了新住户。”

陈好好两眼放光地问:“帅吗。”

看我摇摇头后陈好好翻个白眼:“没意思。”

我也挺想知道长什么样的,得想个办法创造偶遇。

上天大概听到了我内心的渴望。这天我掀开窗,与对面的人对视上,吸取上次的教训,我急忙把眼镜往上推。

微分的乌黑短发,阳光正好垂在他身上,通身散发光芒,白色的短袖勾勒出挺阔的身材,优秀的下颌线,微挺的鼻梁。

撕,有些眼熟。长得郭富城,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晃晃头在脑子里仔细搜寻,想起来他是我前几天帮的小孩。看着也没比我小多少。

趁他还没来得及关窗,我连忙招手,问他还记得我吗,我的动作幅度太大,半个身子都往前面扑,差点往外摔去。

吓得他伸出手想隔空扶我,站稳后我摸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一声。

我小声地说:“我叫陈乐言。”

看到他疑惑的表情,我猜到他大概是没听到我说的是什么,连忙撕下白纸,唰唰地把名字写上。

我熟稔地把白纸折成纸飞机,朝机屁股哈口气,准备来个抛物线运动。

不争气的飞机飞到半空后便左飘右荡地晃下去,吓得我心里连连给明天扫地的阿姨道歉。

我抬头看到他的嘴张合,先是吐成个圆,我跟着对嘴形,这分明是郭,难不成他真的是郭富城?

当天晚上我想把纸飞机处理掉,走到楼下后四处搜寻,不见踪影。疑心是阿姨提前把垃圾给扫干净。

自从那次相见后,我热烈地期盼与他的相遇,破天荒地承包七天家中的垃圾。可惜都没有再遇到。

开学的日子终于到来,我耗尽心思补的作业,科代表竟然不检查,我差点气昏过去。

高三没有第一天休息这个说法,马不停蹄地上课,接连不断地测试。

我的班主任是位英语老师,每天都会穿不同的裙子。她把手按在讲台的书上,缓缓开口:“我们班今天来了位新同学。”

大家都炸开来,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迫不及待地见到新同学的模样,尤其是在高三这个特殊的节点。我当然不肯放弃这个热闹,可惜我坐得略中间,被墙挡住视线,只好干着急地跺着脚。

新同学从门口迈步进来,修长的腿,我轻轻昂头望向他的脸,轻佻的眼睛让他看上去略显放荡,蓝色的校服外套被他扣在后背。

“大家好,我叫江朔。”

在大家的吸气声里,他大摇大摆地经过我,拉开我身后的椅子径直坐下。耳旁都是吸气声和感叹声,甚至听到陈好好说他像黄宗泽。

好吧,是有点像,但我还是更喜欢郭富城。

班主任制止住我们的吵闹声,背过身开始上课。最初我专心致志地看着黑板,手里紧紧地握着笔,慢慢地眼前的景象旋转,老师的模样在我眼里晃啊晃。

我的头一寸寸地往下跌,意识完全模糊,额头狠狠地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痛醒后发现老师正正地站在我的身边,一脸严肃:“要给我加床被子吗?”

我揉揉眼睛答:“不用了,天怪热的。”

同学们哄然大笑,班主任气得眉毛皱成倒三角,睁大眼睛,手指着门口,愤怒地让我去门口外罚站。

江朔举起手,班主任的怒气转到他身上:“有什么事。”

江朔悠悠地说:“老师我也有责任,我没提醒陈言乐同学。”

班主任原不想把火气撒在江朔身上,但看到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让他也去门口罚站。

江朔晃荡着到门口,拿手肘戳我的胳膊:“陈言乐同学,上课睡觉也是有技术的。”

我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叫陈言乐?”

他勾唇望向我:“你的脸上写着大大的陈言乐三个字。”

我别过头去不理他,他不依不饶地问:“诶,你是不是没睡好啊,好大的眼袋。”

没过一会又说:“没吃午餐吗?你的肚子叫的好大声。”

我没好气地说:“不用你管。”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匆匆朝厕所走去,等会是两小时的测验。

由于班级分布不够均匀,我们这层楼有三个高三班,两个高一班。

路过高一(2)时我瞥到一个熟悉的模样,这不是郭富城吗?

还有几个人围在他的身边,那些人不耐烦地朝他身上踢,他一声不吭地挨着。那些人手里拿着他的书包,正要往垃圾桶里丢:“宋知秋,你这个有妈生没妈养的畜生。”

我夺过他们手里的书包大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呢,小心我告诉老师。”

为首的学生不以为意:“多大年纪了,还只会告老师这套,有没有点新意。”

许多人驻足围观,这其中也有我们班的同学,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画面,不停地窃窃私语。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我拨弄他的头发,他长得很好看,但厚厚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显得呆呆的。

“你要学会反抗,不然老是被人欺负。”

说完我拔腿冲回教室,可还是迟了一步,到教室门口时我看见数学老师已经在里面发卷子,我只好轻轻地敲门,得到应允后,讪讪地回到座位。

考试过程中我尽量不去想上厕所的事,要是没有江朔踹我的椅子,我大概会度过得更顺利些。

我低声咒骂他数学考六十分,这是我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

考试结束,我长吁一口气,仿佛得到解放。回头瞪江朔,他半笑不笑地看着我。

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陈言乐,放学后去我办公室一趟。”

我绝望地望向天花板,江朔在后面讥讽地说:“恭喜啊,班主任要帮你补课。”

我朝他啐一口后慢慢地挪步到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叩门。

进到办公室后发现宋知秋也在,他们班的班主任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

“陈乐言,你最近越来越不把学习放心上了,高三,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我垂眼低头温顺地应着,班主任又说:“上课睡觉就算了,数学测验还迟到,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我向来擅长应对责骂:“老师,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班主任叹气道:“你是为你读书,不是为我读书。”

宋知秋小声地插话道:“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陈言乐学姐是为了帮我测验才迟到的。”

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班主任听到解释后语气也渐渐缓和下来,几番劝我要好好读书后便摆手让我离开了。

我推着自行车,旁边跟着宋知秋,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我觉得有些好笑:“你道歉什么?”

“害你被骂了。”

我的手拍拍他的肩,无所谓地说:“又不是你的错,干嘛要道歉。要一起回家吗?”

他摆摆头有些难为情地拒绝道:“你先回去吧。”

虽有疑惑,但我也没询问,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

陈意礼在尖子班,我们很少一起上下学,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留在教室看书,等差不多天黑才回去。而我需要提前回去准备晚餐。

当我提着大袋子菜上到三楼时朝楼下望去,宋知秋也恰好到楼下。

残阳打在他的身上,刻画出他单薄的背影。似是注意到我的注视,他回过头来,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便匆匆地上楼。 第四章 简单的炒青菜和炒猪肉,半盘鸡蛋。

“听说你被老师谈话了?”

陈意礼昂头问我,语气里有些生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不过就是上课睡觉,考试迟到。”

“不是什么大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三了,多重要的时期,怎么把你犯的错误说得轻飘飘的。”

“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怎么你还有理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抵住下嘴唇,不让泪水落下。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我没说出来。

我撂下饭菜就往楼上走,陈意礼独自留在客厅,沉默不语。

门被我狠狠地关上,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小声啜泣着,直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才慢慢把被子掀开。

我一辈子都不要和陈意礼说话了,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回答她,我要变得冷酷无情,还要绝食,让她后悔。直到她来和我道歉!

繁星璀璨,闪烁在天空中,漫天的光亮,也照亮小巷人家。

从被子探出头后我才发现窗子没关,宋知秋站立在床前。

隐私像被偷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在那儿的,我又急又羞,慌忙想把帘子拉上。

帘子在关键时候卡住,小小的纸团飞进房间。

我打开纸团,上面是楷正的字体:不要哭了,要变强大,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小小年纪,还教育起我来了。我心里暗自腹诽。再抬眼,窗子已经合上。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我把纸团细细地摊平再折好放进日记本中,掏出笔,认真地记起日记。

今天被班主任责怪,晚上总是睡不舒服,还被陈意礼大骂一顿,刚刚没发挥好,没把话怼回去,下次我肯定能吵过她。

咕噜咕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刚刚说要绝食来着。算了算了,那是刚刚的我说的话,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服好自己后,我蹑手蹑脚地朝楼下走去,经过陈意礼房间时连气也不敢出。

饭菜被细心地放进电饭煲里,捧出来时尚有余温,我抬眼朝楼上望去。

今早上我起太晚,早餐也来不及吃,抓起书包就朝学校奔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天大家格外的安静,我朝座位走去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用余光瞄我。

我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一阵头脑风暴后疑心应该是自己昨天帮宋知秋时凶神恶煞的形象被同班同学看到。

在学校里我会收起平日在外的张扬,建设热爱学习的乖乖女的形象。常年扎着高马尾,简单的短袖加宽大的运动裤,把我随便丢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苦心经营的形象会就这么破裂了吧,两年来,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便是想营造出自己合群的形象。

群居情况下,随大流是个不会出错的选项。更何况,婆婆也希望我在学校里是个乖乖学生。这下要是被婆婆知道,指不定会被怎么说。

成绩好的人当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我成绩并不好,犯了错别人只会说你在这些事上都做不好,难怪学习不好。

要是在某些领域展现出优势,别人也会说不务正业,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旁边的陈好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挤眉弄眼地对我说:“诶,你的真面目被大家发现了。”

我歪头问:“什么真面目?”

班主任走进来,拍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自习。陈好好噤声,低头看书,留下忐忑的我。

我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早自习结束,谭昊转过身,满脸兴奋地说:“牛啊,言姐,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

我装出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问:“什么人?”

“你拳打校霸,脚踢小混混的事迹都传便整个班了。言姐以后罩着我。”

我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发出震天的声响。

江朔朝我的椅子踢了一脚,有些嫌弃地说:“言姐,你肚子像在打鼓,吵到我睡觉了。”

我白了他一眼,假装教诲道:“高中生就要有点高中生的样子,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是谁昨天睡觉刚被罚站来着?”

我偏过头,做出吹口哨的样子。江朔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很低沉,带着窃窃的笑意。

他站起身,从抽屉掏出豆浆油条,搁在我的桌上后朝外走去。

陈好好眼睛在我俩之前来回转,神秘兮兮地说:“你俩?有关系?”

我撇撇嘴角:“能有什么关系,一起罚过站的交情算吗?”

原本想把早餐给放回去,耐何肚子隐隐作痛,只好良心不安地把油条往自己的嘴里塞。

“诶,说真的,要不考虑下?他长得挺帅的。”

“嗯。”

肚子太痛以至于听不清陈好好在说什么,含糊地应着。

“你真的打算追他啊?”

陈好好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过大的嗓门让周围的人回头观看,我恨不得用胶布把她的嘴给缝上。

“乱说什么呢,我承认他挺帅的,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要求也忒高了点。”

“我们现在是高三生,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好学习,才能建设美丽中国。”

“你那么爱学习也没见学习好到哪去。”

陈好好自觉说错话,连忙道歉。

类似的话我听得不少,婆婆说过,陈意礼说过,陈好好说过,我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我歪头朝窗外望去,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陈意礼?

平时陈意礼不会特意来找我,我也不会专门去二班找她,用陈好好的话说,要不是我们长着相似的脸还以为我俩不熟。

我拉开椅子,迈步向外。

“怎么了?”

陈意礼从身后拿出一袋小笼包,与此同时,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不要就算了。”

陈意礼转身就想走。

“好妹妹,我刚刚那是太饿了,才会打嗝。”

我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结果就是我今天收货两份早餐,肚子吃得圆鼓鼓的。人一旦吃饱便会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抛诸脑后。

所以我决定原谅陈意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