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乞踏青云》 第1章 假象 南国相府嫡女商谨言,样貌娇美,肤白胜雪。弹得一手好琵琶,也会作词作曲,能歌善舞。是南国第一美人,也是南国第一才女。

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女,在所有女子的艳羡下嫁给了当朝最有才学的六皇子李嘉祥。婚后二人琴瑟和鸣,日日在府中饮酒作乐。

她以为她会和自己的爱人就这样神仙眷侣快活一生,突然有一日,南国皇帝驾崩,皇后殉情,后宫嫔妃全部殉葬,只是这皇位却未留下任何遗诏口谕。

一时间,南国上下,后宫乱成一片,朝前也是如此。众皇子互不相让,全部都觉得自己是那高位之主。除了六皇子李嘉祥,皇子府里,李嘉祥瑟瑟发抖,只求自己能保住一条性命。

看着自己的爱人担惊受怕,作为相府嫡女的商谨言书信求助了自己的父亲。

在几位皇子争抢不断,手足相残时,相府暗中帮六皇子拉拢到了当朝最有势力的宋国公为依靠。

骁勇善战的宋国公出现在京都,手足相残的皇子却死伤大半,唯一还健全的只剩三皇子,还未敲定下皇位的继承人,三皇子在回府的路上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死。

没有人问为何三皇子回府要走山路?所有人只在乎高位上的人,因为这样的局面,能继承大统的只剩一人,那就是六皇子李嘉祥。

在宋国公的拥护下,李嘉祥顺利登基,商谨言也顺利的成为了南国新后。

登基大典上,帝后柔情相望,宛如一对天宫下凡的神仙眷侣。

商谨言也认为自己这一生已经成为传奇,拥有爱自己的帝王,雄厚的母族,自己也成为一国之后,受万民爱戴。

可是,当日,她的人生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未入住的中宫传出一个噩耗,年幼的儿子轩儿在宫中玩耍受到惊吓引发恶疾。还未卸下凤冠的女子守在榻前,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幼子哭泣。

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连宫外的郎中都召进了宫来。可惜,还是没有留下轩儿的性命,幼小的孩子在最后一刻抚摸着商谨言的凤冠轻声道:“母亲,你真好看。”

爱子的离去,让商谨言一蹶不振,从此缠绵病榻。已经成为文帝的李嘉祥日夜相伴,坊间开始传出一段佳话:

【少年帝后,相扶相守。天子之躯,只守病榻。才子佳人,神仙眷侣。恩爱如此,天佑南国。】

这段话传到中宫时,一直以泪洗面的商谨言才恢复了一些精神。她看着榻前睡着的男人,心中的闷堵疏解不少。

在商谨言的认知中,这已经是她人生最不幸的日子。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皇后精神恢复,文帝回到朝中忙碌,竟开始由一日未见,到后来的半月有余也不见身影。

这日,商谨言觉得身子爽利了不少,便带着参汤走出了中宫。

她记得那日的朝阳特别刺眼,刺眼到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觉得是自己花了眼。

可惜,并不是花了眼,甚至还从二人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母亲,玲珑,你们是刚进宫吗?为何无人传话?”商谨言柔声询问。

可是下一瞬就被跑来的宫女打破了她的沉稳,宫女慌慌张张,手中还拿着一幅卷着的画纸。

这画纸她是认得的,是她在皇子府中为文帝特制。画纸可以散发着桃花的香气,还不会出现晕染之色。

“拿来。”商谨言对着宫女开口,宫女的眼神却偷偷摸摸的看向一旁的商玲珑。

商谨言不是蠢笨之人,她能成为才女不只是因为自己是相府嫡女,是她真的有异于常人的才学和敏觉力。

看到几人的支支吾吾,商谨言还是不愿想到那个最离谱的猜想,几人僵持在原地,相国夫人只好开了口道:“谨言,玲珑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母亲,玲珑要议亲应去适龄的府中相看。母亲带着玲珑进宫是何意?况且,女儿记得,后宫嫔妃的母族进宫是要嫔妃书信召见才可进宫。母亲与玲珑是听了谁的旨意?”

见商谨言已经怀疑,相国夫人直接不装了,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道:“谨言,不是母亲敲打你!你也读了那么多书,定也是听过‘娥皇女英’的事迹。这姐妹一同进宫也是照应,你怎么能一人霸占着陛下?这后宫也是需要开枝散叶,你就不怕后人对你的所作所为唾弃吗?”

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商谨言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但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看向商玲珑询问:“玲珑也是如此想吗?”

眸子清澈无辜的少女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垂着开口:“姐姐,你是最疼玲珑的人,玲珑不想嫁到谁都不认识的府中,玲珑想进宫伴随姐姐左右。”

“那如果我说不可呢?”商谨言怒目瞪着二人。

商玲珑头低的更深,相国夫人直接冷哼了一声道:“现在已经不是你说可不可的事情!我们能站在这里,是陛下给的恩准。原本还想来瞧瞧你病情如何?看你如此态度,真是好心喂了狗。”

“大胆!相国夫人您只是臣子家眷,岂能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一旁的宫女青竹出声呵斥。

相国夫人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是依旧趾高气昂的看着商谨言道:“皇后娘娘又如何?那也是从我这肚子里爬出来的!玲珑!我们走!”

妇人拉起少女就转身离开,商谨言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背影厉声道:“母亲,这次就算了,下次见到本宫还是要行礼。母亲代表的是相国府的颜面,若父亲知道,母亲就又要被责罚了。”

听到商谨言的话,妇人恼怒的就要冲回来,却被身旁的小女儿紧紧拉住。

二人快步离开,那个抱着画卷的宫女此刻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画卷给本宫!”商谨言怒声,宫女立刻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洁白如雪的画卷被打开,上面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女侧卧在榻上的模样。女子的身姿被精心描绘着,那腰间的一朵血红色的红痣与自己妹妹腰间的红痣一模一样,这只有亲眼看着才可画的如此精细。

而且,这画工,只有她的丈夫文帝李嘉祥有这功力……

画卷在商谨言手中被捏的皱褶起来,她看向御书房的方向,只是身子一晃便重重栽倒在地。 第2章 被气死 朝阳升起,大殿中,太监和宫女们都在忙着朝金炉子里添加炭火。往来不绝的侍者们把地上的毯子都踩出了褶皱,香炉中缭绕不断地香气与药罐中的药草香混合在一起。

金色的纱幔中,肤如脂雪的女子侧卧在榻上,光滑的青丝垂落在榻边。在她听到商玲珑的声音时,青丝被抽回纱幔中。

端着汤药的少女缓缓撑开纱幔,先响起的声音并不是商玲珑的声音,而是许久未现身的文帝。

“阿鸢。”文帝轻唤商谨言的乳名。

背对着二人的女子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明媚动人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只是眼皮轻轻一动,那泪水就从眼角滑落到玉枕上。

“阿鸢,朕来看你了。”文帝再次轻唤,温热的大手轻轻抚在商谨言的脊背上。

女子的心中微动,欢喜的心情还未涌出,眼前就浮现出那画纸上的人像。

商谨言痛苦的闭上眼睛,哑声道:“陛下,臣妾乏了,陛下还是去操劳国事吧。”

见商谨言下了逐客令,文帝眼中闪过愠怒,还未开口,少女的声音响起。

“姐姐,玲珑知道错了。只是,玲珑早已心属陛下,这次前来,玲珑就是求姐姐准许妹妹入宫。玲珑定不会威胁到姐姐的后位,玲珑只愿做后宫的一位妃子服侍姐姐。”

商玲珑突然跪在榻前哭诉,这动作不止让榻上的女子惊住,连一同前来的文帝都有些不知所措。

背对着二人的女子缓缓坐起,一头青丝垂在身后,孱弱病重的模样让文帝瞬间心疼不已。

男人上前疼惜的看着自己的发妻,却发现对方眼中只是冷漠和抵触。

“陛下,姐妹共侍一夫,您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商谨言红着眸子看向自己深爱的男人。

文帝哑言,商玲珑却上前几步开口道:“姐姐,不会有人耻笑,娥皇女英也是共侍一夫……”

“你闭嘴!”商谨言怒声打断,她看着自己这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继续道:“娥皇女英是姐妹同嫁!你今年刚刚及笄不说,这后宫就没有一家姐妹相继进宫的说法!母亲不懂,你难道也不懂吗?”

“姐姐,玲珑真的钟情于陛下,钟情于姐夫,玲珑……”少女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商谨言痛苦的闭上眼睛,她把希望再次寄托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开口道:“陛下,如今朝堂不稳,相府不可姐妹同朝为妃。这样对相府不好,也会让其他大臣心生间隙。当初陛下宣旨说后宫只留一后,不纳嫔妃,现在陛下又要打破这圣旨,让朝中大臣如何想?让天下百姓如何想?”

听到商谨言的话,文帝彻底恼怒起身,看向商谨言厉声道:“朕是天子,后宫原本就是要众多嫔妃,朕已经退让到只纳玲珑,你还要朕怎么做?难道真的一生只有你这一个皇后吗?你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朕呢?”

“逼迫?”商谨言不敢置信的看着文帝,“陛下说臣妾逼迫您?这旨意是您一意孤行要宣扬出去的,臣妾阻止过,是陛下您要证明自己的心,现在却说是臣妾逼迫您?”

“当初你们相国府要逼着朕做皇帝,还搬出宋国公来威胁朕,朕根本不想做这皇帝,朕只想待在皇子府饮酒作乐!阿鸢,朕告诉你,宋亦安已经战死沙场了!这旨意原本就是他逼着朕下的,现在他已经死了,这天下只有朕最大!”

听到这个消息,商谨言心口一紧,喉间翻涌出血腥味来。

“阿鸢,你就告诉朕,怎么才能让玲珑进宫为妃?”

“除非臣妾死!”商谨言咬牙吐出这几个字。

气的文帝来回踱步几圈,最后拉着地上跪着的商玲珑开口道:“朕是天子,原本就不用询问你的意见。既然你如此不通情达理,那朕就把玲珑养在宫中,朕倒要看看,那群朝臣能说出什么话来!”

二人相依准备离去,商谨言强压着胸口怒气看向商玲珑道:“玲珑,到底是做后宫之中没有名分的金丝雀?还是做高门大户中的主母?你可要想清楚!”

少女强忍的泪水看向揽着自己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个甜蜜笑容回道:“玲珑愿意做深宫中的金丝雀,只要能和意中人在一起,玲珑不悔。姐姐是南国第一才女,也对陛下钟情至此,姐姐的眼光不会错。”

二人携手离去,商谨言再也压不下胸口的血气,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重的倒在榻上只剩下一口气。

“陛下,我们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违纲常伦理?”商玲珑柔声说着,还时不时滴落两滴泪珠。

惹得文帝立刻心疼的把少女揽在怀里安抚道:“她商谨言做的更过分,朕不信那宋国公与她无意!”

“陛下,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宋国公用这皇帝之位威胁姐姐。不过,那孽子已经除去了,陛下可以安心了。”少女抬起头,双眼清澈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当日深夜,一声滚雷在空中炸开,中宫大殿中侍者齐齐进了大殿,守着中宫的太监跌跌撞撞的在大雨中飞奔到文帝的寝宫。

衣衫不整的二人从寝宫中走出,听到太监的哭声,文帝只觉得双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

“陛下,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太医院已经全部去往中宫,定不会有事。”伺候的太监上前宽慰。

文帝直接推开太监与商玲珑,穿着寝衣就冲进大雨,顿时宫中大乱,不少宫女和太监都跪在文帝跑过的路上,口中不停的哀求文帝停下注意龙体。

“商谨言,朕不许你死!朕不许你与那宋亦安死在同一日!”浑身湿透的文帝摇晃着已经咽了气的女子。

众人齐齐跪下,宫中哀声一片,商玲珑见到此景,她竟一时不知应该是喜还是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自己的母亲进宫。

已经成为魂魄的商谨言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文帝口中的话只觉得疑惑。

但是在看到门边只穿着寝衣的商玲珑,她更加恼怒,在她心中,自己疼爱长大的妹妹应该嫁给一个年纪相仿的良人。而不是自己身边这个遇见事只会躲,平日只会享乐的帝王。

“阿鸢,朕不在意你跟宋亦安有私情,你醒来好不好?阿鸢,朕不能失去你,阿鸢……”

文帝哭到声音沙哑,商谨言才听明白这人口中的话。

她与宋亦安?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第3章 魂穿 相府中,商相国冷眼看着鬼鬼祟祟进屋的夫人,一声咳嗽把相国夫人吓的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包裹露出大把的珠宝来。

“夫人这是去了何处?为夫刚从宋城回来竟足足一炷香不见夫人回府,这珠宝?可是上品!”

商相国捡起地上的一串东珠,一串上面足足十九颗一模一样的大小。

“这东珠一颗都价值不菲,这足足十九颗,为夫记得好像只有宫中皇后那里有一串。夫人这是进宫了?何时与阿鸢如此亲近了?”

“没……没有……是……”相国夫人支支吾吾。

商相国看着自己这蠢如猪的夫人,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厉声询问:“玲珑呢?到了及笄的年纪,不去相看夫家,如今已经这个时辰还不回府?”

听到商相国的话,相国夫人立刻跪在地上开口道:“相爷,玲珑在宫里。”

“宫里?”商相国眯起眼睛,正要继续开口,管家带着哭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相爷,夫人,皇后娘娘……娘娘薨逝了……”

听到这话,商相国只觉得双眼发黑,相国夫人却立刻从地上站起,眼中没有悲痛只有惊喜。

“你这毒妇!”商相国朝着相国夫人的脸上用力的甩了一巴掌,“阿鸢也是我们的女儿,你竟如此待她?毒妇!”

商相国正要继续打,却被管家阻拦,“相爷,您还是先进宫吧,皇后娘娘一定在等相爷的最后一面,再迟,娘娘就要入棺了。”

听到管家的话,商相国流下两行浊泪,他直接冲进大雨中,口中喃喃道:“阿鸢,父亲来看你了。”

被打的头昏脑涨的相国夫人看向管家,眼中依旧带着亮光询问:“当真死了?”

管家用力的推开相国夫人的手,抹着泪水道:“哀钟已经敲了,夫人,您对大小姐真的太过分了。她也是您的孩子,为何您只宠爱小小姐呢?”

“你懂什么?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女子才是好女子,她算什么?一个整天只会劝诫陛下惩罚官员的算什么一国之后!玲珑不同,她当上皇后,我们王家一定入朝为官。死了真好,不枉费我细心筹谋多日。”

妇人冷哼一声,直接就要离开房间,却被管家与几个下人拦住。

“你们做什么?这女子死了,亲生母亲可是要去擦洗的。”

“不用劳烦夫人了,大小姐是一国之后,定会有宫女服侍。夫人就在府中思过,等相爷回来,还有话要问夫人。”

“问我?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妇人转身回到房间,趁着烛光细细的观摩着手中的东珠。

中宫大殿外,所有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家都是哀声痛哭着。

商相国看着这场景,原本止住的泪水立刻喷涌而出,原本就消瘦的身子恍恍惚惚的走到大殿前。

青竹立刻上前跪在他的脚边痛哭着:“相爷,青竹无能,没有照顾好娘娘,是青竹无能。”

鬓角花白的男人听着哭声,整个人只是用力的抬脚朝着大殿中张望。

“阿鸢在何处?”商相国声音嘶哑。

青竹哽咽着回答:“陛下要亲自给娘娘擦洗身子,现在大殿中只有陛下和娘娘在里面。陛下下旨,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允许进殿打扰。”

听到此话,商相国呆愣的站在原地,商玲珑的轻声呼唤才让他拉回思绪。

他红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明明都是一样的绝色,大女儿知书达理,温婉动人。这小女儿却满眼算计,只会任性撒娇。

“父亲,您何时回京都的?”商玲珑含着泪光,但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清澈,与他已经带着血色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你姐姐走之前可说了什么?”商相国压着心中怒气询问。

比起现在训斥商玲珑,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女儿临走之前说了什么。

可是眼前的小女儿眼神开始躲避,唇瓣嗫嚅了半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进宫侍疾吗?为何连你姐姐临走之前的话都不知道?你究竟在宫中做什么?”

“是……是姐姐没有让玲珑在身边,所以玲珑不知。可能是姐姐病重太痛苦,所以才不让玲珑在她身边。”商玲珑支支吾吾。

一旁跪着的青竹却红着眼睛反驳道:“相爷,娘娘只醒来了一次,问了一句小小姐是否回府?青竹不敢撒谎,只好如实回答。然后娘娘就在……就在睡梦中去了……相爷,小小姐从未在娘娘身边侍疾,她何时进的宫?娘娘都不知!”

听到青竹的话,商相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商玲珑立刻跪在商相国脚边,给青竹的眼神就像一条随时咬去的毒蛇。

大殿的门打开,坐在台阶上的商谨言看到自己的父亲,立刻就想上前去哭诉。可是对方只是径直的穿过她的身体,走向已经没了气息的自己面前。

“阿鸢,不要怕,父亲回来了。”

“商相国,原本阿鸢与宋亦安的私情,朕应该公告天下让他们都被后人唾弃。可是,朕跟阿鸢夫妻多年,朕不想让她被人诟病。相国也不要为难玲珑,一切都是朕准许的。”

文帝站在一侧开口,商相国却充耳不闻,只是颤抖着手抚上自己女儿的脸。

“阿鸢不要怕,是父亲回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商谨言蹲在自己父亲身旁,看着自己那头发又白了不少的父亲,想哭的心情到达顶峰。可惜她现在只是魂魄,泪水根本滴落不下来。

「父亲,女儿并没有让您蒙羞,女儿与宋亦安只是知己之交,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女子轻声解释,可以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阿鸢,亦安的事情父亲已经处理好了,你们遇见,你帮父亲说一句,就说是我对不起他,等过几年,我亲自去见他谢罪。”

听到商相国的话,文帝立刻恼怒的摔了银盆,“商安!你在说什么?宋亦安他是叛国!是叛变!”

“陛下!宋国公从未叛变,陛下要他的性命到底是为什么?只有陛下心中明了!臣只求一事,陛下不要荒废朝堂,南国的黎明百姓还需要陛下照拂!”

“这是朕的天下,不用你来说教!百日后,朕要立玲珑为后,阻拦者斩!”

文帝甩袖转身,商相国哑声道:“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会有人阻拦?陛下多虑了,既然玲珑已经在宫中居住,那就不必回相国府了,到日子直接立后即可。”

听到此话,商玲珑立刻跪在地上,双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姐姐当时出嫁可是风光大办,为何到女儿就是如此?”

“想办就办吧!为父没有异议。”

朝阳从天边升起,大雨冲刷过的地面异常洁净,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从中宫大殿运出。

想跟着出去的商谨言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困住,众人全部离去,一个鬼鬼祟祟的宫女出现在中宫侧殿。

商谨言好奇的跟了上去,只见宫女拿出一叠冥纸在轩儿被惊吓到的地方焚烧,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不要怪我,不要再来我梦里了,真的不是我要杀你,是你的父皇要你的命。”

听到此话,商谨言不敢置信的看着宫女,她拼命的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墙,终于撞破要去寻文帝要个说法的时候。

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升起,在远处的一间破庙的方向,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用力的吸了过去。

一股焦香的肉味在商谨言的鼻尖来回徘徊,女子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满是脏污的脸。

“你是何人?你要做什么?” 第4章 重生 “女子不可单独外出,这次姑娘遇见的只是我这残了的乞丐,下次就不一定了。”

男子声音低沉,只是这熟悉的声音让商谨言眸子一紧。

看来自己是真的死了,竟遇见的第一个鬼与宋亦安的声音一模一样。

女子蹲坐在地上,看着神像喃喃道:“原来这个世界竟与人间一样,连神像都供的一样。”

“这个世界?姑娘你真的没事吗?我可以出去帮你寻个郎中。”乞丐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人。

女子只是笑着轻轻摇头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做了鬼还要寻郎中治病?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再见我那可怜的孩儿一面就行。”

“做了鬼?姑娘,这就是人间,你并没有死。”乞丐轻声解释。

女子闻言,立刻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心跳,脉象,身体的温度,竟!全部都在!

“我真的没死?难道我活了?”商谨言瞪大眼睛,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乞丐。

这一刻她才发现眼前的男人竟有一双与宋亦安一模一样的眼睛,永远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不到情绪。

“宋亦安?你也活了?”

听到商谨言的话,乞丐立刻慌乱的闪躲着对方的眼神,身高九尺的男人跛着脚走向一旁的枯草处,低声回答道:“宋亦安是何人?姑娘认错人了。”

“不会!”商谨言快步上前,拉着男人的手臂坚定的说:“你就是宋亦安,宋国公宋亦安,我不会认错,因为我是阿鸢,我们一起长大的阿鸢。”

“阿鸢?”男人瞳孔紧缩,两滴泪水顺着脏污的脸上滑下。

商谨言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亦安动容,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宋亦安哭还是他的国彻底不复存在的时候。

“姑娘,你的身份我不会过问,我这残了的乞丐的身份也请姑娘不要过问。还有,阿鸢已经不在,还请姑娘尊重逝者。”

“哎呀,所以我现在就是阿鸢,我又活了,你能明白吗?”商谨言殷切的看着眼前的人,期待对方能相信自己。

可是对方只是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直接坐到枯草上冷声道:“我不明白,还是请姑娘自行离开吧!”

“离开?宋亦安,你让我现在去哪里?你知不知道李嘉祥要玲珑入宫,还……还害了轩儿的性命,我要报仇!”商谨言神色严肃,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宋亦安的衣袖道:“宋亦安,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我帮你做到,你帮我报仇!”

宋亦安看着眼前认真的女子,这张脸实在是与阿鸢出嫁那年一模一样。

但是,他想到自己在宋城的遭遇,那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的背叛,如今他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用提这一个突然出现又恰巧与阿鸢一模一样的女子。

“你在想什么?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脚!为什么李嘉祥要说你叛国?你……”

商谨言越说越激动,宋亦安直接出声打断:“这些都与姑娘无关,请姑娘回去告知你的主子,我已是废人,阿鸢……阿鸢也不在了……”

“我的主子?”商谨言看着宋亦安,“你怀疑我是害你的人派来接近你的?”

“不然呢?这世间能找到这样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还真是辛苦了那位!回去告诉他,不用再为我这一个废人如此处心积虑!”

宋亦安转身坐下,商谨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这行为引得宋亦安疑惑不解,“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既然你不信我,那我更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别人派来的。”商谨言站起身,双手背向身后,看向神像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背叛你的人是谁?还有你现在心中所想,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做到。反正你现在是个废人,我也在你身上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跟我赌一把?”

女子笑盈盈的看向宋亦安,让宋亦安一时间看花了眼,在他眼中好似看到了那年淮阳河畔的抚琴女子。

“如何?”商谨言再次开口询问。

宋亦安看着她,不由的吐出一句话来:“想去南山皇陵。”

“南山皇陵?”商谨言蹙眉,这个回答是她没有想到的,“去那里做什么?是你在那里藏了很多私兵吗?”

女子惊喜的看着宋亦安,在她心里智勇双全的宋亦安不会不给自己后路!

“不是,我想去看看她。”

“看看她?谁?”商谨言好奇询问。

宋亦安却回避了这个问题,“你说的,会帮我做到心中所想。这个就是我的心中所想,我想去南山皇陵,最好三日内。”

“三日内?”商谨言蹙眉,自己的尸体还未过七日,三日内的话,皇陵肯定有守灵的宫人,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商谨言立刻摇头道:“不行,最起码要过了七日,我……啊不,这皇后还未举行招魂大典,宫人太多,会暴露你的行踪。”

“过了就迟了,我连夜赶来京都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你是说皇后商谨言?”商谨言惊讶,她与宋亦安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存在吗?因为她是才女,他是征战沙场的人。

他瞧不起她的柔弱的酸腐书气,她不喜欢他满是血腥味的样子……

“她是阿鸢,不是皇后,也不是别人,她只是阿鸢。”宋亦安的双手握紧,“如果你能带我去南山皇陵,我就跟你回去复命,或者拿我的人头回去也可以。只要能让我见到阿鸢最后一面,只要是最后一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宽厚的脊背轻微颤抖,商谨言一时间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世间自己的死除了父亲和青竹是真心难过之外,竟还有一人不顾险境的要来见自己的最后一面。

“好!我答应你!”商谨言双眼含泪的看着宋亦安。

这下换宋亦安疑惑,“那可是皇陵,我们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你知道是死路一条!看来你跟这皇后娘娘感情匪浅,不会是想要去殉情吧?”商谨言擦掉眼角的泪珠,笑眼弯弯的看着宋亦安。

宋亦安却低下头冷声道:“这并不好笑,阿鸢一生最喜好看,我是怕那李嘉祥因为误会对她不好……”

“原来是这样呀!”商谨言故作认真的点头,“那我觉得她一定不想躺在皇陵,我们这次去也带上火种,只要皇陵不是皇后娘娘喜爱的样子,那就一把火烧了!”

“胡闹!”宋亦安恼怒的站起身,因为跛脚差点倒地,商谨言急忙上前搀扶,“阿鸢最怕脏污了,你这是胡闹!”

“是是是,我胡闹!那我们出发吧?”商谨言笑着朝着宋亦安眨巴着眼睛。

宋亦安却为难的看向自己的衣袍,“我逃出来时候身上没有钱。”

“那就把这玉佩当了吧!”商谨言一把拽出宋亦安身上的一块兔子模样的玉佩,宋亦安立刻推开她抢过紧紧抓在手心中。

“就算我死!这玉佩也不能当!”九尺高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手中的玉佩,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宋国公。

商谨言的双眼逐渐模糊,她张了张嘴,最后才用力的从喉间发出沙哑的声音道:“好,那我们先离开破庙,我身上这块玉佩应该可以当。去见你的阿鸢,总不能还穿一身乞丐衣服吧?你不是说,你的阿鸢最喜欢洁净了吗?”

二人前后从破庙离开,在一侧的树林中走出一人……

“她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还不动手?” 第5章 买衣 “竟!竟真的一模一样!”商谨言站在布料店中,整个人对着一面铜镜感叹。

那模糊的铜镜中,一张娇柔温婉的模样出现在镜面上,只是这铜镜中的女子耳后有一处浅浅的‘月’字烙印。

“月?是这具身体以前的名字吗?”商谨言疑惑的思索。

帘子外拿着裁剪好的衣裙老板柔声开口道:“夫人,您相公已经换好了衣服,甚是合适呢!夫人真是好福气,您相公这身高足足有九尺,这京都可找不出第二个来!夫人真是有福之人!”

听着老板的话,已经经历过人事的商谨言瞬间涨红了脸,直接掀开帘子接过衣裙就忙把帘子垂下。

老板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到这场景,立刻就明白了些什么……

“老板,有没有女子戴的面纱?”

“有!”老板热情的走向宋亦安,一个木盒被打开,各种颜色的面纱出现在宋亦安面前,一时让宋亦安犯了难。

“小相公真是好福气,这夫人样貌真是绝色,是该遮起来,这京都什么都不多,就这风流名士最多,小相公可要护好了小娘子。”

“我们不是……”宋亦安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换好衣裙的商谨言打断。

女子笑眼盈盈的站在一侧,朝着老板行了一礼道:“谢娘子提醒,我们夫妇二人初来京都多有不懂之处,劳烦娘子再多说些趣事。”

老板看着柔弱到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立刻上前柔声笑道:“小娘子言重了,我在这京都少说也做营生了二十年,当初咱们这皇后……不对,现在应该尊称为大商后,她新婚的衣服都是我亲手缝制的。小娘子,不怕您心里不舒坦,您这模样跟她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唉……女子多是红颜薄命之人,才坐上皇后之位一月有余,竟就去了……”

老板说着,眼角竟泛起了泪花,商谨言看着老板,她是记得的,就是因为记得,她才会来这里打听自己离开后的事情。

因为这布料店是皇室御用的店铺,多少都有熟识的宫中之人,这人都是最喜小话,定能听到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

“大商后?”商谨言轻轻吐出三个字。

老板立刻抹了抹泪珠道:“是陛下追封的字,只是都不明白为何追封大商后?”老板说完,眼睛朝着店铺外张望了几下,见四周无人便拉着商谨言低声道:“我听宫里的人说,这是为了区分姐妹,这大商后的妹妹已经入了宫,还在那皇宫中的荷花湖上建了一座金子打造的大殿。”

“荷花湖?”商谨言紧紧的握着双手,她竟如此着急?连自己的七日都未过,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进宫。

“对,就是荷花湖,而且我还听说还请了高僧日日在宫中诵经。”说到此处,老板蹙眉思索着,“我们也很好奇,这大商后薨逝,应该是在南山皇陵诵经才对,为何要在宫中?而且,这身后事应该是要在家中摆放七日,然后办了招魂大典才可去往皇陵。这大商后竟第二日就去了皇陵,所以现在这京都里都在怀疑,是这相国府小小姐活活气死了大商后。”

听到此话,商谨言还未开口,宋亦安就立刻上前紧紧抓着老板的肩膀,“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是说阿鸢……”

宋亦安的话还未说完,老板已经被他的手劲捏的龇牙咧嘴的痛呼,商谨言立刻上前拉开宋亦安,满脸歉意的朝着老板道歉:“他是个粗人,娘子不要怪罪,他就是听到这种事情喜欢打抱不平。”

妇人不悦的扭动着胳膊,看着一脸真诚的商谨言,只好抿了抿嘴道:“这都是坊间传闻,你们出去可不要胡说,我可从未说过这些话。你们身上的衣袍一共四两银子,付了银子就快走吧!这小相公明明长得风姿绰约,竟如此粗鲁,奴家真是今日倒霉!”

老板喋喋不休的从商谨言手中拿过银子,正要转身离去,又转身从木箱中抽出一条面纱递给商谨言道:“小娘子这模样还是不要在京都招惹,若那些都是真的,恐会招来杀身之祸。言尽于此,你们办完家中事就早早离去吧,别在京都转悠,远离是非之地!”

“谢娘子提点,谨……云儿记住了。”

商谨言缓缓行礼,她看着手中那青色的面纱,不由的想起自己与李嘉祥相遇的那日。

淮阳湖畔,自己就是戴着青色的面纱在船上抚琴,李嘉祥就拿着折扇站在岸边作诗。

曲停,笔停,站在岸边的名士高声朗诵:云锻青纱遮花颜,柳叶津头春风来。太古遗音醉入心,淮河从此有一绝。

那日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彷佛还在商谨言耳边萦绕,她的双手握的更紧,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痕都没有察觉。

“你……你怎么了?”宋亦安声音响起。

商谨言才回过神来,一双因为仇恨成为血红色的眼睛看向宋亦安,让宋亦安心口一紧。

“如果我证明我就是我自己,你愿不愿意帮我报仇?帮轩儿报仇?如果你不愿,现在我们可以分道扬镳,我自己去报自己的仇,你去殉你的情!”

女子站在街道上,一阵风卷着风沙吹向二人,宋亦安被迫闭上眼睛躲避风沙,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宋亦安突然慌了神,他对这女子的怀疑还未消除,但是心中还是紧张了起来,如果她真的是阿鸢,那个眼神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出现。

拐角处的一间当铺中,戴着翡翠扳指的男人正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玉佩的样式是一轮缺了一角的圆月。

“主子,这月娘竟当了玉佩!是否当做叛徒解决?”

看着玉佩的男人眯起眼睛,嘴角笑意加深道:“不必,月娘是孤亲自培养出来的暗卫,她这样做定有自己的章程,也许她正在让这赵国质子爱上她。”

男人缓缓放下玉佩,看着满脸汗珠的当铺老板道:“这玉佩好好收着,她一定会回来取,这可是孤送她的第一件物件,也是唯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