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正义》 第一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月薪两千能接受吗?”

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人正襟危坐着,双手紧紧抓着裤子。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简历。

“我可以接受,能有这样一个工作的机会已经很感激了。”年轻人心中叹息,但是嘴上还是流露着微笑,自若地应付着。

“很不错,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要是能接受,就没什么问题了。”中年人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显然年轻人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可以接受。”年轻人依然面带笑容,面对这样苛刻的条件,尽管心中排斥,但还是选择了接受。

“程星是吧,小伙子很不错,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八点来办理相关的手续吧。”中年人点点头,眼前的年轻人不骄不躁,虽然不是毕业于什么名校,但就这份心性,应当是个不错的苗子。

“谢谢王律,我会抓住这次机会,早日成为我们众诚的得力干将。”名作程星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他心中的吐槽几乎要冲破喉咙大声怒吼出来。

程星,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法学系,毕业后,经过一个寒暑通过法考,取得了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法律职业资格证。然而这样的学历注定无缘于整个行业里的红圈律师事务所,加之面对经济大环境的萧条,想取得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也是不易。

这些日子,无数的面试让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不想做人下人?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生活?不想做牛马,等洗吧!终于,他还是应下了这份工作,新人律师,总是要经受一番社会的毒打才能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众诚律师事务所,位于晋省省会龙城市南城区,是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律所,但由于其位于南城区法院对面,平日里能接到的案件还算可观,最起码好好干,熬上个几年,还是狠有钱途的。

北方十二月的傍晚,不像南方城市,寒冷干燥的风吹的脸颊耳朵生疼,这份寒冷,让本就虚伪的喜悦迅速降温,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不由加快了步伐。

……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热气开始包裹全身,冻僵的身体渐渐开始松弛。他打开了手机随意挑选了一个歌单,开始循环播放,倒不是多么喜欢音乐,单纯地不想让屋里那么冷清,然后进入卫生间,放热水洗了把脸,彻底地舒服了。

躺在床上,手机中正播放着毛不易的《无名的人》,心中生出了些许感慨。

程星很小的时候,父母据说是因为债务纠纷被人杀害,但是其实对于这些陈年往事,真相如何,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在他的人生中,自打开始记事起,自己就是跟着舅舅过活,因为他的原因,舅舅至今还未娶妻生子。

记得小时候,程星便开始思索,将来一定要做最厉害的发明家,让舅舅跟着自己过好日子。到了初中时,他便想着,要好好学习,要考最好的大学,成为舅舅的骄傲。高中时,但愿能考上大学……最终,上了普通的学校,毕业后才发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过是青春时的一腔热血,在撞到现实的铁壁后,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将陷入感慨的程星拉回现实。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梓轩,这是程星的大学舍友,本名曹梓轩。毕业后,同为法学专业的梓轩在家里的支持下成功考入了公安系统,成为了城南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梓轩,这个点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电话,程星调侃道。

“今天的面试怎么样。”梓轩的声音中透露着难掩的疲惫。

“成了。”程星听出了梓轩声音的异样,没有多谈今天面试的细节,转而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听你的声音不太对。”

“今天,队里接到报案,真武巷出了一起命案,从现场来看是一起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件,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梓轩压低了声音,想来在他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

“真武巷?那不就在我这里吗?”程星有些惊讶。

真武巷,横亘在城南老村中间,这座破败的城中村,由于地段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开发商人愿意在这里动土。正是如此,这里便宜的房租也吸引了当初山穷水尽的毕业生程星,尽管现在的程星依旧是山穷水尽就是了。

“凶手呢,抓到了吗?”程星下意识问道。

“还没有,不过监控拍下了嫌犯的模样,估计很快就能在公民数据库中找到这个人。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最近上下班的路上还是小心些,那家伙很危险。”

后面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约了周末一起吃饭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事情,在如今这个稳定的时代还是比较少见的。对于梓轩的的警示,程星倒没有多放在心上。

这事情怎么扯也扯不到自己身上,总不能是电影中描述的那种变态杀人狂作案吧。轻笑着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思绪抛出脑袋,程星走进厨房,忙碌了一天,吃顿饱饭总不会辜负自己疲惫的身体。

夜色渐浓,都市的霓虹闪烁着,阑珊灯火中,有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却穿行在夜色中,为生计而奔波。只是这里的秩序与繁华,却与那些隐没于闹市的城中村没有多少关系。

他们就像深埋于城市间的肿瘤,混乱,肮脏,无人问津……

深夜,程星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之上,幽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胸口。

“这……这是哪?”打量了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睡意全无,这不是自己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刹那间,一股深深的寒意袭上他的心头,仿佛根根冰冷的尖刺,冲激着他的神经。

缓缓的坐起身,手脚并未被绑缚,还可以自由行动,程星仔细打量起周身的环境。

这是一间卧室模样的房间,房间空间不小,至少远不是自己那个出租屋可以比较的。正对床着的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幕布,像是某种投影设备的承载幕布,不过奇怪的是,这幕布上似乎有道道古怪的纹路。

视线偏转,床的左右两边放置了两个床头柜,往左边是一排紧贴着墙壁的书架,上面陈列着一排排书籍,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上面陈列着的是什么书。右边一张拱形的大办公桌位于窗户前,伴随着洒落其上的月光,能够清晰地看见杂乱的纸笔置于桌面。

起身,踏足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传入脚底的是阵阵柔软,以及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寒之感。

走了几步,方才由于书架摆放位置而形成的视野盲区呈现在他眼前,视线定格,头皮紧绷,汗毛炸起,一股冲击天灵盖地酥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随之僵在原地。

猩红色的细线蠕动着,编织成一扇门的形状,其表面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在程星出现的一瞬,丝线下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地盯着他。

“检测到生命波动,权限移交中……” 第二章 莫名其妙的诡异 逃!此时此刻,这是程星脑中唯一的念头。

随着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身上的每一片组织,每一粒细胞都不再属于他,一动也不能动,只定定的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只见那根根猩红色丝线蠕动得更加剧烈,渐渐朝着眼球的方向汇集,在程星惊愕的目光中,钻入那只拳头大小的眼球当中,直到最后一根丝线也没入眼球之中,眼球虚化,消失在程星的视线中。旋即,一扇敞开的门出现在他面前,门外是一条幽深逼仄的楼道。

“这里是……”强压着心头的恐惧,仔细打量起门外的情景。

逼仄的楼道,仅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悬于前方的天花板上,闪烁着微弱的光亮,让他大概看得清门外的情形。水泥铺就的地板上残留着片片污秽,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着的房门。透过张贴的小广告,随性的涂鸦以及斑斑霉点,不难想象昔日刚被粉刷出来时的洁白。

方才看清楚门外大致的情况,一股阴森寒气从门外袭来,直扑面门,这一下,程星不由打了个寒颤。也正此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真相的代价是财富?是光阴?亦或者……是生命?相信熟读律法条文的你也没有答案。当生者走入死者的世界,或许,真相,触手可及。”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程星的脑海中炸响。

“谁在说话!?”突然响彻脑海的声音让程星有些惊悚之感。

生者走进死者的世界?难道说门外这条楼道,就是死者的世界!?死者的世界,是死鬼生活的地方吗!?

念及于此,程星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突然垮下了脸:“喂,不是吧,别搞我呀!什么真相,我是一点不想知道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然而,程星话落,那冰冷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再响起。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让他在这阴森的地方探寻真相?探寻鬼的真相啊!

嘎吱~

正当程星抱着打死不踏出房门半步的打算时,楼道右侧的一处房门缓缓打开。昏暗狭长的楼道里,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程星屏住呼吸,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打开的房门处,只见一道身影从门中探出,由于背着那本就不亮的白炽灯,样貌却是完全看不清楚。只能凭借轮廓依稀看出,那大概是一名体态臃肿的男性。

“谁!”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多思考什么,出于本能地冲着道人影喊道。

不曾想,听到程星的声音,那人影又缓缓退回了房间,老旧的门也在嘎吱声中闭合。楼道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安静,诡异,听不到一丝声响,也感觉不到一点生息,只有阵阵阴冷的气流朝程星所在的方向涌动着。

“是梦吗?”程星的心中也这样想着,但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种种感觉又清楚的告诉他,他正经历着的一切,不是梦!

看来,自己真的可能是进入了死人的世界,这里似乎隐藏着某种真相。自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虽然也很诡异,但是相比于前方的未知,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冷静,这个时候必须冷静!”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程星没有踏身门外那一看就大有问题的楼道,转而是踱步至身后的窗边,向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幽冷的月光洒下,照进窗户,也照在外面的世界。

猛然间,程星瞳孔骤缩,窗外只有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什么也没有,这个房间,身后的楼道以及天上悬挂的明月,就是这方世界的全部了。

这怎么可能?无力,绝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程星彻底认命了,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只有跟着声音的指导,去寻找那个莫名其妙的真相了。

大脑飞速运转,按照那道声音的描述,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生者。那么相对的,门外的这条楼道应该就是死者的世界了。若这样想,那方才房间里出来的那道人影岂不是……

“总之,先出去看看吧。至少即便要死,也不能这样糊涂地死。”也不知道这算是安慰,或是抵御恐惧的调侃。

踏入楼道,一股难闻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便捂住了口鼻。

“怎么回事,刚刚这楼道出现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味道的。难道说,是因为那个房间和这个楼道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果然,当程星再次回到那个小房间时,那股霉味也随之消失了。

凝眉思索片刻,再次进入楼道之中。他轻压自己的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此时,他只知道自己是要寻找一个真相,至于是什么样的真相,无从得知。

学法数年,结合对那段话中关于生者和死者说法的判断:“若这楼当真是死者的世界,那么有可能是某个死去的人,在他生命最后一段时刻,意识到自己死亡的真相可能要永远被埋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然后……”

这样想,从逻辑上倒是说的通,只是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凭空猜测,要想有实质性的进展,首要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个需要真相的人……鬼。

这些想法虽然很不唯物,更不马列,但是比之更离谱的事情都出现了,自己这点推断,倒显得有些靠谱了。

抛开正遭遇的种种诡异,这楼道也不过只是一条寻常的楼道,这样破烂的楼道,倒是与自己所住出租屋的楼道很相似。

急速开锁,管道疏通,帮洁家政,清洗油烟机……

缓缓地顺着楼道往前走,借着微弱的光亮,勉强看得清楚小广告上的内容,墙上贴着的也只是些寻常的小广告,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通过广告覆盖的涂鸦,可能会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于是,在这静谧诡异的楼道中,只见一道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蹑手蹑脚地撕扯着墙上的小广告。

“你在做什么?”

阴沉的声音出现在程星身后,心跳骤停,寒意上涌,这不高的声音在这本就压抑的环境中,无异于一声闷雷炸响在他心中。 第三章 老人与狗与往事 僵硬地转动脖颈,缓缓扭过头。

还好,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身体腐烂,双目猩红的恶鬼,只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虽带着不善之色,但透过五官,这倒是一名生相慈祥的老人。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老人再次开口,他那低压阴沉的声调倒是与这里的环境颇显融洽。

“大爷,我是这里的住户,您看我就住在那里。”定下心神,程星转过身抬手指向那处神秘的房间。

“嗯?住户?”顺着程星所指的方向,老人投去目光,只见在楼道的尽头,确实有一间门户大开的屋子。与这里的脏乱不同,虽看不清房间的全貌,但是屋子里倒是整洁。

“是啊,大爷,我刚搬过来不久。”见老人目光中仍有疑惑,程星补充道。

“奇怪,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那里怎么会有一间屋子?”老人嘀咕道。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里做什么?”老人警惕不减。

“大爷,我睡不着,看见楼道里这么多小广告,就想着帮大家清理清理。”虽然这种说法怎么听怎么像是胡扯,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了。

“赶紧回屋吧,这里晚上可不太平。”老人提醒一句,便要转身回屋。

“等等,大爷,您说这里晚上不太平?”捕捉到关键信息,程星拦住老人,虽然说自己面前的人不一定是人,但是能问出些信息也是好的。

老人回头,细细打量起身边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有警惕,也有犹豫。

“唉,进来说吧。”老人叹了口气,示意程星跟自己进屋。

看着老人屋中简单的陈设,程星深吸一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进入屋中,程星虚掩住房门,开始打量起屋中的情形,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米的样子,地面铺着的瓷砖微微泛黄,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另一个角落是一只煤气罐,连通着旁边桌子上的灶具。至于家具摆设,一张床放置在屋子的角落,床后是紧闭的窗帘。一张木桌,几只木凳,也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大致看下来,也就是这些了。

“坐吧。”老人拉出一只木凳,对程星说道,自己则是坐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床上。

“您刚才说的这里晚上不太平是?”保持该有的警惕,程星坐在木凳上,顺着方才老人说的话问下去。

“汪!汪!汪!”

似是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老人的床下钻出一只黑白毛色的小狗,冲着程星狂吠。那狗只是吠叫,却没有上前咬人。

“丑武,回去!”老人轻喝一声,那条狗嘤嘤几声,好像感到委屈,恶狠狠地瞪了程星一眼,却也十分听话地钻回床下。

程星轻轻皱眉,这狗给他的感觉很怪异,狗怎么会瞪人?他从来没有在一条狗身上见到过那种眼神,那感觉,方才朝着他狂吠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年轻人来这里住了。”没有直接回答程星的疑惑,老人感慨道。

“嗯,现在发展的太快,年轻人还是更向往现代都市的繁华。”不再去想狗的事情,程星很同意老人的说法,毕竟自己就是年轻人,要不是生活所迫,自己还是更愿意住在现代化小区中,享受智能家电带来的舒适便利。

“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来这里住吗?”老人收敛了些许警惕。

“我啊。”程星也被老人的问询问到了感慨处,苦笑一声道,“我家庭条件不好,大学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今天刚刚被录用,身上一穷二白的,这里房租便宜,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呢?”

“呵呵,也不用丧气,和你一般大的年轻人,要不就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胡搞瞎搞,要不就窝在家里天天惦记着父母能供着他们的一日三餐。还有的到处借钱,整天和些狐朋狗友喝酒厮混。我看你倒是个踏实不错的小伙子。”老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昏黄的光线中,倒是淡化了此处的种种诡异。

“您过誉了。”被老人的话说的有些心虚,程星尴尬地轻咳一声。

“大爷,您……”程星有意将谈话引回正题,却被老人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这之前,我还是劝你早些离开这里,再找个地方吧。”老人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为什么?是因为您刚才说的……”

“不错,看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就和你说说这里的事情吧。”老人缓缓开口,程星也做洗耳恭听状。

“大概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咱们真武村周边的村镇都陆陆续续开始了拆迁,咱们这里倒是没有开发商瞧得上。”

“真武村!?”程星心下暗道,“这不就是现在的老村吗?而且,拆迁的事情应该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才对呀,为什么按照老人的描述,像是才发生不久。”

没有注意到程星的异色,老人接着说道:“有一天,村长说我们这个地方也要拆迁了,而且说拆迁款可是给得不少。村里也开始不安生了,那段时间,我看了太多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的事。”

“嗯,财帛动人心,这倒也能理解。”程星认同地点点头,若是人性本善,那还有法律什么事。

“我也有两个儿子。”说到这里,老人开始陷入回忆。

“我媳妇走的早,只留下了我和老大,怕老大吃苦,也就没有再娶。我家老大性子木讷,是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性格,但是为人本分,虽然没什么本事,好在做事踏实。”

“老二是我收养的弃婴,那年老大高烧,我就带着他去村里卫生所瞧大夫,等老大输完液,我们准备回家的时候,卫生所门口丢着一只纸箱,我还记得那天下着蒙蒙小雨,老二还那么小,在雨里淋着,我不忍心,就这么收养了他。”

“老二天生就带着一股机灵劲,人也聪明,从小成绩就好,更是考上了好大学,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骄傲,我摆了大席,请了周遭的邻居,要让他们知道,我家也能飞出金凤凰!”说到这里,老人情绪有些激动,仿佛当年的情景,至今依旧激荡着他的内心。

“看来也是个手足相残的戏码了。”程星在内心中叹息一声。

“那几年,老大已经开始跟着我去工地上做工,我们省吃俭用的供着老二读书。”

“转眼,老二毕业了,兄弟二人的感情很好,老二进了一家大公司,坐进了办公室,老大也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也过得去。”

“倒是老二的工作好像是不顺利,性情也开始变暴躁,我这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直到那天,老大的一句话,好像让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章 听大爷讲那撞鬼的事情 程星一直听着老人的讲述,内心也不由地泛起波澜,自己和那老二的遭遇又何其相似,父母被害,自己被舅舅一手带大……倒是自己没有老二那么有出息,没能考上个好大学。

“也就是村长说了我们可能要拆迁的事后,老二回来了。从老二工作后,他就搬去了市中心,说是离上班的地方近一些。”

“那天,老二赶回来说是听说家里的房子要拆迁了,他提议让我们尽早拿到拆迁款,然后住进楼房,也就不用住在这里遭这份罪了。我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老二说的也在理。”

“后面我才知道,老二在公司谈了女朋友,那姑娘的父母希望他在市中心买房。大概,从那个时候,一切就开始变了。”

“那之后,拆迁的事,迟迟没有动静,老二开始频繁地回家找我问询这件事。”

“还记得那天也是一个雨天,老二又回来了,老大也在家,兄弟二人吃饭的时候都喝了酒,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老二说是我们拖累了他,老大气不过,就说出了老二的身世。”

“老二不相信,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那一刻,突然感觉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己没有本事。我去劝阻,却被老二推了一把,后面的事情也就记不清了。那之后,我不愿意再拖累他们,就一个人搬到了这里,怪事应该就是从我搬到这里出现的。”

听到此处,程星瞳孔骤缩,按照老人的说法,很可能是老二在那个时候推倒了老人,而那个时候,老人很可能就已经……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老人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额头上渗出汩汩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衣襟。屋内地温度开始降低,淡淡的血腥味自老人身体里蔓延而出。

然而,老人似乎没有觉察到程星异样的神情,也没有注意自己现在血染的模样,以及屋中温度的变化,依旧讲述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梦到老大老二围着我哭,我从梦里惊醒,听到楼道里好像真的有人在哭。因为好奇,我就出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我出去后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哭声也停了,我以为是自己刚睡醒听错了。“

“正当我准备回屋的时候,一张人脸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有些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会不会是您看花眼了。”强忍着屋内逐渐下降的温度和弥漫起的血腥气味,程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安慰老人道。

“我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一张女人的脸,而且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得出,那次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其实,程星觉得自己完全理解老人当时的感受。夜半三更,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脸慈祥的老人给你讲述他过往的故事,然后突然就开始流血,并一脸惊恐地告诉你他遇到鬼时有多害怕……

别问,问就是自己也害怕。

“然后呢,那张人脸就一直吊在天花板上?”程星感觉老人脸上惊恐的表情再多持续一会,自己就要绷不住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我当时虽然好奇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但是那张人脸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也害怕,就赶紧回屋关上了门。”提起那件事情,老人似乎仍心有余悸。

屋里地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些,血腥味也更加浓重了几分。

“后面发生了什么?那张人脸没有跟着您进来?”程星追问。

“你这小伙子,要是那鬼东西跟进来了,我现在还能在这跟你说话吗?”老人没好气道。

“您别见怪,我就是随口一问。”程星面露尴尬,心中却是吐槽,“看您老这个样子,那人脸进来,还真不好说谁会更害怕。”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过什么事情,只是偶尔会在半夜听到有人敲我屋子的门,因为之前的事情,我也没敢开门。”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尽早搬走吧,这地方真的闹鬼。”讲述到这里,老大爷语重心长地劝着程星。

“等工作稳定住再说吧。”程星苦笑着摇摇头,他倒是也想离开这里,但是讲实话,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唉,工作的事情只要努力,终究还是能好起来,要是命没了……”老人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神色也开始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

“对了大爷,不知道您对您隔壁房间的住户有印象吗?”注意到老人的变化,程星感觉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于是问起了他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刚好,那人影出现的房间,就在老人的隔壁。

然而老人的回答却是让程星的背脊渗出了一层冷汗。

“隔壁?隔壁住的就是我家老大,大概是和媳妇吵架被赶出来了,前天晚上也搬到了这里。”不只是房间的温度在下降,老人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您还记得在您儿子搬过来之前,您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吗?”察觉到老人的变化,程星打算尽快问完心中的疑惑,然后马上离开老人的家里。

“必须要快,好家伙,这大爷看起来是要长犄角的节奏啊。”程星心头狂颤,如此想道。

“他们每年都会来看我,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两个孩子也都出息了,每年来都会给我很多钱。”说到这个,老人虽声音越来越冰冷僵硬,但是脸上还是勉强扯起一抹得意的神色。

“每年都会给老人送很多钱?奇怪,难道说老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死了?还是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程星很是好奇。

“你也知道,我这个岁数了,也花不了那么多钱,两个孩子就是瞎操心,只要他们的日子过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怕程星不信,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当程星看清楚那叠纸币上的图案时,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汗毛炸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人掏出的,正是一叠发行自天地银行的冥币!

咚!咚!咚!

正此时,缓慢沉闷的敲门声响起,程星扭头看向门口,一张青灰色的人脸就紧紧地贴在那道虚掩着的门缝中,一只没有瞳孔,满是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中。

“她来了!” 第五章 老鬼好背刺! “是老人说的那张人脸!?“看见那只森白的眼睛,程星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阴冷,暴戾,充斥着冰寒的死意。

“快关门!”老人冰冷中带着急促的声音从角落的床边传来。

程星三步并作两步,一瞬间便是来到门口,飞起一脚将那扇大门狠狠踹上,两者相害取其轻,相比于屋内那名被鲜血浸透的慈祥老人,屋外的青灰人脸给他的压力要更大。

咚!咚!咚!

此刻,程星才听清楚,那声音哪里是什么敲门声,分明就是一张人脸撞击在木门上所发出的声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他不确定这道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是否真的可以抵挡住门外的人脸。

咚!咚!咚!

撞门的力度逐渐变大,老旧的木门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颤抖着,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恐怖的人脸撞碎,冲进来将这屋中的一人一鬼撕个粉碎。

“快去抵住门,不能让她进来!”身后的老人咆哮着,只是咆哮声中,那冰冷之意越来越浓。

由不得程星多想,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遵循老人所说的,上前死死抵在门边。那一下下的撞击透过木门传导至他身上,巨大的力量,只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一般,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感受到了门内的阻力,门外的人脸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撞击的幅度更大了几分。程星也是被这突然加大的力量撞的向后一踉跄,只是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还是迅速用身体抵住这扇岌岌可危的木门。

“这小小的人脸哪来的这种力气,要是牛顿老爷子也变成了死鬼,我非得问他一句,这TM哪守恒了!?”身体拼命抵抗着门外的撞击,心中却是吐槽道。

“你看清她的脸了?”正此时,老人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差不多看清了。”听到老人的问询,程星脱口而出,他还正好奇这大爷怎么也不来帮忙,只是他一回头,心中的疑惑瞬间化作无边的寒意。

只见自己身后,原本坐在床上的老人站了起来,那双先前还满是和蔼的眼睛此刻却溢满了冰冷与癫狂,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本生相慈祥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头上的皮肉缓缓裂开一条数寸的伤口,血肉外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从那伤口处流出,顺着脸颊滴落而下。身上开始渗出腐肉,与衣服黏在一起,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完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这背刺的时机把握的可谓是恰到好处,高啊!”程星心中叫苦不迭,防不胜防,这是要下死手的节奏啊!

“大爷,您先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屋外撞门的人脸完全没有因为屋中情形的异化而有所停歇。

“前有人脸堵路,后有大爷背刺,今天怕是不能善终了。”程星心头叫苦。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不理会程星的言语,老人的声音开始变得癫狂,进而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屋中的温度一降再降,昏黄的白炽灯光开始闪烁。腐烂,血腥的臭味弥漫开来,整个屋子瞬息间变成了一只露出獠牙的凶鬼。

老人……老鬼裹满烂肉的双腿动了,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步伐朝着门口的程星挪动,速度很缓慢,但是每随着他每迈出一步,程星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逼来。

“怎么办?这老鬼看起来不像之前表露的那般纯良,这扇木门应该还能挡个一时半刻,屋外的人脸应该暂时还进不来。看来要想活命,只能搏一把了!”此刻,程星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将视线投向桌子旁的几只木凳。

电光火石间,程星心中有了取舍,打定主意,果断踏出一步,抓起地上的木凳,狠狠砸向老鬼。

“咔嚓——”

木凳裹挟着劲风砸在老鬼身上,顿时,只见那木凳四分五裂,崩碎一地,老鬼也被木凳带着的劲道砸翻在地,只是口中仍是癫狂地咆哮着“你看见了”这四个字。

趁老鬼摔倒在地,程星忙又抓起一只木凳,朝门口奔去。心中已经开始构想,待会开门后凭借手中的木凳将那人脸砸开,然后迅速回到那个神秘的房间。此刻,这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

然而,那老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立起身躯,朝着程星扑来,癫狂的语气中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比起之前,这一次老鬼的速度迅捷了不少,身上的腐肉脱落,摔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稀泥般的肉酱,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是一片片凋零的花瓣。

面对突然发生的这一切,程星还来不及反应,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老鬼的身影便是离他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老东西不讲武德!”面对暴起发难的老鬼,程星只觉要完。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前那只名唤丑武的小狗从床下窜出,狠狠咬住老人那黏满腐肉的裤脚,那张狗脸上,此刻满是挣扎与痛苦之色。

这次程星看的清楚,在那张狗脸之下的,分明就是一双人的眼睛!一双澄澈无暇的人的眼睛!

来不及细想,逃命要紧,门口的撞击越来越剧烈,木门颤动的越来越厉害,那人脸怕是须臾间就要进来了。

不知那丑武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老鬼身子明显一顿,只是这一顿的功夫,程星扭动门把手,猛地将门拉开,同时身体迅速蹲伏。

门开,那张青灰色的人脸显然没想到门会在这个时候打开,猝不及防下,来不及卸力,径直扑进屋中,狠狠撞在那老鬼的身上。

老鬼癫狂的咆哮,人脸凄厉的嘶吼以及丑武的狂吠,笼罩了整片楼道的死寂,在此刻被尽数打破。

冲出老鬼的屋子,程星果断朝那处神秘的房间冲去。楼道中,那一间间原本紧闭着的房门此时却是都开了一条缝隙,门缝中露出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张张人脸或痛苦,或惊惧,皆是直勾勾地盯着楼道里的程星。

感受到程星身上散发出的活人气息,一条条干瘪的手臂从门中探出,拼命抓向他。好似不愿意让他离开这里,又好似希望他能够带他们逃出这里。

程星自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情绪,只是用手中的木凳抵挡着两边伸出来的手臂。

嘎吱~

冲出不到三米的距离,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没有回头去看,这熟悉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之前那道臃肿的人影,也就是那老鬼口中的老大!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老大!抓住他!”身后,老鬼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伴随着老鬼的咆哮,身后响起了老大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楼道都会轻轻颤动。

“我要活!我要活!都给我滚开!”程星也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挥打开两侧渗出的手臂,拼命朝前奔跑。

“嘭!”

程星头皮发麻,阵阵冰寒仿佛要冻结他的灵魂,紧接着似有千钧巨力落在他的后背,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巨力砸飞了出去,意识迅速消散。

“要结束了吗,还是没逃出去……” 第六章 只是一场梦? “啊!”

黎明时分,一声凄厉的叫喊自一间不大的出租屋中传出。

“哈呼——哈呼——”

程星从床上坐起,身体僵硬,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冰凉却裹满了热汗,被褥已是完全被汗水浸湿。

“是个梦?”良久,他那僵硬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只是对之前那段疑似是梦的经历还有着几分忌惮。

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中发出的刺眼光亮映射在他脸上,豆大的汗珠自脸颊滑落,手机上显示着时间——05:40。

冬天的夜,总是这样漫长,即便已时近六点,屋外也仍是一片漆黑。

“啪”

灯开,洁白的光线填满整个房间,心头的压抑也随着灯光的亮起少了几分,看着不大的房间里那一处处熟悉的布置,程星心下稍安。

“看来中午要晒被子了。”起床后,摸着被汗水浸湿的被褥,程星不由苦笑一声,但是比起昨晚梦中经历的,他又无比庆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进入卫生间,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的粘腻污秽,登时觉得神清气爽。

俗话说早饭要吃好,清澈的汤水上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汤下盘着根根洁白的面条,两颗剥了壳的水煮蛋火候刚好,还挂着溏心,不禁令人食指大动。一碗阳春挂面,两颗水煮蛋,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才让他有了些真实活着的感觉。

“上班第一天,好歹是有了份专业对口的活计。”想到自己那份月薪两千的工作,心中微微轻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要努力啊!”

穿好西装,打好领带,背好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程星走出房间,楼道里一片漆黑。

“咳!咳!”

重重咳嗽两声,声控灯应声亮起,白炽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楼道。深色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片片不知名的污渍,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以及那被广告遮挡了大半的随性涂鸦。

眼前的情景让程星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这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可怕的梦中。

他就定定地站在门口,恍惚间,昨夜那条楼道似乎与这里有了某些微妙的重合。不同的是,这条楼道中,有几处屋门里传出阵阵或煎或炒的做饭声响,也有让自家孩子去了学校要好好学习的叮嘱声,他方才意识到这真的是活人的世界。

猛地扭头,楼道的尽头是一面墙壁,那里倒是没被贴上什么小广告,大概是觉得没什么人会去注意那不起眼的角落吧。

“那只是个梦。”程星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即便感觉那样真实,也终究只是一个梦。

走出楼道是一方院落,这小院约摸有三四百平米的样子,一座四层楼高的环形建筑就坐落在这块地皮上。

十几年前,周边的村镇陆续开始拆迁,因为真武村的地理环境不佳,没有开发商瞧的上这里,后面城市改造计划完成,这里也就成了龙城市区中为数不多的城中村,后来改名成了老村。

虽然没吃上拆迁的红利,但是随着周边城市化建设进程逐步加深,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这里工作生活,在城区高价房租的衬托下,经济实惠的城中村房屋就成了不少人的最佳选择。

于是,那些年里,但凡家中有块地皮的,都盖起了数层的小楼,楼中,间隔出从数平米到数十平米不等的小房间,出租给这些租不起城区高价房房的人们。数十年下来,老村人赚到的钱,倒也不见的要比当年那些拆迁户们拿到的少。

快走出真武巷的时候,程星注意到一旁停靠了数辆警车,车前正站着几名警察在交谈着什么,其中一名中等个头,身材微胖的年轻警察引起了他的注意。

“梓轩。”程星喊道,那青年正是昨晚给程星打电话的曹梓轩。

“程星?”梓轩循声看向程星。

跟队里的人打了招呼,梓轩朝程星走来。

“不错呀!程大律师,你小子这小西服一穿,还真是一表人渣啊。”梓轩脸色不太好,那苍白中透着疲惫的样子,显然是熬了一个通宵,见到程星后还是强挤出些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经地开了句玩笑。

“你这老小子,都人民警察了,还这么一本正经地不正经。”程星也调侃道。

“得了,熬了个通宵,就别在这跟我说绕口令了。”听了程星的调侃,梓轩只感有些脑壳疼,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棘手的大案?”程星看着不远处人数不少的办案民警,有些好奇。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场景,当时……太……”想起案发现场的场景,梓轩胃中翻涌,干呕了起来。

程星轻拍着梓轩的后背,后者蹲在路边吐出几口酸水后方才缓和了些许,擦去涌出的眼泪,仍是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来根烟缓缓?”程星从兜里掏出已经涨价到十一的软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梓轩,顺势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还真是塔山不倒你不倒,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你抽过其他烟。”点燃程星递来的香烟,梓轩深吸一口,感觉好受了不少。

“你不也是,现在都学会抽烟了。”

“唉,压力太大了。”梓轩轻叹一声。

“趁离我上班还有些时间,讲讲呗。”程星对这案子有些好奇,一来就发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二来,还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那个真实到几乎无法分辨是不是梦的梦。出于职业的警惕,他总是隐隐感觉这其中或许会有些微妙的联系。

“受害人叫武玉贵,昨晚市里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称,他租住的地方,从房东家里一直往外流水,还散发着恶臭,去敲门也没人开门。”知道自己这大学舍友对各种案件都抱有强烈的好奇,梓轩也就开口讲述起当时的情况。

“我们赶到现场时,确实如报案人讲述的那样,大量的水从房东家的门缝流了出来,还散发着恶臭,破门后……”又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梓轩深吸一口烟努力平复着情绪。

“我们进去的时候,满地都是水,顺着水流的方向,我和同事去了卫生间,浴缸的水龙头正放着温水,武玉贵的残肢就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泡着,他被人分尸了……”

“分尸!?”程星皱起眉头,顿感事情可能真的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嗯,武玉贵被凶手杀害,然后被人从中间竖劈成两半,扔在了浴缸里,身体里的血液,大脑以及部分脏器都被浴缸的排水口吸走了。”

“应该是随着排水口的吸力不断拉扯,把本就几乎被被劈砍开的心脏从受害者身上拽了下来,从而导致出水口堵塞,水溢了出来,这才被邻居发现。”

程星沉默了,那画面,单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寒。 第七章 嫌犯与疑点 “有线索吗?”咽了咽唾沫,程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饶是见过那么多的相关案例,也觉得这样的作案手段简直是令人发指。

“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很乱,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当然暂时还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也不能排除这是嫌疑人故意设下的烟雾弹,以此来干扰我们的侦察方向。”梓轩撇撇嘴,入职不过数月的时间就让自己碰上这样的案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屋里有没有例如死者血液之类的残留物?”程星思索片刻问道。

“除了很乱以外,还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技术部门的同志已经着手开始调查了。”梓轩摇摇头。

“嫌犯抓到了吗?”

“嗯……怎么说呢,算是抓住了,但是感觉有些蹊跷。”梓轩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蹊跷?你不是说监控拍下了嫌犯的外貌,这里边有问题?”程星皱起眉头,回忆起昨晚电话里梓轩的说辞。

“嗯,你也知道,老村这边的监控系统并不是覆盖式的,监控死角还是挺多的,我们昨晚控制住的嫌犯有些棘手。“梓轩故作神秘道。

“是谁?”

“死者的儿子。”

“死者的儿子!?”程星一脸震惊。

“没错,监控画面显示,那个时间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嫌犯出现得很突兀,走路的姿态也很诡异,且能大致确定就是从案发现场方向出现的。”吐出最后一口烟,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梓轩回忆着监控中显示的画面。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疑人员了?”程星问。

“还真没有了,除了死者的房间是个监控死角外,其他住户居住的房间基本都在监控的覆盖下,没有什么异常。”

“那你说的棘手是指什么?”按照梓轩的讲述,死者的儿子确实有极大的嫌疑。

“他那个儿子吧……”梓轩有些犹豫,“存在很大的智力障碍。”

“智力障碍?”

“嗯,生活都不能自理的那种。”

“根据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大概十多年前,死者的父亲在家中意外死亡。好像是老人下葬的时候,孩子受到了惊吓,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那以后就开始变得痴傻了。”梓轩目露思索道。

“死者的妻子呢?”看了看手表,不到七点,时间还早,于是继续问道。

“早就离婚了,我们现在还没有跟他前妻取得联系。”

“也就是说,那屋子只住着他们父子两个人?”程星追问。

“不是的,这个武玉贵没什么本事,早些年靠打些零工过活,后面靠着出租房子生活才有了些起色。不过,他倒是还有个弟弟,叫武玉平,和他哥不一样,这个武玉平毕业于名校,毕业后就职在一家私企,现在升到了管理中层。”

“早些年,为了给武岩治病。”顿了顿,梓轩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个武岩就是武玉贵的儿子,为了给他治病,武玉平把武岩接到了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下来,武岩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那……监控拍下的是?”

“监控里倒确实是武岩不假,而且就在昨天下午,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称自己有智力障碍的侄子失踪了,那个报案的人,就是武玉平。”梓轩压低了声音,凑近说道。

“能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吗?”

“有难度,尸体浸泡在温水里,已经膨胀了一倍多,血液也基本上被冲走了,很难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梓轩不由得皱起眉头,显然这次的案子十分棘手。

“可是一个痴傻之人,作案动机是什么呢?”程星陷入思索,梓轩又点上一支烟,两人陷入了沉默。

“等等。”似乎想到了什么,程星问道,“既然这房子是老人留下来的,武玉贵收房租,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可能。”梓轩打断了程星的话头,“兄弟两人从小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没有什么纠纷,且武玉平生活优渥,不存在作案动机。”

“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呢?”程星问道。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最近几天,武玉平基本就是单位和家里两点一线,而且几乎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能在相应的监控画面中找到他的踪迹。”知道程星会这么问,梓轩斩钉截铁解释着。

“有没有可能是雇凶杀人?”程星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咳咳,好了,本身跟你说这些就是违反纪律,不要再问了,我们还需要深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梓轩打断了程星无休止的提问。

“哈哈,你知道我对这类罪犯的憎恶,何况这案子还就发生在我跟前。”程星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了今天的谈话本身就欠妥,再问下去,不说违反规定,甚至有引导侦察方向的嫌疑,于是忙打住话头。

“行了,大律师,第一天上班,好好干,上学那会就看好你。”梓轩攥起拳头捶在程星胸口,笑道。

“那当然,维护公民合法权益,捍卫国家法律尊严,我辈义不容辞之使命也!”程星也露出笑容,将拳头抵在额角,作宣誓状。

“等我忙完这阵,叫上渣哥和锦龙,咱们聚一聚。”梓轩挥挥手,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两位可都是大忙人,不知到时候能不能拨冗来聚。”程星打趣着调笑一句。

话到此处,二人挥手作别,扭过头,程星陷入沉思。

“如果按照梓轩所说的,那么这个武岩好像确实是嫌疑最大的。只是作案动机是什么,又是怎么作案的呢?”

“一个有严重智力缺陷的人,对金钱没有概念,更谈不上对自己亲爹存有什么恨意,况且就这么一位智障人士,还是住在离这里不近的市区叔叔家。”

“难道是发病了,然后跑到亲爹家里激情杀人?”

“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被排除掉,毕竟一个常年住在叔叔家的残障人士,突然出走,目的就是为了去杀人分尸?杀的还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这也太荒谬了。”

“而且根据梓轩的描述,屋里很乱,疑似是由于打斗造成的,那么这里大概可以分出两种情况。”

“其一,第一现场就在那间屋子里,如果是这样,那么周遭的邻居必然能听到动静,按照这个思路去排查,若真是一个智障者在行凶分尸后逃跑,必然会留下诸多线索。”

“其二,死者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然后转移到了这里,伪造了现场。若真是这样,那么凶手必然另有其人。”

“有用的信息太少,单凭这些,根本无法推理出什么。”

摇摇脑袋,突然一段本没有的模糊画面仿佛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八章 义薄云天……准律师 身体上似乎压了什么东西,狭小的空间挤压着他的胸腔,艰难且小心地的呼吸着,一种模糊的恐惧感若有若无地徘徊在心头。

眼前一条细长的窄缝外有光线射入,缝隙外似乎有人影闪过,一缕缕似有若幻的声音飘入耳中,却听不真切。

“这是!?”那画面自程星脑中一闪而过,仿佛只是他一瞬间产生的幻觉,等他反应过来时,方才的画面已是完全记不清了。

他确定就在刚才的一瞬,确实有些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明明想到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他很讨厌这种感觉,索性也就不再去多想什么。

不到七点半,程星来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站——众诚律师事务所。天气寒冷,此时天还只是蒙蒙亮,律所还没有开始营业,大门尚处于锁死的状态。

事务所门口站着一名中年人,那人站得笔挺,正装打扮。面容线条分明,轮廓清晰,头发微微凌乱,虽满是血丝的双眼疲态尽显,但是骨子里却散发着一种沉稳自信之感。

“您好。”程星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在这里等着开门上班的律师,上前礼貌问候。

“您是这里的律师?”中年人勉强挤出的笑中尽显焦虑之色。

“我是这里的实习律师,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程星微微愣了一下,明白了眼前这位大概是要上门咨询的潜在客户,脸上原本带着几分谦虚的笑容中,自然地换上了一些真诚。

“这样啊。”听到程星只是一名实习律师,中年人没了说下去的打算,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也迅速退去,焦虑之色更浓了几分。

察觉到中年人神态的变化,程星也压下心中的好奇,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道:“律所八点开始营业,您稍等一会。”

“嗯。”面对程星的善意提醒,中年人有些心不在焉。

大约十几分钟后,昨天面试程星的王律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王律,早。”程星主动上前打招呼,顺势做出一个准备帮其拿东西的姿势。

“小程啊,来这么早啊?”王律满意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公文包递给了程星,扭头看向了一旁的中年人,“这位是?”

“您是这里的律师?”中年人再次扯起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

“嗯。您稍等,咱们进去说。”说话间,王律已是将锁打开。

“小程,先给这位先生做个登记,了解一下诉求。”进了律所,王律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王律的正装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毕竟要是像另外两人学习,他这老胳膊老腿大概率要提前报废了。

“您好,您先填写一下个人信息吧。”将中年人带到会议室,程星给了对方一张登记用的表格。

然而,看到中年人写下的名字后,程星心头仿佛被一道惊雷砸中。只见那人写下的,赫然就是“武玉平”三个字!

努力平复着心中翻起的滔天巨浪,程星整理着心中的万千思绪,静静地等待中年人填写完手中的登记表。

“您好,可以简单陈述一下您遇到的困难吗?”程星笑容真诚,丝毫看不出他此时此刻心里的震惊。

“我侄子小时候患上了很严重的智力疾病,因为那时候我哥生活条件不好,也没能力给他治病,所以我哥就把他托付给了我,我很喜欢那个生病前活泼开朗的孩子,于是就开始照顾他,带他看病。因为这个,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

随着武玉平缓缓开口,程星也开始着手记录起其中的关键信息,武玉平叔侄的往事让他想到了自己和舅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找了很多医生,也不见有什么起色。”武玉平顿了顿,继而开口道,“就在昨天中午,我下班回家发现我侄子不见了。起初我以为他是趁我不在家偷偷跑出去了,然而出门找了好几圈也没有结果。”

“给我哥打电话也打不通,于是我就报了警。”

“会不会是孩子想父亲了,您没去孩子父亲那里看看?”程星装模做样地问道。

“不会!问题也不在这里!”突然,武玉平变得有些激动,面容也因激动而变得扭曲起来。

“您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程星试图安慰武玉平的情绪。

“对不起。”武玉平极力克制着心中的痛苦,情绪稍缓。

“我哥住在老村,离我住的市区有一段距离。因为那孩子是我带大的,而且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我不认为他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嗯。”程星边记录,边观察着武玉平的神色变化,他脸上表露的痛苦不似作伪。

“我先打电话报了警,又在附近找了找,一直到天黑,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打算先去警局问一问,然后再去我哥那里看看。可是……可是……”讲到这里,武玉平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我才刚到警局,就接到了我哥遇害的消息,警察说……行凶的……就是我的侄子……”武玉平狠狠的攥紧拳头,因为太用力,指甲已经嵌进皮肉,渗出点点血迹。

“这……”程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武玉平再一次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情绪也再次激动起来。

“我哥……我哥他被人残忍的杀害了!”武玉平烦躁地揉搓着头发,完全不顾手掌中正流出的鲜血。

程星沉默着,一方面他认为眼前之人有着极大的嫌疑,即使按照现有证据表明他完全与这件事没有关系。另一方面,又觉这人实在是可怜,亲哥被杀害,智障侄子又疑似被陷害。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怕是会直接崩溃吧。

“所以,您认为您的侄子是被人陷害了?”

“一定是被陷害了,他的情况我最清楚,一定不是他!”武玉平双眼通红,眼中的血丝似要挤出眼眶。

“您先冷静,总要给警方调查的时间,您要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程星顿了顿,又开口道,“在此之前,我这里有个小小的建议。”

抬眼看向程星,此刻的武玉平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程星的后半句话,就像是一根浮萍,哪怕获救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抓住。

“根据《刑诉法》第67条一款三项中的规定,您侄子这种情况,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或许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虽然在他心中,武家叔侄身上存在很多疑点,但是身为一名律师……准律师,最大限度地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第九章 惊人的发现 “小程,你来。”正此时,王律已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王律。”听到王律的招呼,程星起身朝门外走去。武玉平则是坐在原处,回想着程星给他的建议。

“王律,刚刚……”程星有心将此间因果讲述给王律,后者却是轻轻抬手,打住了程星的话头。

“离得也不远,大概的情况我听见了,先说说你的想法。”王律的视线看着会议室中那道有些狼狈的身影。

“好。”程星呼出一口气,整理着思路。

措辞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王律,武玉平的讲述中,他的侄子患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完全没有自理能力。”

“先不论暂时我们也只是听了他的一面之词,案件全貌是什么,还需要通过包括警方在内的多重渠道去了解。”

“我认为,现阶段,单从程序法的角度上讲,为他侄子申请取保候审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我们接了这个案子,为嫌疑人申请取保候审,一来可稳定住当事人的情绪。二则是,一旦其被取保候审,我们再与其接触时也会少许多程序上的麻烦。”

“嗯,不错,你说的有些道理,剩下的我来吧。”王律满意点头,朝窗边的一处工位指了指,“那你就是你以后的位置了,先去那里安顿一下吧,待会给你办理入职手续,顺便嘱咐你几句。”

“谢谢王律,您费心了。”

行至工位,程星迅速掏出自己的电脑,一边留意着会议室内地动静,一边飞速整理起脑中的诸多信息。

会议室内,武玉平的情绪在王律的有意引导下渐渐平复,之后又对其中的关键点做了问询。

大约一个小时后,武玉平离开律所,临走前,又对着王律一阵感谢。

“程星,你来我办公室。”送走武玉平,王律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程星起身,等到王律走过自己身边时跟了上去。此时,陆续到岗的同事们齐齐将视线投向程星。刚才听的认真,倒是没怎么注意身边已经坐满的位置,于是朝众人歉然一笑。

“小程,你的功底还是比较扎实的。”王律喝了口茶,吐出口中的茶叶渣滓。

“谢王律夸奖。”程星站的笔直。

“书卷气重了些,处事也不够老道。今后和当事人谈话时,要抓住案子的本质,不要东拉西扯,被人带偏了节奏。”

“其次,用法言法语是好的,但是罗织证据,引用条文是我们的工作。人家不关心哪部法律哪一条说了什么,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说教。”

“还有一点,在给出建议前,一定要反复斟酌,多向所里老人请教。”

“程星啊,办案不是儿戏,你的一言一行,影响的也不单单是某个案件的走向,对于当事人来讲,那可能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王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对于程星,他还是颇为满意的,专业扎实,睿智懂礼,且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只是,新人嘛,总归还是要多敲打的。

“王律,我明白了,我会多向前辈们学习的。”程星一脸诚恳谦虚。

“嗯,办理好入职登记后,整理一下刚才的笔录,他家老大的案子,警方还在侦办,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公布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总之我们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王律吩咐一声,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桌边摆放的卷宗上。

“我明白了。”程星点点头。

入职登记很快就办理好了,回到工位,程星开始着手整理起王律给他的那份笔录。

“武玉贵,武玉平,武岩……”程星呢喃着,在纸上写下“老大”,“老二”,“儿子”等字眼,用箭头串联起来。

“等等!”霎那间,一道灵光闪过。

“老大……老二……十多年前意外死亡的老人……”一瞬间,种种线索开始在他心中串联起来。

仿佛又回到昨晚的那场噩梦之中。

“老鬼是在十多年前住到的那里,他被老二推倒后的事情不记得了。不!不是不记得了,是他根本就没有现实里死后的记忆!”

“老鬼的大儿子前天晚上搬到那里的,准确的讲,对话发生在昨晚,如此推算,是大前天晚上。”

“如果那一切都不是梦的话,武玉贵应该是在大前天晚上被人杀害分尸,而后带着强烈的怨念……变成了鬼?”

“梓轩说武玉贵的尸体在水里已经浮肿了一倍多,那么当时那身材臃肿的老鬼大儿子——就是武玉贵!”

“说得通!”程星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往更深层猜想。

“武岩是前天晚上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按照武玉平的描述,却是昨天中午才发现人丢了,这个时间完全对不上。”

“如果说是武玉平前一天晚上没有注意到,也是说不通的,至少按照他所表现出来对侄子的关爱,应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而不是等到第二天中午才发现异常。”

“这个武玉平,果然有问题。”程星这般思忖道。

“那神秘的房间,死者的世界,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初时,他只是对这起命案好奇,加之因缘际会下了解到些线索,进行了少许推导。

现在,那疑似梦境中的诡异场景,正与现实中的线索开始重合。

疑云笼罩,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程星度过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天。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事发地时,仍有警察穿梭在院子里,只是没有见到梓轩的身影。

回到家,程星只觉头脑发胀,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些诡异的人脸,以及那只如人一般的的小狗“丑武”。

“如果那里的一切都对应着现实中死去的人,那人脸和丑武又代表着什么?”

“还有,为什么老鬼会在我看到那张人脸后异化?那老鬼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楼道其他房间里住着的,也是和老鬼一样的存在?”

“当时自己逃跑的时候,那些人脸,究竟是要留下自己,还是想让自己带他们一起逃离那里。“

在诸多纷乱的念头中,不知不觉间昏昏睡去……

幽冷的月光裹挟着丝丝寒意,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照在程星身上,刺激着他的每一粒细胞。 第十章 另一个版本的往事 “欢迎回来,相信你已经明白了,当生者走进死者的世界,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罪恶,在你眼中将无所遁形。活下去,走到绝望的最深处,关于你的一切,就埋葬在那里。”

没有感情波动的冰冷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程星猛地睁开双眼,深入灵魂的冰寒让他迅速清醒。

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再一次来到那个神秘的房间之中,自己仍旧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大床上。

“你是谁!这里究竟是哪?”程星对着空旷的房间厉声质问。

然而,那道声音再没响起,空荡的房间中,死一般的寂静。程星冷静了一些,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似乎只是一台早已被写好程序的机器,读出那段对白,就是它全部的使命。

环视一周,和上次自己出现时一模一样,甚至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没有分毫偏差。

“滋滋~”

沙哑的电流声响起,头顶的投影仪射出一道光柱,一段画面出现在床前的幕布之上。

“就是因为你们,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画面中,三道人影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说话的是一名面容线条分明的青年,他眼神迷离,面色潮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其余两人,一老一少,面色阴沉,尽皆默然不语。

“看看你们的样子,迟早都得被你们拖累死!”青年越发激动,话也重了几分。

“老二!你混帐!”老人身旁的另一名青年怒喝道。

“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头这些年做的事你也有份,你们真的以为能瞒得住?”醉酒的青年完全没有收敛,反将矛头对准训斥他的那名青年。

“这是!”看着说话青年的面貌,程星立刻就将其认了出来——武玉平!

“那么,剩下的两人就是武玉贵和那老鬼?”程星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上出现的画面。

“嘭!”

“够了!”老人将手掌狠狠拍在桌上,似是被武玉贵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说中你的痛处了?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畜牲!”武玉平癫笑着,口中却是恶毒地咒骂道。

“嘣!”

武玉贵站起身,挥起一拳狠狠砸在武玉平的脸上。后者直接被打翻在地,只是瘫坐在地上,仍旧癫狂地笑着。

“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武玉平癫笑着,嘶吼着。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武玉贵对着武玉平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鬼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抽动的面皮上,一双逐渐冰冷眸子紧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武玉平,其间闪烁着森然的杀意。

突然,蜷在地上的武玉平横出一脚,踢在了武玉贵的脚踝上,猝不及防下,武玉贵重心不稳朝侧旁倒下。

“老畜牲!不能再让你拖累我了!”武玉平大吼一声,电光火石间,抄起地上的木凳便是砸在那老鬼头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老鬼便结实地挨了一下,痛呼出声,头上鲜血汩汩流出。

不给其喘息的机会,武玉平上前死死勒住老鬼的脖颈。真就打定主意,要在今天,要了这老鬼的性命。

“住手!你是不是疯了!”武玉贵起身,飞起一脚将癫狂的武玉平踹翻在地。

只是方才那一下太狠,老鬼头皮已是凹下去一块,一条数寸的伤口止不住的往外冒血。加上被武玉平后续的动作,老鬼已是没救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头顶的投影仪停止播放。

“这是当年的画面!?”屏幕前,程星只感有些生理不适。

“这和老鬼给我讲的明显不同,通过武玉平的话,老鬼和武玉贵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导致武玉平无法正常生活,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只是武玉平的做法也未免太极端了些吧。”

“嘎吱~”

正此时,房间的门开了,一缕昏黄地光线从门外射入,外面传来微弱地沙沙声响,好像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屏住呼吸,程星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走下,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紧咬牙槽,赤脚行走在冒着丝丝寒气的地毯上,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门外的场景并不是那条诡异的楼道,而是一个数平方大小的房间。

房间里,一名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端坐在书桌前书写着什么,少年背对着程星,并未察觉到自己身后已经是多了一个人。

程星蹑手蹑脚凑近了些,大致一瞥,纸张的上方写着日期与天气。

“是在记日记吗?”程星好奇,目光落在少年记录的文字上。

2006年10月23日小雨

今天学校体检,提前放学,哥哥没来接我,我只好一个人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发现大门没锁,但是家里却没有人。屋子里,只有刚出生的小侄子躺床上,他睡得很死。

我有些疑惑,还没断奶的小侄子怎么会在家里?在我印象里,嫂子是从来不到家里的。

我很喜欢我的小侄子,虽然他长得很丑,家里人都叫他丑武。

“丑武!”看到刚刚落笔的一句话,程星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丑武就是武岩!?”一个疯狂的可能性出现在程星脑海中。

“不可能,武岩还活着,这里是死者的世界,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老鬼想念自己的孙子,故给小狗取名武岩。”想到此,方才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可那小狗的皮囊下,分明又藏着一个人。”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有些拿捏不准,只好继续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听到门外好像有惨叫的声音,出门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声音应该很大,只是大概是离我太远,才听不清楚吧。

我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门口的水井下传出来的,只是当我靠近时,那声音停止了。

出于好奇,我钻进了水井。我家的水井不深,我很轻松就爬了下来。没想到,井底竟然有一条很深的通道。

我顺着通道往前走,前面响起了类似菜刀剁在木板上的声响。再往前,有几间被铁栅栏隔起来的山洞。其中一个山洞亮着光。

等我走近,我被里面的场景吓坏了。山洞里,我爸爸和哥哥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围在一张木板前,木板上捆着一名赤裸着身体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血肉模糊,脸皮应该是被剥下来了。爸爸正一脸陶醉地抚摸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脸皮。

哥哥按着女人抽搐的身体,那个陌生的男人手握菜刀,一刀一刀劈砍在女人的身上。

我想大叫,但是叫不出声,我被吓坏了。爸爸好像察觉到了洞口地异样,平日里温和的爸爸,在那个时候却满脸狰狞,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看见了?” 第十一章 还需用魔法打败魔法 程星攥紧拳头,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呼出一口气。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活人气息,微微吹在少年脖颈之上,停下书写的动作,少年武玉平转过头看向程星。

当那双灰白色眼眸与程星对视的一瞬,一股莫名的力量袭来,扭曲着周遭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变得虚幻,少年的身影,书写的日记,昏黄的光线都在逐渐扭曲的空间中消散。

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一片漆黑,程星下意识摸向身旁的开关。

洁白的灯光照亮了屋子,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回想着方才见到的场景,程星仍是心有余悸。

“是不是跟上鬼了。”脱掉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程星总感觉自己这两次的梦不简单,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潦草塞了几块面包,程星推门而出。

城中村的夜格外的黑,路过那处小院,此时已经被完全封锁了起来。想来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大概也没什么人再敢住在这里了吧。

置身都市中闪烁的霓虹之下,程星心头的压抑方才少了一些。伸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开门坐到了前排。

“去哪?”司机是一名中年大叔,打量着满脸晦气的年轻人。

“师傅,走一趟真武庙。”程星正郁闷着,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报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遇到什么难事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信这个的可不多。”中年大叔踩下油门,随口一问。

“算是吧。”程星兴致缺缺。

“我跟你说,拉客这么些年,什么事没碰到过?年轻人嘛,遇到困难很正常,我也年轻过,不是我跟你吹,那年我双手插兜,都不知道什么叫对手。”司机很健谈。

“那您后来是?”索性坐在车里无事,程星也就顺着大叔的话问道。

“唉。”司机大叔长叹一声,“叔当年是个王者,后来一时想不开,就结婚了。”

程星满脸黑线,合着是婚姻埋葬的不是您的爱情,是您的辉煌啊。

“您见过鬼吗?”程星转移了话题。

“哟!见鬼?你见鬼了?”司机大叔明显一愣,视线也有意无意地撇了身旁的程星一眼。

“也不是见鬼了,就是这两天总是做些见鬼的梦。”程星摇摇头,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倾泻口,一时间谈性渐浓。

“就这事啊。”行至红绿灯,出租车稳稳停在十字路口,见红灯时间还长,司机大叔点上一支烟。

“就是做噩梦了呗,谁还不做个噩梦了。”中年大叔不以为意。

“算是做噩梦吧。”程星露出笑容,只是多少有些勉强。

“梦到啥了?”大叔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火焰,做他们这一行的,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总会多一些好奇,既可以消遣路上的无聊,同时也能成为无线电频道里的谈资。

“和我谈话的慈祥老人变成了恶鬼,他还养了一只和人一样的小狗……”程星大致讲述了梦中的经历,关于现实的案件却是没有说出。

“还挺玄乎的。”绿灯亮起,司机弹灭烟头,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路况上:“这都什么时代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封建迷信不可取。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没听人家说,战胜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困难,奥里给!”

司机大叔像是开了连珠炮,程星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条,欢快的氛围中夹杂着些许中二的尴尬。

“大叔您这梗有些密了。”他在心中吐槽,不过笼罩在心中的阴郁倒是淡了几分。

车辆行驶很快,行至城东区后,车辆开始变得稀少。

城东区是龙城市的文化中心,各种旅游景点,寺庙道观都位于这边,真武庙就坐落在城东区一块不起眼的角落里。

“给十一就行了,扫这个码。”司机大叔指了指计价器上显示的十一块零三毛,对程星说道。

“谢谢。”

临走前,司机隔着窗户朝他喊道:“年轻人,奥里给!”

“咳咳咳。”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住。

“男人至死是少年呐。”程星感慨,视线挪向了身前的真武庙上。

庙不大,青砖堆砌出一个方形院落,院落四角悬着八卦盘和三清铃,诸邪不侵。两扇朱漆色大门,古朴庄严,虽天色已晚,却半开一扇。

“这个点了,还不下班?”心头着这样想着,已是迈步入门。

“咦?”一道稚嫩的轻咦声响起。

“师傅说今晚有人到访,你怎么才来呀。”那声音中似是带着不满。

只见院中的青石板上盘坐着一名道童打扮的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身穿迷你青玄色道袍,头扎双髻,模样清秀灵动。

“你师傅知道我要来?”对于小道童的话,程星颇感惊讶,瞬间感觉这趟所行,不会让他失望。

“我不好好吃饭,师傅就罚我在这里等人,说是晚上会有人来寻他。”小道童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明明就是他做的难吃嘛,还叫我在这么冷的地方等人。”紧接着小声嘀咕道。

“你这么小,就被家里人送来学道了呀?”看眼前的小道童应该也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吧。

“不是的,我是被师傅捡回来的,师傅说我天资非凡,将来要修成神仙的。”小道童摇摇头,对于自己是孤儿这件事情,完全没什么概念。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对修成神仙的憧憬。

“你叫什么名字?”程星面露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

“我叫元清,师傅给起的,他时常说我根源清正,是万年难一遇的修仙苗子嘞。”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骄傲的光彩。

想到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中,人们拼了命的去追逐功名利禄,他不免为这眼前小道童所表现出的澄澈无暇而动容。

“哈~跟我来吧,师傅在后屋等你。”小道童打个哈欠,从青石板上蹦了下来,领着他绕过正前的大殿,向殿后的院子行去。

“好。”程星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元清身后。

行至后院,一处亮着灯光的屋子里,正传出激烈的叫骂声,听到声音的内容,程星面容变得古怪起来,只听那声音说的是。

“走机制,走机制……BOSS房里不要放火……奶放太阳,放太阳……又炸了,你玩NM的游戏,赶紧找个班上吧……” 第十二章 画风逐渐变得难以言说 “师傅,师傅,您说的那人来了。”小元清小跑着,朝着亮灯的屋子里喊道。

听到小元清的喊声,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叮当声响,而后才是飘出一句:

“乖徒儿,先去歇息吧,居士还请稍等片刻。”

听到自家师傅的话,小元清开心地朝着一处厢房跑去。看样子,孩子是真困了。

程星就在院中等着,两分钟后,一老道从正屋中走出。

但见此老道,身着素洁玄道袍,髻上环戴雷阳巾,手持净心玉拂尘,脚蹬云袜十方鞋。白眉白须白发下,一张面皮无半分褶皱,和蔼中又透出几分威严,端的是一个仙气飘飘。

然而,就听那老道嘴里骂骂咧咧:“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打个游戏都打不明白,还要进团坑人,气煞贫道也!”

“现在做道士的,都这么野了吗?”程星嘴角抽动,面色却是如常。

“道友……不……道长,您知道我今晚要来?”程星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知。”

“啊?”程星错愕。

“咳咳,我是说怎会不知。”老道轻咳一声,圆着自己的说辞,心中却是想:

“不过是惩罚徒儿时信口胡诌之言罢了,怎想到平日就没多少香火的小庙,这个时间反倒是来人了。凑巧,凑巧罢了。”

“居士入内说话吧。”老道轻甩拂尘,将其搭在臂弯处,转身进了屋中。

进入房间,一方供桌上奉着真武大帝的画像,贡品前还放置着诸如八卦盘,铜钱剑之类的法器。

侧处床榻前摆放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是一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此刻,电脑中正显示的,竟然是某8+宝宝巴士的游戏画面。

“这……道长也善此道?”程星面露古怪,问道。

“咳咳,小道耳,不足挂齿。”老道洁净的面容微微泛红,三步并作两步,忙上前合上电脑。

“不知居士深夜前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老道忙岔开话题,正所谓只要我话题转移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的脚步。

“不知道长尊号是?”

“贫道号妙清。”

“妙清道长,这个世界上,当真存在死者的世界吗?”斟酌一二,程星这样问道。

“哦?死者的世界?”妙清老道沉吟着,“居士可是遭遇了什么邪祟之物?”

“妙清道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遇到了什么,就是这两天做的噩梦,好像都和现实中经历的事情开始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眼下,程星把自己两次梦中的情景,以及后面现实里发生的部分事情,有选择地讲述给了眼前这位大概有着极深功力的老道,至少看起来如此,而关于那神秘的声音倒是没有提起。

“这……这如何可能?”当听完程星的讲述后,老道露出满脸惊骇的神色。

“道长可是知道些什么?”有反应!这老道果然不简单。

“可否能让老道先给居士卜上一卦?”妙清老道伸手一探,一只脸盘大小的八卦盘出现在其手中,动作太快,程星完全没有看清楚那块圆盘是怎么出现在其手中的。

“这就是你们道门说的相信科学?刚才那一下,怕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居士放空心神,只需将这五枚铜钱投在这八卦盘之上就好。”妙清老道将八卦盘平放在桌上,顺势将五枚铜钱交到程星手中。

接过铜钱,程星打量着其上的图案,只见其正面刻画着八卦方位图,背面则是些看不懂的符箓。

虽然程星本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一名有坚定信仰的社会主义战士,但是这一日的经历,当真让他不得不信可能有些东西,是目前阶段的科技所无法探寻的。

遵循老道的指引,他将手中的铜钱抛在桌上的八卦盘上,只见有四枚铜钱散落在八卦盘之上,而其中一枚却是在八卦盘上滚了一圈,便是落在了盘外。

如此卦象,程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其意。妙清老道却是拧起眉头,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居士,你经历的,有可能真的不是梦。”妙清老道缓缓开口。

“不是梦!?”妙清老道的一句话,让本就忐忑的程星更加紧张了。

“不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变化规律,你可知,我们人,之所以产生种种想法,产生喜、怒、哀、乐、爱、憎、欲这七情,凭借着什么?”

程星听的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正当他想着老道话里那玄之又玄的道理时,那老道又开口了。

“凭我们大脑在进化中产生的变化,以及诸如生物神经元中电信号这般的能量。”

“咳咳咳咳!”妙清老道的一句话差点让程星咳死在当场。

“又是大道,又是天衍的,合着您在跟我讲科学?”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说出这句话,他总感觉这老道是在逗弄自己。

“不错,你有很有悟性。”妙清老道满意点头。

“哪跟哪我就有悟性了,这老道到底靠不靠谱啊!”程星扶额,心中已是无力吐槽。

“居士,当人身死后,种种情绪与记忆当真就是尘归尘,土归土?并不是,早些年,家师还未仙逝之前跟我讲过。”

“生者逝去,记忆、情绪这般飘渺的东西仍旧会留存下来,随着这些东西的不断积累,会逐渐开辟出一个我们所未曾知晓的世界,家师称其为冥界。”

“啊?”妙清老道的解释让程星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老神仙一样的老道,会讲出这样的道理。

“道长,我现在该怎么办?”想不明白索性不想,程星直接问出了自己正面临的麻烦。

“居士不必如此害怕,万物皆有灵,何况是发于生者之念呢?既然他们都有着不同的念想,而居士又有这番际遇,何不去直面他们,帮助死者,拯救生者,如此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善事了。”确定了心中的种种猜想,老道恢复了慈祥的老神仙模样,对程星谆谆教导着。

“道理我都懂,可是其他先不说,就那老鬼,还有他那好大儿,见面就是下死手啊!”想起当时的情景,程星背脊微微发凉。

“哇哈哈哈哈……”妙清老道温和一笑。

“无妨,当年家师曾与我言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是不信的,修行这么多年,有没有神仙鬼怪我岂能不知?”

“只是没想到,在今日竟让我遇上了你这般人物。”说着妙清老道起身去供桌下翻找起来。

“这是家师曾交给我的,他大概如同居士一般,也进过那传说中的冥界,想来,这东西是与你有缘的。”老道手中捧着一只木匣,将其放在程星身前。

打开木匣,里边摆放的物件让他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