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庶女的反派之路》 第一章 罚跪 平熙二年,燕国京城,定远侯府。

夏日炎炎,午时一过,连蝉虫都好似被热气糊的张不开嘴,叫的有气无力。

春梧院偏院的廊下坐着两个着青色薄衫的年轻丫鬟,翠莲和翠兰,两人面前的凳子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壶茶水,慢悠悠的打着扇子,惬意的很。

翠兰看了一眼院子里跪着暴晒的小姑娘,悄声道:“这七姑娘胆子可真大,竟然敢拿砚台砸先生。”

“谁说不是呢,带累了咱俩在这看着……哎唷,热死了……。”

“你就别抱怨了,咱俩廊下坐着,太阳晒不着,你瞧她已给太阳晒的东倒西歪啦。”

“呸,活该,有那样的娘能生出什么好崽来……”

“嘘…你不想活啦,这种话你都敢说…”

“……”

虽说两个丫头声音压的低,但不免有一字半句的飘过来,落在七姑娘吕思月的耳朵里。

她今年八岁,生下来时,她娘就难产而死,因着她娘出身贱籍,这些年,从她记事起,多少难听的话,从她耳朵过去。

她自来知道,她没有和这些人掰扯的本钱,尤其是春日父亲出征后,她更是夹起尾巴做人。

没想到,夫人还是不放过她,也是,她那样尊贵的出身,怎能容忍夫君心口的朱砂痣竟然是一名乐技呢。

这吕家是官宦世家,几辈前还出过一位宰相,只是子孙素质青黄不接的,吕家就慢慢落败了,到了吕思月爷爷手里时吕家才重振家风,吕平威是个带兵打仗的不世将才,跟着世祖皇帝南征北战结束了诸侯割据的时代,建立了大燕。

世祖皇帝论功行赏,封了吕平威一品军候定远候,任枢密院枢密使掌燕国军政,夫人张姝封了一品诰命夫人,大公子吕廷昌战死沙场,追封为郡王,又把自己宠爱的舞阳公主下嫁给了二公子吕廷盛做夫人,三公子吕廷臻年纪还小,进宫做了皇子伴读,如此一门荣宠之胜,风光无限。

只这吕老夫人心中却一直有个疙瘩,侯爷是家中单传,她为吕家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在战场战死,老三还是外头带来的,她常对侯爷说,她实是愧对吕家先祖,没为吕家多生几个孩儿。

所以她想着在儿子这一辈,吕家一定要枝繁叶茂人丁兴旺才好。

舞阳公主嫁给吕廷盛后,三年间生下了长子景泓和二姑娘思墨,生思墨时胎位不正,伤了身子。

老夫人恐舞阳公主不能在生养,明里暗里的劝说舞阳公主要以顾家香火为重,舞阳公主也算是心胸宽大,亲自出马张罗着给侯爷纳了两房姨娘,都是大户人家的庶出女儿。

吕廷盛本对两个姨娘都是淡淡的,不过在老夫人耳提面命之下,吕廷盛不得不把为吕家开枝散叶作为第一纲要,是以年年家里都能添新丁。

几年之间,也算的是如老夫人所愿,子嗣兴旺了。

夫人舞阳公主育有长子景泓,二姑娘思墨,五公子景瑞,八姑娘思瑶,赵姨娘育有三公子景沛,李姨娘育有四公子景逸,六姑娘思琴。

家中长幼有序,婆慈媳孝,妻妾和睦,舞阳公主贤良美德之名在京城之中人人称颂。

论谁说起吕廷盛,不说一声,小侯爷真好福气。

可小侯爷,一路踏着父亲的脚步长大,事事都被安排的妥帖,反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憾然。

思月母亲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吕廷盛心里那一块,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那一日,吕廷盛本是与同僚去状元楼谈事,却碰到西乐坊与状元楼的乐师比试,其中那个弹琵琶的云舒,竟是他曾寻而不得之人。

从此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能把这个云舒带进府里,吕廷盛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云舒的身份败露,在府里掀起了滔天的风波,上至吕老夫人,舞阳公主,下至姨娘,丫鬟婆子们,无一不厌恶云舒。

吕老夫人自舞阳公主进门后,便不理家事了,但这次为顾全舞阳公主,亲自出来,将这事料理了。

云舒被关在府中一处偏僻的小院,不许吕廷盛探望,不然立时将云舒打死,只待她产下孩子,便直接发卖。

吕廷盛长跪老夫人院中一夜,也不曾改变她的心意。

数天后,云舒早产生下思月,大出血而亡。至于孩子,老夫人向来是宽待的,便不再管吕廷盛如何宠爱于她了。

是以,但凡吕廷盛在家的时候,思月的日子还是过得很不错。

去年初秋,世祖皇帝去世,老侯爷吕平威灵堂痛哭,悲怆之下,一口气没上来,竟原地去世。

燕国一失君,二失重臣,举国同悲。

北方的狄荣国,听此消息,连日继夜整兵,欲攻打燕国。

吕廷盛为继父亲荣光,自告奋勇戴孝出战,新帝允了。

自吕廷盛走后,思月的处境是每况愈下。

先是,找借口扣减了晴雪居的用度,又裁撤了院子里的丫头,最后就剩一个六十来岁的赵嬷嬷和一个十多岁大的丫头春实。

候府内院设有一个小学堂,专给年龄一般大的六姑娘,七姑娘,八姑娘讲学,教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今日里新来了一位女先生,一在挑思月的错,先是罚站,后又给她单独留堂,六姑娘和八姑娘一走,她忽然举起砚台给自己脑门一下子。

接着哭叫起来:“七姑娘,你太顽劣了,我不过说你几句,你竟然拿砚台打我。”

立时便有人捅到夫人那去,夫人怒不可遏,言吕家怎会出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东西,说着竟给气的厥过去了。

后来便有两个婆子给她扭到这偏院来。

她心知,此刻她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殴打先生,目无师长,那是大错,绝不是罚跪就能抵消的,可她脑中混沌,半点对策也没有,唉。

太阳晒的她脑袋嗡嗡直发昏,膝盖更是痛的要死,她心想,这下要给这些人折磨死了,身子一歪,确是支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第二章 离开侯府 “你在这看着,我去回禀余管事。”

“别去,你没听夫人怎么说的,跪不足一个时辰不许起来,叫人弄桶水给她一泼,清醒了,继续跪,一个时辰而已,晒不死的。”

“不行,还是先去回一声,万一出个啥事,咱俩不得跟着吃瓜落。”

翠兰说完就快步穿过月亮门自去找余嬷嬷了。翠莲也不以为意,绕过走廊,朝着甬道高声道:“小雯打通水来。”转角处的房间里有个丫头答了声是。

水送来,翠莲也不着急,自站在廊下等。

不多时就见翠兰一脸丧气的过来,翠莲心想,指定是挨骂了。

“余嬷嬷怎么说?”

“跪足一个时辰,然后捆了先扔到柴房,酉时送到城外庄子上去。”

翠莲提了水桶,直接过去泼到了七姑娘头脸上。

翠莲用力地揪住思月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思月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但她紧咬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起来跪好,在装晕倒,那你就多吃几个大嘴巴子…”翠莲恶狠狠地说道,说着,竟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力度之大,让思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思月嘴里泛出血腥味,她瞅着翠莲,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冷冷一笑,自把那口血水咽进了肚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

这一笑,倒是把翠莲震住了。她没想到七姑娘平时低眉顺眼的,但这会,面对这样的羞辱和折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一时间,翠莲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翠兰见状,赶紧拉开翠莲走到一边去,低声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侯爷的女儿,你真是疯了。”

翠莲冷哼道:“她,就她这样的那配做侯府的姑娘,而且,我看她这次是回不来了。”

翠兰未在接口,她也想到这一层了。

思月一直迷迷糊糊的,印象里好像被人绑了手脚,扔到了柴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有人在使劲摇晃她。

“七妹,七妹,醒醒。”

她醒转过来,眼里映入一张俊秀少年的脸,脸上写满了焦急,她恍惚不知在何处。

“四哥?”

吕景逸却顾不上答她,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从她领口塞了进去,连珠炮似的说道:“你听我说,母亲要把你送到庄子里去,这荷包里的银票是我娘给你的,你务必藏好,这或许能救你的命,但等下若被人发现,你打死也不能说是我和我娘给你的,明白吗?”

思月狠命的点了点头,未及道一声谢,吕景逸已从柴房的气窗口跃了出去。

思月还来不及思索,李姨娘母子为何要帮自己,柴房的门哗啦一声就被推开来。

一连涌进来四个人,其中两个年老的嬷嬷,一个是夫人院子里的老人徐嬷嬷,一个是服侍自己的赵嬷嬷,一个是春实小丫头,可这三十来岁的仆妇,倒是面生的很。

春实到底是年纪小,看着自家姑娘被人绑着手脚,脸上还是被捆的手掌印,已哇的哭出来。

“姑娘,你是不是很痛……呜呜……呜呜”春实边哭边已经上手解绳子。

却一把给赵嬷嬷抓着衣领拽到一边去。

“糊涂东西,姑娘犯了这么大的错,岂容你在这放肆。”说完顿了顿,瞧着徐嬷嬷的脸色道:“徐嬷嬷,您看是不是给姑娘松绑,老奴给她头脸拾掇拾掇?”

那徐嬷嬷本与赵嬷嬷是一样的资历,见赵嬷嬷这么客气,也不为难,点了点头,遂与那中年仆妇到门口去等候。

一没有水,二没有换洗衣服,也实是没法拾掇,赵嬷嬷从头上拿下自己挽发的篦子来,道了声:“姑娘勿怪”,开始给她梳头发。

思月瞧她手都在发抖,知是为着自己,她伸手握了握赵嬷嬷的手。

“我没事,”硬是挤出个笑容来。

赵嬷嬷瞧着七姑娘都被人折磨成这样了,还安慰自己,终是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收拾停当,那徐嬷嬷说,车子已在后门等了,咱们这就出去罢。

一路上遇到的丫头婆子仆妇们,见到思月,马马虎虎行个礼,对徐嬷嬷都比对她恭敬,但时至今日,她是被撵出去的,又能计较什么。

她拿砚台打先生的事,早已传遍府内,谁不说一句活该呢。

可当那句“下贱胚子生出来的东西,能上什么台面……”如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时,就像地雷的芯子被点燃,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在她心里炸开。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她浑然不觉。

到了后门口,那徐嬷嬷忽然高声道:“七姑娘,你犯了那么大的错,可夫人对你多么宽厚,只是罚你去庄子上思过半年,还派了赵嬷嬷和春实伺候你,你这次去可务必要好好静心思过,千万别辜负了夫人。”说着,竟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徐嬷嬷见思月置若罔闻,并不答言,又道:“夫人都给你气的卧床不起了,唉,却还惦记着,你这身边一老一少服侍你不周到,特意给你寻了个得力的冯妈来照顾你。”

赵嬷嬷看姑娘始终不吭声,便说道:“夫人对我们姑娘真是事事体贴,老奴便代姑娘谢过了。”

徐嬷嬷眼瞅着思月主仆都上马车了,又把那冯妈拉到一旁嘀咕了几句。

思月打开一点车窗帘子,看她两人咬耳朵,心里盘算,这冯妈绝对是个厉害角色,看这孔武有力的身形,折磨我们这老弱病残那简直信手拈来。

一念至此,又看向侯府,高高的围墙内,榕树伸出的枝头,风一吹,倒像在和她挥手。

她突然,十分的想念父亲,这一走,不知自己何时再回来,也不知道父亲何时会回来。

车子一出了南熏门,到了官道上,那车夫把车赶得飞起。

走了大概二十里后,车子忽然下了官道,捡了小路走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车子却在林间小路上越走越深。

春实紧张的一把拉住姑娘的手悄声道:“姑娘,她们不会是想给我们拉到深山老林里去,丢掉吧。”

思月摇了摇头,一想,这么黑,我摇头,这丫头根本看不见。

遂以轻松的语气道:“不会,他们一定会把我们送到庄子上,放心吧。”

思月心说,到了那时,或许过个三五天,或许三五个月,寻一个最像意外的方式杀掉我们,一个可以让父亲不怀疑的方式。那是什么方式呢?这么炎热的天,一场火,烧的干干净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章 少年 吕家的祖产基本都在兴州,世祖皇帝定都金陵后,便把京城郊外的梨家庄将近两千亩地赐给了吕家。

犯错后,被罚到庄子去思过的,思月不是第一个,当年思月的大伯吕廷昌,因为好赌,就被老侯爷罚到庄子上做了三年的苦力,只那时还是在兴州的时候。

梨家庄离京城不过七十多里,这车夫一路抄近道,是以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思月主仆三人下了马车,瞧着眼前破敗的小院,像是长久没人住了。

“姑娘,这个院子平时没人住,是专门给府里来人预备的,一般到季末的时候,府里的管家都会派人来视察,每次来都是住这里。”

思月客气道:“原来冯妈你是这里的人呀,那以后这里的一应事务就拜托冯妈照应了。

“姑娘客气了,那姑娘早点歇着,明早卯时奴婢过来领你们去田里拔草。”

“卯时?拔草?”春实震惊的叫道?

那冯妈冷笑道:“难不成姑娘以为来这是享清福的?”说完就竟自上了马车,对那车夫说“走。”

然后,扬长而去,马蹄掀起的土,给三人呛的一阵咳嗽。

赵嬷嬷直咳的腰都直不起来,思月扶着她在台阶上坐了,对春实说,“先进去吧,看能不能找点水喝。”

思月推开院门,随着“吱呀”一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斜斜地洒在院子的角落,映照出一片斑驳的影子。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啊!”春实惊恐地尖叫起来,紧紧抓住了思月的手臂。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给赵嬷嬷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思月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但她努力保持镇定,“可能是老鼠。”她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一堆杂物被打翻在地,发出了更大的声响。春实再次尖叫起来,这次她的声音更加颤抖,显然已经被吓得不轻。

思月皱起了眉头,这根本不像冯妈说的那样,她不信府里的人来视察,他们敢让人住这里。

这个院子太荒凉了,杂草丛生,这至少荒了几年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让一切都显得阴森恐怖。

“姑娘,我们真的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嗯,要不然就只能睡庄稼地了”

“哎,这个院子太可怕了,简直就像个鬼屋!”春实抱怨道。

思月苦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别怕,我们三个人呢,要真有鬼呀,叫她出来,我们倒是能凑一桌牌打。”

春实噗嗤一声笑出来:“姑娘,你胆子可真大,奴婢也要像你一样。”说完松开思月的胳膊,走到院子里,捡了一根秃掉的扫把。

然后朝堂屋走去高声道:“我要进来啦,我很厉害的。”说完,拿那扫把一头把门顶开。

思月怕她又给什么吓着,快步走上前去,两人一道进屋,许是看过了院子里的残败,竟然觉得屋子还好,也没那么糟糕。

春实也胆子大了,这翻翻那看看。

就在她们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春实立刻紧张起来,她拿起扫把,大声喝问:“是谁在装神弄鬼?”说完,她便冲到了院子里,对着四周的草丛就是一顿乱劈乱打。

思月也跟了出来,她紧张地看着春实,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就在这时,草丛中传来了一声闷哼。

这分明是人发出的声音。

思月紧张的心几乎要从嘴巴里蹦出来,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拨开杂物草丛一看,竟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借着月光,思月看到他衣衫上沾了许多血,脸色苍白,看起来伤势很重,刚应该是给春实无意中打了一棍,昏过去了。

思月想,这家伙可能就是刚才那只差点吓死我们的老鼠。

她仔细检查少年的伤势,发现他的身上有多处刀伤,而且腿上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春实紧张地问道:“他……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咱们得赶紧给他找点药止血包扎一下,要不然他真的可能会死。”

“药,咱在这上哪给他找药去。”

“姑娘,这里有许多黄蒿,这个可以止血的。”

春实拍手道:“对呀,嬷嬷你一说我就想起来,小时候我不小心划破了手,我爹也给我拿黄蒿嚼碎了包伤口呢。”

三人马上行动,赵嬷嬷到屋里去找看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东西,思月和春实将墙角院边的黄蒿都采了来。

许是惦记着救人,倒是把害怕的心情抛到一边去了,可喜的是,赵嬷嬷竟然找到了油灯和火折子,还有一把豁口的菜刀。

在灯光下,看的清楚,三人才发现这少年伤的要比她们一开始以为的重的多。

思月和春实小心的脱去少年的衣服,可是裤子却实在不好脱,思月想起那把豁口的菜刀,直接给他裤子割开,一割开裤腿子,三人都到底一口凉气,这到底是被砍多少刀。

“姑娘,你说,他别是什么坏人吧。”

“好人坏人不好说,但肯定是个有钱人,你看他穿的衣物全是上好的料子,在看他这脸白嫩白嫩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思月边说着手里没停,把那些已经被春实砸碎的黄蒿慢慢的敷在他的伤口上。

少年突然痛得醒转过来,他似乎有点懵,但是转瞬间已恢复,他霍的一下坐起来,乍然挣到伤口,给他疼的龇牙咧嘴,他满目警惕的低喝道:“你们是谁?”

思月被他的突然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们是今天刚到这里,发现你昏倒在院子里,看你受伤这么重,只是想帮你止血,包扎伤口,要不然你会失血而死的。”

少年看了看自己身上敷的草药,知道她所言不假。

“谢谢”

“不客气,好了,你现在乖乖躺下,让我们给你敷完药,然后包扎一下,好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顺从的躺下。在包扎的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也没有再表现出敌意。

第四章 破局 昨夜她们翻遍了几间屋子也没有找到被褥,好在有一间房,里头有通间炕,坑上还有点破席子,到总比睡地板好。

赵嬷嬷上了年纪,觉少的很,尤其是换了地方,再加上心里又惦记着事,更是睡不着,这一夜只迷瞪了一会。

看着天色一变亮,想着那冯妈快来了,就赶紧把春实和思月喊起来。

一边吩咐春实去打桶水来,一边不无担忧的对思月说:“姑娘,一会我们去劳作了,这位小公子怎么办。”

思月睡得稀里糊涂:“什么小公子?”

“就昨晚救的那个。”

思月一拍脑门,哦对对,她一骨碌爬起来,爬到那少年身边。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好像一块烙铁一样烫。

“嬷嬷,他发烧了,好烫,好烫。”

赵嬷嬷走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直呼阿弥陀佛。

没有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春实只得一遍又一遍的拿井水给他敷额头,嘴里叨叨着,“真可惜。”

“可惜什么?”思月忍不住问道。

“姑娘,你瞧他长得多好看,比咱府里的公子还好看,这么好看的人,不可惜吗?”

“瞧你说的,好像他就要死是的。”

“唉,我娘就是发这么烫的烧没有钱吃药去世的。”

思月见她神色晦暗,正要说话,忽听得院门被砸的“咚咚咚”

接着是冯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姑娘,该下地了。”

赵嬷嬷正在院子里,赶忙应声道“是冯妈呀,稍等,姑娘在擦脸马上就出来。”说完快走进屋里:“姑娘,快把人藏起来。”

却看到思月和春实已经抬着那少年往炕洞里藏去。

思月身量更小一点,先钻到里头去,和春实一推一拉,少年痛的有了些意识。

思月抓紧他有点意识这个机会,在少年耳边道:“我把你藏在炕洞里,你千万别出声,我不知道这屋子会不会有人来,还有最重要的,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死了,砍你的人就高兴了,我会想办法给你弄点药来。”说完匆匆爬了出来。

冯妈在外头等的老大不高兴,言语上十分的不客气。不过三人心里都惦记着那少年,均都没吭声。她自己说几句,见没人搭腔,也就算了。

冯妈没着急带他们下地,到是把他们往人多的地方带,好似展览品一样。

所到之处,总能听到“那就是侯府里的七姑娘啊”“就是她”“听说她给罚到这做苦力了啊”“犯了啥大错,年龄还这么小”“听说顽皮的很,连先生都打”“那还得了”“小小年纪这么野蛮”“可不,听说把侯爷夫人都气昏过去了”“这都是惯的”“生在福中不知福……”

如此这般走了一个多时辰,冯妈依旧中气十足,思月三人又累又饿,已是受不了了。

那冯妈却指着一片水田说,就这片了,“你们下去拔草吧。”

思月腹中饥饿,知道赵嬷嬷和春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知说出来,又会被冯妈趁机说些难听话,但一转念,讨口饭吃不丢人,不保持体力,怎么活下去,便道:“冯妈,我们三人从昨日起就未吃饭了,还请冯妈先给我们一些东西吃。”

冯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就知道你们懒驴上磨屎尿多。”说着,她从塔链里拿出三个窝窝头,递了过来。

思月接过窝窝头,心中不禁一阵苦涩。这些窝窝头已经馊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是,吃了这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只能勉强吃下去。

赵嬷嬷和春实也接过了窝窝头,她们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是,她们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啃着手中的食物。

她们一吃完,冯妈马上催促她们干活。

三人心中苦不堪言,水田里多水蛭,一旦被它们咬上,不仅会吸食血液,可能还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

冯妈在岸上大概指点了一下哪些草需要拔掉,就催促着她们下地。

水田里的泥浆黏稠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软体动物脊背上,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思月小心翼翼地拔着草,尽量避开那些水蛭。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水蛭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脚踝,思月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水蛭正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思月心中一惊,连忙用手去拍打那只水蛭,然而,水蛭却像是粘在了她的脚上一样,怎么也打不掉。思月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春实突然尖叫起来:“啊,好痛。”

思月和赵嬷嬷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春实的脚踝上已经爬了好几个水蛭。她们二人手忙脚乱地帮春实清理着水蛭。

冯妈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们要学会适应,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这话落到思月耳朵里,她倒是精神一振,看样子,她们应该没那么快对自己斩草除根。

太阳渐渐高了起来,思月看到冯妈已经到树影下乘凉去了。

她一边拔草,一边往旁边一块水田里的村民身边靠近,她知道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佃农,不是王府的家奴,应该能收买他们办点事情。

“大叔,你是这本村的人吗?”

那大哥一回头看着是京城来的七姑娘,倒有点局促:“姑娘,我可当不起你叫大叔。”

思月道:“大叔,我看您的年纪和我爹差不多大,那您孩子呢,怎么就您一个在地里头干活?”

这大叔看思月到不拿姑娘架子,反正干活也挺闷的,便也打开了话匣子:“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唉,儿子不争气,女儿倒是乖巧,比姑娘你大上两岁,就是家里穷,给她买不起好看的衣裳,整天穿的破破烂烂的,跟姑娘你没法比。”

“……”

聊了一会,思月不但知道了这大叔家里几口人,几亩地,连他家狗叫什么名字都知道了。

思月悄悄把自己戴的金镯子给了这大叔,让他晚上弄一些衣物食物和药送到小院去,说完又回头看了看冯妈,看她好像在打盹,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又再三叮嘱这高大叔,千万悄悄的别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