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枭》 第一章 乱世人命贱如草!【1】 帝都神煌城有一条小巷。

北面是座残破的佛庙,南面是百姓们的茅屋。

平日庙内的佛像蛛丝满布,门庭也一片冷清,只不过今日罕见有了香火。

茅屋内涌出多人,老妪持帚而来,从老翁到幼童手持一根根黄香,所有人脸上都掺杂了惶恐。

唯有那些妇人怀中正吮吸的幼婴不知发生什么。

众人跪在庙前轮番三叩九拜,忏悔往日拜仙不拜佛之罪,嘴中之词尽求保佑,当听到长街上传来的隐约蹄声,皆露恐惧之色。

据说位于西荒的魔国派人潜入大秦帝都,以邪恶秘法种于幼婴之中,魔婴若出世,必危害帝都治安,明国师请示秦皇之后,如今终有决断。

斩尽帝都两岁以下婴儿——杀。

伍长家的大门紧闭上栓,他贴着门缝惊恐望着巷子里,见街坊四邻竟拿出锄棍钉耙。

结阵对抗官兵,誓死拒交婴儿。

你,你们,不要命,了,啊~

“杀!”

一名国师府家将厉声喊完,铁骑从西面冲入狭窄巷子,旋即巷内哀嚎,哭喊,尖叫,宛若炼狱。

伍长与这十几家在巷子里生活了许多年,从更夫到屠夫都很熟,无数把锋利的青铜剑切开熟人们的脖子,看到熟悉且不甘面孔的头颅滚落在泥地上。

他听着利器砍入肉排的声音,双腿不禁颤抖起来,看到鲜红的浆液浸透泥路,十倍于血腥杀猪的场面,终于忍不住胃里的汹涌,扶着门栓呕吐起来。

顷刻有帝都军粗暴闯进伍长家里,翻箱倒柜,似乎寻找什么,对老迈伍长视若无睹,这时外面一名副将再次大声命令道:

“孩子全部带走!”

巷子东面尽头的拐角处,有人影一闪而逝。

“一群畜生,可怜的小家伙是谁把你丢在这,你爹娘好狠心啊......”

一名背着未上弦之弓的高大男子,闪到帝都军视线之外的墙壁前,咒骂的声音恨意十足,满是绝望的脸孔望着怀里幼婴却出现了希望。

灰黑粗麻襁褓裹着一二个月大的幼婴。

不哭不闹,双眼是世间最澄澈之物,好奇打量这世间,脖子上挂着一块不知什么木头制成的方形木牌。

高大男子很好奇,粗糙带茧的指腹来回翻看,发现仅刻着一个字——傲。

巷子那边搜查民居的帝都军没有花多少时间,很快完成了搜查任务。

那名副将看到士卒怀里的一个个柔软婴儿,逐一查验,虽心有不忍,但想起勾栏又大又软的白馒头,以亢奋的声音报告道:

“九个男婴,五个女婴,共计十四。”

......

大秦皇朝。

新政十五年的秋。

暗谷的枫林开始落。

这座处在皇朝北方三州交界地带的隐蔽峡谷,为了防止被其他人发现,上面蓄养了大量凶恶的妖兽,使这里成为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

落秋时节。

枫树上的叶被肃杀的风一吹便四处飘舞。

少量金黄枫叶带到峡谷深处中,落在奔跑在山涧的黑衣客肩上,让暗谷深处的黑暗世界平添一抹色彩。

正逢秋季,这漫天落叶飘下正是时候,得到了人们热情的期盼,至少,数夜的积累让地底屋顶上铺上了层金色毯子,给人们增加了一缕希望。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林傲黯淡的眼睛忽然眨了下,盯着指尖所捻着一片金黄的枫叶,这像极了某国的旗帜。

作为已加入枭夜组织八年的菜枭,他已经受够了这里冷酷、血腥、无情的杀戮生活。

那无法掌控人生的无力感时常在胸膛悲鸣。

他对着躺在金色屋顶上的打盹黑衣少年喊了一声,询问道:

“小礼,有什么办法让我离开枭夜......咱好歹是多年兄弟,你不至于去传枭那告发我吧。”

那名少年吹开了脸上的金叶,露出俊秀而稚嫩脸庞。

抬起手臂。

指着远处一棵巨大榕树下面的几个人影,起哄道:

“喏,去那接任务,天榜上的地狱难度,完成后给组织做够贡献,就可以自由了。”

这话林傲问了无数次,少年也答了无数次。

显然。

天榜对于菜枭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这一次......

林傲眼睛亮起,里面燃烧着希望之火,鬼使神差朝榕树走去。

屋顶上的少年朝伙伴远去的背影,赶忙吼道:

“你,你他娘疯了啊,天地人三榜,天榜是传枭做的,咱们只是菜枭。”

“等过几年,你晋升成了老枭,再去做天榜任务送死也不迟。”

他见林傲脚步顿了顿,然后做了个很憨比的动作。

十六岁的林傲对天空伸出拳头,再竖起中指,声音吼出了多年积攒的委屈:

“我都没试过,怎么能说我不行!”

......

屋顶的少年抽了自己一巴掌,脑袋猛颤。

脸上火辣辣的痛证明不是梦啊!

但他想不到林傲怎么突然会抽风,在枭夜做做任务杀杀人睡睡女人不挺好的吗。

“我可不能让他死,再找个生死搭档,其他人我信不过。”屋顶少年以轻功去追。

枭夜在大秦皇朝境内,但不隶属任何势力。

加起来大约五百人,远离朝廷管辖之地,常在三不管地区游荡,组织以接赏金任务为生。

而执行任务,有时一人无法做到,需要选择可信之人为队友,故而有了生死搭档的说法。

但因为要平分奖赏,多数人选择独来独往。

林傲行至榕树下。

看着这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

桌后站着个左手托着巴掌大小算盘、头裹黑布的独眼龙老先生。

他身后竖着一块破旧木板又薄又小,木板上左右两边分别刻着‘人榜’与‘地榜’四个大字。

他推开桌前的几个菜枭,来到方桌前,询问道:

“老瞎眼,天榜上有什么任务。”

“小獒子,来领人榜任务啊......等等,你说天榜?!”

老瞎眼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珠子,忽然停下。

猛然用左眼盯着林傲。

那几个菜枭很不满他插队,却被老瞎眼狠狠瞪了一眼,就立刻脾气全无。

老瞎眼对林傲热切说道:

“小獒子,缺钱花了?找我借啊,你信誉最好,不像那些赖子。”

“当年你为还我那三块秦铜币,在截止还钱的前一天,竟与暗谷上空的猛虎相搏,那可是一阶妖兽啊,你这哪是废柴,比獒犬都凶呢,那时我便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老规矩,九出十三归。”

到底是枭夜内的会计总管,张口闭口都是数字。

林傲天生命桥气海残缺,无法修炼。

导致枭夜不愿给他投入资源,甚至会掠夺他的资源而给其他人。

如今能成为菜枭,并且活到现在,全凭坚强意志。

这老瞎眼只看信誉与风险,不问实力与地位,这些年多次帮助过他。

林傲语气略带愧疚:

“老瞎眼,若完成天榜任务,可换多少贡献点,可以提前几年离开枭夜。”

风初起。

微风吹拂着的榕树,千丝万须随风而起,不少已长大的根须,急切想离开成长之初的地方。

听着他的话语中的愧疚,老瞎眼勾起讽刺笑容。

当着枭夜的传枭面前,竟堂而皇之提出想离开组织。

枭夜治家极严。

历来背叛组织者皆生不如死,并且拥有控制人的手段。

老瞎眼从肮脏皮袍子里侧开袋,拿出一个泛黄只有手掌大小的账本,沾了点口里的唾沫,指尖轻点而快速翻页:

“三年前,一遍,两年前,没问,一年前,两遍......今年春天是第一遍,夏末是第二遍,现在是第三遍。”

骤然怒火上涌,气急败坏。

“你知道吗?”

“这些年要不是我替你在执法堂面前说话,你早就死了一千遍,一万遍了!!!”

随着翻起陈年旧账,老瞎眼的语气逐渐变重,并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干到四十岁就可以离开枭夜,也可以选择留下。”

老瞎眼语气逐渐激动:

“你他娘就是有病,有病,有病!”

“吃饱了撑得,整天想出去,出去就真的好吗?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女人,更有组织庇护你,你要做的就是做事,睡觉吃饭睡女人,你想几个女人,想生几个孩子,只要贡献够,没人管你!”

“你以为你出去就能做好人?”

“忏悔?赎罪?救赎?”

“呵,你林傲手上至少有一千条人命了,男女老幼,妇孺好人,你都凑齐了。”

“你下一世轮回,一定去的是畜生道,我们都一样!”

“没有枭夜,没有组织,八年前你早该死在人贩手里了,就算你活下来......”

老瞎眼啧啧啧看着林傲姣好的皮囊:

“你此刻也应该在大秦神煌城最繁华的勾栏之地,成为头牌兔儿爷,任人玩弄,兔爷?爷个屁,那是九州最低贱的娼妓。”

“你在枭夜是爷,在外面屎都不如!我们都一样!”

漫长的独白似乎要将林傲的心都给撕碎。

他最不堪的过往被揭露开来。

为了不那么尴尬,勉强在双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是老瞎眼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斥责他,以前都是私下斥责,林傲都被劝退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

榕树下,少年欲言又止,那话如刀子般再次卡到了喉间。

但,前世的点点滴滴记忆画面在眼前闪现。

热泪盈眶,情不能已。

“我想要成为一轮朝阳,温暖着绝境中失温的心脏,让它迸发求生的力量。”

......

“我想要成为一套针线,缝合灾难的伤口,编织更多生命的摇篮。”

......

“我想要成为一道炽火,在黑夜中,长明火炬,为生命凿破黑暗,指引方向。”

这一次,不再退缩。

林傲眼中闪烁着莫大的勇气:

“我要离开。”

“我要接天榜任务!” 第二章 天榜卷宗,少年执念!【2】 倘若是个传枭,想要离开,那大家都可以理解。

因为,传枭给枭夜做了足够的贡献,以及与组织谈判的资本。

但是林傲你只是一个废柴加菜枭。

一没能力,二没关系。

你凭什么完成天榜上的任务?

或者说你可以先完成地榜任务,再去做天榜任务,为何好高骛远,恐怕是被气血冲昏头脑。

你一上来就说要领天榜任务,凭什么呢,凭你一腔无用的热血?

或许是对方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一名高大的菜枭走到林傲面前,推了一把对方弱不禁风的肩膀,轻声嘲笑说道:

“林傲你是疯了吗,即便是老枭都不敢挑战天榜任务,你这么做只是送死,而且天榜任务极其特殊,卷宗从不轻易示人,你一旦做只有两种情况,完成或死。”

林傲踉跄了一下,漠视看着这个与自己同一届的菜枭,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老瞎眼,停顿后解释:

“我要离开枭夜,立刻马上。”

老瞎眼没有想到这孩子回答如此坚决,这情景似曾相识存放在记忆之中,不满开始拨弄算盘珠子,计算着什么。

“至今为止,枭夜至少在你身上投入了一百块秦铜币,培养你花了如此大代价,不可能放你走的。”

林傲紧了紧眉头,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算盘珠子上,明白了根本原因。

在枭夜高层眼里每个人不是人,而是一个数字。

牙关咬紧,沉声说道:

“你曾经说过枭夜的等价交换原则,天地人三榜的奖励,可以换取同等的东西,我需要提前离开枭夜!我需要自由!”

老瞎眼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之人。

袖中的拳头已然握紧,神情冰冷正要怒怼少年之时,目光却落在了林傲坚毅的双眸上,落在那坚定不移的神情上,心中不由微动,眸光出现异色。

这让他想起了某些人某些事与某些坚持。

“若要看天榜卷宗,要先签对赌血书。”

老瞎眼叹口气:

“雇主身份尊贵,任务艰巨隐秘,要么完成,要么带着秘密去死。”

“据这二十年内部统计,传枭完成天榜任务约三成,老枭约半成,至于菜枭之中目前只有一个......反正你也不在意,签了吧。”

老瞎眼号称枭夜的‘老算盘’,喜欢与数字打交道,他这人更相信概率,不过瞧林傲的态度根本听不进去,于是拿出了袖子里的一张血红色的纸张,丢在桌子上。

旁边被林傲称呼为‘小礼’的少年,也就是徐儒礼终于忍不住了。

他语气很谦卑,当着和事佬:

“老瞎眼,让我再劝劝林傲。”

林傲咬破手指,在徐儒礼尴尬的表情下,于血书上写下了两个潦草的字。

老瞎眼将这血书撕开,一分为二,面无表情说道:

“待会天榜卷宗会送到你的洞府内的。”

林傲拿走血书副份,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去。

而徐儒礼缠着老瞎眼,盼对方给林傲一次机会。

“别多管闲事,他要死就去,每年菜枭死得再多,还不是会一茬茬补上来,跟韭菜似的。”

按照枭夜惯例。

领取完任务,负责人会将签订文书,立刻以飞鸽、飞剑、飞符、甚至音波、能量来传给掌管档案的人员,以记录在册。

老瞎眼吹了一声口哨,过了许久,嘀咕一声:“死鸽子死哪去了,算了明日再说。”

徐儒礼与其他几名菜枭,都看出端倪。

“老瞎眼,嘿嘿,您对林傲太宽容,是不想他去送死吧。”

徐儒礼赔笑询问。

听到宽容二字,老瞎眼忽然沉默下来,闭上眼睛,神情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许久过后,他缓缓睁开眼。

苍老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他望着林傲的背影,感慨道:“因为,我也曾想出去过。”

那您怎么还在这?

徐儒礼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没出去无非是两个原因。

想出去但实力不足或缺乏勇气。

不想出去,则是枭夜的生活太美好。

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一次刀口舔血赚得是寻常人半辈子都赚不到的快钱,在这外面的勾栏头牌花魁随便睡,过惯了这里自由自在的日子,每天晚上还有宵夜加餐。

唯一承担的代价就是风险与良知。

组织所精心设计的温柔乡,如一道无形罗网将人困在这里。

即便出去了,过不惯普通人的生活,还是要会回来的。

徐儒礼知道.....

他们这些人一种是温水煮过的青蛙,另一种是正在被温水煮的青蛙。

而林傲属于是要跳出去的愣头蛙。

风已停歇。

满地落叶的暗谷显得有些生机,此地房屋阁楼高低错落,道旁多是榕树构建起了此地景观。

没走几步路,徐儒礼便追上了林傲,抵达了菜枭共同居住的阁楼。

甲栋,二层,丙号房。

徐儒礼推门而入,俊秀的容颜闪过一丝怒意,暗自握紧拳头,当即怒斥:

“林傲你个混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知道我刚才有多尴尬吗,我可是在帮你说话。”

说罢,穿过林傲身边,自顾自躺在人家的竹躺椅上。

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坛红布盖着的酒坛,撕开,咕噜咕噜,猛地下肚。

“这就是你名正言顺喝我十年周酒的理由?”

林傲笑着回应。

徐儒礼干咳一声,目光所在对方身上。眼眸从疑惑到探究最后到了震撼。

他很清楚林傲就在方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种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精神上的。

“之前见你神情抑郁,如今神清气爽......是成为神修了?”

徐儒礼一怔,旋即嫉妒无比。

“应该是吧,我顺心意而行,或许真的突破了。”

林傲笑了笑,对于神修二字很是淡然。

徐儒礼却很稀奇。

因为九州修炼皆是以修武为主,入的是武道,以增强体魄为核心。

这种修炼只要有资源,以及勤奋、根骨可以批量培养,讲究稳扎稳打,枭夜的人皆修武。

但神修不同,以修念为主,入的是仙道,以塑造念头本心为核心。

这种修炼极其强调修心与体悟,并非勤奋就行,且无法批量培养,有人一夜由凡夫俗子入圣,有人终生无法进一步。

这种神修在九州并不常见,但听说门阀大族都死命想往仙道上靠,足见这是前期困难,但潜力极大。

“武修第一阶名唤炼精境,神修第一阶名唤初念境,让我来试试你。”

徐儒礼一巴掌拍在林傲肩膀上,对方猛然一震,然后咳血,他嘀咕一声:

“神修与传闻中的一样,三阶之前都是废物,还是武修好,每一境都无敌强。”

“你应该知道,我气海中的命桥多年无法凝聚,无法走武道,只能走仙道了。”

林傲完成任务率,可以在同届排行前三,但因武道之路断绝,故不被重视,亦无资源。

林傲脸上挂着淡淡的失落与不甘,枭夜的肖先生诊断过。

他的命桥自幼被人毁去了。

若是没毁去,恐怕现在不亚于是徐儒礼这样的天才了,小礼才十五岁便已经突破二阶,步入炼气境。

起初他是不相信命桥被毁就无法修行。

然而命桥是人体气海与天地元气的桥梁。

没有桥梁,无法炼化外界的天地元气,无元气则无法强体,不能强体如何修武。

这八年以来,林傲重塑了命桥接近一百多次。

每一次命桥都会承受不住外界的元气而轰然倒塌,但是每一次重塑,他的命桥都会比之前大上一寸,故而他坚持不懈。

可始终没突破武修一阶,而同龄人都已经突破至一阶炼精境。

可以想象随着时间过去,他与同届菜枭的战力差距会越来越大,枭夜迟早无他容身之地。

至于今日意外步入神修的第一阶初念境,让他产生了改变修炼途径的想法。

此路不通,换条路便是。

“老瞎眼没把你血书传给档案馆那边,你还有一晚上时间考虑。”

“等个二十几年我们再一起出去,咱们在东海边上租条渔船,吹着海风,看着落日,搂着美人,捐个小官,饮着小酒,岂不快哉?”

“二十几年?我怕锐气都被磨没了。”

“只要突破三阶,就有百年寿命可以挥霍,二十年算什么。”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你这是冲动,违背了杀手最基本冷静的素养。”

“我怕四十岁时,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我知道你很急,可命只有一条。”

徐儒礼意识到与同伴有了分歧,情绪略低,喃喃道:

“咱们当初多不容易啊,五百多个人的小楼,只有咱俩活下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吃他们的肉说真香,那次你不替我挡一刀,我早没了。”

“后来枭夜还逼咱们杀死了自己的相好,美名其曰,杀手不可以有弱点,那可是我初恋,所以我哭了一晚上,你没哭,但我知道你很难过。”

原本光线昏暗的屋子内,林傲去推开了窗,光线照到了竹躺椅上的徐儒礼身上,后者神情低落笃定道:

“这次去境州,你肯定受了什么刺激。”

林傲看着面前的伙伴,微微点了点下颌,继而望着窗外黑暗的峡谷,这里常年光线不足,故而枭夜人人肌肤苍白,身高偏矮。

“不错,我看到了我的养父,那是个猎户,小时候他对我挺好,后来打不到猎物,喝了酒经常打我,不过他得了疫,活不了几年了,但我还欠他许多。”

他见徐儒礼有疑惑,摇头道:

“不过,我不是为了他,主要不想过这种生活。”

“那要哪种生活?”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生活。”

林傲的神情出现回忆,表情惆怅笑道:“在枭夜我只是个杀人机器,没有归属感,我觉得人不应该只是吃喝拉撒睡女人。”

这显然超出了十六岁徐儒礼的认知,他脱口而出:

“那不是儒门天下大同的思想吗,不过连儒圣都做不到,其他人怎么可能。”

“没有人做,我去做,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林傲看着窗框上那只正爬行的秋蝉,蝉寿命约十四天,很短很短。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短暂。

不赶快抓紧些什么,很快就死了。

屋外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充满不悦:

“佛家秃驴,儒家腐儒,道家淫士。”

“哪有什么极乐世界,哪有什么天下大同,哪有什么长生不死,一个个只会用不切实际的空想卖给世人,骗取实打实的钱财官爵女人。”

“有饭吃,有女人睡,拳头硬,有靠山,这才是真的。”

老瞎眼走了进来,二人立刻端正行礼,但他的态度,似乎是听到了二人的交谈,有了一些些改变。

“在没看天榜卷宗前,你还可以有机会反悔。”

老瞎眼揉了揉眼睛,顺便抓了一下眼窝,立刻不痒了。

漫不经心从怀里拿出一卷泛着淡淡橙色光芒的书页,但没递给对方。

“你若想改变天下,完全可以成为枭夜的高层,甚至成为枭主,统领枭夜......就算你真完成天榜任务,离开了这,在外面又能闯出什么名堂?”

“我之所以劝你,是因为肖先生托我照顾你。”

“在枭夜之中,实在是没有先例,不到二十岁就完成天榜任务,从未有过。”

林傲眸光坚定,拿来橙色书页,翻看天榜卷宗。

“那,我来打破这个先例。” 第三章 寻找天珠!【1】 天榜卷宗,这是属于枭夜最核心的机密。

这里面的任务,不是关乎朝廷藩王争斗,就是宗门士族机密,老瞎眼的权限都不足以查看所有。

菜枭属于枭夜内部,最低一档的身份。

而林傲是第二个以菜枭身份查看此物的人。

当然天榜卷宗有严格的规定,必须要先签订血书,才能看其内容。

这是对雇主的负责!

同时造就了枭夜信誉,使其数百年不倒,生意源源不绝。

世人皆知枭夜其实不是彻底的杀戮组织,而是九州大陆地底下的灰色世界。

纵然大秦皇朝的国力极盛,兵锋之强,向北面对抗妖族建立的周朝,向东臣服仙族成立的仙国,还是面对西面南面的魔族诸国。

但是皇朝始终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总是需要有人干脏活累活,于是枭夜便在这样的夹缝之中,生存下来。

尤其是十几年前,枭夜高层似乎在朝廷之中找到了一座靠山,自此组织便进入了高速发展的平稳时期。

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位肖先生。

据说肖先生是现任枭主的义子,也是未来枭夜的继承人,可惜十几年过去,枭主一直没有退位。

而当初,便是肖先生从人贩子手里救出了林傲。

当年那个身材单薄、眼底忧伤的肖先生询问林傲想走哪条路。

一条是蛊之路,一条是米虫之路。

并告诉林傲选前者一定会后悔的。

当时林傲不信邪,选择蛊之路,加入枭夜,成为菜鸟。

第一年,他们是五百个人关在七号楼里,第二年,只剩二百五十人,第三年,只剩两人,第四年二人晋升为菜枭。

那一届是新政七年,由肖先生亲自带。

林傲问过其他人才知道,肖先生许多年没带过菜鸟了。

林傲总觉得对方是为了自己而来,这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经常林傲忍不住脑补,他不会是肖先生流落民间的儿子吧。

一晃眼,八年过去,而此刻林傲又打开了天榜卷宗,即将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寻找天珠】

橙色的书页上,写着四个大字。

“只有一个任务?天珠是什么东西!”

林傲语气很沉重,眉头紧紧皱起,恍然意识到选得这条路,很难很难。

老瞎眼看着充满勇气的少年,夺过徐儒礼手里的酒,还抢了竹躺椅躺下,边喝边道:

“为什么只有一个,因为简单的都被人接走了!”

“天珠这可是好东西,有让人长生不死的能力,下至百姓,上至秦皇,没有一个人不想得到它。”

林傲嘿嘿笑了一下,询问道:“老瞎眼,你总得给我透露点情报吧,否则去哪里碰运气。”

“偏不!”

“你喝了我的酒,好不好。”

“这酒是徐小子的!”

“他从我这抢的。”

“???徐小子你都二阶了,还那么穷!”

老瞎眼没有继续倔脾气,沉默片刻后皱眉道:

“十六年前,天珠出现在帝都神煌城。”

“下面呢?”

“下面没了!”

林傲若有所思,那正是他出生的时候。

他来到老瞎眼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感慨说道:

“咱们都那么多年老朋友了,你总得帮我再去上面那问问啊。”

老瞎眼不悦地看着他喝道:

“你不是觉得自己挺牛的吗,现在知道了麻烦吧,这次让你长长记性,天下之大,强者之多,绝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在外面要行事谨慎,哪有人会顾着你,你以为哪儿都像枭夜护着你们吗。”

林傲知道一个故事,大约是二十年前。

当时枭夜与大秦皇朝十分交恶。

朝廷搜查到了枭夜在中州的一个山谷据点,上一任秦皇最见不得这种侠以武犯禁的刺客组织,于是决定暗中派遣三千轻骑兵进行歼灭。

由于事发突然,枭夜据点内大约有八百人被困山谷。

但凭借坚固的地形,以及狭小的巷战,以及高层身先士卒,层层抵抗帝国大军。

上一任枭主与三十七名传枭还有一百多名老枭,为剩余菜枭们的撤退而殿后,足足坚守了三个时辰。

当帝国铁骑踏进山谷时,发现了枭夜高层的尸首......唯独没发现菜枭的踪迹。

坚守三个时辰,看似简单的描述,看似简单的数字。

却用血肉践行了传承数百年的枭夜信仰。

若遇到生死存亡,菜枭优先撤退,其次是老枭,最后是传枭......至于枭主历代是阵亡率最高的。

或许就是这条永远保护新鲜血液的铁则使这一组织,延续了近几百年,但又永远不可能壮大的原因。

那次过后,虽枭夜元气大伤......

但也赢得了大秦皇朝的尊重!

林傲如果猜的不错,老瞎眼应该经历过那一场生死战斗,故而俯首低眉,任他说教。

老瞎眼说的口干舌燥,表情凝重而严肃:

“不久前,天珠出现在了境州,被北境王得到,但这是烫手山芋,北境王打算召开天珠大会,邀请各方势力鉴赏,不想怀璧其罪。”

“你现在应该思考如何从北境王手中得到这颗珠子!”

他揉了揉林傲的脑壳,就像看着个被宠坏的孩子,感慨道:

“没想到小屁孩也长这么大了。”

“刚来暗谷时,你就凭着口舌之利讨到了肖先生的欢心,还凭借敏锐地眼光筛选到了徐儒礼这个傻孩子为伙伴。”

“当年七号楼其实只能出来一个人,没想到你硬是带着徐儒礼跑到六号楼,硬生生把六号楼唯一的‘菜枭令’抢走了,以至于枭夜百年历史上第一次因你改了规矩,不许菜鸟们窜楼。”

“成为菜枭后,检查到你命桥残缺,没有一个高层愿意给你投入资源,包括食物和水。”

“可你是硬生生三个月在暗谷外自给自足,更舔着脸问那些老枭修炼问题,勉强跟上了菜枭们的训练,肖先生认为你的意志坚定,于是破例赐给你基础的资源。”

这名头发已经花白的传枭,叹息一声:

“但谁也没想到,你从未步入过一阶,却有杀一阶的能力。完成任务的表现,丝毫不逊于你的同龄人,或许枭夜几百年流传的那句话是真的。”

“杀人靠的是脑子,修为能力不代表杀人能力。”

“就像徐小子都二阶了,只要他不会开源节流,永远那么穷。”

老瞎眼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或许这一次真是你的机会。”

“你在枭夜确实不能再成长了,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你的命桥气海问题或许其他人有解决的办法。”

“我可不能让你死在境州,给我们枭夜抹黑。”

“一起想办法研究下如何得到那颗天珠吧!” 第四章 潜入北境王府!【2】 林傲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他对于枭夜有深深的感情,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虽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却也学到无数经验。

他相信任何天骄奇才,都没有他拥有过的经历。

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若拿自己缺点与人比,永远是黯淡的平庸的。

可自己总是别人没有的长处。

或许其他人天资纵横,或许家族庞大,或许功法强悍。

但对于生存意识,他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一些老枭甚至传枭都不逊色。

因为,一直以来他有个好朋友。

死亡!

“得到天珠,需要潜入北境王府,入府需要一个身份,我觉得家丁比较合适?”

林傲蓦然想起前世的一本小说以及一部电影的桥段,不过那都是想当然。

这些年他学到一个经验,不懂就问最厉害的人。

枭夜之所以是强大的组织,强大的不是武力而是情报与谋略。

“幕僚部那边有给什么方案吗?”

林傲挠了挠头,低声说道:

“每一个枭夜成员都是组织的财富,每一次任务出动,想必幕僚部都有给建议吧,天榜行动应该更为缜密。”

老瞎眼望着语气低沉的少年,拿出算盘珠子计算后道:

“你也知道幕僚部每个建议都不是免费的,他们收了我十块秦铜币,你出十五块我就告诉你。”

“你也知道我权限比你高多了,他们对待更高等级的人员,会更倾尽全力。”

“和性命相比,这点钱当然不算什么。”

林傲嘿嘿一声。

从怀里拿出十五块铜币,这是大秦皇朝钱作局所铸。

徐儒礼虽是二阶,却囊中羞涩,拿不出这么多钱,平日他喜欢在聆音楼内月光,这才明白林傲为何贼他娘的省了。

老瞎眼收下钱币,没有驱赶徐儒礼,反而郑重说道:

“听好了,幕僚部认为家丁身份是可以轻易潜入,但想靠近北境王并获取信任实在太难,他身边的贴身家丁,至少服侍了北境王三代以上。”

林傲的表情疑惑而好奇:

“那幕僚部想让我冒充谁进入府邸?”

幕僚部是枭夜最核心最重要的组织之一,负责收集海量情报,并且将其整理在册,以及为每次任务进行计划、分析、推演、定论。

或许幕僚部会错,但比普通人瞎拍脑门更靠谱,枭主时常也要听取幕僚部的意见。

老瞎眼也不由叹息,压低声音,说出无法想象的回答:

“冒充北境世子,潜入北境王府。”

林傲豁然抬头,好奇而疑惑的眼眸竟然陡然变得不敢置信。

徐儒礼颤声道:

“冒充他儿子,骗老爹的珠子?这怎么可能!”

“我起初也被吓到了,但幕僚部给了两个定论,第一北境世子不曾习武,与林傲十分相似,第二枭夜已买通世子乳娘与世子仆人。”

林傲很冷静询问:

“北境世子纨绔,天下皆知。但,如何确保我冒充期间,他本人不会出现?”

境州在大秦皇朝最北端。

位于人族大秦与妖族大周的冲突地带,世人称其为北境。

自大秦皇朝八百年前建立起,皇族赢氏册封同宗的薄英为北境王,世世代代,镇守北方。

如今的北境王薄云天是第三十二代世袭藩王。

八百年北境王府在境州执政,获得当地民众拥护,以及朝廷忌惮。

只是可惜了这一代北境世子薄袍鹿,不习武艺,唯爱风月,令世人叹北境王府无后,这些基本情报,林傲都是知道的。

“北境世子失踪三年了,世子乳娘称世子害怕自己无法承担北境的责任、保护境州百姓安危,所以......跑了!”

别说二人,就连老瞎眼都不敢相信这个说法。

“世子乳娘经过验证,消息绝对无误!”

老瞎眼为二人解除心中的疑惑。

“跑了......不过这也是正常啊,他好像也才十八九岁,就要承担千万人的未来。”林傲冒充过许多人,也杀过许多人,他小小菜枭都压力很大。

更何况,北境是天下所瞩目与兵家必争之地,世子是个小孩子扛不住压力,跑了也是可以理解。

“世子乳娘说,北境王与朝廷都派人找过,但杳无音信,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其他国家,短时间不会回来。”

老瞎眼是很相信幕僚部的判断。

冒充世子的确是风险大,同样极其容易获得北境王的信任。

“老瞎眼,这次冒充北境世子,我希望你给我把关。”

林傲下定了决心,打算破釜沉舟。

把关。

这是冒充任何人物的必经之路。

想要冒充必须做到天衣无缝,如果连枭夜的人都可以看出问题。

那么更别说瞒过冒充者的亲朋好友。

菜枭给他把关和传枭给他把关,虽都是把关,但不是同一个概念。

冒充不是简单的披一张人皮面具。

而是行为、语言、思想、甚至是武功,经历,情感,灵魂。

沉默了许久时间,老瞎眼眼睛突然眯了起来,露出了危险暴戾的气息,喝道:

“你犯了第一个错!”

林傲一愣。

紧接着脸上猛地挨了一巴掌。

脑袋嗡嗡直响。

他口腔一阵温热,嘴巴含到了什么硬物。

舌尖舔了舔右上角最后排的最后一颗牙齿......准确说,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大窟窿,腥味很重。

原来老瞎眼的一巴掌,就将他的牙齿打掉。

他含恨而吞齿。

恨的不是老瞎眼,而是自己的疏忽。

一旁的徐儒礼看呆。

紧握双拳,想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

老瞎眼双眼瞪得极大,怒不可遏喝道:

“知道错在哪里吗?”

林傲紧紧抿着颤抖的嘴唇,坚定地回答:

“枭夜冒充法则第一条,当决定执行这个任务之时,我就是他,我才是真的,其他人都是假的。我错在说了冒充二字,因为我就是北境世子!”

“我是北境世子,我是北境世子,我是北境世子......”

林傲闭着眼,不断给脑海里注入这样的潜意识与信念。

他不是玩剧本杀,也不是角色扮演,更不是演戏。

他就是北境世子薄袍鹿!

睁开眼后与老瞎眼对视一眼,后者眼眸里的怒火依旧疯狂,但多了一丝欣慰,又喝道: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牙齿被打掉的滋味不好受吧!”

“多谢您这一巴掌!”

“哦?不恨我?”

“现在挨一下不过掉颗牙齿,但能增加警惕之心,倘若任务出现意外,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没出息的东西,被打掉颗牙齿,一点男人的愤怒都没有,若我年轻的时候,一定会打回去的。”

老瞎眼再次出声刺激,只见少年依旧神色平淡。

他内心不禁感慨这真是上好的一块璞玉,许多老枭都没有如此的心性,不仅看透他的意图,还对冷嘲热讽嗤之以鼻。

“走吧,去天级密室。”

老瞎眼押着二人前往,林傲将在天级密室度过三个月,而徐儒礼将被关押三个月。

天榜任务看似只有林傲一人执行。

实则有几十上百枭夜人在背后辛苦地付出,甚至多年前就开始筹备布局。

所以,执行者对于天榜任务最高的敬意。

要么完成它,要么死。

入夜了,天级密室,丁号房内。

“喝下这忘川水吧,你会淡忘之前的记忆,大约半年后会记起,林傲你怎么老冒充人却不失败啊,果然是天生的骗子。”

铜镜前。

林傲坐在圆凳上,旁边一个长发女子借着烛光,缓慢调试着碗里的水。

然后递给他,递完后,看了眼画像上的十七八岁少年,不停将林傲与画像中的少年进行比对。

她打开她的百宝盒。

里面有剃刀、梳子、假发、胭脂、画笔、白泥、彩盘等物,旁边还有各种服饰、头冠、腰带等物。

“知画姐姐,你在说什么,本世子并不知道什么是林傲。”

“呵,怪不得你一骗一个准,没人比你敬业。”

林傲喝完,坐在那,双手扶住膝盖,目光好奇地看着她的一个个行为。

知画宛若世间的造物主。

而他像是小姑娘,任她打扮。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傲腰都有些酸了,睁开眼,看着铜镜内陌生的人出神说道:

“知画......你不去神煌城给姑娘们画脸,简直是太可惜了,能不能用白泥给我刻几块腹肌......本世子征服姑娘靠的不是身份而是身材。”

知画呸了一下,扭了扭脖子,没好气道:

“给姑娘画得更美,侍奉男人么,那可太没追求,如果你这个小菜枭冒充成功,还完成了天榜任务。”

“那我的名字将随你刻在枭夜的历史之上,想想都激动。”

“好了,这只是初步,三个月后还会再加固一次,你脸上多的肉是靠白泥堆积,少掉的肉则是靠光影修饰去欺骗观看者,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气死了,你没完成任务之前,我也只能和徐小子待在天级密室里,本来想着去蓬莱玩的。”

知画垂头丧气,隐约可见,因出行计划被突然打断,心情并不好。

“本世子怎么不懂,无非就是三大面,亮面,灰面,暗面,五大调是高光、灰面、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

林傲笑了笑,看着铜镜里的她说道:

“仙国所在的蓬莱岛啊,不是说都上不去吗。”

知画霍然睁开眼,仿佛找到知音:

“呦,你还知道我们画宗祖师爷留下的口诀,下次咱们好好交流交流,至于去仙国,当然是偷渡!”

当年画宗被灭门,年幼的知画辗转来到了枭夜,画宗传人的加入,让枭夜冒充人的几率提升至少三成。

知画属于带着特殊本领进入枭夜,多次立下功勋,也不用经历残酷新鸟考核,直接就成为老枭,但这不代表她不受枭夜的规则管束。

她每画一个人,都要被禁足几天,防止消息泄露,并且被组织严厉要求,可以睡男人,但严禁在外谈情说爱,而泄露组织机密。

一年三百五十多天都在枭夜,怪不得整日都想出去玩。

“蓬莱仙国有什么好玩的。”

林傲好奇。

知画望着屋内的烛火,然后低头回忆,喃喃道:

“那是整片大陆上的人,都想挤进去的地方。” 第五章 老瞎眼创后应激障碍症! 【1】 林傲醒来。

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天级密室内没有窗,墙上只有几盏烛火。

这是个十几平方的小房间。

他在方桌上发现了诸多书籍,随便翻了翻都是有关北境世子的信息。

《薄袍鹿的人物关系》《薄袍鹿的基础信息》《薄袍鹿的成长记事》《薄袍鹿的语录》《北境王府的过往》《境州历代纪年表》《境州仙武堂大事摘要》《北境世子红颜名单》等。

细数有三十七本之多,其中书籍封面画红圈,表示必须倒背如流,此类书有十七本。

他前世是很讨厌看书的。

但是现在为了生存迫不得已背书,每了解一个点,便少犯一个错,多一分活的希望。

余光看到,靠近角落的地面上。

有钉子、灰色粉笔、宣纸,以及大堆画纸散乱。

林傲拿起薄袍鹿的画像,将其用钉子,挂在墙面的正中心,翻了翻那本有关人物关系的书籍。

简单了解后,便开始构建薄袍鹿的关系网络。

由亲到疏,由近到远,很快空白的墙面被他逐渐填满,墙上有画,画下有纸,纸上写了个人的思考。

从点到线,从线到面,逐渐构筑起了北境世子的生活。

在那碗忘川水的帮助下,过往的记忆淡忘,而现在这些生活点点滴滴融入了林傲的记忆。

“严厉的父王、天真的妹妹、早逝的母亲......”

林傲沉默了。

为自己过往感到难受,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离北境王府了。

他突然后怕,迅速在纸上写了三个阿拉伯数字,贴在墙上显眼之处。

......

屋外厚实的指节扣响大门,随着林傲一声答应,铁制大门缓缓打开,老瞎眼走了进来望着他,问道:

“世子,你被贼人打伤,流落到枭夜,养了许久的伤,记忆有些错乱,要我帮你回忆吗?”

“可以的。”

薄袍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早点开始吧,我也想早点恢复记忆,回到境州。”

老瞎眼从外面,搬进来了一个大椅子。

它有靠背,底下由一根圆铁柱来支持,很像转椅,他将椅子与地面固定好。

薄袍鹿安然坐了上去。

听到咔嚓一声,椅子上的带子将他固定住。

安然靠在椅背上的他,开始发现周围景象开始水平旋转,并且越来越快。

随着旋转圈数越来越多,薄袍鹿先是觉得晃,而后是晕,再然后已神志不清,这时问他什么都会下意识作答。

老瞎眼像鞭打陀螺一样,疯狂推动枭夜内部的专属‘无敌大转椅’,使其旋转,急促吼道:

“你妹妹叫什么。”

“薄月光!”

“你父亲生辰?”

“天启二十九年,八月初七......”

“错错错!你是浪子,记得勾栏姑娘的生辰,也不可能记住他的生辰!”

“你的习惯!”

“洁癖!”

“你喜欢什么?”

“银子!”

“讨厌什么?”

“习武!薄云天!”

......

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过去了一个月。

早上看书看图回忆过去生活,下午则由老瞎眼来开启‘无敌大转椅’的问答旅程,晚上则喝了忘川水昏昏沉沉早早睡去。

薄袍鹿眼神嫌弃看着这张老旧的席子,拿出干净帕子在上面狠狠搓了许多下,这样才坐了下去。

他大脑之中北境王府的记忆越来越多,而关于林傲的记忆越来越少。

“枭夜这些人真可恶,想把本世子洗脑成林傲吗,不可能的,我身份尊贵,怎么可能是个杀手呢。”

若按庄周梦蝶的话来说,他是梦到了林傲这个小菜枭,没想到这个杀手也不能修行,与他经历相似啊。

蓦然间。

薄袍鹿看到了墙上那一串阿拉伯数字“119”,猛然惊醒。

无数记忆碎片,瞬间拥入他的脑海,抽搐一下,倒在了地上,脸蛋贴着冰凉的地面,眸光冷静而清醒,自嘲说道:

“忘川水的副作用果然极大,枭夜有许多兄弟喝了这水,本来想冒充别人,却冒充过头,因为记忆错乱而彻底变成了白痴。”

“但剂量太少又不管用,而我这次用的剂量是有史以来最大。”

“我幸好写下了119这三个阿拉伯数字。”

想到险些也陷入记忆错乱,想着险些变成白痴,他的心情变得极其沉重,压低声音狠狠道:

“还好我看过盗梦空间,知道如何利用图腾,来唤醒真实记忆的自己,我现在是薄袍鹿,以后是林傲。”

嗡的一声,有人推门进入,那人看到地上的林傲,观察了一会,猛然扑了上来,将他扶起。

“世子,你怎么躺在地上啊,快起来,老奴好久没看到您了。”

那老女人急切问道。

“乳娘,你怎么来了啊。”

林傲抱住她,脑袋下意识埋在她胸膛:

“阿信可好啊,我离开王府后,父王有没有欺负他,他可曾进入了二阶,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随着世子乳娘到来。

她还带来了境州城的沙盘模型,街巷桥河,一应俱全。甚至北境王府每一个院、亭、阁、楼都呈现在林傲面前,尤其是加上她的解说,让林傲对于境州城更为熟悉,仿佛身临其境。

林傲不禁感慨枭夜的手笔之大,老瞎眼之细心。

“世子啊,你离家久了,老奴给你说道说道,这里是镜湖山,境州城围绕此山而建,王府便坐落在镜湖山上。”

“山腰处有一片湖泊,可倒影天空景色,所以叫镜湖,镜湖山由此得名。”

“湖旁有座镜湖阁,建于八百年前。薄家历代先祖收集天下功法,藏于这座六层的阁楼之中,如今有下阶功法三千卷,中阶功法二百卷,高阶功法三卷。”

“这儿是王妃冢,您母亲的墓地,当年王爷不顾天下人耻笑,迎娶是洗衣女王妃。”

“这儿是青云阁,招揽天下士子英才。”

“这里是苍梧楼,北境军机处所在。”

......

“您三岁那年爬到镜湖阁六楼,从屋檐上摔下,幸得仙神保佑,没有一点磕碰,当时吓死王爷了。”

“五岁那年,您带着郡主跑到王妃冢里烧仙鹤吃,气得王爷当时就把您屁股打开花,您足足躺了七天。”

“七岁那年,李神匠查出您无法修炼武道,王爷失魂落魄而饮酒,他坚持了三十年清晨必巡视边军的习惯,竟然停了三日。”

无数信息的叠加,林傲甚至脑海里都有了连续的画面。

这个乳娘连续说了一个月,每日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林傲成为了很好的听众,同时也对薄袍鹿越来越了解。

已然两个月了。

墙壁上,林傲已经写了十二个‘正’字。

期间,老瞎眼给了他一块留影石,这是类似视频的东西,可以记录画面,但因为太过珍贵而数量极少。

上面罕见记载了薄袍鹿在青楼大闹的片段,很好展现了他的性格、仪态、甚至脾气。

按照老瞎眼的话:

“你知道普通人与高手的区别是什么吗,是重复,普通人重复多了也就变成了高手。”

于是,林傲看着留影石,已经不下两百遍,并且学习薄袍鹿的仪态、步伐,甚至微表情,习惯性动作。

他在无限接近薄袍鹿。

“本世子有个问题,从前本世子是嚣张纨绔,现在离家三年,终于回家。”

“历经沧桑后,我是应该表现得依旧纨绔,还是略有成长,或者是浪子回头?”

林傲对面前老瞎眼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应该是自然,你是北境世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过于拘束只会出现问题。”

“只要别人相信你,你的理由再离谱,他们也会深信不疑。”

老瞎眼看着面前的北境世子,微微皱眉。

距离三个月还有一个月的期限。

“我觉得我可以了。”

林傲自信解释道,体重并没增肥到三年前薄袍鹿离开境州的数值。

无论如何。

三年前离开时和现在的体重一样,这都是很奇怪的事情。

“你还缺少一样东西,薄袍鹿的经历。”

“你自己背,听他人讲,这都只是听过了眼、耳,并非你亲身经历,也未嵌入你的灵魂之中。”

“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北境王,大秦皇朝的四大镇边藩王之一,他的见识远超过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戏都做足了。”

“你至少要经历他人生之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老瞎眼正在检查手里的纸上,需要完成的项目,里面大约二十七条,然后很认真说道:

“演的永远是假的,经历过的才是真的。”

这位世子的人生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恐怕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了吧......

死亡!

林傲身子微微一僵,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沉声道:

“那我们开始?”

老瞎眼看着面前少年眼眸中有兴奋的光辉,但这种光,北境世子应该没有。

砰!

一拳挥出,林傲瞬间弓成了熟透的虾。

不讲武德啊。

林傲痛苦蜷缩起来,然后整个人被老瞎眼拖到外面,过门槛,过数间屋子,过台阶,过巨石门。

终于,闻到了新鲜青草、腐烂泥土与清新空气。

但是后背上立刻传来了一阵阵剧痛,鞭子挥斥的声音,在林傲耳边回荡。

后背皮开肉绽,在反复鞭打后有火辣辣的疼。

“新政十三年,北境世子薄袍鹿贩卖香水赚取三百秦银币被北境王发现,随即遭到了鞭挞,北境王恨铁不成钢,更将其浸入水中,险些溺亡。”

来不及多想,又被浸到水中。

咕噜咕噜。

他拼命吸气和摆动四肢,使劲想让头伸出睡眠。

然而老瞎眼的手如钢铁般,将他头按死在水底。

猛烈咳嗽后,肺部一种剧烈的撕裂感袭来。

耳膜灌入的水将脑子挤爆,四肢变得虚弱而无力,逐渐窒息绝望。

意识也变得薄弱,头晕眼花,眼前一片漆黑。

当世界一片安静,他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待死亡到来。

“抱歉了,林傲。”

林傲不知道昏过去多久,隐约感到有人抢救自己,昏昏沉沉醒来,很快又要被老瞎眼进行一次次折磨。

“相信你的苦难,都是你的财富。”

......

“你要置生死于外,才能波澜不惊面对一切。”

......

“这次天榜行动,窃取天珠,组织命名为‘偷天计划’。”

一次又一次接近死亡。

北境世子的仇人很多,有北境王的义子们,也有北境王的敌人们,还有大秦皇朝的朝廷,更有北境世子的亲信仆从。

短时间内经历了多次濒死,林傲认为相较世子,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薄袍鹿却惨了,在他人生十七年,至少经历了三十几次刺杀,近百次险些意外,无数次目睹死亡。

或许困难将薄袍鹿打倒了,所以才跑路了。

当第三个月最后一天的日期到来。

林傲眼眸中尽是疲惫麻木颓废,没有一点光彩。

一动不动,少年的锐气全无,如同棱角被磨平的石头,也像被玩坏的木偶人。

当知画再次给他‘补妆’的时候,她都惊恐看着面前恍若老人迟暮的少年。

“祝你顺利,我这关是过了。”

老瞎眼充满了成就感。

掌管枭夜财务,对数字极为敏感,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其注重细节。

林傲勉为其难笑了一下。

他如今患了‘老瞎眼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想起自由。

但那黯淡的眼眸,再次亮起微弱的光。 第六章 传枭叹服,美人惊呼! 老瞎眼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林傲也是。

他想在老枭知画与传枭老瞎眼这,应该还能问出许多有用的情报。

“我很好奇,这个堆砌在脸上的白泥是什么材质,会不会被更厉害的修炼者用实力或功法或办法识破。”

“我可不想易容后,第一瞬间就被人看穿了,那岂不是努力白费,还搭上了一条小命,按理说修炼武道的人,神识也会比较强悍吧。”

“那北境王好像是很厉害的人,会不会识破此物。”

林傲摸了摸脸颊两处本来有的酒窝,已经被白泥填平了:

“这次白泥好像与之前的不同,我很相信组织也相信你们,但不了解清楚,心里总是有点慌。”

老瞎眼看着谨慎的少年,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这是绝神泥,来自东海海底珊瑚体内。”

“一两值一城,其价值在于可以隔绝六阶以下的高手神识探查。”

“北境王是五阶,而境州城没有六阶高手,这次天珠大会名单上也没六阶,就算有六阶普通武道高手发现不了,六阶仙道可以识破,但怎么可能出现在境州城。”

知画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小圆盒,打开后,给他看了一眼就盖上:

“这专门用于地榜与天榜的行动,每一次使用,组织都要我记录并且备案,就是怕我偷走这泥,避免损公肥私。”

她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我是这样的人吗,如果真要偷,只要寻那南疆地底千年火山泥,以七三比配掺绝神泥,你们这些外行根本看不出,如此才是正确挪用组织钱财的办法。”

老瞎眼不满她的开玩笑:

“好了,说正经事,林傲你的考虑很周道,但绝神泥没有过人的功效,是不可能一两值一城。”

“而薄家虽镇守境州八百年,但历代北境王多是五阶,且属于四流势力,如果这任北境王到达六阶,北境王府将跻身三流势力,该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朝廷的那位。”

林傲低头不语,不停盘算着许多细节。

这北境王府是他所遇到过的任务中,最高级的势力。

“四流?那我们枭夜呢?”

“虽其他势力认为我们只是四流末,但我们自认为是三流中,这不是骄傲,因为不管是超一流的仙国与一流的大秦皇朝,还是二流的大周、魔国相比。”

“我们枭夜与他们有最大的区别。”

老瞎眼提起组织就像是骄傲的孩子一样。

林傲目光骤然变得惊叹起来,“我们足够小,足够凝聚,不需要管辖无限的疆域城池,不用负担庞大的军政体系开支,只要人活着,永远可以再起。”

“没错!”

老瞎眼打了个响指,看着少年叹服说道:

“你果然是天才。”

“我前些年才想明白的事情,你竟然随口就道破了...你当个杀手是屈才了,不离开必定可跻身高层,升为传枭。”

屋内烛火左右晃动,老瞎眼情绪有些低沉,见到如此好的苗子要离开,说道:“出去闯吧,枭夜永远是你的后盾......混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来。”

林傲眼眸低垂,沉默了许久,知画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笑道:

“什么五阶六阶,什么四流三流。”

“说不定待你林傲名震九州时,原本你现在仰望的五阶六阶,回首一看,没想到哇‘五阶多如狗,六阶满地走’,到时候连仙籍都看不上呢。”

“走吧,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可以与徐儒礼道别吗?”

“当然,他是你们这届的种子,组织关他没别的意思,只是走个流程。”

......

暗谷西面有一片菜枭居住的阁楼。

阁楼西面有一个小山坡,山坡西边有一条小溪流,溪流向西一里外有一座老旧的茅草屋。

这里属于林傲与徐儒礼的秘密基地。

当年被诊断无法修炼后,他不被枭夜接纳,连粮食和水都不给,更别说住处。

最初一个月。

他全靠徐儒礼偷来的半张饼饼接济。

林傲迈着缓慢地步伐在月光下行走,看着眼前的这间茅草屋,速度变得更慢了些。

他推开缺油发出刺耳嘎吱声的老木门,用手掌擦干净了屋子中央蛛网密布下破方桌上的灰尘,盘腿坐在地板上,咳嗽了一声:

“当时你都偷大饼了,怎么不多偷几块,每次都是偷半块......”

老木门再次发出嘎吱声,徐儒礼走进来在门口处停住,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外的月光,他愤愤道:

“早知道不偷饼给你吃了,养不熟的白眼狼,想尽办法要跑出去。”

“你呀,可真要面子,枭夜规矩那么严,你当时应该不是偷,之所以每次只有半张饼,是你省下来给我吃的吧......”

林傲忽然想明白这件事,随口又道:

“咱们又不是生离死别,老瞎眼都说我过关了,至少有七成把握,到时候咱们外面见!”

徐儒礼蹲了下来,整个身躯显得蜷缩起来在微凉的夜晚显得卑微。

他看着月光下的林傲,挠了挠后脑勺盘起的发丝,叹道:

“好希望你没完成任务,但可以平安归来.....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你要出去也拦不住你。”

“如果你成功了,我可以到处吹嘘,我那生死搭档一阶都没有,完成了天榜任务呢。”

“不过今晚,你必须请客聆音阁喝花酒!”

徐儒礼双眸明亮起来,语气掷地有声。

“聆聆聆音阁?那可是销金窟!”

林傲语气不复平淡,想起多年交情,咬牙道:

“好,我请!”

“走走走,宰了你这顿,一定还有下顿。”

徐儒礼兴奋地跳起,上前揽住他肩膀往外拉,他知道那三个月林傲连一只老鼠肉、一小块饼都是省吃俭用,靠合理分配才活下来的。

“那柔儿姑娘说想你了啊,你是真的该破身了,用手那么省干什么,你冒充的是北境世子好不,你今夜不好好玩,改日分分钟就被识破。”

“有道理,今晚咱们就去喝酒!”

有了正当的理由与正当的动机,林傲脚步快了些。

二人移步聆音阁。

夜晚时分,这地最热闹。

暗谷西面是菜枭所居住,而聆音阁在最东边。

徐儒礼在寂静漆黑的山路上熟练地穿梭。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摸黑前往,根据林傲估计至少有几十甚至几百次了吧。

逐渐靠近悠扬的歌声混杂着古琴声,林傲忍不住说道:

“要不我们回去喝酒,省点钱。”

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阵捧腹大笑声音,这似乎在取笑脸嫩羞涩的兄弟,引来聆音阁外数人注视。

徐儒礼笑完,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钱袋:

“林傲,你日天日地的勇敢哪去了!”

他掀开衣袍前摆,意气风发迈进了聆音阁的大门,林傲跟了上去,心中不断自我鼓励。

“进聆音阁是为了冒充薄袍鹿,进聆音阁是为了扶贫少女,进聆音阁是为了我克服胆怯,进聆音阁是为了开眼界。”

他的心情很紧张,或许仍还有前世仅存的法律意识吧,旁边徐儒礼喋喋不休介绍。

“聆音阁一共五层。”

“一层是菜枭专属,看上哪位真诚邀请就行,品质不错。”

“二层则老枭多混迹其中,这层开始就是双向选择,你情我愿,品质良好。”

“三层则是传枭以及私人的家眷,这里每个女子都独属一人,枭夜任何成员不得为女人争斗,否则全部处死。”

林傲走进了第一层。

这间灯火通明的阁楼,一层大堂内竟十分清净,琴声轻柔而不淫。

中间一方铺着红毯的方舞台上,几名腰身纤细的女子轻声吟唱,手上拨弄琴弦,眉眼间尽是温柔,并无想象中的浪荡。

一壶小酒,两碟瓜子花生,三盘水果拼盘,四碗甜酸鸡爪,由姣好的侍女端至桌上。

她还献上冷热毛巾为二人擦手,没有粗俗地收取银子,只有贴心的关怀服务,让艰苦奋斗了八年的林傲,第一次享受到了舒服。

“确实不错!”

林傲酒喝了一盅,鸡爪吃了一碗。

坐看台上弹琴已换成热烈的舞蹈,舞女们轻衫薄透,随着乐声旋转跳跃,举手投足有春光乍现,惹人眼球。

随着灯光变暗。

方才清静的大堂气氛随之变得暧昧起来。

收回目光,旁边的徐儒礼身边已左拥右抱巧笑倩兮的年轻少女,依偎在他怀中。

少女向这最优秀的菜枭奉上朱唇,林傲敏锐目光感受到,小礼的手正在广袖衣衫下摸索着少女的柔软。

但毕竟是大堂,并未有出格的亲热画面。

徐儒礼起身,在大堂内转了一圈,拉来了一名妩媚而着薄纱女子推入林傲怀中。

林傲借着酒壮胆,逐渐进入佳境。

总算明白小礼与薄袍鹿为何爱来风月场所。

但欲不可纵,眼神瞬间清明,想推开她却又怕伤及其自尊。

待到这妩媚女子主动向林傲献上香吻,欲意邀请共度春宵,徐儒礼却说嫉妒地道:

“三层的柔儿姑娘一直在等你呢。”

“好,我马上去。”林傲趁机离场,朝三层走去。

三层是传枭的家眷所在。

两名年轻少女眼神充满震撼,而那妩媚女子更是低声惊呼:

“徐少爷!!!那一位是传枭大人吗?”

“他只是个一阶都不入的菜枭呢。”

徐儒礼懒洋洋说道,双手揽住左右美人,很享受她们脸上的表情。

“那怎么可能入三层呢,难道他对组织有巨大贡献?!”

妩媚女子神色骇然。

徐儒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吸引了三女的注意力,笑骂道:

“知道去年起,咱们枭夜的情报就没被影截获了吗?”

“就是因为他!”

消息灵通的三女自然知道组织发明了‘四码电报’,只是没想到发明者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少年,眼眸中不禁产生了敬畏。 第七章 蓝柔衣!【1】 聆音阁三层,林傲去年来过次。

他走到第二层到第三层楼梯时,有一名小婢女跑了下来,看到他手里的牌子,满脸热情,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您是找柔儿吗,请跟我来呢。”

眼看着他竟然往三楼走去,二层的几名老枭都惊讶住了,尤其是听到柔儿这个名字,眼神中露出不敢置信,更用嫉妒地目光看着他。

蓝柔衣,这在三层之中都是极品啊,听说一直没有主人。

这小子是谁啊?很陌生呢!

林傲跟着小婢女快到三层时。

他瞥了一眼二层大厅里,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微微苦笑,当然有许多无奈。

三层,蓝柔衣的房间里。

推门而入。

又是一年不见,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这位少女更风采非凡。

那名身穿淡蓝色纱裙的女郎,身形婀娜多姿,长发披在背后,用一根蓝白色丝带绑成的蝴蝶大结轻轻挽住。

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林傲。

林傲走近后,见到她正在手拿一支狼毫笔,左手托着香腮,正全神贯注描绘着一幅彩色美食折页图。

信笔轻描,彩笔交错,不过几个呼吸,竟勾勒出一盘栩栩如生、鲜橙色彩的鲑鱼刺身。

随后。

黄鱼年糕、海参对虾、蛋炒帝王蟹都跃然纸上。

林傲忍不住惊叹。

蓝柔衣回头一惊,毛笔掉在画上,丝毫不心疼。

她愣了下,又仔细打量了下陌生的男子,反而朝他盈盈一拜:

“柔儿见过公子。”

这都被认出来了?

林傲微笑望着她说道:“这些日子过得应该还好吧,在这没有人能欺负你。”

蓝柔衣摇了摇头,向他作辑一礼:

“有啊,公子一年不来柔儿这,难道还不是欺负吗?柔儿想公子了。”

林傲脑壳又大了,连忙提醒说道。

“你别忘了枭夜杀了你全家四十七口人,我也是凶手之一,那日押送你回暗谷途中,更有人险些对你用强。”

蓝柔衣眼眸平静看着他,缓缓道来:

“我那些家人欺我辱我还欲卖我,死了也活该,枭夜杀得好!”

“途中是有一名老枭要辱我,可公子还不是拔刀挺身而出,制止了那人。”

“我是为了枭夜的规矩。”

林傲摇头否认,刻意不看她那炽烈的眸光。

蓝柔衣确实是很特殊的女子,她出自仙国蓝氏家族的旁系。

她父亲是蓝家人而母亲是大秦人,那时蓝母带了一家人约五十多人准备回娘家东州的乡下省亲。

一家人从蓬莱乘坐仙船抵达大秦沿海一带。

仙籍永远是任何地方都渴望的东西。

嫁到仙国和飞上枝头变凤凰,几乎没有差别,富贵要还乡啊。

当时,林傲跟随五名老枭还有七名菜枭,接到任务伏击他们全家。

期间重弩射毁蓝家的马车,车厢裂开,蓝柔衣的绝美容颜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枭夜的人都兴奋了。

对于这种美人,都是抢回枭夜。

于是大家先杀光她的家人,那时林傲拿长弓射敌,死在他手里的至少有七名蓝家人。

当蓝家人只剩下蓝父与蓝柔衣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蓝柔衣竟然从怀里拿出了匕首,在她父亲的胸膛至少插了四十几刀,此恨之强烈,让枭夜的人都惧怕。

之后的事情很俗套。

有老枭要半路办了她,林傲不肯,于是剑拔弩张,碍于他的强硬,那老枭只能拿手来泻火了,因为在组织内为女人起摩擦就是死罪。

加之一年前,他编出了‘四码电报’,机缘巧合之下,肖先生把蓝柔衣赐给了他,这变成了他专属的女人,一直关在聆音阁三层。

平日徐儒礼都骂他是个蠢货,现成的花不去采,而他每次只是笑笑。

故而有了他那句‘柔儿等你许久了’。

......

“你还年轻有其他的机会与可能,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了枭夜,过上了新的人生,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易容,又要去执行任务了。”

“这次要执行天榜任务,我如果死了.....我会给肖先生写封信,保你余生无忧。”

林傲沉浸在思考之中。

他并不想与一个枭夜女子发生因果。

这些年来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都不一定能离开,更别说带一个女人。

他都没有未来,更如何给别人未来。

但蓝柔衣感觉到了林傲是真正的疏远她,而非是故作正经。

这么多年来,还第一次有人不因为容颜而关心她,以往积蓄许久的感情,在这一刻奔腾爆发,心里的柔软之地瞬间就打开了。

但时间不多了,天榜任务困难,十死无生,她有所耳闻,只是情绪突然有些难受。

“柔儿尚是处子之身,请公子怜惜......”

轻衫滑落的簌簌声,在林傲耳边响起,他连忙转过头,但一瞬间余光依旧收尽少女的美好。

我他妈醉了!

老子现在不想开炮,只想偷天珠!!!

林傲并非是正人君子,只是不想沾因果。

以及要备战天榜任务,怎能泄少年元阳之精华。

老瞎眼为他做了那么多,纵然蓝柔衣是绝美,但他不可能为了几秒的快感,放弃重要的事情,多年以来他早就习惯延迟满足。

他现在是两个头两个都大,转身离开。

女子开始抽泣,然后捂住眼泪强忍住声音,最后眼泪与哭声同时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这激烈的情绪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公公公子,你是讨厌柔儿是吧吧,没事,您您您若死了,柔儿不会独活的。”

“小时候他们不让我上桌吃饭,每次都是剩饭剩菜,他们说女子出嫁是泼出去的水,瘦点更能卖个好价钱。”

“好不容易有个对自己好的人,没想到又不喜欢自己,活着好没意思啊。”

......

林傲无奈折返,给地上盘坐的她披上衣衫,看着她哭到红肿的美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好好拍着后背安抚道: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要开心点。”

“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幻想的希望,我是很喜欢女人,尤其白虎,但也不愿意趁人之危。”

“我们既没有经历,也没有情感,也无共同目标,如果只是为了发泄,那还不如去射杀几只妖兽来得舒坦。”

“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和尚,在这边念经啊,哈哈。”

蓝柔衣嗪着眼泪,楚楚可怜。

心里早就在嘀咕,却被他一语道破,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

“公子你执行天榜任务是要离开,出去想做什么?”

“回家。”

“家?”

“对,你知道吗,我们那边的女孩子都是很幸福,不过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们从小可以读书,也有饭菜吃,也有父母疼爱,长大后还有男子相伴,更有法律保护她们的自由与权力,也没有什么可以剥夺她们性命。”

林傲提起前世,眼中就充满了光芒。

或许这些在这里永远不可能实现,但他忍不住向蓝柔衣这个女孩子,绘制了美好的蓝图。

或许他就是老瞎眼口中,贩卖梦想的骗子吧。

蓝柔衣闻言,不禁一怔,这不是整个聆音阁姐妹所期盼的生活吗。

流落至此的女子,表面上笑语盈盈,实则每一个都是折翼了的天使,谁愿意在此卖笑求生。

甚至世人敬仰的仙国,都没他所描绘的家要好吧。

“公子的家在何处?”

“华夏。”

“从未听过大秦皇朝内有此州或是某道啊。”

林傲眼角有些酸涩,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暂时回不去了,反正我不想过枭夜的生活,你是不是怕没钱用,我这里有一枚秦银币和十枚秦铜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了全部的身家,犹豫了下还是交付给她:

“拿好了,算是过夜费吧。”

此去境州,十死无生,这点钱无关痛痒,不如赠与他人,当做个善事,积点阴德。

林傲微微醉了,困意也来临,三个月的训练,现在后劲十足。

掀开了蓝白色的纱帐,爬上了她的床榻,抱起散发着花香的柔软被辱,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地上的她握着沉甸甸的钱币,没想到少年如此单纯,就这般交出了所有,她忍不住破涕为笑,自言自语道:

“蓝柔衣你果然没看错人,莫要再自取其辱和轻看公子了。”

“此次执行天榜任务,没有钱怎么能行呢。”

“聆音阁的夫人们,你们要的梦,我找到了。” 第八章 年轻,有梦,可真好! 【2】 自从林傲进入房间后。

蓝柔衣是从期待到激动到羞耻到伤心到好奇,最后到了有了盼望,她认为林傲比她想象的更好。

所以脸色洋溢着希望之光。

世间有多少男人能面对美色而稳住心神,而枭夜则是人性最黑暗的地方。

她在这个地方一年多了,聆音阁内听了无数女子落泪受辱的故事,还不都是因男人的色欲而起。

他值得自己这么做!

坐在床榻上,看了一眼他沉睡中的脸庞,轻轻拿手指触碰了下,一片温热传来。

蓝柔衣起身,美眸坚毅,走向大门,推开门吓了一跳。

“轻舞夫人,七弦夫人,你们怎么在这?”

她看到不止这两位,还有几位夫人蹲守在她门口,似乎在偷听,当即俏脸微怒,又急又羞,连忙出来,然后把门带上。

“柔衣,你的男人这么快?”

“完蛋了,妹子的下半辈子要不幸福了。”

“我那有大周人参,专治速度快,时间短,硬度不够,价格地道。”

啊啊啊啊!

蓝柔衣整个人都快疯了,“各位夫人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她被众夫人请到了另外一个朴素整洁、灯光明亮的房间。

聆音阁三层都是传枭的家眷,她们都穿着橙色系的服饰,目的就是为了与一层二层的歌姬区别开来。

菜枭与老枭都不会招惹她们。

她们只属于自己的男人,也算是聆音阁内女子最好的宿命了。

大家都会互相串门,除了自由,基本上和外面的女子没有差别。

众人围住了蓝柔衣,仿佛在进行一场审讯。

“天呐,柔衣你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不会吧,那个小菜枭竟然不举吗,放着活生生大美人,一年都没上。”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他不喜欢你,难道喜欢老婆娘?口味好奇怪啊。”

蓝柔衣十五岁的少女,哪经历过这样三大姑八大姨的阵仗。

这时一位身材纤细,眼睛很好看的夫人,开口道:

“好了,让柔衣说话,你们啊就是无聊透顶。”

蓝柔衣感激目光看向轻舞夫人,这位夫人的男人好像是老瞎眼。

自从她成为林傲的女人后,对方就很照顾她,时不时送来各种菜谱、画作让她在这里打发时间。

“公子很喜欢我,他这次要执行天榜任务了,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蓝柔衣好歹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

怎么会说自己主动献身被拒的悲惨故事呢,主动省略不好的,只捡好的说。

从袖子拿出十一枚钱币。

众夫人见到其中有一枚竟然是秦银币,十分惊讶。

一枚秦银币等于一千枚秦铜币。

寻常菜枭身上能有一百秦铜币就不错了,而即便是老枭拥有一银币也算是手头阔绰。

顿时,众夫人对这个不举的小菜枭改观许多。

能省钱给女人花的人,就是好男人~

“天榜任务,他这不是送死吗,我们这三层因为天榜任务成为的寡妇还少吗?”

轻舞夫人当即怒斥。

传枭执行天榜都九死一生,更何况一个菜枭。

顿时有两个夫人垂首啜泣起来。

但只要成为传枭的女人后,无论传枭是否死去,他们的女人并不会继续被强迫服侍其他人。

若有孩子......

枭夜会尊重他们意愿,将遗孀和遗子送出去,并且安顿下半辈子。

或许这也是传枭极其忠心组织,为组织舍生忘死卖命的原因之一。

众夫人纷纷摇头,感慨这只幸运的小菜枭,没多久可活,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为什么不上......和你上巫山?”

另外一名橙白衣衫的夫人觉得话语略显粗俗,连忙改口。

“他说:我们既没有经历,也没有情感,也无共同目标,所以不想趁人之危。”

“借口!”

众夫人心中想道:“要么你不够美,要么他不举,显然是后者。”

轻舞夫人勉强笑道:

“柔衣你别多想了,他是要执行任务,若战前泄元阳,更加不可能完成任务。”

蓝柔衣点头同意,同时脸上显示认真之色:

“我相信公子一定能完成天榜任务的。”

然后,她揪住了裙摆,难以启齿道:

“我想向夫人们借笔钱可好,公子此次去外界,必定有许多花钱的地方。”

“这钱我一定会还的,我会做饭,也会画画,更会找各位夫人学一门手艺赚钱。”

“听说知画姐姐的工作是给人画像,我觉得我也可以学习的,如果没赚到钱,也可以当侍女来抵债。”

“你需要多少钱?”

“我想找大家借够一枚秦金币。”

众夫人没说话。

不是不借,而是借了这钱,她可能要还一辈子。

一枚秦金币是什么概念,等于一千枚秦银币,穷一点的传枭可能都没有。

不!不是可能要还一辈子......

是她一定要还一辈子!

菜枭就不可能完成天榜任务,除了那个变态!

轻舞夫人拉住她的手,掏心窝子说道:

“柔衣,我知道你感恩他救过你,而且我和老瞎眼也是把他当晚辈看待。”

“但你是仙籍女子何必如此卑微,凭你的容貌,想找个人依靠还不容易吗?”

“你只要说一句话,哪个传枭不愿意要你,把你捧在手心,何必欠钱当一辈子侍女!抱歉,这钱我不能借!”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众夫人竖起耳朵来听。

蓝柔衣说起林傲时,脸上充满了温柔之色:

“我要帮他回家,他完成天榜任务是回家第一步。”

“他家和九州与蓬莱都不一样,听说那边的女子很幸福,从小可以读书,也有饭菜吃,更有自由选择与拒绝的权力,不像我们。”

“这不是姐姐们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吗,如果他找到了回家的路,说不定我们以后都可以去那里,让我们的孩子也在那里长大。”

沉默。

众夫人沉默许久。

在这里有吃有喝,说白了是禁脔,是枭夜用她们控制传枭们的工具。

尽管枭夜极力想在聆音阁三层,给传枭们塑造家的感觉,用家来束缚他们,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里的女子也是进进出出,众夫人在此多年也见过无数。

有情愿的有不情愿反抗的,有想得开的也有想不开上吊的。

有人假装相濡以沫,有人不甘受辱而自尽,也有人忍辱负重而杀夫。

用一个词那就是......畸形。

“竟然有如此美好的地方,那不亚于桃花源啊,柔衣你不会被骗了吧。”

有夫人怀疑。

也有夫人感慨:“这么听起来,小菜枭确实不一样啊,看来他们那里都很尊重女子,并不把女子当做玩物。”

别说九州就连仙国,将妻妾赠与上位者,换取利益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周围许多夫人都聚集过来,逐渐口口相传,明白了事情前后。

“好,你自己决断吧,我借你一百枚秦银币,不用利息,不限时间。”

轻舞夫人叹息一声。

她返回房间,拿来了一个表面光滑的方形木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银币,能闪瞎眼。

“多谢轻舞夫人!”

蓝柔衣激动无比,眼中尽是希望,她立刻跑回房间,也拿来一副纸笔墨砚。

两张宣纸铺开,她提笔蘸墨后书写。

姓名,金额,日期,利息。

清点完里面的银币,咬破左手拇指,盖了一个红印,将副份撕下,交给轻舞夫人。

“下一个。”

蓝柔衣看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笃定要在天亮之前办好此事。

“我借五十......八十秦银币。”

橙白衣衫的夫人上前,当看到她脸上充满了期待与光亮时,忍不住改口。

“多谢七弦夫人!”

蓝柔衣心中激动,忍不住跳起,距离一千秦银币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几位夫人借的钱很少。

但她依旧很感恩,没有半点埋怨。

或许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朝气。

发着光的蓝柔衣是聆音阁内最珍贵的存在。

又有几位夫人的借钱额度又高了许多。

后面大概只有一两个了。

她看着目前只达到了五百枚秦银币的目标,忍不住咬住笔杆,神色担忧。

果然。

最终只借到五百四十八枚。

“五百秦银币也足够了,应该够用了,希望他不是用你钱睡其他女人的狗男人。”

轻舞夫人安慰道。

蓝柔衣有些焦虑说道:

“不会的......五百秦银币携带可不方便,如果能换成一枚秦金币会极其方便啊。”

“但若是将其换成寻常大秦帝行的银票,不出几日,银票就会缩水,而且银票价值波动很大,许多地方都不收,并不实用。”

哎!

众夫人纷纷叹了口气,这个傻女孩。

正常人不是应该想着这些钱要还多久才能还完吗。

她这是意气用事啊。

但大家不愿意再借,是真怕她要还一辈子。

“还有哪位夫人愿意再借一些钱,柔衣感激不尽,必定会还的。”

蓝柔衣蓦然想起了脖子上挂着一块红玛瑙。

她拿出此物,可惜没人再借。

“还有哪位夫人......”

蓝柔衣呼唤了十几声,目光哀求看过一位位夫人,逐渐神情绝望。

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借!”

众夫人闻声纷纷让开道路。

蓝柔衣涣散的目光,终于凝聚起来,放眼望去。

只见一名夫人在四名侍婢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其他夫人都为其让道。

因为,这是聆音阁三层的层主。

妙音夫人。

这位妙音夫人是肖先生的女人,掌管这一层,有威严也有仁慈。

蓝柔衣今日再看,发现了一个惊讶的细节。

妙音夫人竟然与林傲眉眼之间颇有几分酷似。

“妙音夫人,您您能借多少?”

蓝柔衣按捺住激动。

“你想借多少就借多少,可若还不上怎么办,把你卖到一层去抵债可行?”

妙音夫人神色严厉,目光上下审视这个少女。

“那可不行,我是林傲的人!谢谢您的好意了。”

蓝柔衣倔强说道,拱手作辑表示谢意。

“逗你的。”

妙音夫人点头说道:

“我借你一枚秦金币,一张长生仙铺的五百枚秦银币的银票,你把你那箱子里五百多枚秦银币都给我。”

“妙音夫人,先说好了,我就算还不上钱,你也不能把我卖去抵债,否则我若自尽,您这买卖就亏了,至于当侍女厨娘洗衣什么的都可以。”

蓝柔衣眼神有过担心,但话说在前头,免得日后尴尬。

妙音夫人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好痛,蓝柔衣捂着额头,五官都皱起来。

却听到:“你啊,真是个傻女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我之所以当你的大债主,是因为你当我的侍女,工钱更高,把你卖到一层就凭你的倔脾气能回几个本?到时候闹出人命,还要给你买棺材收尸,亏死啦。”

妙音夫人无奈说道。

“多谢夫人好意,柔衣愿意侍奉您一辈子!”

蓝柔衣惊叹,妙音夫人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她真的好幸运,可以遇到这么多好人。

把箱子里的秦银币清点了一遍,交给对方。

果然,对方也把一枚璀璨的印着人像的金色钱币以及一张银票交给她。

蓝柔衣出自蓬莱仙国。

当然知道长生仙铺是仙国最大的钱庄之一,其发售的银票,几乎可以等价兑换秦银币,并且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兑换,是堪比金属货币的硬通货。

也是银票中的王者。

如此,她再无后顾之忧。

握紧手中的一枚秦金币与银票,眼神满是光彩,再次感谢完妙音夫人。

她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夜已深了。

依旧奋笔疾书,将所讲的话写在了信纸上,并且画上了可爱的动物简笔画。

而众夫人所在的屋子内,她们安静了很久,似乎想到什么。

“你们是不是傻,把钱借给一个要死的小菜枭,这不是害柔衣妹子嘛。”

“妙音夫人,我们做错了吗?”

妙音夫人眼波流转,笑吟吟说道:

“我们不是借钱给那个菜枭,而是借给柔衣这个傻女子,圆她的梦呢,年轻,有梦可真好。”

“走了走了,杵着干什么,搓麻将去,这次打五个秦银币,你们是不是怕了啊。”

轻舞夫人吼了一声。

妙音夫人轻哼一声:“来来来,谁怕你啊,老娘上次可是一晚上赢了一枚秦金币呢!”

“不服那就来干一干!”

“干就干,谁怕谁!” 第九章 林傲公子亲启! 【1】 躺在柔软床榻上。

看着头顶蓝白色纱帐随风飘动,林傲醒来。

脑海中浮现昨日蓝柔衣房间内的点点滴滴。

一直以来他都在追查自己命桥被毁的真相,枭夜之中关系比较好的高层就是老瞎眼与肖先生。

而肖先生更加博学,可惜多次追问对方都不予回答。

直到有一天,肖先生告诉了自己真相。

他的命桥不是被毁,而是被掠夺了,这种禁忌秘术被称为“命桥掠夺”。

这种秘术即便大秦皇朝的高层都不一定知晓,唯一可能就是出自仙国。

仙国。

那是无比强大的存在,故而他对仙族之人没什么好感。

林傲觉得蓝柔衣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因为无论是她的家庭,还是经历,无论是她的未来,还是她的现在,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往,他才给了她一点喘息吧。

不过当他选择执行天榜任务后,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他死,很快蓝柔衣会进入其他男人的怀抱,枭夜怎么可能让这么好的资源白白浪费呢。

当然她昨日主动献身,脱下了衣衫,那一抹春光,并且痛哭流涕的样子,让他还是很享受的。

男人嘛总是有些该死的虚荣。

如果不是在枭夜,他与蓝柔衣相遇,那肯定是很美丽的故事,他当然愿意跟着娉婷少女,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可惜入了枭夜,命运会随之改变,心态也会发生变化。

当生命受到威胁,当自由受到束缚,当想法无法施展,当命运没有归宿,谈情说爱变得无关痛痒,也不是必需品。

思考到这里,林傲把注意力从女人身上收回。

他这些年最佩服自己的事情,就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专注。

当别人在喝酒时,他在琢磨杀人,当别人在庆祝时,他在琢磨任务,当别人在睡女人时,他在琢磨生存。

林傲从床榻上坐起,准备启程了。

忽然,胸膛上有东西掉落,是一封信。

盘起腿坐好,拿起一看是五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写信人的名字。

林傲公子亲启——蓝柔衣。

拆开,有几页纸。

古代的信从右到左书写,真是阅读不方便啊。

“林公子如唔。

当年东海道初见,公子与枭夜众贼灭我全家,内心愤恨,怎料途中贼子又欲辱我,幸得公子拔刀相助,否则我早已自尽。

后入聆音阁,念及余生,心中茫然,那一年时刻藏匕首于枕下,不肯侍贼。

后被赐于公子,虽有恩但也有仇,我不知如何面对,怎料公子不似常人,感恩之情于心中酝酿,闻公子欲行天榜之事,恐再无相见,故而昨夜献身。

经公子点悟,方才明白这世间不止有欲,还有理想之国度。

众人不相信公子可完成天榜.....但我相信,公子定然可以!

尽绵薄之力,筹金币一枚,还奉上长生仙铺所开价值五百枚秦银币的银票一张,此钱干净绝无半分腌臜。”

又:盼公子完成天榜,回到家乡早日娶到女子,我身份卑微不敢奢望,人生能与公子相遇,已是幸事,死而无悔。

蓝柔衣谨拜。”

这是蓝柔衣亲自写的。

字体雅致,但笔触有劲,旁边还画有猫咪、小狗、小鸡、小鸭的简笔画,冲淡了文字的沉重。

仔细一看信封内。

果然发现里面有一枚秦金币与一张银票。

林傲不矫情,将这枚小巧的秦金币,吞到肚子里。

待需要之时吃蠕动肠胃之草药就可以取出,这种以身藏物,躲过检查搜索,他不知做了多少次。

至于银票与信纸信封,他放在特殊定制的内衣靠胸膛的暗袋之中。

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可惜流落到这种地方。

但她竟然能筹集如此巨款,简直难以想象。

他一个菜枭辛苦奋斗八年,省吃俭用才存一枚秦银币。

不过自己或许真是误打误撞,将所有的钱都给她。蓝柔衣被感动到了,故而为他筹集如此多钱。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啊。

环顾四周,并无佳人,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写下两个字。

林傲离开后,蓝柔衣这才进入屋内。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内心也是空却充实。

习惯性整理被辱,来到书桌前摆好纸墨笔砚,意外看到那两个字,眼眶微红。

提起旁边的长颈酒壶,倒入酒爵之中,缓慢以温火加热。

片刻后,端起酒爵。

仰起白颈便往唇里微斜。

酒水缓慢入肠,屋子里弥漫着微辣的酒香。

美丽的少女一边饮酒,一边开始龙飞凤舞作画,一边还流着眼泪。

她打了个酒嗝,擦了擦唇上的酒珠。

冲动的眼眸逐渐变得冷静,嘴角带着一点点苦涩味道。

“辛苦在聆音阁里包吃包住、不买东西干了一年,才存了五个秦铜币,蓝柔衣你是疯了吧,借那么多钱。”

“一年我才赚五个秦铜币,要二十万年才能还完一个秦金币的欠款。”

“假如我可以轮回转世,五十年算一辈子,那我要轮回四千次,才能还完。”

“不能放弃,夫人们借钱是相信我,我不能辜负她们期望。”

蓝柔衣缓缓闭上眼睛,幻想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面孔都在鼓励着她,睁开眼睛时,眼眸坚毅且无悔。

“我不为他这么做,我会后悔的!”

“我宁愿承担这一切代价,也不愿意人生有过后悔。”

她想明白一切,脑子缓缓运算起来。

“夫人们好像很喜欢神煌城内大师绘制的名画,我可以临摹。

聆音阁三层有一百多位夫人,她们可有钱了,每人有三个屋子,每间屋子的墙和屏风都可以挂画。

夫人们最爱附庸风雅,钱也很多。”

“听说知画姐姐是画宗传人,她最近在招调色的小工。

工钱虽然不高,我可以先去学习些本领,听说她很喜欢出去游历。

我若能学会她一成本事,年入五十秦铜币不是梦。”

“幕僚部好像最近也在招人手,老枭带着菜枭去勘测各州各道的地形,现在缺少大量画师来绘制九州地形图。

九州那么大,地图根本画不完。

我可以先学,再教其他侍女画画,收取她们一部分工钱,人越多我就赚的越多。”

蓝柔衣写下了一个个想法,因为实在太困了,趴在了桌子上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路虽远,道艰难且长。

但她睡眠时一直都是恬静地笑着,两个酒窝很深很甜。 第十章 兄弟告别,枫林启程!【2】 从三层往下走,林傲心情极好。

凭空多出了一枚秦金币,这是根本想象不到的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保存精力,没有破身。

“你啊,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看着面前扶墙而走的徐儒礼,语气斥责,尽可能保持平和说道:

“你虽有天赋,并且入二阶,身子也不能如此糟蹋吧。”

一直以来人们认为境界决定战力。

的确如此但仍有许多外在因素,这是他亲身体会。

“如果我不在枭夜,就没有人会经常叮嘱你这些事。”

林傲看着面前少年,缓缓开口才道:

“我知道你想要发泄欲望,但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想做的事情。”

“如果你有想做,就不会把精力如此浪费了。”

“每一瞬间都是一个选择,无数次选择,造就了你的人生。”

徐儒礼白了他一眼。

就像看着傻狗一样,想要表示你真的很烦人啊,你也管的太多了,但转念一想,哪个人会如此掏心掏肺说真话呢。

“你会懂的。”

林傲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在打包行李。

拿上了老瞎眼给他的令牌后,便顺着山涧,朝山谷上方走去。

这座暗谷高低落差很大。

上面是妖兽居住的领地,下面则是枭夜的驻地,中间有一层水波模样的淡淡蓝色结界。

结界下方。

两名黑衣客在此把守,他们查验完林傲手里的令牌,便打开结界一小处缺口。

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令牌可不行,还要枭夜守卫的秘法。

“等一下!”徐儒礼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冲上来,给了林傲一个拥抱,语气低落道:

“谁要杀了你,我以后一定为你报仇,四阶不行就五阶,五阶不行就六阶,六阶不行就七阶。”

“谁杀你,我便杀谁,哪一方势力干你,我就干哪一个势力,天下人要杀你,我就屠光天下人。”

“只要你写好遗书,让我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就行。”

林傲苦笑道:“说得我要死了一样。”

“你一定会死的,你说过每一次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不是悲观而是积极的思考。”

徐儒礼回应道:

“昨天放纵完我是后悔的,如果我早几年一样像你这般努力,也不至于连你这个小弟都护不住。”

林傲没有说话,用眼神询问。

我怎么变小弟了,这辈分可不能这么算,老子当年给你挡了一刀,那时起你就比我矮一头。

“你就让我一下也不行吗?大哥为小弟报仇是天经地义,哪有小弟为大哥报仇的。”

林傲回答道:

“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不是不让你睡女人,你能不能找二层的女人去睡啊,我们菜枭,也是有排面的。”

徐儒礼听到黑衣客笑出声,面子有些挂不住:

“谁他娘的和你一样运气好......你在三层竟然还没破身,天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天榜任务的,你这意志力我是服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淡淡的紫色符咒,交给对方。

“你临死前告诉对方,你的兄弟弑神武帝——徐儒礼会为你报仇的,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对方不听,那你也不亏,我会为你复仇。”

“但对方被我的名号吓到,那你就赚翻了,不过你别暴露我二阶的实力,就说我是你的老祖宗,把我吹成六阶强者,骗人你应该很在行。”

“不过你九成九九九九九是必死的。”

“这是传念符,你捏碎后想着仇人的信息姓名外貌,会自动将念头存在其中,我到你死的附近会把它收回的。”

传念符是枭夜给枭子的珍贵符咒,大体用法就如徐儒礼说的这般。

每一个枭子都是枭夜的种子选手。

有可能成为未来枭主的候选人,所以每个枭子被杀死,组织都会记录一份黑名单。

目前组织黑名单上有几百个名字,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活着。

林傲眉梢稍挑,嘲讽说道:

“你个白痴,哪来那么多戏啊,在外面稍不注意就被人嗖地一下杀死了,人家活到那个境界,根本不会和你说那么多好吧.....无论如何是谢了。”

所有的感谢与感动都化在了一个拥抱之中。

他收好传念符,穿过结界,前往约定地点。

“希望我永远不要为你报仇。”

徐儒礼转身回去,脚步一顿。

想起兄弟反正要死了,再去聆音阁耍一耍,不过早场可没几个漂亮妹子,等他玩腻了自然会好好修炼。

两名黑衣客的守卫嗤笑一声,其中年纪稍大的说道:

“小小人榜任务需要如此壮烈告别吗,就算地榜也不用吧。”

徐儒礼撇了撇嘴,你们两个看门狗知道什么,若无枭夜前锋不惜性命执行任务,哪有你们那么好的福利待遇。

很远的巨大岩石后面,有一个苍老的身影不仅感慨:

“这感情可真令人羡慕。”

......

愈往上方温度愈暖和。

林傲远离下方峡谷,越接近上方地面,周围景色越鲜活生机。

阳光直晒令人暖洋洋的,周围的高树种类变多不再只有榕树,取而代之是大片金黄色的枫林,枫叶已经熟透,在微风的吹拂下积累成地上厚厚的毯子。

枭夜称此处为暗谷。

但当地人喜欢称这里为‘枫林峡谷’,上有枫林,下有峡谷,因此得名。

随着越靠近指定出发地点,一股紧张压抑的重担也压在他肩膀上。

他很清楚,此去境州冒充世子薄袍鹿,即便没有身份暴露,但没有窃取到天珠也是死路一条。

自签订血书开始,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天珠是他唯一的机会。

徒步了几分钟,终于抵达了这片枫林的外围。

看着遮天蔽日的枫林,他心神逐渐安稳,享受此刻,并且放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林傲踩在地面的脚微微一顿。

一棵巨大枫树后面,出现一个人影,一个长袖橙红羽织的女子,精致面容上有一颗泪痣,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她走了过来,来到林傲身后,柔软贴着他后背。

解开他下裳上的红色系带,将其打了一个复杂的洛神结。

“薄袍鹿是世子,有洁癖,头可掉,衣服不可乱。”

“境州之人,虽有妖族血统,但还是奉行大秦礼节,你不可不注意。”

林傲解开下裳也就是裤子上的结,再学着她手法,系了一遍。

果然得到知画的赞许。

“不错,有一个重要事情你要注意。”

“你与薄袍鹿最大的外形区别,在于身高,他高你三寸,我已以白泥堆砌在脚底,莫要剧烈运动就不会有破绽,洗澡抠脚什么的都无所谓。”

林傲点了点头,疑惑道:

“知画,你也随我们前去吗?”

“怎么可能,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当然是到处游玩。”

知画一脸嫌弃,说着话,人已经渐行渐远,消失在枫林之中,看来她也很久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了。

烈阳中。

一辆简单的马车孤孤单单地立于凋谢尽叶片的树下。

林傲已经和坐在磐石上的世子乳娘以及世子仆从兼车夫阿信打过了招呼。

这是一对母子,阿信是名十八九岁的男孩,人比较痴傻。

卷宗上记载世子乳娘姓赵。

这个赵信会如此痴傻因为小时候替世子尝菜,日积月累了毒素,所以智商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

这对母子为什么会投靠枭夜,林傲是有疑惑的。

“天珠究竟是什么,父王为何不使用?”

林傲微疑惑道,他宽袍大袖,觉得碍事,便用左袖子上的绳子打了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乳娘微微一笑,看着酷似世子的世子,淡道:

“世子前往北境王府就知道了。”

林傲倚靠在马车上,正在检查右袖子里的小巧手弩。

前两日暗谷下了一场雨,他再如何防湿,难免不会受潮。

箭羽潮了,重量增加,飞行距离变短,轨迹改变,弓弦也会降低弹性,更易断。

他静静看着乳娘淡定的面容,沉默许久认真道:

“卷宗上写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不知真假。”

“本世子一岁的时候,大周见无法奈何我父王,便派了高手组成的队伍潜入境州城,想要掳走我,逼迫我父王。”

“那时是乳娘你机智地将阿信换成了我,所以我躲过一劫,他们见掳错了人,气急败坏,父王重金才将阿信赎回。”

阿信闻言傻呵呵笑着。

“后来,北境城保卫战爆发,父王根本顾不上王府事务,派人将我们护送到帝都,路上再次遇到大周的奔袭军。”

“王府卫队被冲散,你一手抱着我,一手抱着阿信,看到敌人逐渐靠近,你将我们撂在了灌木丛里,自己却跑出去引开敌人。”

乳娘听着垂下了眼眸。

“可大周的奔袭军也不是傻子,他们认出了乔装打扮的王府卫队,知道一定抓到了大鱼。”

“依旧是您装扮成当地农妇,称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不管他们如何动用私刑。”

“最后您趁敌人没防备,一手抱着我,一手拉着阿信跑出来。”

“半路上您见阿信跑的太慢,还把他丢掉,那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要不是他跑得快,就见不到我们了。”

说完这些,林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当乳娘的儿子好可怜。

把磨好的匕首插到靴子里,然后用细绳绑到松紧合适的程度,试了下略微施力就可以抽出,同时也不会太紧,便站了起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责任,成为世子乳娘的第一天起,不止要喂奶,还要肩负保护世子的重任,不仅阿信,连我的性命也要往后放。”

她淡然看着林傲的脸,说道:

“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不用好奇,但你是知道我不会害世子。”

林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上前摸了摸阿信的肩膀。

“阿信,我教你几句话,喊出来一定会舒服。”

“勇士之魂,从未破灭!”

......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

“命运已做出了它的选择!”

阿信照着念了几遍,果然有了几分气势,人还是傻得,但感觉不一样了。

乳娘温和的面容顿时化作了一片冰寒。

“阿信别听世子的。”

她冷漠盯着林傲的脸,说道:

“世子可不会疯疯癫癫的,小心被人怀疑你是假的。”

林傲一拍阿信,阿信仿佛被触发机关的发条机器人,大声朝她吼道: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勇士之魂,从未破灭!!!命运已做出了它的选择!!!!”

乳娘耳朵猛颤,厌恶看着不听话的儿子。

有风吹过秋天肃杀的枫林间,呼啸着,低吼着,林傲蹙眉看着枫林外,仔细听着落叶簌簌声中的细节,打发完无趣的时间,微笑道:

“终于来了!”

秋风吹过的那些杂音中越来越重,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瞎了右眼穿着肮脏皮袍子的老男人出现了。 第十一章 意外的变数!【1】 老瞎眼的鞋底与满地的枫叶摩擦,发出了簌簌的声响,他向马车靠近。在林傲面前停下,递给了对方一个木制的小箱子,吩咐说着。

“林傲你这次前往北境城,若是遇到神匠李原,将这箱子交给对方,这是顺便之举,必须要完成!”

倚靠在马车上的林傲好奇接过箱子,好奇道:“神匠?听起来很厉害的感觉,没想到他与枭夜也有往来啊。”

随着老瞎眼的轻笑声,林间的风开始变大,吹起满地落叶,枫叶随风而舞动,像是千百只蝴蝶在林间漫舞。

“记住,不许打开。”老瞎眼拍了拍箱子神情严肃而冷漠,唯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傲端正了身子,朝他拱手一礼:“明白!”

他的礼仪堪称极为标准,站在满天枫叶之中,陡然生出了几分贵族气息。

“此去境州,第一是偷窃天珠,第二是送这箱子,你放心我必能完成任务,不给枭夜丢脸!”

林傲顿时豪情万丈,朝天空举起双臂,握紧双拳,展露着满腔的激情,摆出一个逗逼的姿势,大笑道:“此去北方,若不能完成任务,便愧对组织栽培,那就葬身境州。”

说完这句话,老瞎眼与乳娘都将目光撇到了一边,唯独坐在马车上握着马鞭的阿信叫了一声好来,捧了个场。

老瞎眼看着恍若孩子的林傲,忍不住抚着胡须,极为感慨,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你的心态很好,心态好不一定能完成任务,但心态不好一定完不成。”

林傲给了他一个最后的拥抱,从此刻起,他是彻底离开枭夜。

要么死在外面,要么活着离开。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进入车厢。

“等一下,还有一个人!”老瞎眼望着正要挥动马鞭的阿信,突然说道。

此言一落,林傲猛地掀开车帘,惊喜说道:“老瞎眼,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不是我,是他。”

老瞎眼嘿嘿一笑,指着后方从一棵枫树后走出来的一名虚弱少年,正是徐儒礼。

马车内的林傲脸色极为激动,然后冷静下来。

“你可以选择带他或者不带,这次偷天行动你是行动指挥者。”

老瞎眼笑着点点头,转身向徐儒礼走去。

这是枭夜最优秀的菜枭之一,此次若随行体验下天榜任务,绝对是成长不少,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见证了这对兄弟的感情,绝对会对林傲有帮助的。

之前徐儒礼向他申请和林傲一同前去,但被他拒绝,不过今日他突然改变主意。

徐儒礼被他推到了林傲面前。

“我不能带他一起去。”林傲审视着面前的少年,沉默许久后给出一个答案。

“为什么!”徐儒礼握紧拳头,很不服气,却冷静下来。

“除非你答应我执行天榜任务期间不找女人,以及对我无条件听从。”林傲说道。

徐儒礼紧皱眉头,很辛苦地经过挣扎,答应道:“没问题......既然执行任务,我们便不是兄弟,我是你的下属,和以前一样听从你的指挥。”

听到这句话,林傲的担心就全无了,轻轻哼着小调,伸出了手掌表示欢迎加入队伍,说道:“我唯一担心如何向父王介绍你的身份。”

老瞎眼给了一个主意:“没有身份就是最好的身份,就说你在外面捡到的护卫。”

徐儒礼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抓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林傲很高兴,多了一个听话的工具人。

马车缓缓启程,裹铁木轮碾过清脆的落叶,向北方驶去。徐儒礼与阿信坐在车厢外,而林傲与乳娘在内。

老瞎眼站在原地,望着渐渐使出枫林的那辆马车,笑着轻声说道:“希望你和肖先生一样,成为第二个以菜枭身份完成天榜任务的强者。”

倏忽。

一道飞剑从远处急速而来,落在他面前,老瞎眼从飞剑上顺势一取,摘下了一片很小的信纸。

上面只有六个字。

暂停,偷天计划。

老瞎眼在枫林上快速跳跃奔跑,望着周围快速后掠的景致,顺着车辕很快追上了车队。

车厢内的林傲正拿起酒囊,拧开塞子,咕噜喝酒暖身,车厢内弥漫着辛辣的酒香,这是境州特有的烈酒。

有一道身影落在了车厢顶部,让众人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滞。

不过熟悉的声音,令众人更是惊愕无比。

“暂停,偷天计划,返回暗谷!”

老瞎眼说完便离去。

众人都是紧缩着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林傲的脸是阴沉且不悦的。

难以想象,即将启程的时候,突然传来偷天计划暂停的消息。

这跟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不行有的一拼。

跳下马车,极快的身影穿梭在枫林之间,很快顺着山涧猛冲,穿透结界,来到了暗谷的世界。

追上了坐在磐石上正抽着旱烟的老瞎眼,对方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沉声道:“肖先生以飞剑传讯。”

肖先生,飞剑。

这两个都是足以让林傲冷静下来的词。

“肖先生回来了,不看好此次任务?”

“平日都飞鸽传信,今日竟动用飞剑,看来不简单。”

林傲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在老瞎眼旁边,那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来下?”老瞎眼陶醉的吐出云雾,嘿嘿一笑。

林傲摇了摇头。

不久,赶到了幕僚部的驻地。

这里是一片高矮错落房屋、军营、阁楼等建筑,外有哨塔警戒。

还没进去就看到里面的文员匆匆忙忙,搬运着大量的纸质书籍资料。

林傲在老瞎眼带领下,进入了一间依水而建的篱笆小院内。

那座茅草屋前有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桃白色的衣衫,他手提一个墨色喷壶,朝着花丛,壶内的水从十数个圆形小缺口处流出。

不是很均匀的洒在了花丛上面。

旁边站着知画,往日她都是慵懒而随意,不过今日这个场合规规矩矩,足见很尊重中年男子。

“见过肖先生。”

林傲与老瞎眼都一起弯腰行礼,他们弯腰大约四十五度斜角,等了许久听到肖先生一声嗯后才直起腰。

“小獒子你很不听话啊,趁我不在的时候接下了天榜任务,真是令人头大。”

肖先生放下喷壶,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手臂放在石桌上,两只腿大大咧咧叉开,沉默许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肖先生,为何暂停偷天计划?”林傲忍不住询问。

莫非,他真是肖先生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而肖先生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自己是肖家的唯一血脉......

“你的想法太多了。”

肖先生咳嗽一声,俊秀而惆怅的面孔多了一丝恼怒。

林傲低垂眼眸,心中惊愕,难不成肖先生已经厉害到了会读心术的地步?

“不是我能听到你心声,而是我太熟悉你了,你这个人离谱的想法太多,一点不安抚。”

肖先生看了他许久,叹了气后,无力说道:“刚收到消息,影派出前往境州的银影刺客,伪装成北境世子,但被北境王识破,当场打晕,丢在了茅厕之中。”

影!

这是与枭夜齐名的组织,擅长为各个王公贵族培养影子,有了替身相当于多一条命,这在乱世极其受到大人物们的欢迎。

银影刺客对应着老枭,至少是三阶实力。

而影的冒充本领还在枭夜之上。

“竟然被抢先一步,北境王一定有了警惕。”林傲神色骤然有些低落,眼眸也黯淡了一些。

“错!”肖先生纠正其说法:“正是有影去试水,我们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种反向思维,林傲极其佩服,连忙问道:“情报上怎么说,影在哪里出了纰漏。”

旁边的知画踩了踩松软的泥地,漫不经心道:“一见面就出问题,说明是外形不过关,而影所拥有的绝神泥品质比我们的还要好......”

结合绝神泥只能隔绝六阶以下高手的神识,却不能隔绝六阶高手。

而一直以来北境王是五阶。

瞬间,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北境王步入六阶了?”林傲对于一阶二阶还是有概念,但至于三阶四阶五阶六阶,就无法想象。

老瞎眼与肖先生平日都如寻常人一样,直到现在林傲都没见过他们的战斗方式乃至武器,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菜枭对应一阶二阶,老枭对应三阶,传枭则对应四阶五阶。

六阶已经彻底超出林傲的想象了。

知画点头:“五阶是神将境,六阶是天王境,虽只有一阶只差,却天差地别,六阶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易容。”

林傲瞬间身体坠入冰窖,不过很快回温,感谢这位影的兄弟在前面探探路,否则死的就是他了。

“你是不能去了,所以我飞剑传讯,暂停偷天计划。”肖先生沉声说道:“你能过老瞎眼那关,我是十分放心。”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面容,你的身高。你和薄袍鹿身高差三寸,差距太大,就算你穿着鞋,六阶高手扫你一眼就知道身高。”

知画的易容术是不管用了。

林傲失魂落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正好看到徐儒礼在黑暗中等候许久。 第十二章 唯一办法,削皮挫骨,锯腿再生!【2】 一直以来徐儒礼就很清楚自己这个兄弟,有多么想离开这里,起初不理解,慢慢才理解。

不过他却觉得枭夜挺岁月安好,不像他中州那个破家。

当看到对方进入屋内后,拍了拍满满的两个酒坛子,开口笑道:“不出去也好,咱们喝酒。”

林傲颓废地走进屋内,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床榻上。

原本他有七成把握,只要天珠在北境王府,就一定可以偷回来。

这种偷窃的计划,极其适合他这种不能修炼的战力渣。

这种任务,唯一的核心难点在于取得北境王信任。

只是没想到,辛苦坚持熬了三个月,最后竟然戛然而止,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离开枭夜也将遥遥无期。

如果下一个天榜任务是要杀敌,他百分之百完不成。

想起了这些年的悲惨生活,愤怒在心中酝酿。

旁边徐儒礼嘿嘿说道:“林傲别难过了,酒水下肚,烦恼全消!”

“喝喝喝,喝你麻痹!”

林傲推开他,没想到碰到了他手里提着的酒坛子。

咔嚓一声。

酒坛碎了,惊醒了林傲,同时徐儒礼瞬间沉默下来。

“我知道你很想离开,但是急不得!”

“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

“我们在枭夜都很好。”

“很好?”林傲骤然怒意上涌,似火药桶炸开:

“是你很好,我不好!”

“你明明也很想离开枭夜,但你却不敢,你这是懦弱!”

徐儒礼双手抱胸,眉毛紧皱,拳头暗自握紧:“我们要相信组织,不要辜负他们的栽培!”

“栽培?你以为我是你吗,你是一等一的天赋,而我连五等都没有,没有俸禄,没有药材,没有功法,没有资源。”

“你的月俸是三枚秦铜币,喝醉了躺着就可以领到,就因为你是一等天赋。”

“而我没有月俸,别说秦铜币,就连银子,连一枚铜钱都没有!”

“你知道三枚秦铜币,要猎杀多少一阶妖兽吗,要六十只!”

“你在睡觉的时候,我在杀人打猎,你在喝酒的时候,我在杀人打猎,你在睡女人的时候,我也在杀人打猎!”

“我每天都在经历生与死,我杀过的人至少是你的三倍!”

“时间越久,你我的会差距越来越大,你告诉我急不得?我告诉你,我以后不想在结界处看门,我也不想过他们的生活!”

徐儒礼猛地抬起拳头,低吼一声砸去,没想到林傲轻盈地躲开了这一招,二人迅速在房间内,不停跳跃躲闪和反击。

“林傲,你闭嘴吧!”

“你怨什么啊,你以为你多好吗,肖先生将蓝柔衣都赐给你,还留不住你。”

“那可是仙籍女子,别说我这个菜枭,那几十号老枭,好几个传枭都馋的很。”

“你这白眼狼,真不知好歹,今日要替肖先生揍你一顿!”

“揍我?我让你知道境界高也不是无敌的!”

徐儒礼俯身冲刺追击,抬腿横扫,犹如重鞭猛击,踢碎周围桌椅,将林傲逼到无处可逃的位置。

他嘴角刚刚扬起,立刻笑脸就变成哭脸了。

眼前一片粉尘冲入他眼睛之中。

“真他娘不要脸!”

林傲凭借石灰石,成功扳回了战局,双方在屋子从生死相搏逐渐到徒手相搏,不动用任何其他手段。

许久。

月光下,两名少年坐在临窗的台子上,依靠着后面窗户,手中举着酒坛,仰头而痛饮。

借着柔色的月光看清楚二人都鼻青脸肿,眼眶遭殃。

“林傲,你果然有很多阴毒的诡计。”

“呵,石灰石又怎么了,能杀人才是真功夫。”

“我是想问问,能不能给我一包......”

林傲听到对方腼腆的请求,被酒呛到了,猛烈地咳嗽,像小时候一样掏出怀里的好东西,分享给他:

“对付没经验的毛小子有奇效,对老江湖可能不管用,一阶二阶都是视野会受干扰,三阶我就没试过了。”

“谢谢啊~”徐儒礼好奇把玩着这袋粉尘,被很薄的动物肠衣包裹,一掐就破,只是有点腥味。

“对不起。”

林傲双手抱住膝盖,蜷缩着身子,说完就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你可以去问问肖先生,他可是幕僚部的幕僚长。”徐儒礼轻轻嗯了一声,代表这事情就过去了,看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林傲点头,今夜早早入睡。

次日。

他再次前往肖先生的院子,依旧见到对方在那边浇花,这是什么花白白的带着点粉桃色,与肖先生的衣服一模一样。

“木槿花,普普通通,朝开暮落,转瞬而逝。”

肖先生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露出青涩的笑容,神情很怀念。

“您是传枭,又是幕僚长,还是未来枭主的候选人,一定有办法的,能让我增高吗,或者整容?”

林傲对花不关心,只在乎能不能偷到天珠,以及能不能完美模仿北境世子。

“有个办法,但我不能说......你看你急了,林傲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

“四十岁,才是人生刚开始,你安安稳稳从枭夜里退出去不好吗,枭夜规定天榜只能传枭来做,自然是有道理的......”肖先生盯着林傲的面容,说出了对方的缺点。

林傲翻了翻白眼,小声说道:“您当年不也是个小菜枭,跨越地榜,跑去接天榜,您还说我呢,自己都和我一样急。”

“您可是枭夜历史上,第一个以菜枭身份,二十四岁完成天榜任务的男人,我只是走您走过的路。”

砰!

肖先生猛地砸掉喷壶,双眸带着怒气看着他,须臾间,眼眸又柔和下来道:“好啊,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当年......”

林傲很诧异,八年以来,第一次在同一天见到肖先生有两次这样的怀念。

木槿花与那个天榜任务。

不过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过往,他有,徐儒礼也有,老瞎眼、肖先生自然也有。

蓝柔衣也有的。

肖先生看着林傲熟悉的眼眸,叹息一声:

“有个办法,削皮挫骨,改你容貌,锯腿拉长,增你身高,但其中所受的痛苦,以及后续的恢复,乃至对于武道都有极大的影响。”

“但不能保证北境王看不出你的其他问题,不过外形是肯定没事了,我并不想你做这件事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果然。

林傲猜到了,这个世界也拥有古代版的整容手术以及增高术,但想起二者的过程,他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以及选择的路。

他不愿意在枭夜内,永远是底层,然后四十岁丧失了血气而退休,或者留在枭夜当一个看守结界的门房大爷。

那样的人生,他宁可死。

“您来做吗?我相信您。”

林傲说完,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他见对方疑惑,解释道:“您擅长医道,我是偶然间闻到您身上的花椒、蟾酥、薄荷等,这些都是麻药的,有次也进到您屋子,看到了桌上的刑具,后来想来应该是大夫的工具吧。”

“你再听我说些事情吧,听完你再选择做不做。”

肖先生目光有赞许之色,如此敏锐观察力,不愧是枭夜培养出来的弟子,即便离开枭夜,这天下九州也是有他的容身之地。

林傲点头,心里紧张。

是他的身世吗?

叫爹是不是显得很随意,如果有这么强大的爹。

他真的会很纠结,如果有安逸躺平的生活,谁会选择必死之路。 第十四章 枭夜来历,开元城之疫! 【1】 清晨雾很浓。

林傲在石凳上坐下,静静听着肖先生要宣布的事情。

肖先生摘下一朵洁白的木槿花,看着面前的少年,听着周围幕僚部内传来的隐约谩骂声,露出了一丝微笑。

作为一名五阶的修行者。

即便放在大秦皇朝神煌城内,也极其受到任何人与势力的尊重。

根本不需要和一个未入阶的普通人,并且被组织评为毫无投资价值的菜枭,进行如此多的话语。

他是幕僚部的幕僚长。

平日虽不如帝王日理万机,但每日经过筛选后的卷宗仍然称得上海量,都需要经过他批阅。

唯一的空闲时间也就是给木槿花浇浇水、洗洗这套穿了多年的桃白衣衫。

可他这些年在林傲身上,至少花了比其他人多的心思,是因为他很喜欢这个不屈的少年,以及稚嫩外表下那不肯服输的少年气。

大秦皇朝当年披荆斩棘,建立九州。

凭借着就是这种锐气。

今日他还要讲些琐碎的事情,希望打消对方离开枭夜的想法。

“你知道枭夜的来历吗?”

见少年摇头,又道:“八百年前,大商皇朝灭亡,天下大乱,乱世来临。”

“一名寒窗十年书生,见各大枭雄割据,以暴力对百姓横征暴敛,对军阀极其失望,故而弃笔而从武。”

“他与一群侠客义士朋友,于乱世之中奋起,建立枭夜,希望除暴安良,为民还公道。”

“天下若乱,便辅佐明君,助其统一。”

“天下若定,君主不仁,劳民伤财,便刺杀暴君,改立新主。”

“故而枭夜所杀皆是恶人,至少大部分。”

“很多传枭都不知道这事。”

从老瞎眼那知道林傲因为杀戮罪恶,离开这里,故而肖先生说出这段经历,希望这个少年在这里有归属感。

肖先生望着坐在那的少年沉默了,再次说道:

“新鸟训练营,如此残酷,一座五百人的楼,只能出来一人。”

“是很残酷,但哪里的资源都是有限的,那些小孩的经历都很惨,我们可都没勉强过他们,也告知了危险。”

他的回答解决了林傲心中大部分的疑惑,但还有一个问题,纠结后打算问出。

“上一次,开元城我杀的那个孕妇也是恶人?”

林傲猛然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怀疑。

肖先生嘴唇微张,悲悯地望着对方,说了一件少年不敢置信的事情:

“上一次你杀迟了,一座二十万人的城池,因你的犹豫而遭到灾难。”

“我们的线报,知道她要去开元城中心的千年水井中投毒,你杀她的时候,她已经投毒完毕。”

“开元城,境州南部最大的城池,号称北方的钱币之都,就毁在了一只老鼠上,二十万人因疫病而家破人亡。”

肖先生见少年瞳孔放大,发出可惜的啧啧声响:

“你听起来只是一串数字,可暗谷内枭夜人员、仆从、女子加起来才一千人。”

林傲与其很熟,眼神随即表示强烈的质疑。

上次他去过那城内,简直是繁华的大都市,然而肖先生没理由欺骗他,骤然间心中有些对自己愚蠢的难受,很快又平复。

“你好像不难过,而且还很淡然......你不是很在乎道义吗?”

肖先生端起石桌上一杯花茶,慢悠悠地品然后说着。

林傲放在背后的右手微微颤抖,语气却平静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可以重新开始,如果我去北境王府,会路过那,亲自查证,我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不错。”

肖先生很欣赏他那非凡的悟性开口道:

“神修与武修,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你命桥断裂,强行修武也无必要。转去神修也好,你应该也发现,尽管你的体质力量不如徐儒礼。”

“但因为你对念头的掌控,远超与他,所以你在反应方面,丝毫不弱与他,这种须臾之间的反应,往往可以决定生死。”

见到林傲有许多疑惑,再次解释。

“一到三阶前,神与武还有差别。四到六阶,神与武已经开始融合,那时皆可以将念力封存兵器符咒丹炉阵法法相之中,便可以形成无数流派,当然同级别的神修肯定神念会更强。”

“你四十岁时,从枭夜离开,最少也有四阶实力。”

听到这番话。

林傲心中还是很温暖,低头看了一样满地凋谢的木槿花,抬起头后,依旧道:

“肖先生,谢谢你善意的谎言。”

“你真的很聪明.....至少孕妇与开元城的故事是真的。”

肖先生愣了下,无奈摇头轻笑。

他有些败退,劝不住这个一意孤行的年轻人。

沉思片刻后,秀气的眉毛蹙的极紧,语气疑惑道: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林傲苦笑,连连摇头表示并不是,相反他很珍惜这一世性命。

“人都会死的,我养父说我小时候被丢在神煌城街头,那时就该死了。现在能活到十六岁,我已经赚到了。”

说起这个养父,林傲脑海中出现一个背着长弓的高大男子,这个人给了他不少有用的信念,心里不停组织语言然后说出。

“他说男人要做大事,相信自己,一定要吃苦,只要坚持,一定可以做到。”

“他还说他就是个落魄的穷猎人,没能力没地位,他说教我的一定都是错的,会让我过不上好日子。”

“他说让我自己折腾,想做什么都行,他说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有的人出生就是贵族,有的人就是贱民。”

“唯一公平的是,我可以自己选择过怎样的生活。”

“这是个好父亲。”

肖先生敬佩地点了点头,作为同样从底层爬到如今地位的人,他很明白一切都是靠自己,这也是他这些年故意不替林傲申请月俸的原因。

如果平民是可以随意瘫倒在地,但林傲选择了这条难走的路,只能前进,后退一步都是死。

“我还是想做天榜任务,死就死吧,死在六阶高手北境王的手里,总比孤独老死的要好。”林傲低头,用鞋底不停碾碎松软泥地上的木槿花。

“事情说完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肖先生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摘了一朵最完美的木槿花,插在他的头发之中,微笑道:“木槿花带给你好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林傲是相信肖先生的,对方既然答应要做,那便是有成算的不管是手术效果,还是术后恢复时间,以及眼光。

“把知画喊来,我需要她的外形指导。”

肖先生带上洁白干净的金丝手套后,面容变得异常冷峻。

......

这个夜晚,夜空的繁星把暗谷地面照的一片银亮。

但枭夜的人员们都惊愕地看向了北方,那是幕僚部驻扎的位置,隐约有人的哀嚎声响,都猜着哪个倒霉蛋触犯了枭夜规则,以至于动用了私刑。

老瞎眼、徐儒礼、妙音夫人则知晓,林傲做出了选择。

聆音阁三层,蓝柔衣房间里,油灯照亮了这里。

她跪坐在蒲团上,从妙音夫人那知道了林傲公子的选择,朝着面前神龛内的小神像,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担忧神情。

“感念诸天神明,感念仙国诸仙,感念仁德仙尊,定要保佑公子,喜乐平安,事事顺利......民女必月月布施,常行功德。” 第十五章 北境郡主,薄月光!【2】 林傲痛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自己正躺在车厢内的床板上。

下颌骨与大腿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双手轻轻在脸部摸索。

摸到了厚厚有网格状的纱布,纱布下是肖先生调制的灵药泥,感觉到今日比昨日痛感减弱了,心中的后怕减少一分。

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世子,今日该拆纱布了。”

耳边听到马车吱嘎摩擦声响,以及徐儒礼那熟悉的声音。

这是离开枭夜的第三天。

此时距离手术过去了近一个月,不得不说肖先生这个五阶大夫,堪称是无敌强。

他那五阶高手的神识,显然秒杀各种前世医生的各种精密机器。

加之他对各种草药理解还有这个世界的灵丹妙药,整体手术水平远超前世。

用肖先生的评价是,这次手术很完美。

一个月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情况。

平白无故白嫖了一次整容加增高手术,现在应该有一米八左右,简直赚翻了,林傲以积极的心态安慰着自己。

同时。

肖先生对他削皮挫骨,并加入了一种特殊材料,在美图大师知画的指导下,用以将他面部塑造成薄袍鹿的模样,现在填充物已经与血肉融合。

而这种特殊材料。

来自东海北部鲛人的眼泪珠凝结的晶体,半年后会自然溶解,让他恢复到本来面目,并且更加容光焕发。

所以,只要完成这次天榜任务。

林傲不仅可以离开枭夜,还可以恢复自己的容貌,并且免费增高九厘米。

马车缓慢停下。

随着一层层纱布的揭开,林傲的眼睛可以捕捉到更多的光线。

双手捂住眼睛,缓慢地适应光线。

看到了近在咫尺徐儒礼的脸上露出笑容。

而低头一看。

自己被切断了的大腿又重新愈合且重新增高,的确长了不少,此刻也被白色绷带包裹。

可以想象这一个月来,他像是木乃伊一样。

“像啊,简直太像了。”

乳娘进入了车厢。

站在徐儒礼旁边,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敬畏。

她立刻拱手后。

将右手握拳头放在胸口位置,这是北境特有的对上位者的礼节。

当知道这名少年为了完美冒充世子,进行了一项危险且疯狂的削皮挫骨术时。

内心不再有轻视之心。

林傲勉强一笑,模仿她的礼节,简单还礼,此去北境王府还须乳娘多帮助,不过他很好奇道:“让我看看。”

徐儒礼拿来了铜镜,林傲果然惊呆了:

“确实比之前自然,这些肿胀,肖先生说过不碍事的,一点也没有整容后的面部僵硬。”

他挑眉、微笑、张嘴几乎都很自然,这归功于肖先生的医术。

绝神泥再好,也不能与现在的情况相比。

总算明白银影的刺客为何被识破。

绝神泥顶多骗骗寻常人,连他都能看区别,更别说北境王。

“到开元城了吗?”

这次启程前,他吩咐过要在开元城停下,然后再前往北境的北方境州城。

车厢外响起了阿信调皮的声音:

“这这这里是,境州的河东道开元郡的铜钱镇,啊哈哈哈,世子咱们回家了!”

“铜钱镇吗?扶我起来!”

林傲被徐儒礼扶起,车帘被乳娘掀开。

隐隐看到了远方一处灰暗色的小镇影子。

只是外面的道路上有许多百姓。

或背着大包袱,或一家几口坐着装满锅碗瓢盆的驴车,或拄着拐杖,或拿着刀剑枪戟,或赶着牲畜。

他们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似乎在逃荒。

“这么回事?”

林傲上次到开元城执行任务,听说过铜钱镇。

这是大秦钱作局下辖境州部,重要的铸钱镇子,因能铸造精美的铜钱“开元天宝”,得到重视。

九州产铜量很少。

而整个镇子周围有许多铜矿,所以因此得名,几百年来铸钱也成为此地百姓的糊口方式。

每次铜水灌入钱币的磨具,冷却取出后,还需要清理修整打磨。

那些多出的铜边角料会落入炉头与工匠的口袋里。

所以铜钱镇是很富有的!

这些人怎么会逃荒?

徐儒礼跳下了车辕,在路边随便抓了个人,拉到车厢前面来询问。

这是个掌勺的,脑袋大脖子粗,背上还扛着一口黑锅,急吼吼道:“你们是不是傻,还往北边走,不要命了啊,开元城遭到仙人的惩罚了啊.....放开我,快跑啦!”

这人一怒之下,竟然推开了二阶的徐儒礼。

徐儒礼又拉了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答复。

有个好心的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少女,还劝他们连铜钱镇都别待,并且靠近开元城还会被官兵抓走。

众人看向林傲。

是走开元城路线,还是避开这座疫城。

“在铜钱镇住上一晚,用些饭菜,再打探下消息吧。”

林傲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眼前情形代表肖先生说的不错,开元城真的有疫病发生。

其实他从那个孕妇身上搜出七枚秦银币,这种巨款显然不是这样的女人可以拥有的,极有可能是她收到一笔钱,然后去开元城投毒。

进入镇子时。

人突然多起来,四面八方的商贩农夫、钱工民兵都从镇子里往外面涌。

以至于,他们的队伍是逆流而入小镇。

进镇子后,反倒人少了大半。

到处的卖肆都紧关大门,寻了好几处,才到一个小旅店。

旅店掌柜听说他们从南边而来,这才打开封死店门的门板,露出勉强的笑容,允许进入店内。

“这位公子,小店的伙夫都跑掉了啊,要不是我爹死前吩咐我不可丢掉这三代人积累的小店,死也要死店里,我也早跑了,你们去东边看看,那边应该有热饭热菜。”

众人脸上的阴霾如同天空上的乌云,越积越多。

但见林傲没说话,也就按捺住恐惧。

疫,这是仙人的惩罚。

曾有一名大秦皇帝因疫而死,自此后没人敢轻视。

林傲吩咐徐儒礼去买饭菜,而他由阿信背着,穿过旅店的大堂后。

在台阶上停留下观察,露天的天井下有一棵柳树与木躺椅,左右前各有一间房子,一共两层。

他在一楼东厢房处住下。

但房间太闷,让阿信背他到天井也就是庭院处的躺椅上躺着。

按理说大腿上的纱布是可以拆,但他还想过几天让大腿多恢复,这可事关后半辈子幸福。

他闭眼,有些困意,迷迷糊糊中过了许久,被徐儒礼的喧哗声吵醒。

“气死了!”

徐儒礼跑到了天井下,对着蹲地上数蚂蚁的阿信,怒道:“阿信,咱们是不是兄弟?你......不说话就代表是,我被欺负了,能不能跟我去干她?”

阿信转身,露出单纯的笑容,突然看到他左脸上的红色印迹,即刻放声大笑。

“丑,好丑啊。”

二人将其他人目光吸引过来。

徐儒礼又对林傲哭丧着脸,倾诉道:

“太悲哀了,我都二阶了还打不过个小姑娘。”

“那个女是真的好看,比聆音阁二层的女子都好看。”

“但也是真的霸道啊。”

“她在路上看到镇民手里的牛啊,羊啊,猪啊,掏出印章就往上盖。”

“盖完了,她把镇民的东西都抢走了,这也太坏了啊,我气不过上去打了一架。”

“呜呜呜,枭夜的脸都被我丢光了。”

林傲捂着脸,轻声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掌柜也笑起来。

喜欢盖印的还霸道抢东西还好看的在境州只有一个人。

北境郡主,薄月光。 第十六章 霸道少女,强买强卖? 【1】 “你们笑什么,那个女抢东西难道不坏吗?”

徐儒礼拿出铜镜,猛擦左脸上红印,怎料这是一点都擦不掉,气愤道:

“现在是危急关头,铜钱镇的百姓都在逃难,牛啊马啊猪啊羊啊都被她抢走了,没钱会饿死人的啊。”

听到这话,林傲咳嗽一声,解释道:

“小徐护卫,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笑你脸上的红印,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徐儒礼打断他的话:“我不知道?枉我还把你当兄弟,天天还帮你看粪便,想让我屎里淘金,你是报复我吧。”

他气呼呼拉着睁大眼睛懵逼的阿信,朝外面走去。

“眼见不一定为实,等等啊!”

林傲想拉住他,却只能在躺椅上一晃一晃,头上乱糟糟蓬松的头发随着晃动一抖一抖,不免有些滑稽。

那可是蓝柔衣筹的一枚秦金币,他吃下去也怕意外拉出,所以屎里淘金是真有可能。

“你不信我,我去找人来证明。”徐儒礼说罢,拉着阿信离开。

林傲有些不好意思。

乳娘却笑道:“这个护卫热心肠,只是对郡主有误会罢了。”

郡主啊,是境州最善良的少女。

怎么会是徐儒礼说的那般霸道呢。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林傲继续打盹,然后睡了起来。

地面一震一震的,他目光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少女蹦蹦跳跳进来。

少女身形娇小,穿着白色的裙子,马尾高高束起,如瀑布般垂下,黑而明亮,乍一看去,这是萝莉的既视感。

林傲震惊,这比画像上好看的多了。

“大哥!”薄月光丢掉手上的凤凰印章,颠颠地跑过来,在他面前一个急刹,看着他这副惨状,痛哭流涕:“你怎么了啊,你不能丢下我们父女啊!”

林傲捂住她嘴巴:“闭嘴,我只是脸被人打肿了,腿被打断了而已。”

这时再看这个妹妹,看起来不太聪明,不过眼眸是琥珀色,这种在大秦很少见。

“乳娘,是谁欺负我大哥,我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郡主,这事先不说,您怎么在此啊。”

“这不是开元城有了疫病,我来拯救他们。”

薄月光表情很担心,她身后是一名中年文士将她印章捡起。

以及一个看起来满身肌肉的大力士放下,将身上背着如小山的小屋子放下,然后跟着走进来,方才地面震动也因他而起,这人拥有妖族血统。

林傲对中年文士呵斥:“方远,怎么允许月光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郡主一向关爱子民,世子您是知道的。”

方远苦笑回应着世子的话语,三年不见,依旧是这般宠妹,又对其介绍:“这是蛮山,不久前投靠郡主麾下。”

“见过世子!”蛮山双手抱拳,竟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看来一拳可以将人胸膛打扁。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世子,就是这个女人,霸道的很,我给你找来了人证!!!”

徐儒礼拉着一个老婆婆冲到天井处,指着薄月光喝道:“阿信,关门,放狗,给我上!”

岂料。

阿信猛然冲锋,直接就从背后,将徐儒礼按倒在地,坐在其肚子上,大声喝道:“不许欺负郡主!”

察觉到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徐儒礼震惊喊了一声:“郡郡郡主?”

原来这个霸道少女就是北境郡主薄月光,素质太低了吧,竟然抢民众东西。

“老婆婆,你快告诉他们,这个郡主坏得很,抢铜钱镇百姓们的东西。”

“她不是朝你的羊盖了个印,就把你的羊牵走了吗?”

“你快帮我说句话!”

林傲摆摆手:“都是误会,本世子这妹妹也是为了铜钱镇百姓们好。”

气愤坏了,徐儒礼没想到林傲是如此重色之人,这才几个呼吸,见色忘友。

他唯一寄望的是那个婆婆。

“累死老妪我了。”婆婆身着麻衣,外面披着灰布长袍,头戴灰色方巾,叹气道:“小伙子,我都跟你说了,郡主是好人。”

怎么会呢,徐儒礼感觉不妙啊,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蒙在鼓里。

“每次有灾祸来时,郡主都会来给我们的财物盖印啊,盖到印就是她的了,她让人写张纸给咱们,就是这,可以去境州内任何一城换钱。”

婆婆拿出一张方形的纸片,徐儒礼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字,以及一串小字。

薄月光。

一岁白母羊,未生,三两银子。

他犹豫说道:“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小伙子你似不似傻啊,这灾祸来时,别说三两银子,就算一两都卖不出呢,那些地主门阀巴不得我们贱卖财物,最好白给。”婆婆想不到这年头还有这么蠢的家伙,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所以......”徐儒礼明白了众人为何发笑,脸上又羞又恼。

那名方远的文士走出,接着说:

“所以,郡主是花钱,帮境州百姓渡过灾年,你应该是没看到我给百姓们写纸条。”

林傲开口道:

“本世子刚收的护卫,就是这么热心肠,既然是误会,就不提这事了。”

方远连忙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不仅薄月光连蛮山阿信乳娘和林傲都转过头去,各自以手指堵住耳洞,不想听这个讲了多次的故事。

“当年,我只是名路过境州城的客商,当时听说郡主的愚蠢,嗯当时觉得郡主很没脑子。”

“我找人拿萝卜刻成了人参,拿萝卜须伪装人参须,再涂成红参模样,找到郡主诉苦。”

“怎料三文钱的萝卜,郡主竟然以三枚秦金币收去,而后我洋洋得意,很快就倒了霉。”

“我不仅被北境军队,还被全城百姓以及各行商贾头目通缉,最后被抓回郡主面前。”

“没想到她说我肯定有过不去的坎,说不定是爹死了,还是娘死了,缺钱葬身,所以放我离开了,更赠我百枚秦银币,以高车大马相送。”

“那日之后,我便发誓要效忠郡主,所以投其麾下,成为一名文士,至今也有六年了,逢人便讲此事。”

徐儒礼恍然,原来这不是霸道少女,也不是强买强卖。

谁能想到这混乱的世道。

还有这样天真无邪之人。

一股敬佩油然而生。

“郡主,是我冒失了!”

“你和我打得不相上下,不错。”

“我有个疑惑,你为什么要给我脸上盖印。”

“你穿的太破了,若让人看到二阶高手穿得如此破烂,岂不是说我境州不厚待武者?”

方远丢过来一套崭新的武士服,徐儒礼僵硬的撇过头,不情不愿收下。

林傲白了这个兄弟一眼。

让你不看卷宗资料!

不好好学习,丢脸了吧! 第十七章 赴死地,入疫城! 【2】 薄月光于北厢房一楼住下。

方远与蛮山在西厢房住下。

当晚,大堂内,支撑大堂的柱子上点了烛火,烛火虽夜风吹动而晃晃悠悠。

林傲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已经拆掉了大腿上的纱布,除了胀痛感,一切顺利。

他此刻正与薄月光坐在桌子上互相看了许久,纠结迟疑,二人最后竟同声说道。

“大哥,你和乳娘他们先走吧。”

“妹子,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二人诧异无比,猜测对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先走或离开这。

“咱们把要去的地方,写下来,然后一起摊开。”薄月光拿手指沾了沾茶水,在凹凸不平的木桌上写了字,用另一只手挡住。

林傲亦是如此,瞥了一眼自己写的两个字:开元。

“三,二,一......大哥,你也去开元城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默契啊,你变了!”

薄月光的心情变得异常欢喜,多了些帮手,显然开元城之行更加顺利。

“为咱们得默契,击个掌!”

林傲与她击掌后,她迟疑道:“乳娘可能不同意。”

“我都同意了,看谁敢反对!”林傲笑道。

这是声音从天井的方向响起。

“我反对!世子你此行是要回北境王府,郡主也别胡闹,开元城如今是大疫,怎能去这死地!”

乳娘以及身后的众人一同走过来,显然都不赞成两个人的胡闹行为。

连蛮山都露出惊恐的神色,可见疫的渗人程度。

薄月光要说什么,林傲按住她的手,起身说道:

“本世子是北境的世子,开元城是境州的城池,里面二十万百姓都是父王的子民,本世子怎能不去瞧一瞧,看一看。”

薄月光、方远都惊愕,感觉眼前之人,经历了三年游历,变化太大了,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是往日,他应该早就要回北境城,跑到最热闹的青楼里享受风月。

“大哥都这么说了,难不成你们想违抗未来北境王的命令?”

薄月光自顾自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不愿意去的,自个回北境城吧。”

众人无语,只能服从。

次日。

“逃吧逃吧,你们自由了。”

薄月光放走了从铜钱镇买过来的一众牛羊马猪,旁边方远朝天空丢出一串暗器,发出犀利的声音,吓走了这一众牲畜。

她已为它们安排好了方向,这是远离开元城的地方。

回到林傲乘坐的车厢内。

“大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快跟我说说嘛。”她微笑起来,露出圆圆的酒窝,酒窝旁还有个梨涡,这不免让林傲看呆。

林傲笑而不语的故作高深模样,让她气呼呼道:“人是成熟了,就是变得讨厌了!”

他掀开帘子,见蛮山将那堆满值钱货物的小屋藏在了一个大坑内,然后用土埋起来。

而方远正拿出开元城地图与阿信沟通如何行走。

“干嘛要去开元城,你不是只对珠子感兴趣吗。”

徐儒礼穿着崭新的武士服,背着一个长条的包袱走了过来。

林傲用手背蹭了蹭仍有些痒的脸蛋,自嘲道:“做错了些事情,要弥补,而且你也知晓此去九死一生,死前做些善事呗。”

他现在还是期盼肖先生乃至铜钱镇众人的消息是错误的,直到他们的车队穿过了一片草地,真正的靠近开元城后,面容凝固住了。

周围原本田垄上油菜花开得正黄,蝴蝶在风中缓慢展翅飞翔,恼人的蜜蜂不断嗡嗡地乱窜。

此刻,油菜花大片大片倒下枯萎黯淡,在上面是大量车辙的痕迹,看得出开元城内不少人往外逃亡。

远处开元城的南面黑色城墙上,有一缕缕黑烟冒起,这是大火焚毁后的痕迹。

通往开元城门的官道上本应该是大量进出的百姓与商队,此刻只有一支大秦铁骑军队堵在城门口,他们正疯狂射杀,从城内涌出并且想翻越带刺木架的人。

号称‘北方钱币之都’的开元城,一年四季都有大周、魔国、大秦、仙国商人在此兑换各国货币。

而此地又位于北方的交通要道。

林傲站在车辕上看着这座繁华之都,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那支骑兵队伍,分出四分之一约数十名骑兵,朝林傲的队伍包围而来。

他们为首的校尉对刻有北境王府标志的马车,喊话道:

“我是中州山北道枫林郡的轻骑兵校尉洪珅,奉朝廷命令,焚毁开元城,消灭疫灾,尔等是北境王府人马,速速绕道此处。”

“城内还有多少活人?”方远在前面的那辆马车与其交涉。

“没有活口!”

明明还有活人,但都被你们射杀了,薄月光激动起来想要争辩,却被林傲按住肩膀。

“本世子想知道城内情况如何,如果你不据实禀报,我必在父王面前告状,想必朝廷对你这小小校尉,应该是不放在眼里的。”

林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向这个校尉。

这是大秦各州的常驻轻骑兵。

骑士和马匹的身上都裹着一层较轻的黑色皮甲,方才仅数十骑狂速奔来,蹄声如同大地般震动,吓得他们队伍的马匹,嘶鸣而左右乱窜。

这种轻骑兵,在开阔的战场上凭借灵活的机动性与手中长弓,可以将三阶以下乃至四阶高手玩到死。

为首的校尉洪坤,声音洪亮无比,面带煞气,虽与徐儒礼都是二阶,却不可同日而语。

洪坤震惊失踪三年的北境世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随后策马上前,快速跑到林傲面前,啪的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洪坤不知是世子,若有无礼,还请世子赎罪!”

“开元城上个月,二十万人逃了十几万人,半个月前开始封城,此刻城内还有数千人,至于活人肯定是有的,但有多少我们也不敢进去清点,小的是如实相告。”

他原本居高临下的态度瞬间变为了赔笑殷勤。

林傲与薄月光交换了个眼神,他道:“我们这三辆马车要进去。”

见洪坤有为难之色,再道:“本世子爷知道你们是奉命封城,只是开元城是我父王的子民也是本世子的子民,也是大秦皇朝的子民。”

“不可不救!”

洪坤迟疑道:“世子进是可以,但出来的时候,至少要隔离一个月。”

“好,放我们进去吧!”车厢内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洪坤举起右手,对身后轻骑兵做了个手势,快速扇动,向同伴示意让开退路,放人入城。

他目送三辆马车缓缓进入开元城的南门。

“洪校尉,世子若死在里面,咱们罪责难逃啊。”一名副校尉说道。

“近日不是有冒充北境世子的吗,谁说这就是真世子了?”

洪坤朝心腹们,抬起手臂,手掌平如刀锋放在脖子处,作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众人恍然,北境王再厉害,也管不到他们中州的事。

很快他们的存在,也是为了防止北境王叛乱。

开元城南门外。

林傲距离城门洞口处,还有三百米处,抬手示意停下。

这片城墙很高,耸立起来,遮住半边天空,也遮住了低垂的乌云。

在外面等了三日,终于这一天烈阳似火烘烤大地。

似乎疯狂疫病在紫外线照射下,活性都衰弱许多。

他们可以听到周围枫林郡骑兵传来嘲笑议论的声音,似乎在说他们胆子很大,步子很小。

在骑兵们惊讶的目光中,林傲指挥众人作好口罩防护,晒着太阳慢悠悠地进城。

同时叮嘱薄月光。

“先保证自己安全,再去救人。” 第十八章 孤城里的希望! 【1】 开元城,城南。

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吹过的冷风卷起尘埃。

街巷两旁的商铺,紧闭门窗,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沉重而压抑。

旁边那条巷子却聚集了一大群百姓,他们跪在地上,叩首于地面的姿态,围绕一名中年道袍人。

这道人在绝望的百姓之中恍若一盏明灯,照亮众人。

“这次疫灾,乃是仙神的神罚天谴。”

他的声音很沉稳,透露着一种从容与自信:

“尔等叩首一百,好好祈求忏悔,捐出身外之物,再饮下贫道这碗符水,必定药到病除!”

说罢,他丢出怀中数沓符咒,散乱的符咒,瞬间排成井然有序的长龙,围绕他而旋转,其轨迹形成一个圆形。

在振振有词的念咒中,符咒瞬间引燃,均匀散落在脚边的几十个水碗之中。

周围百姓呆滞的面孔,深信不疑,磕完了头,朝功德筐内丢出了此生所有的积蓄。

不过须臾,功德筐被钱币装满,有银子有铜钱也有秦铜币,甚至秦银币。

“真是一群穷鬼。”道人背起功德筐,小声吐槽,转身欲走却被人质问。

“道长大人啊,为什么我儿喝下符水,不见好转啊!!!”

道人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只给这父子留下一句话。

“得病日浅者可愈,信道者愈,不信道则不愈。”

“若是想死马当活马医,就放血吧,血中有疫毒,放了说不定就好了。”

那父亲拿小刀划开儿子的小腿,鲜血流出,然而情况更加恶劣。

他朝自己猛扇耳光:“儿啊,爹对不起你,爹平日没信仙人,拜仙人,害得你落得这般田地。”

说完便拿刀自尽,旁边百姓冷漠地跑开了。

......

刚出城洞,已入城中。

大门轰隆一声重重地关闭了。

林傲掀开车帘四处张望,荒芜的良田,无人耕耘,城门口处尸体遍布,有中疫而死,也有被箭矢射死,也有被烧死的。

无主的黄牛在街巷上闲逛,啄食腐烂尸身的寒鸦吃饱后纷飞。

街道上静的可怜,大道两旁有屋舍民房,都关的严严实实,里面也有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入城的队伍。

薄月光揪着他袖子,问道:“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做?”

纵然天空烈日骄阳,但城内显得一片阴森。

她赞同兄长的说法,先保证自己,再去救人。

“禁止人靠近马车三丈,有人靠近先行警告,对方不听,一律射杀!”

林傲大声喝道,掏出手中的小弩,装好弩箭,众人也严阵以待。

乳娘阿信徐儒礼在前,他们兄妹在中,后面是蛮山方远。

三百六十五度,监视四周。

马车还没走一里,便遇到一名妇人慌忙跑来,仿佛看到救星。

“贵人们啊,快救救我的孩子们,他们快不行了!”

“站住!”

徐儒礼大喝一声,背后的包袱瞬间解开,一柄锋利长剑已然握在手中,这吓停了妇人。

而中间那辆马车传来声音:“去看看!”

“城内可有守城部队?”

“贵人们啊,疫灾都快一月多了,最初是有近千守城人管着,后来突然死了好多人,自那以后,这城里早无人管了,我那丈夫嫌我年老色衰,早就带着小妾跑了,我与三个孩子靠着家中余粮活着。”

“你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

“贵人,我我是良家女子。”

林傲的无礼要求被妇人拒绝了,他看到妇人眼中闪过的慌乱神色。

朝西走了两条街。

妇人指着自己孩子的地方,欣喜道:“就在那,我三个孩子。”

一个糖水铺旁边,只见有三具幼童的尸体,此刻已经腐烂流汁,至少死了三四日。

有一只黑色的恶狗,正在拽着一具幼尸,撕碎一条小腿。

“不!!!救救我的孩子啊,贵人们。”

妇人苦苦央求,四顾而心茫然。

林傲等人皆头皮发麻,明明已死了多日,看来她是因丧子之痛而精神错乱。

“送她见她的孩子吧!”

林傲一声令下,方远白色折扇轻轻挥动,数把尖锐的小镖已经射出,妇人应声而倒,没有一点痛苦。

林傲叹了一声,旁边的薄月光蹙紧了好看的秀眉。

方远看了看周围,放松了警惕后,说道:“郡主,这妇人身上有黑色斑点,这是疫病的征兆,绝不可靠近,没想到世子不仅眼光毒辣,竟还如此果断。”

阿信跳下马车,拿起红缨长枪,轻轻挑起了她的衣衫,果然众人看到黑紫色的斑点。

他吓得跳回了马车边,却被徐儒礼拦住。

徐儒礼按照林傲所说的,将阿信的枪尖放在了路边的陶器罐子里,撒了几把石灰石与几瓢水,许久后,这才把长枪收回。

“不要碰任何这里的东西,救人也只救健康的。”

林傲眉头紧皱,心中沉重。

健康的人,这在疫城之中,何其稀少啊。

他想着那孕妇将带病的老鼠投到了城中千年水井中,那么越靠近城中,便疫病越重,病毒也越强。

于是不再向北,往城中的方向前进,只是朝西与东,反复搜寻健康的人。

仅凭他们几个根本无法救很多人,只能组织健康的人,再去救更多的人。

“还有人活着吗.....”

林傲、薄月光等人轮流喊话,随着三辆马车,在城南进行巡逻。

他们宛若孤城里的希望,逐渐点亮其他人。

突然,道路左边的民居里响起了微弱的声音。

“我是活人,能带我们出去吗?”

然后又响起了咒骂的声音。

“闭嘴!你出去会死的啊,没看到之前跟秦军出去的都没回来吗。”

林傲的队伍向前走,在一座民房处停下。

这木屋顶铺着旧瓦,大门紧闭,唯一的方窗被似乎是桌子的表面堵得严严实实。

那张桌子被移开,露出了一个壮汉的憔悴而邋遢的面孔。

他喊道:“诸位,我是严三,这儿药铺的伙计,你们看我没得病!”

说着,他解开一层层衣衫,朝林傲等人展示赤裸身上,甚至把腿架在窗户上。

果然,没有黑色斑点以及肿块,他也无咳血。

屋内的人似乎对严三有所抱怨,只听到他喝道:“我们躲在屋内是死,不如跟他们一起,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说罢他从窗户半钻出来,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内,不过犹豫了很久。

林傲率先也撩起了衣袖露出胳膊,解开衣衫露出胸膛,甚至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大白长腿。

徐儒礼、方远、阿信等人照做。

而蛮山根本不用撩,这厮上半身赤裸,暴露出发达肌肉,布庄很难在他身上赚到钱。

至于乳娘与薄月光简单撩起了袖子,因为是女人,这样足够了。

当即,他们获得了严三以及屋内几双眼睛的信任。

“你们是北境王府的马车,您是世子与郡主吗?”

严三挠了挠头发,看着贵气十足的林傲,以及熟悉面孔的薄月光,颤声询问。

“你们都是境州子民,本世子与郡主,这次来救你们离开!”林傲点了点头。

顿时,屋内先是不敢置信的喧哗,然后是热烈的爆发出欢呼声,但随后迅速陷入了寂静。

“我们需要大量人手帮忙,你们屋子里有多少人,这条街上还有多少活人啊,你们应该最是清楚。”

薄月光的目光落在这些子民虚弱无助的脸上。

先救一条街,再救数条街,再救整个城南片区,再到整座城。

这是众人初步拟定,由林傲拍板的方案。

无论如何,他们的相遇。

不管是屋里人还是林傲等人都看到了这座孤城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