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诡事》 第1章 从天而降 “大人,这里有新发现。”

“这穿着,有些怪异。”

正在勘查现场的钟捕头,听闻声响第一个跑了过来,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砸在了地面上,连日积雨,到处是水坑,混着泥土的水四处溅洒开来。

那泥水直往她脸上招呼,热气腾腾的风裹着腥臊,她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冲天的火光纷至沓来,一团团的火将她包围了起来,她忍着疲惫与疼痛,眼尾逼出了泪光模糊了视线,雨丝滴落在脸颊,眼睛,她捂着发闷的心口,一阵阵心悸!

她听见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出现在此,意欲何为?”

名字?

她脑袋转了几转,泪混合着泥水,“我,我叫什么?”

“我叫沈……”话语停住,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不属于她生活的国度,这里除了陌生,还让她极其的没有安全感。

她手心贴着地面,身子欲支撑着抬起脖颈,她看着围在自己身前的人,她摇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艰难的抬起眼,看着那个坐在马背上对问话之人道:“我名字,”她眨了眨眼睛,艰难的开口:“二丫,我叫二丫。”

火光将她脸照了个清晰,细长的眉毛弯弯,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带着稚气。

所有人都没有动,顾承昀接过火把,蹲在沈梵音身前:“本官再问你一次,你来此,意欲何为?”

眼前之人身穿紫黑色官服,围在自己身前,拿着火把的皆是县衙之人,还不等她作答,面前之人先发话道:“姑娘并非本地人,”

顾承昀见她服饰怪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处,让他不免狐疑,“姑娘又可知,这是何处?”

沈梵音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脑袋昏昏沉沉,还有些混沌。

顾承昀微眯着眼,“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沉静,雨下着,伴随着几声雷电。

“轰”的一声!

“我真的是叫二丫,爹娘取的名字。”

她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即刻就喊了出来。

人在下意识的举动里是不会骗人的,在这如此阴森的氛围之下,沈梵音也无法保持冷静。

她记得,她刚刚参加完高考,端午节到了,爸爸妈妈带她去玩,他们一家三口去露营,之后的事她就记不清了,隐约是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所以她这是死了吗?这是阴曹地府吗?

可是不像啊,沈梵音战战兢兢的,她思量了一番,也平复了情绪,软了语调,低垂着眉眼道:“回大人,我叫二丫,是石头村的,因不满家中长辈许的婚事。”

她肩膀颤了一颤,险些哭了出来,那模样仿佛真的忍受不住悲伤,只听她哽咽着说:“这才出逃的,那人若是个良人也就罢了,可他是个嗜赌如命的人,就连亲妹妹都能卖掉的人,能有什么良心?我若不逃,怕是难逃被发卖的命运。”

她哭不出半滴眼泪,只能拼命低着头,以此来证明自己真的很伤心,真的很难过的心情,时不时还要动动肩膀和头,整个人犹如鬼魅。

她害怕自己编的不够真实,对方不信呢?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纵然他们这些衙役们不会断案,也能看出她是在扯淡。

顾承昀挑挑眉,“哦?既如此,还烦请姑娘带路,本官差人送……”

“二丫。”钟捕头低声提醒道。

顾承昀拧眉,停顿了一息,雷鸣电闪之间“轰”的一声,顾承昀道:“送二丫姑娘,回石头村。”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哀求道:“大人,求你,求你别将我送回去,我会死的。”

她眼眶透红,泪随着她抬眸落下。

顾承昀心底一阵刺痛,似是心软,哑声道:“回衙门。”

他翻身上马,瞧了她一眼,握紧缰绳,

“收拾东西…”

话未说完,雷声夹杂着大雨冲刷而下。

“轰隆隆!!”

雨水倾斜而下,砸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原本白色的上衣全透了,她眼神随着胳膊的阵痛往下移,才发现整个臂膀都是血迹斑斑!

雨水‘啪嗒啪嗒’地滴在她头顶上,寒风刺骨的疼。

风“沙沙”地,刮得她脸也生疼。

顾承昀看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被血染红的臂膀,火光笼罩之下,沈梵音仰头看他,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他淡淡道:“今夜再此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四目相对,顾承昀低头叹气:“冒犯了,姑娘。”

他竟然不知道如何称呼她,是沈小姐,还是二丫,但转念一想,可能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辛吧,那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挑明呢?既是无恶意的,善意的谎言,他又何必抓着不放。

怕只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有性命之危。

沈梵音不知他此话何意,正寻思着,便看见他那忽明忽暗的眉眼,含笑道:“二丫姑娘需在尔等视线之下不得离去,若证实了姑娘身份无疑,姑娘可自行离开。”

身份无疑,自行离开?

沈梵音品着他的话,这是把她真的当嫌犯了?果然是没有信她的话。

沈梵音低垂着眉眼,唇间尝到了丝腥甜,她抬起手,手背擦去了唇角的血渍,视线碰撞,沈梵音迎上他的目光道:“多谢大人。”

她太不一样了,这如此不卑不亢,高扬着头颅看他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可像谁呢?

他不知道。

她任由雨水拍落在她身躯,她目光透过他,看向了天边,黑云笼罩着,也将她心变得越发荒凉。

她到底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面上就算演的再沉静,也依旧是有痕迹的,可也许在她面前之人也并非是十恶不赦,所以哪怕觉得自己演的再糟糕,也丝毫没那么害怕。

心下才渐渐恢复清明,便听一衙差拿了一白玉瓶子,往她身上一丢,轻声喝道:“把伤口涂了,免得死在这,晦气的很。”

看着怀中的白玉瓶子,她刚刚蹙起的眉,心中想着忍字,她头低的更低,吞咽了口气,把那股不适也一同咽了下去,再缓缓抬起头,笑看着他道:“知道了,”她将药瓶子捏在掌心里,加重了声音:“多谢官爷。”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话,再如何感觉不适,她也无法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对方又是什么性子,若是逼急了,怕是会咬人哦~

刚才顾承昀那怀疑的眼神,任谁都看得清楚,手底下的人也会察言观色,对她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她那双冰凉的眼,毫无杂质,这平静的一番话,倒让衙役理亏了起来。

沈梵音撕去一角布料,那伤口上血肉模糊,她眼睛一闭将药洒了下去,拿过一旁的纱布,直接就缠了上去,钻心的疼蔓延了整个手臂,脸瞬间煞白!

她靠在身后的墙上,望着那窗,窗门上的树影不断晃动飞舞。

眼皮沉重,最终挨不过困意。 第2章 既来之,则安之 再有意识时,她听到一阵阵脚步声,说话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门上倒映着两道高大的身影,似乎就一直守在门外。

她缓了缓,正准备起身,此时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

随即,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姑娘,现已天亮,便随我等离开此处吧。”

是钟捕头。

沈梵音理了理衣服,觉得没有不妥之后,才慢慢挪步。

因为久久无人应答,钟捕头担心沈梵音是否逃了,就差直接破门而入,手抬起将要推开门,便被一只手给握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做什么?”

钟捕头微愣!被握住的那只手,手腕微微发疼,见来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说:“回禀大人,正要叫昨夜那姑娘,里面没声儿,想看……”

话未说完,门“嘎吱”一声开了,面容憔悴的沈梵音出现在二人面前,风轻轻的吹过,惹的她一阵咳嗽

“咳咳咳……”

钟捕头瞧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沈梵音瞧着二人的手,刚才的言语她一字不落的听了去,所以看见顾承昀抓钟捕头的手时,也只是微笑了下,“想来大人有案情要办的,倒是我的出现,耽误了。”

此前她闻到了血腥味,可他们的表现却很是平常,不像是来办案的,或许,他们是未曾发现异样么?可如此浓重的血腥味怎么可能只她一人才闻得到呢?

闻此一言,低着头的钟捕头有些不解,脱口而出道:“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例行勘查罢了。”

顾承昀觉得她的话好生奇怪,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经她一提,倒是想到了,是人数不对。

昨夜出行,他一共带了12号人,偏偏少了个熟面孔,这个人平常少言寡语,但做事沉稳,因为不善于与人交谈。

所以总是无甚存在感,可也是一个不会叫人忘记的人,偏偏昨夜因为沈梵音的陡然出现吸引了注意力,居然忘了。

钟捕头正要喊人打道回府了,顾承昀令道:“叫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一个不落。”

这下,所有人着急忙慌的赶到院子中央排成一排。

沈梵音倚在身后的门上,暗想道:看来他只是想到少了人,并没发现其他不对,那死的人,可死的人会是他们中间的某一个衙役吗?死因想来也是与案件有关的,是杀人灭口?

还是说,只是随机挑选呢?

没有见到尸体,她也只是闻到了血腥味,所以也不好直言,仅凭猜测就下定论的话,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她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并没有死人。

钟捕头目光一扫而过,却始终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他走到顾承昀身边,低声说:“大人,是秦殷不见了。”

“去找,”他瞥了一眼倚在门上的沈梵音,片刻后,沉着脸说:“盯紧了她。”

这……

有些为难人了,找秦殷,还要顾着盯着那个丫头?

看他面露难色,顾承昀补充道:“不是现在,回去路上记得盯紧了。”

钟捕头点头,这下他就明白,好办多了。

沈梵音并不知道他们除了要找人以外的谈话,如顾承昀想的那样,她也的确想开溜,她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刚刚穿来还得被当成嫌犯,所以她必须得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必要介入这个时代的因果。

可是,若是真的死了呢?

她总不能察觉不对,却还假装不知情吧?

她心里有些不忍,她看向顾承昀,和那些排成一排,不知所措而交头接耳的衙役们。

“那个,顾大人,”她对着他背影喊道。

就在她要开口之际,一人作衙役打扮,从外院走了进来,他身量极高,眼神直直看着沈梵音。

那眼神有些渗人,她嘴巴微张,话都说不出来。

钟捕头看见来人,讶异问道:“李雨,你怎么来了?”

被叫做李雨的人,距离几人三两步的距离停住了:“钟捕头,我是来帮忙的,听说莫名其妙出现了个嫌犯,”

他这才收回落在沈梵音身上的眼神,道:“还是个女的,就想着来帮个忙嘛。”

后者说完,哈哈傻笑了两声。

可在沈梵音听来,却很是奇怪,几句话说的很是僵硬,或许根本不是那等子外向之人,所以说起场面话,很是怪异。

倒是钟捕头没觉察不对,顾承昀则是静静的听着,他撇了一眼,就又转头看向身后,倚在门上,垂眸思索,万千情绪的沈梵音,他问道。

“你方才叫住我,想与我说什么?”

“啊?”沈梵音思绪被他的话语拉了回来,她看着那个人,呆呆的摇头,“没有。”

她捏了捏衣角,转开了话茬,道:“想请您帮忙找身合适的衣物,”

她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那些人投过来的眼神,仿佛事实真的是那样,“麻烦大人您了。”

几人距离并不远,似是花香的一股味道飘了过来,沈梵音忍不住看了李雨一眼,他脸色有些白,且白的有些不正常,正要细看之时。

顾承昀回过头来,打量她许久,方收回视线,对着钟捕头,道:“给这位姑娘准备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他正要说些什么,沈梵音支起靠着门的身子,“劳烦大人费心了,”

她看向李雨,很多话哽咽在喉,明明想说出心里的疑问,潜意识里却觉得不能说,也说不出口,最终化成一句,“也谢谢你啊,钟捕头。”

她退回了休息的卧房,正在思考李雨的怪异时,忽然,余光被一抹青色吸引。

门没关,屋外的人虽不会往里看,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外,有一人的视线格外灼热。

沈梵音被吓到了,她睁大的眼睛圆溜溜的转,随后挪步过去将门关上了。

关上以后将门栓落了下来,整个人靠在门上,她盯着床底下的那个青色的荷包,久久不能平静。

她走到床边,将身子探了进去,床很低,她得把整个身子矮下去一手撑着地,才将荷包拿了出来。

在顾承昀来敲门之前,她将荷包紧紧握着,而后塞进袖子里。

她不知晓这荷包从哪来的,

捏在掌心里的那个荷包,令她心悸!

“姑娘,您要的衣裳。”

钟捕头敲响了门,目光紧盯着门,却无人应,再次开口说道:“姑娘?”

他皱了皱眉,忍着烦躁的心绪,再次敲门,“姑娘,给你准备了衣物,换上了,该走了。”

沈梵音望着地下,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闭了闭眼,艰难的起身,应道:“好,这就来。”

打开门时,顾承昀的声音也传来了过来。

“你说秦殷叫你来的?”

“是的,昨夜他去叫我,只说了家里有急事儿,让我过来顶两天看看呢。”

李雨嘿嘿一笑道:“我顾着睡懒觉,没起来,想着没啥事,天亮了才起。”他摸了摸鼻尖,尤为不好意思。

那这么说,死的人便不是那个叫秦殷的了?

命案是县衙的事,或许这里发生了别的命案,所以他们特此来查,应当也没其他,也不用自己多事了。

沈梵音松了口气。

踏上了马车,沈梵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封的宅子,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她也会,再回到这里。

随即,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弯弯的柳眉下的那双眼,清净明澈,可满眼都是忧愁。

…………

若是快马也早该到了,偏偏随行的沈梵音,似乎伤的极重,所以马车行驶平稳,也慢了许多。

毕竟思虑沈梵音受了伤,便安排了马车。

钟捕头看着日照当空的天,不解,“大人,马车都租了,您何故要自己骑马?”

感情这马车是给那小女子租的?

顾承昀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她一个女子受了伤,骑马只会因颠簸而伤的更重,男女授受不亲,我与她同乘一架马车,说出去,不觉得有损女子声誉?”

这么一长串的话,让钟捕头愕然!一时也接不出话,顾承昀来凌洲上任期间并不长,只半月有余而已。

钟捕头对这位大人了解不深,除了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也鲜少与上司交谈。

他叹了口气,“以后定向大人多多学习。”

顾承昀眼底晕开了笑颜,道:“来日方长。”

马车行过郁郁葱葱的林子,走过一条平缓的小道进了城门,她听到了叫卖声,各式各样的香味,一股包子味,似乎有个面摊,那面的香味浓郁的很,经过摊位时不禁勾住了她的鼻息,沈梵音掀开帘子,那是繁荣昌盛的景象,让她这几个小时里的紧绷心情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第3章 是为了保护你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忍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何年何月。

因此,即便她再多疑问,她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掌心里的荷包,她想要交给他。

“姑娘,你可有落脚,住的地方?”

沈梵音正想纠正他,想叫他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喊,他这一问,她就把原本想说的给咽了回去,如实道:“我并未有住处。”

顾承昀思量了一番,开口:“既是如此,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在府衙中暂住,等有了落脚之地,再行离开也不迟。”

你本来不就是想把我带回县衙吗?

沈梵音如是想着,她掀开了帘子,马车也停了下来。

“那就多谢大人了。”沈梵音面上带着笑。

她眼睛扫过众人,寻找着李雨的身影,可扫视一圈下来,却不见其人身影。

她越想越是奇怪,奈何李雨不知哪里去了,所以一时也没有头绪。

她努力回忆着宅子里发生的事与画面,思考的过于入神,丝毫的没有觉察到,她已经在钟捕头的指引下了马车。

心不在焉地,险些就要脸朝地,向下摔去。

“小心!沈姑娘。”

听到沈姑娘这三个字时,沈梵音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无法动弹,她呆呆地,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扶住她的顾承昀,四目相接,是他那满是担忧的神色。

沈梵音摇摇头:“无碍。”

她堪堪站稳,凝重的呼吸,才渐渐的平稳下来。

“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顾承昀面色不变,温声关心道。

她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他是怎样知道的?

她想起昨夜还在那所宅子时,他似乎也这样叫过她沈小姐。

他那双深邃的眼神,带着怀疑与探究看着她时,她很想问,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可若是她直接就问了,是不是显得她过于愚蠢天真了,索性她就不问了,若是不在乎,也就不会被拿捏了,不是吗?

随着顾承昀的介绍,沈梵音双眸微抬,一个面容白净的小女孩儿走上前,她垂眸,笑意盈盈道:“姑娘好,我叫银翠。”

她转过目光,银翠身后站着个高大的少年,而少年则是面无表情,她转而抬眸看顾承昀,他则是一脸的沉思,二人的气质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是少言寡语的模样。

“姑娘。”

“姑娘?”

“你可还好?”

沈梵音回过神:“我没事。”

顾承昀看着她,走进县衙,对着众人说道:“进去吧。”

银翠注意到沈梵音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随即上前扶她:“沈小姐,我扶你进去休息片刻,找个郎中给您瞧瞧。”

沈梵音下意识地,握紧了银翠的手腕,缓了缓心口的刺痛:“倒也,没弱到请郎中的地步。”

进了府衙,顾承昀说有公务要忙便走了,沈梵音跟着银翠去了后院。

…………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银翠瞧着铜镜中的少女,瞧着沈梵音那圆圆的脸蛋,齿白,唇也白,那似乎是受了伤的缘故。

她的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会说话,欲语还休,银翠见此,忍不住怜惜,轻声细语:“姑娘,让我替你梳妆吧。”

“啊?”沈梵音讶异,她有些不习惯有人替她梳头,有些抵触心理:“不了吧,我自己能梳头。”

不知为何,沈梵音对她总是有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和她相识了很久很久。

可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现代人,实在是习惯不了当主子被人伺候。

她瞥见银翠拿起了梳子,偏了偏头:“银翠,你我二人并非主仆的,”她眼眸抬起看她,轻声提醒:“你不必照顾我,像梳头换衣这种事儿,我自己能做,”

末了,补充道:“你这样,我感觉心中不是很舒服。”

沈梵音必须给她灌输思想。

只是此时,沈梵音还没明白阶级的残酷,当然,这只是后话了。

银翠拿着梳子的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梵音的眼睛,她说这话时那样真挚的眼神,让她微微怔愣:“姑娘,只是梳个头而已,你一个人没办法梳好的。”

她盯着银翠瞧,思索道:“昨日.你们大人是去了哪里啊!”

“呃...这个嘛!”银翠有些为难:“我不能说,大人查的是要案,我不能透露。”

“我也不想问,可是你们家大人是将我当做嫌犯的,所以我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嗓音低了下去,“我无亲无故,被人随便扣个杀人犯的罪名,想必也无处喊冤吧!”

她低下头,饱满的额头留白很多,她垂下眼眸。

银翠连忙摆手摇头,“怎会如此,我家大人那是为了保护你。”

“你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沈梵音偏头,“是吗?”

银翠看她像是不信的样子,立即开口表示道:“当然了,若大人真是怀疑你,怎会将你带来后院,而不是打入大牢呢?”

“那倒也是。”

沈梵音将她递来的红色口脂推了回去,指了指桃粉色的口脂:“红的艳了些,用这个吧,显得清丽,又不浓厚。”

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方才还在说自己梳头呢,她拿来口脂,怎么自己还……还挑起颜色了?

正思考着,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便传来了一道女声。

“银翠姑娘,大夫来了。”

银翠放下口脂:“大夫来了,我去把人叫来。”

“嗯。”

沈梵音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夫给她把脉,面露沉重,时而摇头,时而叹气!

惹得银翠的心绪是乱如麻:“大夫,她如何了?”

“这位姑娘的伤极重,受的还是剑伤,且失血过多,这样吧,你随我去抓药。”

银翠拧眉:“好。”

大夫瞧了她一眼,叹气道:“这一个小姑娘身上,怎么会有剑伤呢?”

银翠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受的伤如此之重,银翠替她将被子掖好:“沈姑娘,我随大夫去抓药,你睡醒了,我也就回来了。”

“嗯。”沈梵音疲惫的点头,笑里几分苦涩,“麻烦你了银翠,我等你回来。”

伤口郎中给她上了药,银翠一同大夫去了医馆,沈梵音困意来袭,入了梦乡。

人一走,满室只剩下细不可闻的酣睡声。

一个高大消瘦的少年从暗处走出,他止步于屏风前,少年仔细看了眼床幔里的人,确定她睡着了,便从窗户出去了。

他一路看了眼四下无人的院子,转身飞上了房顶,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

翻身进了小院,看到还有其他人,他闪身到了后巷,从正门进了书斋。

“白澍?”

着墨色官袍的秦南手握竹简,看到出现的少年习以为然,将茶杯放下∶“白澍又是从屋顶下来的。”

白澍摸了摸鼻尖,那双狭长的墨色眸子锁定了主位上的男人。

白澍低头侧眸垂下,见秦南正低头品茶,丝毫没有起身回避的兆头。

白澍欲言又止,抬头又朝主子看去。

顾承昀视线扫过秦南,见人怡然自得的品茶,他自然也没将人赶走的理由,只是看向白澍,眼波无痕:“有话直说。” 第4章 自救 秦南忽然起身告别:“大人,下官想起还有一事,先行告退!”

顾承昀点头:“秦主簿既有要事,便且先去。”

白澍盯着秦南的身影入了神。

顾承昀久久没有等到白澍的下文,指尖在书案敲了敲:“白澍?有话直说便是。”

白澍这才回过神,“大人。”

“那姑娘上了药睡下了,银翠同大夫去了医馆。”

“你且回去盯着,有什么事,记得回报。”

顾承昀微微仰头,秦南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转头看向白澍。

“她睡着了?”

“嗯?”

白澍反应过来主子口中的‘她’是谁∶“回公子,沈姑娘睡着了。”

就连顾承昀自己也没明白,为何问的话这般无厘头。

面前的字一个也瞧不进去,顾承昀指尖又在书案敲了敲。

惹得白澍紧张了起来,“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顾承昀扯了个苦涩的笑,眼睛染上层薄雾,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清明了许多:“这几日,你需形影不离的跟在她身侧。”

白澍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下:“是,属下必然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姑娘。”

顾承昀思来想去,再次交代,“暗中跟着,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公子是怀疑沈姑娘?”白澍不知大人为何这般在意这个沈姑娘,而他说的寸步不离,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顾承昀心里装着心事,敷衍地应了声。

白澍误会他怀疑沈梵音,他竟不知如何解释。

见顾承昀默认,白澍退下了!

…………

…………

一股白烟顺着缝隙之中钻进了屋,迷迷糊糊间,沈梵音闻到了异常熟悉,却又不知在哪里闻到过的香味。

像鬼压床,她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脑袋艰难的,僵硬的动了动。

她想睁开双眼,却无论如何都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个黑影在逐步向自己靠近,心中的不安终究是战胜了本能。

冰凉的触感划过她颈肩,令她不忍打了寒颤,最后那刀刺进了她的手臂,一瞬间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溃烂成泥。

极致的疼痛也将她唤醒,刀拔出来的那一刻,她疼的抬起死寂的双眸,也握紧了再次要朝她落下的刀尖。

刀刺破指尖时,鲜血似暴雨颗颗滴落,砸在她脸上,落在眼角处,周围热气升腾,沈梵音这才分了眼神看四周,房中燃起了火光,倒在床幔不远处的烛台,火焰形成了圆圈将自己团团围住。

她几经绝望的想,自己难道就要死在这了吗?

“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了双眼睛,细看左眼处有道疤,又细又长。

“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沈梵音被呛住了口鼻,声音嘶哑!

沈梵音瞥了一眼,持刀人压在她上方,男女力量悬殊,加之她受了伤,还吸入了他放的白烟,酸软无力,一动就要涌出来的鲜血,岂非要任人宰割?

电光火石之间!

屋外传来了道急促的声音。

“公子!沈姑娘房中起火了。”

浓烟滚滚,顾承昀心头愈加不安!

即刻便冲进了院中,见如此大的火,白澍当下就想拦住顾承昀去路。

不想却被顾承昀一个眼神投去,白澍只好垂下想拦住的手,可见顾承昀竟然拿了自己的衣物沾了水就要往里冲。

白澍一个飞奔过去,将顾承昀紧紧抱住:“公子万不能冒险!”

白澍自知这样阻止主子救人不对,故而换了说辞,大声道:“况且沈姑娘不一定就有事,火起的这样大,沈姑娘不可能毫无察觉,想必已然逃出生天了。”

沈梵音除了与那人撕打,还要分神去听辫外边的声音,听闻白澍那声起火时她有些喜出望外,她还是能得救的,可是她撑到力气一点点,一点点快速流失,还是没人进来,她知道,自己再不自救,就等不到有人来救她的时候了。

沈梵音心中不免觉得悲凉,她只是想和爸爸妈妈去露营而已,可是爸妈不知道去哪里了,是生是死,可她被人当成异类,当成嫌犯,还有人可以轻易就杀了她。

可既然不能借助于外力获救,她就只能靠自己,她不能死在这,她还没回去,她还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此时,沈梵音撑着最后一口气,握着刀的手,也逐渐用力,血腥味也蔓延开来。

秉着这个念头,她弯曲起膝盖,使出浑身解数,朝那人的下身踢去,黑衣人吃痛,手上也卸了力气,她将人狠狠推开,那黑衣人疼的在榻上打滚,刀也飞了数米远去。

沈梵音借机滚落至地下,火势蔓延的极快,可她无心关心自己那满身伤痕。

她拿起地上的烛台,她脸上,白衣,都染上了血,发红的眼眶湿润,像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向仇人索命的厉鬼:“今日你杀我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我终会知晓。”

那烛台上的火将她脸照的清明,她哽咽的声音也随之飘在这熊熊火焰里,“你是谁,我也会知道的,你也不可能一直逍遥法外。”

她无法执起刀刃取人性命,但是,她可以让律法去制裁有罪之人。

就在刚才,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秘密。

火苗顺势燃了她的裙角,沈梵音捏住了口鼻,挪到了窗口,打开窗往下望,这起码都有两层楼高。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后背狠狠地撞上。

“砰”的一声巨响!

沈梵音最后看了一眼黑衣人,他一脸惊讶,完全不知事态会展成这样。

沈梵音将自己整个人摔了出去,与顾承昀撞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一刻,门终于被撞开。

墨发蜿蜒,白衣敷身,她整个人如柳絮般就飘了出去,就像泡沫,又像石子。

顾承昀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冲天火光之下,她白衣染血,眼中似有泪光,身子以极快地速度坠了下去。

房梁此刻倒下,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白澍见主子毫无躲闪的意味,上前将他托扯来,“公子小心!”

黑衣人缓了过来,他呆了许久也吸了不少黑烟,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他近于门边,二人关心则乱让人给跑了。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沈姑娘应是无碍,咱们还是先捉拿凶手要紧。”

让身受重伤的沈梵音流落在外,根本是在凌迟他,他也是注意到凶手逃了,看了眼窗外,“先找到沈姑娘,至于凶手…”

“本官自然也会将他捉拿归案。”

临出门前,顾承昀捡起来门前一把带血迹的刀:“这就是伤了她的刀?”

这边,沈梵音逃进了暗巷里,脸上皆是血液,加之方才逃窜时沾染了些灰尘,整个人狼狈至极。

沈梵音慌乱的躲在了一户人家门口,她蹲坐在角落里,背脊靠在木门上,仍是不敢放松警惕。

她害怕被他们追上,也害怕被那黑衣人追上,沈梵音不能保证追杀的只有他一个人,她甚至于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要取她性命,又是为了什么。

她害怕,可同时她又在想,若是她在古代死了,是不是就能回现代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答案,没有一个人。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被高高吊起,当视线里出现了一抹月白色衣诀时,沈梵音才渐渐地松了口气。

既不是刚刚杀她的人,也不是顾承昀。

来人似乎也是在躲避着什么,她往后靠了靠,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后者余光中看到好似有个人,忽然定住,停下往前迈的脚步,回过眸来,面露疑惑:“这位姑娘,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望了望四周,又看看眼前的小姑娘,“这暗巷可不安全,你赶紧回家去,以后莫要来了。”

危险?她自然知道危险,可她无处可去。

-

纪寒舟顾不得男女之别,接过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沈梵音浑浑噩噩,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纪寒舟抱起她,脚步飞快,恨不能给自己插上一双翅膀,她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

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借着光亮,纪寒舟终于打量起她满是血迹的面容来,自己的衣物也被染上了血。

纪寒舟调整了下抱姿,生怕害她伤的更重,一面安慰:“姑娘,你且清醒些,马上就到医馆了,马上就到了。”

纪寒舟想起几日前有人报案,近日城中三两日便有年轻女子离奇失踪,更有甚者在报案以后,就会在乱葬岗或河边打捞到尸首。

纪寒舟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想了个遍,认为最有可能便是她也是被掳走的女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