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出人了解的爱》 超出人了解的爱 超出人了解的爱

雨人

培根与以往所有的画家都不同

马蒂斯、毕加索都不过玩表面的形式

而他直接撕下

露出血淋淋的肉体。

人不过是一堆肉

会腐烂、会痛、会变硬、变冷。

你看到的脸不是真实的脸

他隐藏在黑猩猩的面孔下

从黑森林里窥视你

会露出牙齿

像狼一样站在山顶上嚎叫

在月圆之夜

由于巨大的张力改变了身体

充满欲望

像大海底下游荡的白鲨

对流血高度敏感

所以这一切

你在日落之时对着地平线祈祷

希望像一夜寒流

让无状的水滴

变成六角形晶莹透明如灵魂般的雪花。

A一个人的游戏

早年读托马斯.曼的小说《魔山》不甚了了,只记得一群人因病到一座山的避暑胜地进行温泉疗养,他们都是来自各个地方的人,因政见不同而冲突,他们不仅肉体上遭受折磨,精神上也饱受摧残,这座山成为真正的魔山,里面的人如坠入地狱。

自我得了一场大病,从广州中山肿瘤医院回来后,对这部小说有了更深的理解。弗洛伊德说所有身体上的病都是精神寻找发泄的出口。有一对夫妻放弃治疗,不想遭受磨难,他带着妻子到世界各地旅游,在山里定居,打理一些菜地,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但我不敢冒这个危险,老老实实治疗了3个月,开始一个多月,我隐瞒母亲说我到外地培训,生病前我每天晚上都到母亲那儿坐坐,陪她看电视,后来时间长了,才告诉母亲住院了,一般的疾病,需要治疗一段时间。梦里我们携带的行李,蹦出蚂蚁、黑色的爬虫,越来越多,如泥石流一样在大街上横流,我们彼此逃命,就此分散。

我在家休息1个月后,脸上因放疗灼伤面部的皮肤留下的疤痕,基本愈合,不再需要像阿拉伯人用头巾包裹着,只露出眼睛。随后我就上班了,我的工作性质不忙,有时到办公室后面的花园散步,基本上没有人,已是深秋,院子里有柏树、雪松、银杏树、水杉、法国梧桐、冬青、桂花树、香樟树,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杂树。银杏树的金黄衬托雪松的深绿及法国梧桐、水杉树转变成深褐色的叶子如一台设备报废后铁锈的历史沧桑感,你看后有一种油画般的色彩灿烂和厚重,让你的心安静下来。树冠与树冠之间交错,形成三角形、椭圆形、平行四边形组合的图案,世界还是这么复杂,尽管不久的将来在冬天,这些树木叶子落尽,进入一个无差别的世界。

年轻时,我常到这里散步,那时我经历了一次次恋爱的失败,在漫步中驱散心中的郁闷,西方许多哲学大师也喜欢一个人独自散步,思考在屋中桌案上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只是不想让人打扰,看着燕子在房檐下飞来飞去,感觉建筑像一艘倾覆、倒扣在海边的巨轮。我单位年长的阿姨还担心我,看我一个人在树林里转,以为我想不开,让我多参加一些文体活动,打打篮球什么都忘了。

我比较喜欢看恐怖片,更能消解我的忧愁,比如唐人街探案说得是小萝莉怎样谋划借刀杀人干掉同学父亲和对自己养父的故事,小罗莉的成长背景是最深的坑,我们低估了人类的恶。在小说中薛洋丢失的不是包本身,而是包的主人对自身主体性的丧失,难道不包括我们每一个被“现代性”所吞噬的现代人吗?否则的话,薛洋怎么会只追究那些代表她自身存在的符号性票证,而不去讨究那个窃贼。在奥斯维辛,当时执行上级命令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怀疑屠杀的合法性。人性的异化来自时间与空间的异化,是现代文学唯一的母题。

我坐在园子里,周围除了鸟叫声,听不到别的声音,如坐在黑暗中的幽灵电影院,荧幕中只有两个鬼魂在表演,像鲁尔福小说中儿子奉母亲之命寻找已经变为亡灵的父亲,那个小镇与他对话的人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回到办公楼,我在走廊看见老乔在办公桌上用圆珠笔在A4纸上扎孔,扎满了又换一张白纸。桌子上摆满一次性纸杯,喝完一杯,接着喝一杯;上完厕所,接着喝,接着上厕所,回来接着喝。我问他喝这么多水干什么,他说喝一杯水,心就平静一些,好像身体里住着一条鱼。有一天他没有来上班,打电话让我们几个过去,到了他家门口(他妻子已经和他离婚,自从新办公楼建好,领导让他负责分办公室,整天身上带着一大串钥匙,后来为分房子搞得睡不着觉,得了神经衰弱,把他从局办公室调动到馆里养老。)他隔着门说,他老听到有人敲他家的门,有时中午,有时半夜,搞得他无法睡觉,让我们报警,一定有人要谋害他。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几天后单位开车送他到精神病院治疗。

我家楼上住了一个退休的女人(早年他丈夫是厨师,每晚回来很晚,整天喝的醉醺醺的,经常吵架,有一天她丈夫一直没回家,问单位说早已下班,第二天人们在翆湖公园小岛上的亭子外发现他的尸体,估计大半夜喝酒,不小心从亭子上掉到湖里淹死了。)刚出远门回来,说到五台山的一座寺庙住了一段时间,从全国各地来的人到这里修行。每天起床,打扫寺院,做早餐,接着听法师讲课,敲木鱼,中午一块吃斋饭,晚上打坐,默念佛经。回来后感觉心里清清爽爽,就像房子打扫过一样。

每天早晨天蒙蒙亮,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小鸟叨雨棚的声音吵醒。真奇怪,为什么小鸟偏偏选择我这个屋子的房檐?后来我才发现是楼上女的,一大早就念经,做佛事,把小米撒在我窗口的雨棚顶上,所以吸引来众多的小鸟来抢食。我又不好说她,这是做善事呀!

有一天,我办公室来了两个女同学,一个初中同学、一个高中同学,特别高中同学我印象很深,上高一时,她学习特好,但不知怎么了父母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才知道她和班里的一个男同学谈恋爱,而男孩的母亲是教我们化学的老师,把她叫到教室外,训斥了一通,不让与她儿子谈。她好像受不了,大脑像高压锅压力已经达到极限,就神经不正常了,后来就没有见过她了。她告诉我他哥哥在北大读博士时,因失恋差一点投了未名湖,后来移居到美国,在工作之余帮教堂做义工,信奉了基督,现在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你看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很正常,因为我也信奉了基督教。上帝就像一双鞋,你只管穿上,它会保护你,不信你试试,放下你的重量,让上帝替你承担。

她给我留了陈老师的电话,让我找他。听说他也曾得了一场大病,失去了信心,自从信奉基督,拜读圣经,不知不觉病就好了。有一天晚上,正赶上他值夜班,让我们过去。我妻子也认识他,带了一罐信阳毛尖,进了大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有一棵高大的雪松伸展的树枝好像一只大鸟的翅膀展翅欲飞,花坛里种有月季和玫瑰,我绕着花坛转了一圈又一圈,想起史铁生晚年坐在轮椅上,让妻子推着,在黄昏时绕着地坛公园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夕阳的暮光中思考生命的意义和走向死亡的尊严,命运、时间、整个世界都像这个轮子一样不断轮回。

妻子出来叫我到陈老师的值班室,我在一个竹椅子上坐下,他拿给我几本书让我先看看,《科学进化与创造》《上帝是谁》,他说地球能有生命,存在人类文明,不是偶然的,你看地球处在太阳系的位置与太阳之间的距离正适合生命生长,离得太近会太热,离的太远会太冷,其他几个行星上都没有生命;月亮地球的卫星与地球的距离也刚好,离的远了,不会产生潮汐,离的太近海浪会淹没城市;地球倾斜的自转角度,南北回归线给地球带来四季的变化和昼夜的转换。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绝不是出自大自然偶然的进化,考古学发现,地球在某一时段生命大爆发,也不是达尔文所说的在时间上一点点进化,所以,这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要不然地球不会这么合理、完美,一丝不差,连爱因斯坦到了晚年也信奉了上帝,说世界最初是靠上帝之手掷骰子的,否则宇宙的开端无法解释。

星期天,我和妻子到教堂做弥撒,地处菜市场里面,是两层方方正正的小楼,一楼是店铺,二楼是教堂,它不像大城市里的大教堂,有古典欧洲哥特式建筑的特点,教堂穹顶恢弘高大,让你一走进去就感觉到肃穆、敬畏,墙上彩色玻璃绘有圣经故事里的人物,在阳光照射下栩栩生辉。通向二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做祷告的大厅天花板很低,坐着周围农村来的妇女,跟着神父一块祈祷。中间休息时我到神父办公室坐了一会,原来他以前是二级单位的一名职工,到南方一座教堂生活了一段时间,回来创办了这所教会。我说基督教、犹太教来自古希腊的柏拉图哲学里的理想国,不像其他文明信奉的多神教和偶像崇拜,而是信奉一神教的上帝,他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像理想国里的理念不是表象世界里某个具体事物,而是超自然的理念。新约、旧约读起来像犹太人的古代历史,不像上帝的创世纪,从逻辑上我无法信服。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这样,太骄傲,上帝岂是人的理智所能理解的。有句话说,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信仰不是来自思考,而是相信上帝。就如圣经记载的,在山顶上撒旦对耶稣说,你跳下去,你是上帝之子,上帝会救你的,下面的大众也会看到神的奇迹发生。但耶稣没有上当,说人子不能考验上帝,那就是对上帝的不信任。所以,你要放下以前的东西,要不然你还不如文化水平不高的农村妇女。

有空我会读一读圣经,我只是把它当一本小说来读,特别是上帝七日创造世界,简直比现代的科幻电影还要神奇,我喜欢读赞美诗,把少女的乳房比作两只小鹿,大腿如殿堂里立着的圆柱,话语如蜂蜜;也接受了这样的箴言:凡事要忍耐,凡事要等待,凡事要希望,凡事要喜悦。后来我跟别人练习太极拳,接触到与我一样的患者,其中有一位说,别把自己当做病人,要当正常人看。我都有三十年的病历了,现在照常喝酒、抽烟、下馆子。

我从广州看病回来,走到屋子里,发现像经过长途旅行后进入陌生人的家,以前许多熟悉的东西都消失了。在我看病3、4个月期间,我嫂子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现在只剩下一张老式的木制书桌留下来,是以前我写大字的地方。我问嫂子我姐给我留下的君子兰、蟹爪兰等一些花都到哪里去了,她说装修时搬到门外,被打扫卫生的人收拾走了,她就给我换了一些花(我姐八年前因病去世,我一直养着这些花)。以前我写毛笔字时不小心蹭在墙上的墨汁也被新刷上的涂料覆盖了,我睡过的床也换成新的,但我不习惯,就像以前我出差,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陌生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感觉我过去的生活被抹去了,我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小孩。

我急需要找到什么东西,来支撑我。我想到了朱新建,他中风后右手抖动,无法控制不能写大字,就改为左手画画、写字,看上去很笨、很拙,有趣、活泼,与他生病前画的截然不同,另有一番风味。以前我也临过他的美人图系列,我感觉在中国人物画上有创新,他把西方油画的裸体人物用中国画的线条勾勒出来,处于似与不似的具象中含有抽象的意味。

另外我受到法国画家让.杜布菲的影响,他破除学院派的绘画规则和观察习惯,从社会边缘人、非科班出身的艺术爱好者、儿童及精神病患者的作品中发现了游离于主流之外的新的艺术形式——“原生艺术”(粗、生、涩艺术),就是像儿童一样任意涂鸦或在城市街道上随意的涂抹,对文化和社会现状进行持续的拷问。

我不再像王羲之帖派那样写的唯美,而是像日本书法家井上有一,在地上铺上毛毡和宣纸,用长锋大笔,往桶里饱蘸墨汁,光着膀子,用全身之力去写,我不是在写字,我是在拼命,如一匹狼,孤勇直前。我称我的书法叫儿童体,你看那个孩子,他大脑是空白的,他天真无邪,他写出那种空间结构,他都是无意的,是我们成人做不到的,因为我们成人的脑子里边儿东西太多了,而经过你几十年的人生过程以后,反过来修,这个大脑反而能够清空,你才能做到返璞归真。老丁说:“你看雨人的书法,你能感受到扑面而来一股狂野、原始、自由之风,我认识到雨人是真正把中国传统书法带入现代艺术的人,他在水墨的世界里找到了表达他自我本性的精神图腾,他以儿童般的天真浪漫,以朴拙、生猛的线条体现现代人的精神状态。”

有时我与一了兄在微信上聊天,十年前我在郑州到他的艺术仓库里做客,看他写的现代书法,受日本少字派影响,他说我们大多数书家是在写字,不是搞书法。艺术是我在此恶世存活下去的希望,如同一个拐杖,帮助自己走过无望、孤独的时光。后来他放弃了城市生活,跑到嵩山创设了十方画馆,他说都市里大家你争我斗、追名逐利,甚是喧嚣,躲在大山里安静,做你想做的事。他每年招收一些学员到山上访学,租一些老乡的民房,装修一下,做画室和生活起居室。他对学员说,先学会怎么生活,再说如何搞艺术。他要求弟子自己打扫房间卫生,自己做饭、种菜,还开辟一片果园,有枣树、石榴、柿子树,每到秋天收获的季节,大家坐在庭院一块品尝,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感受到野蛮、朴素、憨拙、有趣的艺术与生活是一体的,不存在为艺术而艺术。

他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不像有些人是装的,如古代有些士大夫为了出名,故意隐居山中,是为了等待朝廷的召用。他在山上养了一群猫和狗,与它们一块嬉戏,一块晒太阳。他说他从它们身上感受到山野的灵气,他画怪鸟神兽,线条和色彩看上去简单粗暴,里面蕴含着微妙的复杂。有时他在溪谷里的大石头上画不知何方的神兽,不是为了卖画,为了让别人看,只是心灵赤裸裸的坦诚,原始、野蛮的表达,如孩童般的游戏。

B众生旅馆

我认识贝贝很偶然,我一个办公室的小杜也写诗,有一次我看见他办公桌上有一本自印的诗歌小册子,是他和王军、贝贝的三人诗歌合集。我比较喜欢王军的诗,读着有波德莱尔的忧郁,韵律优美,但对贝贝的读不懂。但小杜说贝贝在诗歌网络上很有名,号称宇宙诗人。

有一天,他带我参加几个诗人的聚会,来到兰贝餐厅,在门口碰到拄着拐杖的人,小杜介绍是小刘老板,是他请的客。坐下来,他举杯说,欢迎贝贝从外面游学回来。贝贝说他很感动刘冬出车祸刚好,拄着拐杖亲自参加。走的时候,贝贝让我有空到他家玩。

他家地处菜市场,是他爸爸在供应处当合同科科长时,从地方上买了一块地盖起的三层小楼。楼下他租给了卖鸡、卖肉的两户人家,二楼开设了一间美容室,另有两间卧室,三楼只盖了一半,有一间书房在作为他写诗的工作室,连着外面的露台。我去他家的时候,带着我以前写的诗稿,他读了一下说,你写的太抒情,还停留在朦胧诗的时代,他劝我到不解论坛,读读余怒的诗。你看你写的诗太绵柔,缺乏杀气、狠劲,你到我家住的环境,感受一下楼下杀鸡的血腥,卖肉剁排骨的嚯嚯声和他妻子在美容院的柔柔的按摩声,你就能读懂他的诗了。

他书房里香案上摆着观世音菩萨,前面在他喝完的空啤酒瓶上插着从公园采来的几朵花,他跪下念完大悲咒,站起来说,在西湖的一座寺庙,遇到一个老和尚说我是有佛缘之人。可我不能出家,一是我老婆小猪娃,二是父母年迈不能远游。少年不懂事,上高一时,因个子矮受人欺负,就加入了小帮派,下晚自习时,在女生后面吹口哨,有一次打群架时,不小心把一个人捅伤,被劳教3年。在监狱牢房里,我认识了一位老哥,我们都喜欢读海子的诗,有一次劳动后他逃跑,被抓住送往另外一个监狱加刑,离开前他对我说,哥这一辈子是完了,出狱后你要替我好好写诗。

每月底,亲属可以探监,父亲都会给我带吃的卤肉,顺便给狱警几包烟,让他多关照一下。有吃的,给同一个牢房的室友一块吃,那时每天劳动量大,我个子小,干完活扶着枯柳,望着夕阳,感觉阳光像一桶泥土浇在我头上,喘不过气来。每天吃的是馒头和白菜汤,一点油水都没有。有时不干活时,就让我们从黑猪毛里检出白猪毛或从白猪毛里检出黑猪毛,很是无聊。月底,每个人发的卫生纸都有数量,不够用,特别是女囚犯,我们男的会给她们几卷卫生纸,作为回报,她们会用干净的白色卫生纸包着一根黑色yin毛丢给我们。

我记得开春时,狱警喊我有人探监,来的是我的高中女同学,她带给我一本鲁迅的《野草》和一本笔记本,我很喜欢她,但不能说。后来她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出狱后我也曾到

武汉看他,我们一块在东湖泛舟,爬珞珈山,山顶上飘着小雪花,落在她头上,如樱花一样好看。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现实中我们差距太大,没有可能了。

那一段时间,我心里很难受,晚上到地摊喝啤酒,吃羊肉串,我就是那时认识我老婆的,有一次,有几个混混在她的烤羊肉摊上闹事,吃完不给钱,还调戏她,我看不过,就劝他们离开,他们不服气,让我别管,我说我刚从监狱出来,你们的老大以前还跟在我后面混呢!他们就走开了。后来,我经常去她那儿吃,还帮她干活,虽然她比我大几岁,可个子比我高,我喜欢高个子的女人(也许是矮个子的心理),一来二去,我们就结婚了。

结婚后,我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生活,我在父亲的单位看大门(算劳务工),一个月就是买2、3瓶好酒的钱,妻子每天还要出摊烤羊肉串,看着她粗糙的双手我很惭愧,我原指望写诗出名、发财,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你看墙角堆的空啤酒瓶,那就是堆的空虚。他领我走到楼顶,他说以前没有盖这么拥挤的房子时,每到暮色,在开阔的田野,看见落日悬在地平线上,像日出时太阳突然蹦出一样,太阳也突然消失,这时的光线不刺眼,你可以直视太阳。现在周围的房子都挡住了视线,你感受不到落日的恢弘、肃穆,如巴赫的安魂曲在教堂的穹顶回荡。少年时,我曾在乡村教堂当过神父的侍童,祈祷后给信众发送食物,老太太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是上帝的孩子。如今我叫魔头贝贝,有时我是魔头露出狰狞、恶笑,有时我是贝贝面带和善、轻柔,如我在一首诗里写的:我身体里有一把锯,把我锯成魔头和贝贝。你看楼顶上我种的几盆花,有藿香、苜蓿、月季、鸡冠、忍冬花,我在藿香下面埋着我未出生的双胞胎孩子,我妻子流产了,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过孩子,终将孤老一生。

有一年刘冬回来,我们在运输大桥下一个小酒馆吃饭,点了一个牛肚杂碎火锅,刘冬在点菜单背面用铅笔写了一首诗,记不得什么了,大概说天空飞过的野鸽子如留下一个个灼伤天空的黑洞。那天天空很阴沉、郁闷,几天前贝贝在大桥下喝完酒游泳,发现不远处有个浮尸,报警后勘查认定是从襄樊来的出租司机被人谋害。刘冬说你和娃克拍的电影在法国真实电影节上获骑士奖。贝贝说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钱,导演黄文海一分钱也没有给我。

在2004年夏天,行为艺术家李娃克,从BJ赶来南阳,帮助画家王永平拍摄他的第一部电影,同时邀请了黄文海一同前往。这部影片由王永平和朋友们出演自己的故事,这让整个拍片过程仿佛是他们过去生活的搬演。李娃克在拍片之余到贝贝家和诗人“魔头贝贝”、画家丁德福一块谈论艺术。诗人“魔头贝贝”刚在网络上被评为“天才诗人”,但现实生活中他却是“看门人”。利用拍片空挡,贝贝邀请李娃克、黄文海,结伴做一次出游,到潜江拜访诗人大头丫丫。他是当地税务所的所长,在一个农庄饭店请他们吃饭。老丁现在很少画画,我上大学时经过BJ,在中国艺术馆看到他的作品,是在一棵树上挂满用避孕套充气的气球,称为“生命之树”,后来他在家庭,学校,情人的世俗纠葛中沉浮,再没有画出像样的画作,而他的同学潘德海却画出玉米人系列,类似于超现实神话的作品,一举成名,现在一幅画都卖上百万。李娃克利用空闲做自己的行为艺术,他给女孩子的脚化妆,然后将身上穿的寿衣剪下包裹脚。最后剧组没钱,李娃克的摄影机在一次混乱的打闹中镜头摔碎,拍电影计划随之告终。

本来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但出现了意外,黄文海利用随身携带的DV摄像机把他们在拍摄电影之余的喝酒、打牌、和小姐嬉戏、谈论艺术、宗教、人生的场景都记录下来,通过剪辑,完成了纪录片《梦游》,片子的结尾是贝贝在一个下雨的楼顶,光着身子疯跑,对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对着天空尿尿,大叫老天爷你有种就用闪电劈死我,要么就马上给我停下。

后来几个一块玩诗的朋友都天南海北各奔东西了,王永平辞去少年宫的工作,到BJ培训机构教画画:刘冬到深圳发展,做生意;王军带着姑娘北漂,一边帮姑娘实现歌星梦,一边在各种酒吧演唱,另外一个不知所踪;整个油田就剩下我和贝贝两个写诗的。偶尔有外地的诗人到油田,有一次是鲁山的冯新伟来油田,我请他和贝贝在地摊上吃炒螺蛳,螺蛳肉得慢慢吃,用牙签把藏在壳里的肉一点点挑出来,我们将近吃了一小时。后来到我办公室聊了一会诗,临走时,我把一本2005年出的《不解》年刊第二期送给他,上面有魔头贝贝获第二届不解诗歌奖的获奖作品和我在论坛上发布的几首诗。

另一次是平顶山诗群森子、罗羽、高春林、简单、海因来油田,简单送给了我一本他自印的诗集《玛丽的故事》诗都不记得了,只记住有一个场景:玛丽在冬天的室内玻璃上写着她爱人的名字,希望他走过时可以看见。森子收了一个女徒弟,是贝贝同事的妻子,在幼儿园教画画,她的画作有米罗的天真浪漫、奇妙幻想,丰富的色彩和中国式的线条表现,森子写诗前也学画画的。海因到贝贝看大门的工作场所,建于上世纪的红色的砖瓦平房建筑的库房外面堆着东北运来的红松,我们在上面走着,聊了一些诗歌以外的话题。罗羽和我站在贝贝家的楼顶,谈起他所在的一家报纸也不景气,现在读报的人少了,望着远处新盖的高楼,我说都与我无关。

后来我生病后就很少和贝贝来往了,每年他会在十月请附近的诗友参加他举办的“海棠诗歌节”,其实就是他母亲到官庄工区办公楼后面的花园散步时发现树林里有海棠树,结了不少果子,几乎无人光顾。十月又是他母亲的生日,所以就举办诗歌节,让诗友陪同她母亲一块过生日。大家先在花园里采摘一些海棠果,边品尝,边聊诗,然后到附近的三元大酒店吃饭。因为我病后不能喝酒,有些辣的菜吃不了,所以我就不去了。 太阳以西 太阳以西

雨人

1.在梦中白天纠缠我的那只苍蝇,变成了秃鹫,在天空中盘旋着,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让我有点疯狂,但世界本质就是这样,就如做爱的高潮就是死亡临近时的幻觉。在梦中没有发生好的事情,比如坐火车,发现车子不是你要前往的地方,下车,到候车室,你要等好几个小时,车才来。上车后,本来和妻子一同乘坐,我却在一个莫明的小镇下车,打电话妻子说已经到家了。我往回走,路上都是逃难的人群,一片混乱,没有次序,只有钱和暴力流通,我努力不让我的手机被偷,这是我联系外界的唯一方式,我用美钞买了一辆黑车的座位,像沙丁鱼一样塞满罐头般的车厢,也不知道车会把我们带到何处,能否通过检测站的安检。士兵懒得一个个搜索,直接用冲锋枪对着货物集装箱扫射,坐在前面的被打死了,我幸好躲在后面,才躲过一劫。早晨起来,感觉好累,像在一直不停地奔跑,都怪昨晚看恐怖电影太晚,才出现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上半年辞职,从一家体制内企业出来,准备做专职小说家,但发现写小说养不活自己,只好继续找一份工作。一大早就坐上公共汽车,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从一环坐到二环,从二环坐到三环,一直跑到七环,这座城市太大了,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创造这一切的上帝就是坐在中心的蜘蛛,我不过是路过的飞虫,不小心就会落入网中。以前我出差到BJ,办完事就走,一般不找同学玩,想想从城东到城西要好几个小时,就放弃了找他们的念头。

你坐在交通车上,像在看一本电影,各种各样的人轮番上场。高峰期,大腿挤压着大腿,乳房靠着后背,你闻着女人呼出的淡淡香味,你就不再想你的孤独和悲伤了。

前几天,来了个拍电影的朋友,就是搞独立电影的,想怎么拍,没人管,现在想拍能够公开上演的电影太难了,你需要有大资本的投资,还需通过文化出版署的审查。我们几个喝多了酒,在太阳以西,月亮之东,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处,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在经过一家殡仪馆时,看见排放在门外的花圈,用打火机点着,火苗呼呼燃烧,灰烬如雪花一样飘在空中,最后我们来到了职工陵园,门锁着,我们翻墙而过,一个人也没有,后面有一片菜地,长有各种蔬菜,绿油油的,我们摘了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用水龙头冲一下,磕巴磕巴咬着吃,吃完又翻墙而出。

2.早晨起来,感觉有个虫子钻入肚子,游遍全身,跑到脑袋里,我掂着脚,晃晃头,想把它从耳朵里晃出来,但它不肯出来。我到医院检查,医生看看我的眼睛、舌头,用小榔头敲敲我的膝盖,条件反射很正常。我说,我总觉得脑袋有条虫,闹的我心神不宁,无法做事。他把我领到心理医生哪儿,大夫让我躺在椅子上,他摇摆着手表,给我催眠,让我告诉他,我梦里看见了什么。

我匆匆忙忙冲进老丁的画室,讲述我做的一个梦,梦中我妻子把屋子地面搞的拥挤不堪,只有一条小道勉强通向小床,衣服也没拧干,搭在屋里,水滴滴答答,地面到处是水,我与妻子吵了一架。她说没有时间打扫了,学校组织迎接澳门回归大合唱,也要我参加。我烦恼的跟着去了,走到一座大桥,她遇到学校的熟人拖着她聊孩子的事。人流人涌之中,我来到山脚,随着人流爬到山顶。山上有一个马戏团在表演,头上套着狮子,正在排练节目,有一群人也正围着看,还有几个儿童在旁边模仿。这时我碰到小学时的同学,他是个傻子。小时候他妈妈是我的老师,我记得还跟他打过架,我和他提起几个同学,他才叫出我的名字,在交谈之中,不知不觉我有一种恐惧感。我忙抽身离去,走到另一座山峰,恍惚之中山峰现身为小老虎温润的鼻子,闪亮的黑眼睛向我眨着,猛然间我有所领悟,浑身充满冲动又瞬间消失。接着爬到一座野猪山的地方,我望到山下的江面上覆盖雪白的冰层,开始分裂。我对着江面的行人大喊,却无人所听。忽然之间群山崩塌,一切复归于子虚乌有。这时一旁在听的摄影家说这是错觉,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摄影时,你把手叠在一起,藏在背后,照不到手,不等于手不存在。我愤怒的对他说,你知道什么,我们自以为熟知的自然,真实的一面却会在某一时刻塌陷,显露出无限的虚像。在狂热之中,六层楼房分崩离析,变成一片废墟,传来沉重的开锁声。

医生说,你只是经常失眠,造成的神经衰弱,会出现幻觉,好好休息,慢慢就好了。我回家路过河边,看见两个小孩在钓鱼,钓到一条大鱼,又跑掉了。我想起上初中时,我和张军骑自行车到新野,跑了一整天,回来在渠沟的浅滩,捡到一条大鱼,它一定是被上流的大水冲到沟边搁浅了。

3.上周一,张君从江汉开车来油田,上午10点多从那边打来电话,说我开车过来,下午就到了。智刚找我商量,四年前张军从党办主任调到下面基层当水利办主任,心情不好,曾来油田找老友一叙,是智刚请的客,这次我说就我请吧!你负责招呼其他人过来聚聚。我原订在阿波罗请客,韩兄说哪儿太贵,我给有关领导说一下,去一招请客,到时我可以少出一些钱,我说也好。下午馆里开会,3点多了,我给子刚打电话问联系的怎么样了,我要订桌了。他说不用了,王治晚上请客,已经订了。我说也好,多少自己不用破费了。

晚上大家一块聚餐,张君还是老样子,很自负,什么事很难于忘怀。提起十多年前谈的第一个女友,差点就结婚。问智刚那次到郑州她给我打了多少分?90分以上,她却嫁给了那个人,嫁给谁不好。马丽说,也许别人过的一样好,只是你不知道,你们还联系吗?来我给你打一下,她怎么不接?她一定会接的,等一会。喂!我是马丽呀!张君在我身边,她把手机递给他,喂!是我呀,我到南阳与几个朋友坐一坐,要不要我明天开车到郑州去一趟。你有病呀!看来你变心了,那次你到武汉时,给我打电话,我派车接你,我有话跟你好好谈一谈,就这样吧!

喝了一会儿,又说起另外一个女同学,王治与他哥联系上了,问清电话打过去,可手机没人接,张军说,女人不接一定是在洗澡或干什么,过一会儿再打。过一会儿打过去,

傅燕吗?你听我是谁?

哦,对了。你住在哪里?

在医院小区,离的挺远的,有什么事儿吗?

只是想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我已经是两鬓斑斑了。

有什么事过不来,也许她带孩子。九点多了,过不来,那就算了。

什么,我请司机开车去接你。

过一会儿,傅燕过来,三十多岁,人看上去,已经失去了青春。说在牙科,我很少见到她,后来才知道竟然与我初中同学,我连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那会儿上大学前,傅燕就谈恋爱了,所以我没敢追,在河南医科大学时,你还给我洗被子呢。没这回事儿,你们那几个同学,都是科长了吧。

二十七岁我就是最年轻的党办主任,到这会儿老爷子说他早就是处级干部了,我自愧不如。我五个一起提起的哥儿们,现在都副处了,只剩下我一个独苗,很宝贵。这是我们单位的小帅哥,可不是我司机,我司机四十多岁了,让他给我提包不舒服。这小孩是调度室主任,跟我干了好多年了,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小逼崽子,王八蛋,你是不是很听话,给这些大哥、大姐们进个酒。我们那边上下级关系泾渭分明,骂的越凶越是自己人。抗洪抢险那会儿,我打一个电话说,小b,十分钟,给我扛一千个草袋过来,没有什么条件可讲。我看他亲自开着丰田吉普,自己扛着草袋上堤坝,夏天那会儿,车里都开着暖气,衣服全都湿透了,在湖北抗洪是天字号第一件大事儿,哪怕我说错了,下面也得执行。你说是不是,先执行,然后再说主任你错了。小崽子们很听话,我对上级也绝对服从,刚才处长来电话,我说明天晚上八点去给他拜年。我明天一大早就开车回去,不听话非给你整死不可。当干部第一条原则就是服从啦,骂你,你也得说骂的对,骂的好,要不你就当不了这个官。

我还是干技术的好,什么人也不求,你王哥就是这样。

这帐要不要我处理,给你们添麻烦了。

让你别管了,只要吃好。

今天中午车开到新野时,我们买了两根甘蔗,我说小b别吃饭了。行。累不累。不累。真听话。

你能来给我们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年前来过一趟这次再来,有周期性,跟发洪水一样。

平时我们虽然住的近,但彼此都忙着个人的事儿,很少坐在一起,你今天给我们了一个机会,聚在一起。

那时我跟王治跑,他喊,张君!我就赶紧下楼。我头一次进舞场就是王治带我去的。初中那会儿,子刚、宏源,我们三人在一块儿经常踢足球,下课后。

张君,我记得我那会儿跟你一块儿看露天电影,您偷偷的从家里拿来一罐午餐肉,我觉得挺好吃的,你却吃了两口,说不好吃就扔了,我觉得挺可惜的。

喝呀!你说你不喝白酒,喝干红。我们那边请处长们喝的都是窖藏干红,三百多的,两瓶正好。

我们老百姓不能比,这是三十多元的干红,我觉得不错,来了一件,六瓶。

我现在觉得到下面的好处了,自由多了,每年抗洪完了,带上车到处跑,请领导吃完饭,有会计给你做账,不用你操心。下次来,让小b给你们开车,带你们上三峡玩。

我们去也是看你的,不是去三峡玩的。你不去,我们去干什么。

又喝了好一会儿,十点多了,明天还要赶路。我说子刚、延辉,你们送张君到宾馆,我就不去了。太晚了,回去怕老婆说。回到家,我没想到他们上下级关系这么分明,他当时骂人时我就很不舒服。

4.大年初四值班,那天坐在办公室,聊起了《无间道2》。看电影那天,我没带眼镜,看不太清楚,杨警官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也没有看明白。杨警官是好的,那为什么与黑社会老大合作呢?因为在香港,是法治社会,明知是黑社会,没有证据,是不行的,别人有合法身份,警察局也知道铲除不了他,就与他互换情报。刘警官当初是黑社会老大派驻警校培养,打入警察内部的,到后来他想当好人。毕竟整天与他的同事,警察兄弟们生活在一起。成功的间谍,都是双面间谍,对我方,哪怕你做再大的官,在间谍世界里,还是别人的手下。与你的敌人长期生活在一起,有了感情,你不能装作不知道,见死不救。在涉及个人利益时,会出卖一些情报给对方的。打入黑帮的,也活在面具下,时常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实的身份,心里的分裂。所以,他只能到心理医生,也许同时是情人的工作室里,才能安稳睡觉。中间之道是危险的,是无间道,无路可走。

初六下午,韩兄约我打球,说昨天看电影《手机》,我和秋红正好坐在一起,你们在后面,听到祥祥喊在喊,爸爸!他为什么要咬她呢。全场人都听到了,我只好说他是属狗的。我假装说电影不好看,带着祥祥回家了,只看了一半,后面武月与白雪怎么样啦。武月的手机,带有摄像头,把她与严守一的做爱镜头都录下来,发短信刚好让武月看到了,只好玩完。现在的科技真可怕,过去爱情只属于两人的秘密,现在一切都生活在镜头下,手机无处不在,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切都变成了舞台表演,在作秀,属于看与被看,演员与观众,分不清是生活呢,还是在演戏,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媒体把生活之根,连根拔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言说,其实对我们很重要。

韩兄还谈起最近读的小说,说的是父亲一辈子在农村开拖拉机,供我上大学。放假时,我帮着家里割麦子,有一天拖拉机坏了,晚上,父亲在院子里捣鼓,家里人都睡觉了。父亲把头伸进拖拉机,接着把整个身子,也伸进拖拉机里,父亲消失不见了,融入了拖拉机里,这一切没有人看见。第二天,我起床,发现父亲不在了。拖拉机也没有修好,成为一堆废铁。我只好卖给了收破烂的。

5.听完这个故事,我想起我的父亲。那会儿,我正在进行大学毕业论文的撰写。我无精打采的从图书馆出来,外面是一片明亮的阳光,天很蓝很高,北方特有的晴朗的下午,足球场上,同学在追逐、拼抢,脚下的大地在旋转,用脚来说话,交流,证明一切,漂亮的射球这一切也失去往日的光彩,这不符合现在的心情。我上学起就一直喜爱足球,它让你全身投入,忘掉一切,但不知为什么,这几天心里很烦躁,心跳不止、忐忑不安,一定是哪儿出错了,却想不出原因,几个晚上连着做噩梦。老是梦到乌云蔽日,天上下着大雨,连续几天,地上到处都是水,仿佛是世纪之初,洪荒年代,听说人类就是靠了诺亚方舟,才得以幸免于难,重新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梦重复了好几天,弄的我心烦意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看杂志,半个小时过去了,也不曾记得读了些什么。嘟、嘟、嘟,一阵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这一阵子,我的神经有点病态,过于敏感。

给你的电报。

谢谢了!

打开电报一看,父亲病危,请速归。我一下变得有些茫然,但心里出奇的安静,也不感到悲伤,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对,一定是我的心出了问题,我有一种犯罪感,感到对不起父亲。

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哦!没什么,我父亲病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让我跟你一块儿到主任那里请假吧!

不用,我自己去。一切都办好了,看完父亲,马上就返校。

晚上,我漫无目的收拾行李,明天就买票,回家。

早上起来,快八点了,即将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余下是一段空虚的等待和无聊,所以大家都起来的晚,洗洗脸,也不吃早饭,熬到中午一块儿吃。嘟、嘟、嘟,又是一阵敲门声,进来我的同学,他用不安的语调告诉我,你的急电,电报上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望你速归。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赶快给系里交代一下,毕业典礼你是赶不上了,我给你买火车票。我哽咽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便奔出门外。别了!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把一切美好的回忆都留在了这里。

我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物,火车在轰隆隆中,飞速的向家里奔去,林木渐渐的也没有了北方那样成片的树林,天空似乎也变低了,没有北方的天空那样明净,我的家快到了。这里是典型的中原地貌,一片平原,广阔的田野,没有什么遮挡,也没有什么风景,单调、平凡、呆板,就像我当时的心境。

下车,就碰到我大姐陪着我妈从医院回来,大姐刚从故乡千里之外赶来,哭成泪人儿似的,眼圈都哭肿了,人瘦了一圈。大姐说,都快认不出我来了。七、八年都没有见面了,加上长途赶车,衣服没有换,胡子拉碴的就像非洲难民。好久没有见面,猛一下,大姐叫不出口。大姐很自然的接过行李,我问家里安排好了吗?大姐说就等你了。

第二天上午,在小礼拜堂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父亲过去的老同事都来了,还有几个有矛盾的也都赶过来,走上前来与我握手,表示哀悼。有位领导,我从心里就很反感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感到了痛惜,因为他曾给我父亲难堪,也许我父亲的死化解了以往一切的恩怨,对手不在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呢!也许是确实觉得失去了一个好人,一个老实善良的人,有愧对之处,有些事情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伪善的应酬,反正济济一堂。殡仪馆主持人用庄重、沉痛,缓慢的语调诉说我父亲一生的简历,言辞之中,多有美誉,但这一切都太晚,我父亲听不到了,为什么没有在他生前哪怕这样说一次,赞扬一次,结局或许不同。大概别人死了,对自己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不存在嫉妒的问题,于是乎一切都是赞扬,借此表达自己的大度。

读完悼词,默哀一分钟,母亲令我在父亲灵柩前跪拜。这使我陷入困境,长这么大,七尺男儿,我还从来没有拜倒在什么人和东西面前,这是我个人尊严的象征,但在父亲面前不行,因为我是他养大的,供我上了大学,我还没有孝敬,回报他,他便匆匆离开了人世,我理当跪在父亲棺木面前,我跪倒,磕了三个响头,以表达我的谢罪或感恩,在他临终前不曾服伺于床榻。

下午送往火葬场火葬。这地方在荒郊野外,比较偏僻,院内中有许多松柏,显得格外的冷清,有一种隔世之感。

世事多么荒唐,有许多不可理喻之处,原本生活在世上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如在眼前。几天前,他还和你交谈、下棋,在街上碰到,还打招呼,家里人还和他共进晚餐,他在生活中使用过的东西都不曾改变,可一夜之间人就不在了,在世界之内再也找不到了他,还有比这更荒诞的吗?上帝说,从泥土里来,重新回到泥土中去。你虽然走了,但你活在亲人的心中,并没有死去。

骨灰盒存放在职工陵园内,那里安放着年老的、年幼的,也有青年人、中年人。好像他们都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扇大门,永远对我们关闭着。

6.回到家中天已经晚了,夜幕降临,窗外漆黑一团,下着小雨,路面湿透了,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凄凉。家属楼里,灯一盏盏的熄灭,夜已深,应睡了,眼皮格外沉重,直往下坠,我尽量不让自己完全睡着。父亲的遗像挂在墙上,借着暗淡的光线,若隐若现,露出忧伤、冷漠的神态。我想,以前我们不该那样对待父亲,尽管他曾有过错,近几年拼命的吸烟,借酒浇愁,晚上总是让邻居们搀扶到家,怎么劝他、说他、骂他也没有用,尽管他太死心眼儿,办事过于严格,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不会为儿女们谋福利,安排好工作,子女们怨他恨他没有能力。我总觉得,作为儿女太私心,我们从来不了解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经历了什么,我们只顾自己,以为父母理所当然应该为儿女服务,现在一切都晚了,父亲走了,走到我们不能去的地方,我们再也不能了解他,与他真心交谈。过去为什么不能沟通呢?是什么阻挡了我们,把我们之间隔开。

这一夜我想了许多事,太困了,我要睡,可我害怕睡着,好像父亲还在这个房间,还在看着我。我为什么害怕呢,父亲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不会伤害我。难道死去的人是你最亲的人,你反倒害怕他啦,这是什么原因,那一定是因为害怕死神。虽然离去的父亲不再是活着的父亲,他不是死神的象征,你心里明白,但你还是出于本能的畏惧。你知道,父亲的阴影会笼罩着你将来的生活,要过很长一段时间,你才会不再害怕,你才会接受父亲,他在你记忆里变得美好起来,像一幅优美的油画。

这时你才明白古人为什么要为父母守孝三年,在这三年漫长的时间里,你会更好的认识父母,思考自己的生活。你会认识到生死,人生之大事。开始思考生命的来源和死亡的存在,你会对人生有更深的一层的认识。假如你真的爱你的父亲,你就会去认识他,思考他,因为死去的人不再是与你莫不相干的人,在你年轻的生命里并不都是阳光,死亡并不遥远,就像阳光下总是伴随的阴影。

你会更加珍惜你的生命,也会不再抱怨命运,坦然接受它,你会感谢上帝赐予你的生命,他通过你父母赋予的血肉,你会对生命中的一切表现出一种神奇,就像刚做母亲的女人,她小孩在生长中的每一天,不同的表现,做出不同的言行,都会吃惊,欣喜。你要学习接受死亡就像自己过去同样接受黑夜一样,就像劳作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得以休息。过去,有好多事情都不以为然,有些细处不以为意,当他离开了你,就会变得清晰,你就会想起他的好处和自己的诸多不对之处,在他活着时不会发觉的,现在你都会发现,你后悔你不曾给过他温存,你后悔也没有真正理解他,生命就是这样是一个不解解之谜,走不出的魔圈。

7.我没有再返回学校,同学把我的行李和我的毕业证书及工作分配派遣证给我寄到了家里。我到单位报到,那是一个地质勘探单位,原本我应该分到机关的,但是领导说应该到基层去锻炼。我被分到了三六队,就是三维地震勘探队。我去报道,李副队长伸过手来,他个子不高,长的挺壮实,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一想到他也是从学校毕业的,心里就轻松了许多。第二天带上铺盖卷和一个行李箱同几个新分下来的小伙伴就上路了。在车上,彼此相互介绍认识,几个年龄小的,是刚从技校毕业的,与我年龄相仿的几个都是刚从大学毕业。大家彼此敬上一根烟,抽上几口,就算是认识了。车上都在臭骂领导,快过中秋节了还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外来。要等到九月底才开工,说是让我们提前过来,适应一下,真是无聊透顶。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一阵,忽高忽低,如在海上行舟,地貌起伏很大,风景一改平原的平淡之处,倒是显得颇为壮观,有虎踞龙盘之风,走了几个钟头终于到了。远远看去,只是在公路边上的几幢红房子,映现在一片绿树丛中,倒也不失田园风光,只是显得有点冷清。

这时看大门的老头儿拉开铁门,车子便冲了进去,停在了停车场。队长叫了几个民工搬行李,打扫一下房间,接着安排好床位,这是几个大房间,我们四个商量着床怎么摆放,然后开始铺床,挂好蚊帐,一切安排好,已经是中午,拿上饭盒到食堂打饭。

吃过饭后,大家无聊就打起了扑克牌,想到今晚正是中秋,别人都在家中过节或约朋友出去看电影、跳舞或几个哥儿们对月当歌,人生几何,痛饮一番,彼此借着酒力说出平日里深藏在心里不敢说出的话,无所顾忌,心中好不痛快。一想到此,不免有些黯然失色,大家都无精打采,甩着扑克,这时李副队长进来,瞧你们这个熊样,一个个打过霜的茄子,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送你们回总部过节。万岁!一片欢呼声,跳上汽车,马上开拔,汽车在公路上飞快的奔驰,我站在车头,像是在检阅大自然大地,周围的万物,都在迎面而来,有气盖山河之感,我的衣服像风帆一样在风中膨胀。夕阳正在西下,把最美的阳光洒在田野、树木、山坡,涂上了一层金黄的色调。

小朱分到了线班,我分到炮班,小王留在队部修车。小队干活很辛苦,早晨天蒙蒙亮,五、六点就起床,赶忙洗脸、刷牙、吃饭,完全是军营的生活方式,六点半就起程,开车奔赴工地,等车开到工地路上走一、两个钟头。线班多是顾来的民工,晚上在田野里过夜,看大线,以防人盗走,第二天施工还要用。炮班班长老侯分工叫我临时跟他学学,先装炸药,接着用炮杆把炸药捅进井眼约十多米深处,等线路一切正常,仪表车传来信号,摁下爆炸机的开关,通过电线的电流把电雷管引爆,点燃TNT炸药,形成巨大的冲击力,在地下通过冲击波撞击地层,又反射回来,传到仪表车上,勘探地质结构断层面。引爆时颇为壮观,爆炸形成巨大的压力,在井口形成柱状的泥水流,射向天空,如火山突然裂开,喷出熔岩。

上午,一般做些准备工作,要等到中午后才开始放炮,这一段时间我一般拿着一本诗集,靠在麦垛上,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麦秆散发出一股约略有点刺鼻的清香。九月的阳光不刺眼加上田野秋高气爽,蓝蓝的天空,高远幽深,漂浮着几朵白云,仿佛是天庭玩耍的小孩,给人轻松活泼,激发人们的遐想,又置身在空旷的田野,读上几首好诗,真是我过去从未有过的事。在这一段美好的秋天我读了好几本诗集,领略到我过去不曾领悟的东西,感受到诗人真挚的情感和诗句间流露出的轻柔音乐,就像大自然在秋天里,略带伤感的甜美合唱,远处的树林一片金黄,是调色板调不出来的颜色,那种色调像是一曲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在空中回荡,还有路旁枯草边有一丛丛燃烧的野菊花随处生长,这些都唤起我所有美好的回忆,让我置身于诗的世界。这些是在书本中学不到的,诗的格律、技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有感觉,它能激起你的热情,你的想象,你的灵感,就像你心爱的人,无时不让你激动。弗洛斯的《我的蝴蝶》仿佛就是秋天的化身对逝去的美好东西深情眷恋。这时,我萌发了写诗的欲望,就像以往我做过的梦一样,在天空中飞翔,围绕着我。

有时我身旁的伙伴,问我看什么书,当他看到一本诗集,不禁笑了笑,笑我多愁善感,笑我天真未了,也许笑我年轻浪漫。他在一旁悠闲得抽着烟,惬意的吐着烟圈,沉浸在烟雾之中。在这种好天气里,人的行为都富有诗意,只要做个有心人,都能感受到生活的乐趣。吃过送过来的午饭,就开始干活。在这里吃饭简直是受罪,开始吃包子,还觉得不错,可天天如此,见到包子就倒胃口,真让人受不了,所以小队呆上几年,十有八九非得胃病不可。

先是一阵紧哨声,戒备防人和牲口靠的太近,在井口附近走动,保证安全,不受干扰。接着对讲机通话,一切顺利便开始放炮,大地上传来阵阵隆隆的炮声,和一柱柱喷起的水柱,连带泥土、小石块飞溅而起。真有身处炮火战地之感,不过这里有惊无险,让我过战地生活。这时,通信频繁,各种讲话声,叫喊声,仪器操作声混杂一片,再加上不断的炮声,人们跑动的脚步声和汽车的鸣笛,启动卷起的尘烟,和我小时候看到的战争片场景很相像。

8.刚来时,我一听到炮声心里都一阵激动,后来时间长了就习惯了。有时我们干活也会遇上麻烦,有一次,一个农民拦住队长说,这会惊动地宫里的龙王,他会不高兴的。

他也曾睡了几千年了,我们正要去请他出来呢!我打趣的说道。别胡说,队长瞪了我一眼。老头还是摇头说放炮会坏了他们的风水宝地,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们正是来找聚宝盆的,不会打坏它的。接着用话吓唬老头说,他这样,是搞封建迷信活动,破坏生产。最后总算把老头赶走啦,活干得比较顺手,八、九点钟就收工了。若线路老出故障,就要晚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回去,到食堂打饭,这时饭菜也不热了,大师傅们已经热过好几趟。吃完饭,洗刷完,便倒在床上蒙头便睡,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这段日子里好像我没有做过一次梦,大概没有时间做吧!辛苦也罢,真正难受的是没有澡堂,白天流了一身汗,满身上下黑透了,身上裹了一层灰,都透不过气来,又没有时间换洗衣服。

有时工地离家近些,我便给班长请个假,偷偷溜回家冲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顿觉有脱胎换骨之感。第二天,天蒙蒙亮便起身到路口,等车队到工地必经之地,等炮车开到,便跳上车到工地。这还算比较轻松的日子,秋天慢慢离去,天气转凉,太阳的劲头也过了,变得没有热力,随着初冬的到来,糟糕的日子也就降临了。白天,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起风时凉风呼呼的,灌得你喘不过气来,再加上肩膀扛着百来斤的大线或几十公斤的炸药,顶风而行,真是逆水行舟。在没有月光的夜晚,黑的不见五指,只能打着手电筒,顺着大线,凭着感觉辨别方向,寻找井口。这时背着沉重的爆炸机,磕磕绊绊,摸索着往前走,前后的人大声喊着,相互联系,以免掉队。

要是井口白天已经打好,炸药已经下下去,还算好,若等到天黑以后,井口才打完,这时拿着炸药,找井口,在冰冷的水泥之中,用炮杆下炸药。有时干完手中活在休息的缝隙,几个人躲在沟底避风,在麦田里,黑古隆冬的,靠在坟墓背后避风歇息,也不知为什么也不觉得害怕。车偶尔也路过村庄,我便跑到一个老乡家,我们干活的路段比较偏僻,这里的民风比较淳朴,还没有被商业社会所污染。不像靠着公路边经济比较发达、交通便利的村庄,当地农民唯利是图,干出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有时我们的车子在路口拐弯,无意中碰倒一个麦垛,我们正要扶起,一个农民及时赶到让不让我们扶起麦垛,说不管你们怎么干,都恢复不了原状,要我们赔他们的钱,其实钱数足够可以买好几个麦垛了。更荒唐的一次,一个农妇扯住副队长,硬说我们的炮声把他们家的母鸡吓着了,致使它不能下蛋,要我们赔偿其经济损失。

谢天谢地,这里还不开化,我们进去时,他们见我们一个个又冷又饿,便说,咱村子里没啥好吃的吃面糊糊你们也吃不惯,就给你们烤红薯吧,尝个鲜。围着火炉,烤了一会火,暖和身子,过一会儿,端上来热腾腾的红薯,房子里飘着清香,手里拿着滚烫的红薯,还是红壤的,绵绵的、香喷喷的,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俩吃完说工地上还有几个人没有吃呢,他们便让我装了一脸盆,让我们拿回去。临走时,我留下钱给他们,他们硬是不收,说这是瞧不起他们,把他们看成啥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当时真被感动了,他们很土,也很真诚,有一颗热乎乎的心,具有土地一般的品质,宽广、坦荡,像这一片我跋涉中的平原,它容纳大地上的一切生命,抚育大地上的树木,田野里的小麦,路旁的小草和觅食中的羊群,它们都从土地上汲取力量,滋养它们的生命。当我疲惫之时便躺在田野,像它们一样,大地会给我一片安宁和休憩。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到了冬季,落叶回到大地安息。

9.冬天里也并不是冷色调的,大地上也会出现一片新绿,也就是田野里新冒出泥土的冬麦,嫩绿可爱,更加让人惊奇之处,是不管人在上面走,还是车子在上面压,越压越长。看不出,麦苗如此柔弱,却如此富有生命力。工地上,也并不是一片荒凉和寂寞,画面上也会出现热烈的红色,那是远远走过来的村姑,模样那样俊俏,柔韧的身躯、富有弹性的脚步,那健康的肌肤散发着夏日阳光的气息,不像城里的姑娘,一个个有苍白的面容如温室里的花朵,她们更像在大自然里野生野长的鲜花,自然活泼,充满青春的活力,你能立即感受到。有个小伙子走上前去,开个无害的玩笑,有的姑娘害羞的低下头,有的则大胆活泼的挺胸而过,好像手无寸铁的士兵面对坦克,败下阵来,惹得大伙一阵大笑。

有时也会碰到放羊的老头,一块儿坐在田埂上,老头儿见识多,掌故也多,说到精彩处,他总是停下来,我们马上给他一根香烟点上,老头慢悠悠的抽上一口,不紧不慢讲下去。我们说老头真有口才,比说书、相声演员都强,老头儿说,娃们别夸他啦,怎么能与他们相比呢。问他村里那最高楼房是谁的,他说是大队支书和队长家的,还有一座是外出包工头家的。周围新翻修的,清一色砖瓦平房,都是老百姓家的,这几年日子好过,盖房子娶媳妇儿,可挣个钱也不容易呀,那是从地里抠出来的辛苦钱,可有一些上面的人不明白,以为庄稼人富了,乱摊派收费。

听说你们村上搞计划生育的人,有个土政策,搞什么连诛坐法,媳妇跑啦,找娘家人要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罚他几个钱,他也不在乎,只要生下小孩就行没钱的就跑到外面去,加入盲流打工。想一想,也是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大部分集中在农村,城里人想得开,生一个就可以了,可农村不同,非要生个男的,一则传宗接代,二则种地还得靠男娃,三则养子防老,不像城里人有退休金。中国要想解决人口问题,关键在农村,真是两难呀!看着天色已晚,老头叹了口气,赶着羊群回家了。我们所过的村庄,大多数农民都挺善良的,也碰到过蛮不讲理的,当我们的大线要通过村子时,不让过。这时我们想到祖训,“以夷制夷”,只好采取“以华治华”。找来当地的队长或支书,请到酒店吃一顿,酒足饭饱之后便成了朋友,大大咧咧走到村民面前,大发怒火,让他们退下,警告他们这是有意破坏国家生产建设,于是乎顺利通过。

10.我们队上也出了几件有趣的事,线班有个小伙子,他嫌没有给他分配好工作,白天看大线睡大觉。有一次晚上值班,第二天,他负责那段大线丢了,他说,是老乡趁着天黑偷走的。有一天,干活时,在路上碰到一个老乡用大线拉驴套车,问及他告诉我们是队上了一个小伙子给他的,说没有用了。队长很是恼怒,扣发了他三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我们炮班也出了个事,一个民工因他没有能耐,别人家都富了,他们还是老样子,一气之下老婆带着小孩走了。没办法,老想着娶媳妇儿,都快想疯了。每到一个村庄,看到哪家姑娘漂亮,便上去搭话,到别人家坐着喝茶。他说他是技术干部,我们在一旁起哄,说他的确很能干、很有前途,还没有娶老婆呢。可把他乐坏了,姑娘家也很愿意,等他一走,就有人悄悄告诉老头儿,他是个农民工。第二天,他急忙赶回原地,穿上新衣裳,脚蹬倍亮的皮鞋,手提礼物,到未来的老丈人家。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一进门,让老头一顿臭骂,赶了出去,弄得他落荒而逃,事后被队长教训了一顿。这些闹出的笑话,无意中给我们单调、辛苦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快乐。

11。大自然里也有坏天气,正干着活,突然天宫变脸,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大雨从天而降,弄得你措手不及,工地上一片忙乱。冒着铺头盖脸而来的大雨,收拾好大、小线,用麻袋装好,你在泥水中扛着百来斤的东西,走几十米,放在停在土路上的汽车上。最倒霉的就是线班了,我们炮班还算好,把工具一装,跳上车,驾驶室里挤满了人坐不下就只好在车厢里蹲着,用纸板来挡雨。趁着路面还干,车加大油门,拼命上路,走到一半,土路经雨水一泡,便免不了打滑,开到沟里或陷在泥坑中,我们只好纷纷跳下来,趟着稀泥,用力推车,雨水合着白天落在头顶上的灰尘,纵横交错,迷了眼睛,流进了鼻孔,流入嘴角,这时也顾不得了许多,玩命的干。唯一的希望就是推出车来,总算开出来了开出了陷坑,衣服淋透了,一个个疲惫不堪,爬上车顶,车像个酒鬼,跳着小步舞曲,打着趔趄,左右摇摆,慢慢的往前开,开到了柏油公路,才抖擞精神,飞速的开向队部,呼啸着冲进了大院,发泄着不满和怒气。

跳下车来,个个疲惫不堪,骂骂咧咧的走进房内。看天气,明天是干不了活了要一直等到天晴,因地里不干,车子开不进去,明天可以回家了。我闭上眼睛,沉入梦乡,明天不用起早,可以睡个好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还下着菲菲小雨,连绵不断。提着行李袋,里面装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穿上雨衣,迈出大院,走到公路旁,打车回家。招了几次手,车都不停,我在雨中徘徊,如被遗忘的小站,在等候列车的到来,有一份无奈,一份期待和一份孤独,仿佛一根根下垂的雨丝,充满了悲剧意味。

终于有辆交通车停下来,一个箭步跳上去,靠在车栏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到了总部,换上到家的交通车,售票员要收我的车票钱,我说我是油田的。她带着不信任的眼光,我想自己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风吹日晒,皮肤也变黑了,加上脏乎乎的工作服,怎能让人相信。我也不计较,付了钱,车上的年轻女孩唯恐避之不及,深怕弄脏了她们的衣服我也不在乎,回到家,把自己收拾一番,歇去了身上的疲劳,有了雅兴,信步向闹市区走去,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店,五光十色的衣服,水果摊上,摆着名目繁多的水果,色彩的浓烈,扑鼻的芳香,从小队回来,没想到生活有这么多的诱惑。是世界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世界这让我感叹不已。

12.施工临近初春,这时麦苗长高,田野里到处是一片灿烂的金黄。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一株株一簇簇,到处都是花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花的馨香,到处是忙忙碌碌的蜜蜂,翩翩起舞的蝴蝶,景色可人,也给我们的施工带来了麻烦。大线都被长长的麦苗和油菜花遮挡了,井口不容易寻找,老乡也不太愿意让车开进田里,这时麦苗长高了,车子一压就倒下,扶不起来啦,我们看着也心疼,毕竟熬过了一冬。

早晨干活时,我裤子让麦苗上的露水打湿了,不过已近尾声没几天就要完工了。这是工地上最后的一天,大家干的也特别卖力,到处是一片笑声,一年的辛劳就要结束了,六点钟便全部干完,收工。这是一年中收工最早的一天,跳上车,望着下面的夕阳,在一片柔光下,田野的景色很美,周围的轮廓变得柔和朦胧。别了!这一片荒原,我曾漫游过的土地和大地上劳作的人们,这里的树木、草坡,我偶尔遇到的动物,在我的世界里扎下了根。我在这一片土地上劳动过,受过苦,疲惫的身躯曾让我忘掉了什么是梦想,忘掉了我曾经的悲伤,我没有时间去思考,也没有时间去做梦,我只是用全部的身心、活力去迎接艰苦的劳动,用最大的忍耐去接受它,打败它。我不知道我的未来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

这里我忘了一个小插曲:

我初入炮班时,有一天休息,一个老民工说带我到河边炸鱼。他偷偷带上施工中剩下的一管白色炸药和一个电雷管,来到唐河S型拐弯处,看周围没有人,接好电线,把炮筒扔进水里,接通两根电线,瞬间河面掀起巨浪,产生巨大的冲击波,让水底的鱼儿震晕,并没有死,浮上水面。巨大的爆炸声引来附近放羊的老头,他跑过来,指着河面浮起的人形一样的物体,说我们把河神美人鱼炸死了,真是造孽呀!老天爷会惩罚你们的。走近一看,是一具女尸,我们赶紧报案,警察勘验现场后,说是我们放炮把沉人水底的尸体带上来了,虽然偷放炸药违反治安管理,但念在我们无意之中给他们破案了,就免责了。 图书馆 图书馆

雨人

电脑坏了,我正在写了一半的小说就此作废。若重写一定会是另外一部小说。人的记忆会出错,会改变。一般作家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实在是人生的一种修炼,开始人生马拉松式的长跑。而我个人认为生活比写作更富于想象、真实、深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开始写日记,因为人的记性很差,而我个人记性尤差。生活是什么,是时间。时间永远都存在于现时的瞬间,一点点消失,就像一滴水消失在遗忘的大海,到最后很多事情都淡漠了、模糊了,只剩下一层虚壳(生活的表皮),生活一旦失去细节,也就失去生命的鲜活。当我们的记忆没有留驻往昔,我们的生活就是一片空白,而我们是靠记忆来构筑生活的。

我回想开始时,写着写着,字就敲不上,死机了,我就关掉电源,重新启动,点开那个文档,文字是乱码,我再关掉电源,重新启动,电脑的工作界面变成蓝屏,我又关掉电源,重新启动,只听到主机在嗡嗡转动,我只好关掉电源。其实,在这之前,有一次,电脑我也是这样操作,结果导致换掉主机硬盘,我明知这样操作不对,但我还是不吸取教训,我是否很疯狂,性格里有歇斯底里的成分。暂时无事可做,我就到办公楼后面的花园散步,我看邮箱回信上,编辑说我的小说写的像散文和随笔。《生活在别处》的作者米兰·昆德拉,在小说中就边写边议论,詹姆斯·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插入广告和历史书籍上的记载及诗歌。小说的写作早已超出十九世纪巴尔扎克等作家的传统写作方式,从卡夫卡开始转入内心风景的描写和对世界存在及上帝旨意的求索,故事的叙述方式也发生了改变,不是站在上帝全视角的写作,而是从我的角度去写,不再追求典型人物的塑造,而是让读者参与进来,能给读者带来不同的感受。小说的本质是虚构的,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读到的都是主观的,不存在现实的东西,什么是真实,那只是表象。

在图书馆

听着窗外的鸟鸣

世界不是一台收音机

你可以随意打开和关停。

翻看手中的植物志

每一棵树干都不是光滑的

凸凹不平留下不同的纹线

每一片叶子形状也不一样

花朵的颜色深浅各异

它们都有自己存活的途径

杨柳梧桐用带羽的种子随风飞行

各种有果实的树木让小鸟把种子吃下通过排泄送到世界各地

所以小说家选择的主角也一定特别

比如村上春树里的男主角

一般都是在妻子跑了家里养的猫莫名其妙的消失

而他已进入中年危机无所事事

那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就像发出特殊味道的植物引来各种各样的昆虫。

1.朋友见到我都说,你挺能说的,出口成章,何不写出小说,让大家读读。早年我读过南美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有一位小说家到某个电台谋生,写连载广播剧,由于工作太忙了,没有休息,以致他把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都搞混了而彻底疯狂。而我更喜欢法国新小说派的写法,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是一些人生碎片化的记忆,他不是说书人,更像美国自白派的诗人。其实大多数的人生活平淡,没有离奇的经历,所以我只写我对生活的感受和我观察到的东西。我在南方生活时看梅花似雪,而我到北方生活时看飞雪如梅,只是看的角度不同罢了。

2.我在书架上找到了一张30年前在图书馆的合影,那是我大学毕业刚到图书馆上班,在一个晴朗的秋日,报社的来采访,馆长叫我们到图书馆楼前合影,楼的正面是一位国家领导人题写的金色大字“图书馆”,楼的两侧种有青柏,高高的,如列队的仪仗队士兵,整齐的站在哪儿纹丝不动,白色的墙体布满黑色的小窗户,特别显眼,像防御工程上的抢眼,其实是库房的窗户,为了保持库房温湿度的稳定特意设计的。整个建筑三层,从远处看如一艘巨大的白色帆船向你驶来。我们站成两排,领导和女同事在前面,我们男同事站在后面,那时我们都很年轻,笑的很灿烂。

现在,我过几年就将退休,图书馆与信息中心合并,照片中的人有的去世,有的退休到孩子所在的城市带孙子、孙女,只有几个老人在单位,大多数都是后进来的人,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想把主要的事件记录下来,也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3.上个世纪90年代,我分配到这家刚建立的图书馆,周围的群楼还没有建起,从我办公室窗户就可以看见挖了一个巨大的水坑,是正在施工挖的地基,正赶上夏天,每到晚上都能听到青蛙如击鼓般的鸣叫,有个小孩到这儿玩水,差点溺死。那时我刚谈了一个对象,晚上带到办公室玩,韩兄在隔壁办公室写大字,跑过来与我下围棋,中间有一次他下错了,想悔棋。

小梅(当时我谈的对象)说,怎么能悔棋呢!

韩兄笑呵呵说:“就是不一样,现在就护上了”

接着开了一些玩笑。

我和赵兄即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我们经常在一块探讨书法艺术和尼采哲学及里尔克的诗歌。特别是里尔克的《豹》和尼采的《快乐科学》让我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精神高度放到太阳的位置。我在上班时间,没事就读书,除了看西方现代小说纳博科夫的《洛丽塔》村上春树的《电视人》《日出国的工厂》《挪威的森林》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读陈寅恪的《柳如是传》和钱钟书的《围城》《管锥篇》当时与学画画的另外一个大学生阮品交往,他给了我一本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活之轻》我有些读不懂,在一般人印象里人不能承受生命之重,为吃穿住行、生老病死、亲人间的生离死别而痛苦,不能领会西方世界在满足生活之需之后对信仰的渴望,对终极目的的接近,寻找人生的价值。后来我读了拉伯雷的《巨人传》后,进一步明白欧洲小说的精神,就是一种历史的传承,对生活世界的记忆,对完美人生的梦想,不只是一个故事的叙述和情节的吸引。不过那时我没有写小说,可能觉得需要太多时间和耐心,我选择写诗,只需要几分钟,几行字,就能表达自己的感受。

4.后来我与小梅分手,我到她单位找她,下雨天在门外等了三小时,一直未见她出来,就这样我的一段恋情结束。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在公园玉兰树下散步,手拉手,你还摘了一朵玫瑰给我,说每到中秋月圆之夜,我会在你梦中像花一样开放。我们玩的太尽兴,以至忘了闭园时间,所有的大门都关了,你竟然从铁栅栏上翻越过去,而我却有点害怕尖锐的铁矛,笨笨拙拙的翻过去,差点把裤子拉破,我想是这一件事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另外还可能,秘书科的小刘有一次神秘的对我说认识她姐夫,是他大学的同学,说我管不住她的,她曾在采油小队工作过。接着就不说了,让我瞎猜,怀疑是否发生不好的事情,也许她从我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什么不信任的神情,就决定和我分手,什么也不说、不解释。

不知怎么对你说

你那无意的温柔

拨动了我的心

从此我便不再平静

我曾在无知的迷梦中幻想过你

在自欺的偶像中渴求过你

当你那恬静的一瞥

漫不经意抚过我的心头

我是多么高兴我自己

又为我自己羞愧

我不再企望那不朽的追求

无边的平行线只在相遇的瞬间

无限的那一点便在这一点

当你迈着轻松的脚步

无忧无虑从我身边走过

我就不能不为你心跳

紧紧跟随在你身后

我说不出是沉醉还是热爱

当我拉着你的手

生活就像一注甘泉

在我心中涌流

那树干中快乐坚强的脉搏

夏夜里昆虫喜悦和声的吟唱

浓雾中清晨大地深沉的呼吸

都从我心中流过

融合滋养我

又在你神一般的宁静中

为我绽放

我难以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

你把不幸与欢乐都带给了我

把泥土的气味和天宇的阳光

注入我的生命

不管我走到哪里

都能捕捉到你生命的气息

无论我是孤独还是痛苦

都能领悟到爱的温柔

那盛开的鲜花破旧的小屋

被践踏的绿茵

欢欣悲怆的情愫

颤栗宁静的感受

所有这一切都是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不好受,每天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散步,脑子里满是白日梦的幻想,如卡佛小说里的一个人,老觉得喉咙里有一根头发,对着镜子照,找不出,呕吐也吐不出,把身子倒过来也出不来,他甚至产生疯狂的想法,用刀子把喉咙割开,找出那根头发。而我莫名其妙的失恋就是那根头发,我无法消化它,我分不清什么是虚妄,什么是真实,就如林中的小鸟,在树林里能自由穿梭,一旦脱落树林,在建筑物周围飞行,就存在视觉的幻象,会把图书馆墙上镶嵌的巨大玻璃上倒映的树木,当做真实的树林而径直撞上去,把脖子折断,如落叶一样掉下,有一段时间,我散步后把找到的小鸟,那会它的身体卷缩,尚有余温,我静静等它身体僵硬、变冷,便把它埋在树林下。

5.我的第一任馆长,是从别的单位调到这儿快退休的老总。有一次安排我给文化局的副局长在医院陪护,他开车出了车祸,受了点伤,我纳闷为什么他妻子不在医院里陪护。

我说,我是大学生,干技术活的,不是伺候人的。

他怒斥道:“大学生咋了,领导让你干啥,你就要干啥,没什么好讲的”

我值白班,另外一个人值夜班,就是倒个水,打个饭,削个苹果,来人接待一下,把礼品放在一处,三天后我就回单位了。

我所在的科室有个女同事工作很卖力,积极上进,向党组织靠拢,每年向馆里提交入党申请书,但每次都说她仍需努力,到退休也没有入党。后来别人告诉我,她父亲民国时期在GS省政府工作,属于马家军系列,虽没有作恶,也属于人民监督对象。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为了表示与她父亲划清界线,毅然决然嫁给了工人出身的小车队司机。

6.我的第二任馆长是从一个办事处调过来的,开会第一天就给我们讲现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意味着是市场时代,你们要有危机感,要掌握现代先进信息技术,否则会被时代淘汰。我上大学时,包里带着几个馒头、一壶水,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你们要抓紧时间学习,跟上时代步伐。后来,他到我办公室,看我在读钱钟书的《管锥篇》说道,你又在读高精尖的东西呀!

有一次一同出差到北海,我花了三百块钱参加一个海底潜水项目,先坐船到几公里外的深海区,有一个教练领着,当我潜到二、三十多米深的地方,看见五颜六色的珊瑚树,周围有色彩鲜艳的热带鱼在穿梭,如到梦幻世界,又往下潜十来米,我的耳朵感到巨大的水压,受不了,我用手指朝上一竖,教练赶紧把我带到水面。接着我坐上水面摩托艇,教练坐在后面,我在海面飞快奔驰,如飞鱼在海面跳跃,对面过来一驾摩托艇,双方都高速飞驰,我一时慌了,差一点迎面撞上,坐在后面的教练赶紧帮我扶住车把拐弯,就这样相擦而过,有惊无险。高馆长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冒险。然后穿上游泳裤在海滩游泳,我看北海的沙滩与别的地方不同,是白色的铺在海岸,如月光照在地面的感觉,海滩非常缓慢的下降,走十多米,水才到腰部,我不会游泳,我想反正海水淹没不到我胸部,憋气了就站起来,我也穿上游泳裤,像狗刨一样扑通扑通,打出很大的水花,游起来,我就是在哪学会了游泳。后来有人告诉我,若是遇到涨潮或退潮,即使你感觉水浅也非常危险,要么被海水淹没,要么被海水带走。回家的时候,我在火车站买了一个菠萝蜜,放在座位下,整个车厢都充满一种又香又臭浓烈的气味,后来回到家切开,才知道是越南榴莲,果肉有点像白色奶油冰激凌,北方人大多吃不惯。

7.贺科长离婚后找了一个30岁左右的大学生,有一次他请假带女孩和她母亲到峨眉山还愿,假期到了,2、3天也没报到,郭馆长一再打电话催他回来,上班后还扣发他的奖金,小贺恼羞成怒到他办公室讲理,说他不理解他正处谈恋爱的关键时期,一再为难他,说罢拿起门口的拖把就要打他,郭馆长只好绕着办公桌跑。事后,除了让小贺检讨外,轮到科长三年任期后,需要群众民主投票考核,郭馆长以小贺票数不过半,罢免了他的科长。由于郭馆长对员工过于严苛,在上下班时间上、办公经费上、出差上抠的太紧,好像图书馆是他自己家似的,花一分一厘都心疼,到年底党委考核时,他的全馆民主评议票数不过半,就被免职调到文化局当调研员了。

过了2、3年,文化局通知参加他的追悼会,说是早晨在家刷牙时,不小心被厨房的地面撒的水滑倒,头朝后摔倒,在医院抢救几天后人就不行了。那会单位刚给他分了140多的大房子,才装修好,还没享受人就走了。这几年他老婆单位搞下岗,被迫提前内退,说他不找人,没本事,一气之下到上海打工去了,经常见他一个人到食堂吃饭,衣服也不常换洗,整个人显得邋邋遢遢,没有神气。

8.馆里有几个人对他有意见的没有参加追悼会,我参加了。虽然他批评过我几次,但在搞科级干部聘任时,他向上级推荐了我,这一点我还是感激他的。在第一任馆长快到期时,馆里就空着2个科长职位,迟迟不提拔新人,一方面说我们还年轻,需要多磨炼,缺乏经验,另一方面是馆里有几个官太太也要争这个位置,干脆就一直空着。

到了郭馆长就采取民主投票、竞聘选拔的方式,那会赵兄是我的竞争对手,他刚好去外地参加书法活动没有回来,郭馆长说就不等他了,那天我除了给馆里其他人打招呼说投我的票外,我采取把我的一票投给了最弱的对手,没有给赵兄,结果我当选,赵兄落选。我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几年前我俩竞聘馆员中级职称时,本来找在文化局某位领导的爱人(是我的老乡)说好把我俩都推荐上去,结果他推荐上去了,我没有。事后听我老乡说,出了她家门,他转身返回对她说我这个人只读书,与世无争,不在乎这事,并跑到各位评委哪儿拉票,我很生气他的做法。在科室竞聘人员时,其他科室没人敢要他,嫌他人好强,有才干,管不了他,我说那就到我科室来吧。他经常外出参加书法活动,我也不管,只要完成工作就行。有时他请外地的书画家做客,一个是小毛,我让他给我刻了三方用于书法作品的印章,画了几幅四尺条屏的花鸟;二是文康,他给我画了一幅四尺对开的仿傅抱石的山水,顺便送我一平尺的池塘小荷国画;三是彦湖来省里,顺便到此,我请他给我刻了一方大的朱文印,我看他也不打设计草稿,直接用粗的铅笔把篆文的反体写在印面上,拿起篆刻刀横冲直撞、大刀阔斧,略加修饰几下就刻好了,大有齐白石之风,我一下就领悟了篆刻的奥秘,又送给我一幅“容膝居”三个字的斋堂号,意思是“屋小堪容膝,楼高好著书”,以示鼓励。

9.我刚进馆里时,有个办公室主任姓李,长的又高又块,自称是侦察兵出身。他整天就像一只老鹰在馆里的上空盘旋,什么也逃不出他的眼睛。他要求门卫做好每个员工的上下班和中间出去的记录,对每个办公室用纸、打印等办公用品的使用都必须向他申请,他配有每一个办公室的钥匙,说是为了消防安全起见,随身带着,所以馆里每个人对他没有秘密。打字室的小红爱说爱笑,秘书科的小张经常到她办公室聊天或打乒乓球,有一天晚上,他看见两个人影进了她的办公室,他便潜伏起来,看他们是否发生不正当的关系。馆里的人暗地里称他为周扒皮(电影里地主老财半夜假装鸡叫,让长工天没亮就出工干活),大家恨死他了。不知是否因果报应,后来他得了病,住了一段时间,回馆里上班,戴着帽子,掩盖头发已经掉光(其实他得了癌症,又不选择到大医院看,而在当地的一家小医院治疗,耽误了病情。)不想让我们知道,不到几个月人就走了。馆里大家凑份子给他家捐了一笔钱,他家人请客答谢大家,在宴会上看他媳妇带着刚上初中的一个小男孩,又觉得挺可怜的,真是人生无常,何必执着。

10.我刚进馆里工作时有人告诫我要远离官太太和美女。官太太的心态极其敏感,像公主能隔着六层鸭绒被还感到豌豆硌腰。她们满足虚荣心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下面的人捧着她,你为她做的一切事,她都认为是应该的。不像普通的人,你为她做的事,她都心怀感激。官太太难于伺候,像瓷器,有一点委屈,你以前所做的事都成泡影。跟她越近越容易得罪她,最好远离她。同样要远离美女,在机关你不知道她跟那个领导关系密切,得罪不起。另外,在美女眼里你为她做事,她不认为你对她好,认为你献殷勤,理所当然,美是她的资本,不须回报。所以与普通女孩交往,关系更好处,感情更自然、真实。

馆里有个官太太,其丈夫是市组织部副部长,因年龄相差大,故对她一直宠着,馆里安排她当管理科的副科长,几年后她与另一个女同事争一个正科长职位,两人在馆里大吵大闹,到了年龄不当科长了,到我业务科来,相对清闲,有一次到外地交流参观,我带队,她根本不听指挥,擅自到别的地方玩,还打着单位的旗号让别人接待。退休后,她也不给女儿带孩子,说她有自己的生活,参加了老年模特队,打扮的像小姑娘一样,还是领队,过得挺潇洒。

伴君如伴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这是我到馆里工作得到的第二条忠告。经常到韩兄办公室玩的小朱,从机关小车队踢出,是因为他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在山东撞死一个骑摩托的。虽然事故调查证明是有骑摩托的不遵守交通规则,突然横穿马路闯红灯造成的,还是调离了机关小车队。用一句话来说“惊驾”了,领导的命岂能交给这类人之手。

另外老张被免职,队副是当不成了。也是在一次车祸中,他急忙背起那位领导,领导用手摸了一下屁股,满手是血,吓得一路上大惊小怪,哼哼唧唧。到了医院一检查,发现并没有受伤,不是领导的血而是被撞伤的老百姓的血,那也当不成了,让领导现丑了。

11.我的第三任馆长姓汪,正赶上搞事业编制定岗,出现高职低聘岗位。馆长说,那就群众投票决定吧!林林在馆里处处显得比别人工作积极,开会受到馆长的表扬,让大家向她学习,显得大家比较落后。她本人觉得自己在竞聘时没问题,投票时大家不约而同投了她的反对票(平时她对我挺热情的,有什么事她也主动帮你,投票时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随大流。)结果她高职低聘了,我心有愧疚,就让她到我的编研室来,一年下来发的稿酬也可以弥补大部分。她是一个工作风风火火、干脆利索的人,很快学会了编辑软件应用,中英文检索对照编写,成为我的得力干将。在生活中也是泼辣大方,同事聚会时,我不想喝酒,她就一只手搂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手灌你喝,要是你再不喝,干脆坐在你大腿上,无奈你只好喝下。

后来又跟随我到另外一个科室,搞数字图书馆建设,对特别珍藏的古本图书进行数字化扫描,加以保护,在网上开设在线借阅,你可以随时随地在线浏览,可以借阅国内外各种期刊的电子版,当然要收一点费用。整个系统是请清华紫光来做的,来了几个小伙,搞计算机的,林林在附近家属区租了房子安排他们住,用买了几张员工食堂饭卡给他们,这样省了不少生活费,他们很感激,跟着林林做事也很卖力,用了半年时间就建好了。馆长很高兴,安排我们到扬州参观,对方给我们接风后,带我们到洗足店洗脚,先端上一盆由中药材泡制的汤泡脚,然后趴在床上,有女服务员用脚给你按摩。小魏很壮实,给他按摩的长得很小巧,他说就来个马踏飞燕,让女服务员整个身子踩在他背上,完后他说真舒服。接下来安排我们到黄山旅游。黄山的灵魂是云气,让山峰、奇松变幻莫测,春夏秋冬、晨钟暮鼓都会看到不同的景色。黄山太大,我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下山后我们参观了一下歙县民居,白墙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在山脚下很适合隐居,我顺便买了两块歙砚,回家写字用。

林林表面乐观,其实家庭并不幸福,他老公一个企业的副总,在外面有情人,他曾想离婚,但领导找他谈话,说要提拔他,注意一下形象,他就此作罢。多年后,上班时林林感觉大腿有点发麻,她也没有在意,几天后在医院体检时,突然晕倒,送到急诊室抢救,也算及时,是脑中风发作,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来上班也是坐着轮椅,我说你时不时到单位露个脸,给你正常考勤。馆长向上级推荐她当劳模,说她在建设数字图书馆中做出了很大贡献,由于辛勤工作,导致得病,实属楷模,理当表扬。后来,她坐在轮椅上,戴着大红花,接收工会领导的表彰。其实那会儿她说话不清晰了,她只记得馆里几个人的名字(包括我)。后来退休后,我还去看望她,已从她家(在四楼,下楼不方便)搬到她父母家(在一楼)住,有她母亲照顾,随后的几年,我参加了她儿子的婚礼,最后是她本人的葬礼。

12.我的第四任馆长姓昊,从文化局秘书科提拔过来的。他到馆里后,针对巴西国家博物馆和巴黎圣母院发生火灾事故,造成不可挽回的文物损失,提交了库房消防安全改造计划,并得到上级的批复。改造后整个库房实现自动报警、自动灭火,大大提高了对珍贵书籍的保护。项目实施,通过验收后,馆长带我们到内蒙古包头开会。晚上,我们在小吃一条街吃烤羊肉串,铁签上串着大块羊肉,比内地的大多了,吃着又香又嫩,又品尝了当地的冰激凌,比内地做的正宗,有牛奶的奶香味。回到住处,还觉得不尽兴,我和程浩吃着花生米,一人一小瓶当地产的闷倒驴白酒喝了两三瓶,事后我觉得奇怪,在内地我喝二两酒就差不多了,而在内蒙却能喝半斤以上,也不觉得醉。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附近的一个大草原游览区,车一到,打开车门,我刚要下车,被一个内蒙古女孩拦住,端着一碗酒让我喝下,导游说这是当地迎接客人的风俗,我只好一饮而尽,不过是低度酒。接着来到一座宽大的蒙古包,端上烤全羊后,邀请了一位客人参与表演蒙古族婚庆仪式。最后有一位又高又瘦、面孔黧黑的蒙古族男子唱祝酒歌,是用蒙古语歌唱的,我听不懂,但歌声辽阔、低沉,略带一点忧伤,我感觉就像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游荡,比电视上的所谓歌唱家唱的好多了。

宴会结束后,有人骑马,我选择步行,这里的草原并不像我想像的风吹草低见牛羊,草长的很低,甚至有些枯竭,草原不是平的,有略微的起伏,随处开着一些散落的小黄花,远处有人放羊,羊几乎是啃着草根在吃,我约走了一个小时,看见有一个白色的湖泊,有一些人脱下鞋子在湖边行走,我走近湖边,水很蓝,也许是天空的倒影使之,湖里生长着一些冷水鱼,长的很慢,当地人不怎么吃鱼,他们是游牧民族。在湖边的小摊,我买了一些牛肉干,据说是成吉思汗带大军远征时,为了减少做饭时间,就带上牛肉干,士兵饥了就吃牛肉干,渴了就喝马奶子酒,大军几乎席卷整个亚欧大陆。

13.那几年全国上下国企搞改革,搞上岗下岗,馆里分到一个下岗指标,按答辩的分数和民主投票来决定谁下岗。这时赵兄在科级干部三年一期的第二轮竞聘中胜出(我投了他一票),他接任了我的科长,我到另外一个科当科长。他所在的科有个女同事与其丈夫离婚,因为家暴,他前夫还时不时到馆里威胁她,说不准她谈对象,否则就打她。看她可怜,赵兄在答辩时给她了高分,而给管理科的一个女同志老孙打了低分(因为她不到半年就退休了,总不能让别人还好多年退休的人下岗吧!大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在群众投票中她票数最低,结果让她下岗。事后她从计票人哪里打听到韩兄给她打分过低,就是故意的,为了保他科室里的女同事。她找到馆长哪儿又哭又闹,说要重新投票、答辩。馆长说那怎么可能,这不是儿戏。她就跑到楼顶说要跳楼,馆长和她所在的科长赶紧拉住她。回到办公室与她商量,说馆里大家从每个月里给她筹钱,补发工资。她不干,说她不是乞丐,她在馆里工作一辈子,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简直是她人生的耻辱。她丈夫就帮她写检举信,说馆里搞库房建设项目有猫腻,从各部门领导的办公室门缝塞进去。

后来纪委下来调查,把我科室负责文书和报销的小慧叫去,我还不知道,办公室要盖章,我打电话她也不接,我还以为她生病了。第二天纪委把我叫去,有一扇大铁门,隔着一条马路,纪委的办事人员,让我坐下,并打开摄像机,问我最近是否有人请我吃饭,我知道一定是小慧说了。我说到年底了,协作单位请我们吃了个饭。又问我馆里办公经费的事,我说每年馆里都会给员工过生日,蛋糕钱从办公经费出的,大约八百元。纪委说,那也是违规的,让我当场写检讨书,并随后提供财务报销的凭证复印件材料上交。虽然整个调查下来,馆里的建设项目没有问题,因违规报销金额较小,就给我通报批评处分。没隔多久上级就叫停的下岗方案(因影响较大,群众情绪不稳),老孙又回来上班,因闹了这一场,身体不适,又住院一个月,没过多久就办理了退休手续。

14.几年后,儿子上了大学,我觉得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每天上下班走路,回到家写写大字,读读书挺好的,一生何求,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足矣。过完春节,我老觉得右边耳朵有点堵,去检查耳朵也没有查出问题,想想我姐得的病,我就做了鼻腔镜,医生怀疑我得了恶性肿瘤,需要做切片化验确诊。我的一个医保上班的朋友建议我到广州检查,说哪儿在这方面的治疗全国最先进。我给馆长打电话请假,说明病因,馆长在电话里很冷淡的说知道了(这几年我与馆长因工作上的事发生争执,我为人耿直,有时当面顶撞他。)我坐高铁到广州我外甥哪儿,看过专家门诊并做切片检查后确诊得了重病,需要住院治疗,但门诊医生说没有床位,需要等一个月。我给馆长说了这情况,他说让广州的同行帮忙找一下关系。两天后广州的刘馆长联系我,说有个朋友可以给我联系一家中日友谊医院可以治疗,但不是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我谢绝了。我想到赵兄在书法协会当秘书长,一定认识广州书法界的朋友,我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人。三天后广州的关书记给我打来电话,我正在租房附近的理发店理发,把头发剃光,准备治病,告诉我与郭教授联系,办理入院手续。住院期间,广州的刘馆长带来了一些慰问品来看我,单位派工会的小詹带来馆里的慰问金和捐款到广州看望我,在我化疗、放疗最难受时期,韩兄在微信上鼓励我,说是上帝对我的考验。

我想起看过的电影《朗读者》一个在犹太集中营工作过的女人,在二战结束后躲在一个小镇生活,每天靠朗读书籍来弥补心灵的不安。

在圣经中记载,有个犯罪的女囚犯被带到广场中的一个深坑,众人围着,准备用手里的石头砸她,这时耶稣说,如果你们自认为自己没有做过一件过错,没有犯过一件罪恶,你可以朝她扔石头。众人纷纷把手中的石头放下,离开。

我愤怒犁过人们惊愕的脸庞。

这是梦里出现的句子

现实中我不过从A房间搬到B房间

再回到A房间。

我还不如植物

的一朵花

“晨如早霞夕成白骨。”

我只在纸上构筑生活

把毫无关系的大大小小的方块

涂抹成有节奏的空间

或把一团乱麻挤压成有弹性的心绪。

旁边写上:一个胖妞闯进厕所。

对微不足道的东西视而不见

我不经意间碾死爬过书页的飞虫

而每只虫子都有完整的一生是我所不知道的。 太阳从沉没中升起 雨人

在一杯水里

滴入一滴墨汁

水会慢慢变黑

若在大海里

滴入一滴墨汁

就什么也不显示了。

1.我在办公楼后面的花园转时,看见一轮落日挂在树枝间,如一只未剥开的橙子,好像我伸手就能够到。它颤动了一下,即将坠入地平线下,其实太阳在地球的另一面,在沉没中升起,只是居住在地球这一面的我,看见太阳在降落。我对太阳知之甚少,对生死又知道多少呢?圣经中记载,因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偷吃了智慧之树的果实,有了善恶之心,就赋予了原罪,所以人有时比动物高尚,有时比动物卑鄙。你看在自然界里当麋鹿被狮子撕咬,它坦然接受,不会跪地求饶,保持着它那一份自由。这时树林里的鸟,如一片乌云从东飞到西,又从西飞到东。

2.我在古代小说《搜神记》中好像读到:有一个皇帝,他给朝中大臣每个人送去一只鹦鹉,让他们好好养着。每到深夜,鹦鹉就会飞回皇宫,鹦鹉学舌汇报每个大臣在家中私下里谈论的话题,皇帝会对所有对他不满的大臣统统抓起来杀掉。有个小女孩因淘气外出游玩,躲过一劫,全家只有她活了下来。她发誓报仇,到仙山求学,长大后取名四娘。她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认识了朝贡的西域商人,她跳入送入宫中的花瓶。等到深夜,皇帝就寝,她从瓶中跳出,如一只蜂蜜向皇帝的蚊帐中飞去,她的利剑如一枚缝衣服的绣花针,刺入皇帝的耳中,他在睡梦中,梦见一个女孩拿剑刺入他的心脏,在一声惊叫中死去。这样写如鲁迅的《故事新编》有魔幻电影的手法,但在现实中更平凡、更无情。

3.我住的小区离动物园不远,我常带儿子到动物园玩。西北狼关在铁笼子里,它在笼子里转圈,与小区里的宠物狗没什么两样,但它的眼睛暴露了它的野性,那是充满敌意的眼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你。儿子喜欢到河马馆看河马,你要耐心等一会,它才从水中浮出,张开大嘴,用血盆大口来形容最合适,它一点不像马,没有马的优雅、俊美,倒与大象相近。然后到海狮馆,到哪儿后,发现水池空空的,原来的一只海狮不见了。驯兽员说,池子太小,养一段时间,它就死了。

4.我正要上班,发现楼下停着一辆警车,一个警察在询问一个中年妇女:“是谁报的警?”

“三楼的老董”

他住在三楼,两老口退休在家,在楼后种了一片菜地,他好几天从一楼门口经过时,隐约闻到一股臭味,再加上有一个星期没有见楼下的小刘了,他敲门也没有人回应,一想他可能回老家办事去了,也就没有在意,因为他家养了七八条狗,平常门口尿骚味就很大,一个单元的人都对他家有意见。又过了一段时间,味道越来越大,他是当兵出身的,感觉不对劲,就报了警。

“他家还有什么人吗?”

“媳妇已经离婚好多年了,孩子上大学,放假从没有看到来他家。他以前和他母亲住在一起,一年前他母亲就死了。现在有一个妹妹住在黄山区,很少见她来。”

“你知道她的电话吗?”

“不知道,小区物业的或许知道。”

过了一会小区管家骑车过来,一个女同志,她告诉了警察手机号。

“喂!我是警察,有人报警,需要你过来一趟,打开门。”

我走过去问警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不太清楚,然后问我最近观察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半个月前,他家厨房排烟扇一直往外冒烟,我以为厨房着火了,在窗外喊有没有人?没人回应,我就出去到超市买东西,回来看见烟小了,以为是锅里的食物烧糊了,主人发现后,把炉子关了。”

我朝东门望去,都半小时过去了,从黄山区到北区就是走路也只需15分钟,也没见她过来,“一个星期前,我上楼时,听到他家小狗挠门的声音,伴随着呜呜的叫声,我以为是主人出门,小狗也急着出门。”

警察随后问一楼对门那家一些情况。

“平时他从我小店里拿一箱酒,都是便宜的二锅头之类的,喝完,会把一箱空酒瓶放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下次买酒时,可以多给他一瓶”,他低头看警察在做记录,犹豫了一下,警察说只是例行公事,“大概有一两个星期没有见他把空瓶子摆在门口了,我想他是外出玩去了。”

快一个小时了,才见她过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骑着电瓶车,警察问她怎么才过来,她说快过年了,超市打折优惠,在抢购年货。赶回家,找了好一会钥匙,平时她也很少用。打开门,一股强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警察赶紧戴上口罩,拿着执法录像仪对现场录像,随后120救护车和另外一辆警车到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背箱子的人,大概是法医,走进去好一会。

等警察出来,董叔走上前去说:“我就是报警人,里面情况怎样。”

警察说:“你们最好不要进去,里面很惨,大概人已经死了两周。他躺在沙发上,地下是空酒瓶,大概喝醉了,被活活饿死的,在他脚边的地下,躺着七、八条狗也活活饿死了。当时小狗抓门、吠叫可能就是求救,可惜它不会说话,人们听不懂。”

5.后来他妹叫来打扫卫生的,对房子进行消毒,把屋子里的家具都处理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但每次经过时还能闻到那种福尔马林的药味,房子后来一直没有住人,也没有人敢买。

好多年以前,他母亲住在这里,是个小老太太,穿着旗袍,说她以前是图书馆的馆长。经常见她带着小狗在小广场转圈,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好像她有个亲戚是天津某个区的领导。我不太喜欢她是因为她在家里养了太多的小狗,一点也没有教养,我路过她家门口时,要先观察一下,有一次我刚到她家门口,一群小狗从大门一涌而出,差点撞到我。下班时,遇到小狗也会朝你汪汪大叫,根本不认人。一到夏天,过道狗的尿骚味特大,也不打扫,我不知道她在家里怎么过的,后来她儿子搬来一块住。

每次碰到他儿子都醉醺醺的,其实他与我同年,见面他总是先给你打招呼,后来聊起才知道他在采油作业队工作,有一次出了事故,被磕头机也就是抽油机砸到了脑袋,头就有些不正常了,办了工伤,他也就不上班了,工资照常发,单位养着他。

我问他:“你为什么那么爱喝酒?”

“我也不想喝,喝完特难受,但不喝酒,头难受,好像有个人在里面锯或不停地钉钉子,就像科幻电影里有个恶魔住进了我的脑袋,操控了我的身体,只有我喝酒的那会,让它沉醉,我才暂时获得解脱。”

“你不会找心理医生看看?”

“试过,没用。他不过是拿块手表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给我催眠,在梦境中我仿佛坠入地狱,有一个长着大口的机器,把我们一个个吞进去,加工成一个个罐头或有人在追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也许就是个无脸人,而我手中连一根树棍都没有”,他手里抓了一把小米,撒在地上,树上的小鸟飞下来抢着吃,“醒来后,医生会用手朝外挥挥,好像要赶走什么东西,说让我多做一做,就可以把心中的烦恼事统统赶走。”

6.到了春天,以前楼前楼后樱花树一夜开放,似彩霞似白雪,走在树下,花片落在你头上、衣服上,让你瞬间感觉生活很美好。如今樱花树都砍了,换种上白玉兰树,只有几棵长出绿叶,其他都成枯树。我问妻子好长时间没有见楼下的老太太了,出去游玩了吗?

“你不知道,前一段时间她住院了,后来就病死了。”

真是世事无常啊!有时我碰到一楼的小刘,他手里提着一大袋馒头和一些熟食。

“就吃这些呀!”我说

“简单、方便。”他嘿嘿一笑,就进屋了。

自从他母亲去世,他就成孤儿了,没有人再给他做饭。

六、七月份时,前面那栋楼的熟人让我们摘他家种的枇杷树,低处的果子基本摘完了,只剩下高处的。我爬上暖气管线,用手勾了一些,还有更高处的摘不着,他看到,给我找来一个竹竿钩子,我用它勾了不少枇杷。我给他一袋子枇杷,他说不要,他不喜欢吃。那时我觉得他不喝酒时,人还挺好的,而一喝醉酒就会在屋里乱喊伴随着狗的乱叫,我在四楼都能听到,特别是晚上吵得你没法休息。谁知道他母亲走了不到一年,他也随之而去,我们也听不到他和小狗的叫声了。

7.周末,我会带儿子到动物园玩一天,到海洋馆看海豚顶皮球和算算术。驯兽师会先出示题板:3+5=?

海豚会叼住数字8的小木板。孩子们一片欢呼,觉得海豚真聪明。其实在一堆数字的木板中,唯有写着数字8的木板后面藏有一条鱼,海豚靠灵敏的嗅觉找到它,这些是不能告诉孩子的。只能说,看海豚学习多努力,你要好好向它学习哟!

接着来到飞禽馆,看鹦鹉的飞行表演。在观众席上,大家手里举着1元、2元、5元、10元不同面额的人民币,但鹦鹉居然只叼走大面额的10元钞票,飞回放到收钱箱里,然后饲养员奖励它吃的。

然后我们到猴山看猴子,小猴子在铁索上溜铁索,猴王稳坐在树冠上,旁边有好几个母猴围绕着它,年轻的猴子一旦靠近,老猴王就会龇牙咧嘴吓唬它,把它赶走。

到了企鹅馆,看见几只帝企鹅,个子明显大,在人造雪上一摇一摆的行走。我问管理员是真的吗?

“人扮演的”,他吸一口烟,“现在企鹅养不起,还是人工费便宜。”

最后我们转到虎山看老虎,老虎不出来,也许在洞里睡觉。我对儿子说我到后山看看老虎在干吗?

我绕过去爬到后山,正想往里瞧,看见有一对男女躲在山的一侧在搂搂抱抱,我再仔细一看,那个女的是我家那栋楼西头的住户,我赶紧就下来了。

8.小区要修建停车场,水杉林里的白塔要推倒。那座水塔建于上世纪90年代,早已废弃不用了,儿子上幼儿园时,我带他登过水塔。从塔的小木门进去,顺着铁扶梯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到5层楼高时,儿子害怕了,哭着要下去,只好作罢。不过一年四季,我下班回来,从老远就能看到白塔的身影,在树林中如林中仙女,伴随我生活好多年,现在说拆就拆了。

早晨我在打太极拳时,看见空中一个银色的亮点,是有一个飞机从北边的飞机场起飞,向南边飞去,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烟,宛如一道长虹横跨空中,那是仙人指路吗?我又打了一会拳,看见风把那道白线从西吹到东,由高变低,慢慢变成一条平行线,与东边的白云汇合在一起,我想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变得平淡无奇。

早晨吃饭时,我给妻子说起昨晚小区小狗被压事件。

妻子说:“昨晚七点多回设计院”(放假了晚上陪岳母睡觉)

“就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地下,手放在小狗身上”是她收养的流浪狗,旁边淌了一滩血,哭的很伤心,比死了爹娘还厉害。

那时我看完新闻联播,八点多出的门。看见一群人围着,有一个女孩坐在地上,旁边一条死了的白色小狗,一个老妇人把她拉起,劝她回家。

我转了一圈,看见警车停在路边。一个老太太说:“小狗的命也是命”,让我想起新闻上“黑人的命也是命”那句名言。

“110只管人的事”警察说,“小狗你找物业或法院判吧!”

第二圈下来,我遇到楼下的董叔,问:“怎么样了”

“真够黑心的”他说,“狗主人要5000元,这种小狗在外面卖不过100元”

最后对方答应赔3000元。

转到第三圈时,来了一辆小货车,用塑料袋把小狗卷起,扔在后备箱拉走。

到第四圈,人已经散了,地下的一滩血,被一层土覆盖,路上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中午吃饭时,看陕西台传奇故事,一个男人为了一千多块钱,把一个女的杀了。我想起昨天那条狗,还赔了三千块钱。

9.起雾了,对面的楼如陷入一团墨水中,亮着灯的窗户如洞穴里点燃的一堆篝火,亦如一匹白马向你奔来。世界失落在迷雾中,如月光使湖面蔓延、侵染,你分不清何处是路面何处是湖水,像早晨你坐在床上,还迷失在梦境里,你的身体迷失在痛苦中。

不只是你如此,整座城市也迷失在雾中。

10.晚上我散步回来,看见舀子家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正从他家搬下一箱箱高档酒和其他礼品装进车里。我问是谁,他说是小舅子,准备把东西带回老家。第二天,我听说他老婆出事了,被纪委带走,我想起几个月前我在虎山后面碰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小区里的人议论,她工作的宾馆里的人把她和经理一同告了,一方面让别人下岗,长期占着经理的位置,到点也不退,让别人无法上位;另一方面他们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狼狈为奸贪污受贿。我记得去年她还跟着党委巡查组到我单位考核支部工作,像一个有作为的女干部,现在就成为双规人员。

在我印象里,年轻时舀子和小雅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可谓郎才女貌,双方家庭都可以。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如沧海桑田,面目全非。

我在纪委的朋友看到了纪委审查记录:

“你是怎么和经理认识的?”

“当时我想向党组织靠拢,他经常找我谈话,在大会上表扬我,让我当领班”她在桌子下挫着双手,“我以为遇到了一个好领导”

“后来呢?”

“有一次出差,在酒店喝完酒,我感觉头晕,他送我回房间”她望望头上的白炽灯,“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发现和他躺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这怎么说的清,又没有暴力痕迹”她停顿了一下,“曝光了,在单位、家里我都无法做人。”

“那你可以选择不再与他交往”

“事情一旦发生,你无法阻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还有后面的无数次在等着你,直到毁灭。”

“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他给我钱,在外面给我买房子,后来又提拔我当客服部经理”她脸色略微苍白,“而我丈夫什么也没给我,让我拥有其他女人羡慕的奢侈品和地位。”

“你是怎么配合他贪污的?”

“他教我做假账,一是把当天客房数量的五分之一不记录在账,因为出现客房不满是正常的”她喝一口水,接着说:“二是客人喝的酒把进价一百多的白酒换装成五粮液和茅台,来吃饭的都是公家宴请,没有人会怀疑”

“你是怎么拉其他服务员入伙的?”

“老张他不满足只与我做爱”她低下头,“我发现与其他女的打情骂俏,我有了危机感,我想何不用工作之便解决问题。”

“你是怎么做的?”

“我以检查工作为由,训斥某个服务员打扫卫生不达标,接着他出现,安慰服务员,把我支走”她收缩双肩,“过一会,我返回房间,看见他抱着服务员,我就说竟然敢与领导搞暧昧,要开除她,一吓唬,她就接受了我的安排与老张私下相会。”

“后来发生大打出手是怎么回事?”

“先后有四、五个女的与老张发生关系,相互嫉妒,比宠爱,看老张送给谁的化妆品贵,是韩国货。”

后来,上级做出开除党籍,降为普通职工,到前线工作。人们私下里议论,那时领导经常在宾馆吃喝,有说不清的事情,为了不扩大化影响,就内部处理了。我记得那个老张,他根本不把到哪儿吃饭的处级领导放在眼里,他只要伺候好局领导就行了,如电影里的太监,大臣们私下里还要讨好他。在舀子母亲葬礼结束后的宴请就在哪家宾馆举办的,当时老张还出面给大家敬酒,是一个有点秃头的老男人,小雅怎么看上他的,我纳闷。

11.后来事态的发展超出人们的想像,老张到基层后,喝酒时还扬言,只有他活着,过一段时间,他非整死告他的人。告状的人愤怒了,直接实名举报,把证据送到地方法院,要求从速严查。本来企业内部出现违纪现象,一般内部处理,若法院插手就不一样了,要么拘留,要么判刑。地方法院也愿意企业有人告状,一是增加工作量和业绩,二是查案期间对犯罪嫌疑人贪污的资产不是归企业所有,而是没收国库,还要对判刑人员罚款。这下单位领导也救不了他了,老张被判6年,小雅被判3年,开除公职,没收所有贪污财产。

舀子觉得在单位脸上无光,提前内退,在家整天喝酒。后来她女儿把3岁的孩子从郑州送回父亲家,让他帮忙带孩子,每天看他接送孩子到幼儿园,也不喝酒了,人也正常多了。我碰到小区的李姐,她说:“元元已经离婚了,把小女孩送她爸爸抚养,前几天回来,我看见整个人变胖了,还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小时候是多好的孩子,现在也开始变坏。”

在末路狂奔

那个年轻人说他疯狂

参加各种赛车比赛

在极速奔驰中

感觉离母亲更近

(他妈妈很早就离开了他)。

张羞在日记中描述

他生活的城市

武汉

就是一座动物园。

而我在一首诗中曾把上帝比作园长

现在我终于明白

在西部

人们说死去的亲人变成了一只飞鸟。 半个烟花 雨人

我从病房里出来

透口气

此时连接病房的电梯口很安静

我透过玻璃

看见新年夜空绽放的烟花

一半孤独

一半美丽。

1.我俩回到家时已是半夜9点多,打开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屋里不到10度,我摸摸暖气管也不热,我赶紧烧些热水给妻子洗脚,安排她睡下(在高铁候车室已经吃过带的保温瓶里的鸡蛋面条),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把出院开的药品,还有朋友送的营养品摆在餐桌上,把随身携带的钱和出院手续和发票放在抽屉里,最后把空行李箱放在阳台上,这时我发现客厅里的碧萝叶子有些干枯,我想离开家3周了,一直没人浇水造成的,我有些累了,吃了桌上的两块饼干,明天再给花浇水吧,过几天碧萝叶子就会变绿。我躺在另一间屋的小床上,离开前妻子的身体是完整的,回来身体已经缺失了一部分,这个屋子几天没有主人住,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2.我住的是个小地方,到省城找妇幼保健院的一个朋友看一下我妻子的病,原想两天就回来,她看了一下B超的检查单,说比预想的大,需要住院治疗,给我们办了住院手续,让杨主任做主治医生,护士把我们领到住院部3号楼18层37号病床,这个房间还有其他3个病人,以后我会逐个介绍。第一天做入院各项检查(血常规、心电图、CT、核磁共振、彩超等),第二天住床医生给我们谈手术方案,给我们看了人体解剖图的模型,开始我以为只切除子宫,后来医生说卵巢虽然没有问题,但你妻子已经53岁了,再过2年卵巢功能就失去了作用,留着只会增加罹患卵巢癌的危险,顺便把宫颈也切除了,免得患宫颈癌的风险,懵懵懂懂中我俩签下各种文件,准备做全切手术。

第三天妻子做术前准备,抽血化验、剔去身上的体毛、先后进行两次灌肠,把肠道清理干净,那天妻子给她姐姐和她在省城的同学白雪打了电话让她们手术那天过来。医生还找我谈话,说最近医院血库紧张,让我找亲戚朋友献血,给医院提供献血证,为明天的手术备血。临床胡俊的丈夫去附近的献血点献血,医生说我年龄超过了50,不能献血,得另外找人献血,我孩子远在上海工作,说外地的献血证当地医院没用,得找本地的人。我给在省城工作的侄子打电话,他说公司很忙,上午没有时间,实在找不来人,下午3点多他到献血点献血。我想起了在省城大学当副院长的老同学,我打电话让他找个大学生献血,我会给五百元营养费。过一会胡俊的老公回来,拿回一张献血证,我问他在哪儿献血点,我决定到哪儿看看。我用百度地图导航找到了停在某个医院门口的献血车,有几个人排队先抽血化验,合格后登上采血车抽血。

在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里他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被迫走向职业卖血的道路,现在国家实行义务献血,不允许卖血行为了,我看见一个小伙走下采血车,我跟上去说,我拍一下你的献血证,不要你的献血证,给你一百,行不?他摇摇头,往前走,我赶紧跟上,说两百,他依然不理,我说三百,他犹豫了一下。

这时旁边走出两个像农民工的人问我:“你是否有家属住院,需要献血证,我们可以商量”

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是变相的卖血,这时那个小伙走过来,我给了他四百元,用手机拍摄了献血证并把它传给了医院的血液科登记。随后我告诉我同学和侄子我已经办好了,不用麻烦他们。

3.第四天早上8点多,妻子换上手术服,一名护士让妻子坐上轮椅乘医务人员专用电梯到六楼手术室。刚出病房,碰到白雪便一同来到六楼家属等候区,我签完同意手术,妻子便推进手术室,护士告诉我大概12点之前就可以出来了。白雪是我妻子的初中同学,以前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后来到省城一家国外福利院工作。她告诉我,先要麻醉,等半小时后,才做微创手术,通过肚脐眼伸入探头和手术刀,医生在电脑上操作机器进行手术,比以前的手术时间要长一些,但对病人创伤小。过了一会,二姐从在省城工作的女儿住处坐地铁过来,还有我侄子请了半天假从家赶过来。墙上电子屏幕显示病人的姓名处在:等候麻醉、手术中、术后清醒恢复、手术结束不同状态。

我和白雪聊起她的工作,她说她在一家国外捐助人办的儿童福利院工作,10年前她从医院辞职,到省城应聘,当时的主考官是美国医生,她说当时她很紧张,不太会说英语,正赶上一名菲律宾的护士回国,就这样她被录取了。她刚到这家福利院很吃惊,被收养的孩子大多数是智障、脑瘫、畸形儿,多数是被家人抛弃不能自理的孩子,一般一个孩子有三个人护理,一个负责日常起居饮食、一个负责医学护理、一个负责医学治疗。她具体负责医学护理工作,做各种检查、打针、吃药等工作。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福利院儿童的照片,有一个孩子看上去3、4岁,其实实际年龄12岁了;有个孩子不知道吃饭,需要你喂他吃;有个孩子不会走路,需要每天进行身体按摩;有个孩子智障,不会大小便,生活不能自理;有个孩子裂唇,她说这是最好的了,每年从美国来的医生会带着设备和药品给他们治疗,基本都能恢复。还有患小儿麻痹症、自闭症的儿童会被国外来福利院参观的夫妇收养。

他们与我们中国人的思想观念不同,他们信奉基督,认为每一个来到世界的孩子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是上帝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你怎么能就断定残疾孩子将来就比正常的孩子为这个世界创造的少呢?霍金不就是物理科学界的奇迹吗?前几年政府对这块比较开发,允许外国人建福利院,收养也比较宽松,这几年也许政府有钱了,也许为了政府形象,开始对国外收养管控的比较严,外国非政府组织不能在国内独立办福利院了,国外医生没有国内行医执照也不能私自给儿童做手术。

当时福利院许多孩子被送回原出生地的福利院收养,特别是西部落后地区的福利院,1个人管20多高度残疾的孩子,怎么能顾得过来,医疗条件也差,有不少孩子都死了,说到这我看见她眼睛闪着泪花。后来向政府申请在地方福利院一楼租房子,专门收集福利院高度不能自理的孩子集中管理,但不允许对外参观。这几年残疾儿童少了,与国家实行生孩前免费孕检有关,大多数农村妇女都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4.她还给我看了一张结婚照,是她以前的外国女同事和她丈夫的合影,男的是个残疾人,一个自由作家。有一次他来到这家福利院,他看上了她,就主动追求。朋友问他,你怎么就这样自信她会答应你呢?他说她是自愿从美国来中国福利院工作的,她一定有爱心,不会歧视残疾人的,果然女孩父母也同意了。这与中国父母的心理不同,在国外他们从小受基督教的影响,对人要有爱心,成功的企业家一般都会把大部分财产捐给慈善机构,证明你是一个可信赖的人,有信仰的人。可惜我们这一代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不能理解这一切。在这家福利院工作工资不高,因为花的都是捐助人的钱,是用来做公益事业的。但这儿的氛围很好,上级对员工很关心,因为大家做福利院工作的,对儿童有爱心,怎么能对员工的家人不关心呢?她因为要照顾母亲,提出周一到周五工作半天,星期六、星期天加工(休息日她丈夫帮助照顾老人),领导马上同意了,还说她是福利院扎针最好的护士。

5.广播里传出病人(我妻子名字)家属到窗口的声音,我赶紧走过去,医生问我是否采用病人手术自身血液输回体内技术,这样就可以不用输别人的血了,比较安全,费用是2000元,我马上在平板上签了字。已经麻醉好了,这是要做手术了。我回到等候区和我侄子说一会话,说夏天他媳妇带着2岁的孩子和岳父、岳母到老君山避暑,两老口在哪儿买了一套房子,每年夏天都会到哪儿住2个月。

我说挺好的,现在政府不是鼓励老区改造修建电梯吗?

“1楼、2楼的人不同意,一是说影响采光,其实是怕建好电梯后,他们的房子不好买并且要跌价。”

那就攒钱,过几年换个电梯房,让老人爬6层楼怪辛苦的。

广播里又传来让我去窗口谈话,我赶紧跑过去,医生指着塑料袋里装的一堆白色的器官,说是切除的子宫及附件,让我确认一下,并要做快速病毒排查,大概40分钟左右,没问题就正常手术,常规的病毒筛查大概两头后出来。我在平板确认书上签完字,回到等候区。快12点了,屏幕上还显示在手术中,白雪说这很正常,手术有时会延长,别着急。下午1点了,屏幕还是在手术中,我坐不住了,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我看见一个20多岁男孩,长的很像我的儿子,我几乎要喊出名字,我看见他跑过去,到刚推出手术室躺在床上一个年轻女孩的身边,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两天前,远在上海的儿子,打电话说请假坐飞机回来。

我说:“你回来又帮不上忙,你姨妈会过来帮我一同照顾你妈,你就不要来了”

我又坐回椅子,白雪说广播里没有通知你,说明没有什么问题,也许手术做了一些调整,延长了时间,耐心等一下。快2点了,显示还在手术中,真是漫长的等待呀!我站起来在走廊上徘徊。过一会侄子跑过来说,屏幕上显示在等待苏醒中,说明手术结束,没有什么问题了。快3点了,我看见两个护士把我妻子推出,我们几个围过去,问她可好?妻子点点头,说还好。从电梯送回18层病房,把妻子安顿好后,我让侄子带他们吃饭,我侄子说还要赶回去上班,二姐说不用,她们自己去吃。

妻子显得很疲惫,脸色憔悴,好像失去水分的苹果皱巴了。护士说,术后2小时不能喝水,但你可以用棉签沾水湿润她的嘴唇。小桌子上摆着监视仪,安上了止痛泵,打上了吊针,戴上了吸氧管,我看见血氧指数才80多,赶紧跑过去找护士,护士给妻子换上吸氧面罩,过一会,血氧指数显示95。这时二姐和白雪吃完饭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牛肉面。我说白雪你回去吧。她说过几天再来。我把她送到电梯口就回病房了,我草草吃完饭,才想起给儿子打给电话,报告平安。

到晚上有小车推送营养餐的,我买了一份盒饭,简单吃了一下,二姐说到外面吃,我把宾馆的房卡给她,说你来来回回跑,挺远的,你吃完饭就到宾馆住吧!晚上我在病房值班。二姐走后,我坐在小凳子上时不时观察输水液滴水情况,快打完了,就按床头的红色按钮,护士就会过来换瓶子,大概输了5大瓶,到凌晨4点才打完,我就趴在床尾迷糊了一会。早晨护士让一小时内喝两小瓶通气的药液,等肠道通气,放屁后就可以喝小米粥了。

6.二姐吃完早餐,从宾馆来到了病房,让我回宾馆吃自助餐,然后睡一觉,下午再来。从医院到我住的如意连锁酒家很近,走10分钟就到了,住院前因为方便就选择了这家。我走进餐厅,报了房间号,打了一些菜、稀饭、馒头,坐在墙边吃完就回到房间,洗脸、刷牙后躺在床上睡着了。我突然听到手机响,起床接电话,我一看已经下午两点了,是二姐打来的。我说去吃个饭,马上回去。

我走出宾馆,来到一家面馆坐下,我嫂子打来电话,说刚听我侄子说我妻子做完手术,走时也不告诉她一快来,遇事好商量。说我不应该同意把卵巢切了,核磁共振检查好好的切了干嘛?说我们俩胆子小,经不住医生吓唬,你不知道女的一旦割掉卵巢,马上断崖似跌入更年期,需要药物缓解,即使卵巢功能衰减了,它也是缓慢的,就像扶老人慢慢下楼梯,更年期综合症不明显。我听完很难受,想起我姐姐得了重症,我眼看着无所作为,甚至找各种理由不去看望姐姐,因为每一次去看都让我痛如刀割;又想起我母亲年过90,一直想让母亲和我住在一起,但我家是小房子又在4楼,不方便老人上下楼,就一直没有让母亲搬过来住,直到有一天母亲在家摔倒,等发现人已经离去。

昨天做手术前,带妻子到麻醉科会诊,医生说我妻子患有中度贫血、骨质疏松,特别是有心脏郁积不利于做手术,有一定风险。我一直不清楚妻子有这么多病,我好像从没有真正关心过身边的人,我一想到我没有给亲人带来幸福,对她们的痛苦无能为力,我感觉自己是个特失败的人。坐在角落,一边吃面条,一边止不住流泪,我怕别人发觉,用餐巾纸擦干眼泪。其实在这一生中我没有流过几次泪,人们常说幸福的人生都差不多,但痛苦的生活却各式各样,如饮水冷暖自知。以后我要把时间慢慢从我的诗歌写作、书画创作中抽出,多陪妻子散步、在家看电视、外出去旅游。

7.二姐说,看你满脸胡子拉碴的,也不剔一剔。我原想一周就能回去了,没想到耽误这么长时间。我到街上的小店买了一把小剪刀,对着镜子剪胡子,可剪得参差不齐,就放弃了。

手术后3天,输液少了一些,我让二姐回去,我一个人就行了,我把宾馆的房间也退了。晚上在住院部一角有个微信扫码租床的,是个简易折叠床,打开放在病房的过道上就可以睡觉。

旁边的病人叫胡俊,她是在我妻子做完后,下午3点进去,5点多就出来了。两天后她的输尿管就拔了,而我妻子要插14天。我找值班医生京东东,他说杨主任做手术时,发现子宫和膀胱粘连在一起,要进行剥离手术,一点点剔除,结果膀胱璧变薄,还做了缝补以加强厚度,所以手术时间延长了,并需要插尿管14天,让膀胱愈合,并交代我晚上时,一定要及时倒掉输尿袋里的尿液。我为了能及时倒掉尿液,晚上手机定了闹钟,但又影响别人休息,所以我采取睡前多喝水,半夜尿憋我自然就醒了,倒掉尿袋里的液体,接着我又喝了一大杯水,过2、3个小时我就醒了,这样一个晚上需要倒3、4次尿。

我本来睡觉浅,有点动静就醒了。胡俊的丈夫睡觉打呼噜,声音特别大,他就把简易床搬到走廊过道上。他家就在城里,带了一个野外睡袋,钻进去不会冷,我睡时不脱衣服,把妻子的长大衣盖在身上就不觉冷了。只是床小,是用帆布条编的,没有枕头,睡的不舒服,身子侧一下就会响。早上5、6点时,打扫卫生就进来收拾垃圾,把大灯打开,我就用羽绒服把头蒙上,清理干净后,她会把灯关上,我继续睡一会。在7点之前,我起来,把床折叠好,送回储物柜,扫码还床,否则过了7点,每小时按双倍价格付款。然后我跑到楼下到营养餐厅,给我和妻子打好早餐,回到病房,等妻子吃完饭,就该护士长和医生查房了,接着护士给病人送药、打针。妻子每天上午、下午做两次理疗和清洁,徐护士说病人刚做完手术,手脚因血液流通不畅,会手脚麻凉,严重会导致血栓,没事你就多按摩这些部位。

8.胡俊两口子住在中原区国棉五厂老院,厂子早已倒闭,他们在新的工厂上班。

有时会听到她撒娇的声音;“老公,我肩膀疼,你给我揉揉”。

她丈夫很开朗活泼,给我几片一次性马桶坐垫,说卫生间不干净,病人上厕所一定要铺上,还告诉我在什么地方买。有时她儿子会骑电瓶车送东西,一个廋高的小伙子,头发有些卷。走后,我问孩子上大学了吗?她说孩子复读准备再考。

“是在哪个中学上学?”

“孩子在原来的学校感觉很压抑,睡不着觉,我们就让他回来在家学习了”

“没有请辅导老师吗?”

“没有,自己在家学习,有时上网课。”

“其实不见得非上名校,考个职业院校学一门技术也挺好的。”

妻子说,你瞎扯什么呀,你怎么就知道别人考不好呢。过了3、4天胡俊就出院了,临走时把一袋鸡胗烤薄饼送给妻子,说吃了有助消化。

他们走后,又来了俩个新病人,一个是30多岁的李可,一个50多岁的林老师。李可是她爸爸陪她来的,刚躺下就让她爸爸把床摇高点,躺着舒服。她爸爸无奈的说,现在家里都是独生子女,长大了还像个孩子。

病房三个床位有布帘隔开,通过安装在屋顶的轨道,可以把帘子拉上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当你需要特殊护理和休息时就可以拉上,平时可以拉开,大家方便交流。有一次李可出去,我路过她的病床时,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两本书,书名是:史铁生的小说《时间漫长,你不必害怕,不要失去希望》上下册。史铁生是坐在轮椅上的作家,我读过他的小说,他的许多小说都是他妻子推着他在地坛公园转时,构思出来的。夕阳在沉没中朝阳升起,生命也在死亡没落中降临,未来在过去痛苦的失去中到来。生活如旧,鲜花照开,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路过的一切都是风景。

9.她丈夫在一家私企工作,平时很忙,做手术那天他来了,手术结束,李可躺在床上,带着吸氧管,让她丈夫给她拍个照,发到朋友圈留作纪念。我看她丈夫不爱说话,看上去还像个大小伙。

后来我妻子告诉我:李可快30岁没有结婚,两人都喜欢养狗,在公园遛狗时认识,她带的金毛大型牧羊犬,而他带的是小型泰迪,那时她比他大8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私立学校教书,而他刚从武警退役,在一家保安公司上班,有社恐症,害怕与人交谈,不喜欢人群密集的地方,与幽闭症不同,那是惧怕一个人呆着,惧怕四面封闭的电梯。

结婚后,他姐姐在一家医院上班,为了让他多与人接触,通过熟人让他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上班,搞推销工作,需要与客户交流,慢慢有所好转。他们有一个女儿6、7岁,上2年级,问是否有父母帮着带大,李可说他丈夫一定要由他们自己带。我想大概当时双方父母都不同意,男方家嫌女孩大,女方家觉得男孩学历太低,后来他俩结婚为了避免尴尬,就自己带孩子,不需要与双方家长打交道了。

李可得的是卵巢巧克力囊肿,这次做剥离囊肿手术并切除输卵管。术后每月没有例假了,就不会产生新的囊肿,但要每月定期打针,从国外进口的药品,要几千块。听医生说若她怀孕生第二个孩子,囊肿会消失,问她为什么不要二胎,可以不用做手术。她说现在养孩子太累了,经济压力很大,一个就够了。即使要了二胎,过了7、8年还会长出囊肿。

李可妈妈也来过,帮着买饭,我没想到她妈妈个子很高(她爸爸个子矮),烫着发,穿着很入时,说年轻时是在一家炼铝厂上班,开大型天车的,当时喜欢她爸爸是读书人,在一所中学教书。李可出院前1天,她女儿来了,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显得很可爱,她让爸爸带她到书店买了一本布做的儿童书,大概一百多块钱,李可说他丈夫真宠孩子。晚上她吵着要与妈妈睡在一起,就留在来与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半夜因其他病友打呼噜,睡不好,又让她爸爸开车接回家了。

问李可孩子是否在她学校读书,毕竟私立学校教学条件好,从小实行双语教学。她说转到他们学校要五、六万赞助费,再说近几年政府要推行私立民办学校转公办教育,有一部分精英人才都从学校出去,转行干别的了,因为随后工资会大幅降低,她还在犹豫中。

10.另一个病床是林老师,开始她只想做海扶刀手术,用高强度聚焦超声波消融子宫肌瘤,住2天就可以出院,准备过新年的家务。在做核磁共振时显示她子宫息肉异常,存在病变可能,建议她做子宫切除手术。她说她准备到别的医院再做一次核磁共振检查。多年前她有一个朋友生孩子前做核磁共振,显示小孩大脑组织可能存在问题,建议流产,但她坚持生下,结果小孩很正常,现在孩子在学校学习名列前茅,所以不能尽信机器设备。

她打电话问在另一个医院上班的同学,回电说以前可能设备不先进,会出现错误,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到哪三甲医院检查结果都一样的。手术前谈话时,医生告诉她还要把卵巢、宫颈一块切除,她说给她一天时间考虑。回到病房,她给她的闺蜜打电话(后来我才知道是远在四川的学生家长),说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实在难受,我要做手术切除子宫,没了卵巢还算完整的女人吗?我不能因治疗影响夫妻生活,造成家庭的不稳定呀!接着又给她丈夫打电话,她丈夫气愤的说转院不在这儿做了。后来她又给在手术室上班的表妹打电话,让她问问专家。专家转告她,她去年已经绝经,即使切除卵巢对她没有什么影响,这样她就彻底放弃抵抗了。

第二天她给她丈夫打电话,告诉了最后的决定,让他不要告诉远在厦门放寒假与同学游玩的儿子,让他尽兴玩,他儿子在福州上一所医学院大五的学生,准备考研,学的是临床医学。她的一个在医学界的朋友告诉她最好选择外科,以后会有较好的收入,但他儿子喜欢临床,她觉得他儿子有理想。她打电话让她在信阳教书的妹妹过来陪护,刚好放假,我问她为什么不让她丈夫陪护,家就在附近。她说他她丈夫是省城一所重点高中的名师,兼竞赛部主任,很忙,放假了还在代课。她与她丈夫在信阳老家认识的,因长期两地分居,她就辞去老师的工作,来到省城办了一家培训机构。主要是有他丈夫和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在课下给学生上课,收入比上班高多了。我说现在不是国家不让搞校外培训吗?她说只收熟人和班里的孩子,不对外招收,没人告,没事。我说现在高考各种竞赛已经不加分了,还有学生参赛吗?

“高校自主招生,开设强基班,还是要看你的参赛成绩的。”

过了两天,有一个40岁左右穿着时髦的女子来看望她,说着一口四川话。我问林老师是河南人怎么有四川亲戚?那个女子说,她其实是班上孩子的家长,放寒假来接孩子回四川过年,听林老师病了特地过来看她。我说在四川那么远何必到河南来上学?

“我在四川也是搞培训机构的,我们那儿教学质量没有这儿好,所以就转过来了,高考时再回原地参加考试。”

临走时,我看见她给林老师塞了一个红包,祝她早日康复!

11.手术前她妹妹从信阳坐高铁过来,看上去比她年轻十多岁,也是高中老师。她刚坐下没多久,就接着一个家长的电话,说从内蒙古给她带来两头河滩黑羊。她说她在外地就放在她家的小区门卫那儿吧。随后她给她婆婆打电话让她去取。

林老师给她妹妹说最近她去打被子时认识了一个女的,他丈夫在大学当副校长,有个儿子刚海归回来创业,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找对象,我给她看了大姐家姑娘的照片,她很满意。我给大姐说了,大姐回话说,她女儿在西安工作认识了一个打工仔,好上了,不想与别人谈对象。

“我一听,气死了,大姐真没主意,孩子也白上大学了,找了个农村来的打工仔,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现在这个社会不会有纯粹的爱情,要考虑门当户对、生活习惯、物质条件,得不到不到家人的祝福,这个婚姻会幸福吗?”

手术那一天,林老师的丈夫来了,1米7多,长着很壮实、很气派,相比较林老师显得小鸟依人。

我说你是省名师收入一定高吧?

“年收入20多万吧。”

“那比我在央企收入高多了,我也是高工职称。”

他走后,来了林老师的女同学带着水果看望她。林老师聊起在城里的三套房子,一套小的写的她丈夫的名字,一套2居室的写的她妹妹的名字(为了获得首套房购置的优惠政策,用她妹妹的名字买的),现在住的大房子写的她自己的名字。她说将来她妹妹和她自己名下的房子卖了,足够她儿子到国外读医学博士了。

“你过虑了。”

“人是会变的,以后我们夫妻是否一直走下去不知道,他正当壮年,而我已经失去一个女人的身体能给他的需求。”

12.快出院的那天,在省城的老同学带着爱人开车过来看我们,提了一些营养品。他说本来想早点过来看你们的,但最近赶上学校学生放假,有许多事要安排。他现在是某一所大学的副院长,他谈起疫情三年,学校为了防治疫情,安排学生隔离,每天要花费几百万元,完全靠学校自己筹集,后来学校无法承担,只好让学生提前放假,居家上网课。现在他们的新校区搬到了龙子湖,哪儿环境优美,还盖了老师家属楼,每平米2千元,他分到了170平米的房子,嫌房子太大,打扫卫生吃力,就要了140平米的房子,周边的商品房都卖到了每平米2万多元。

我说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看来你们福利好。

我又问起他爱人退休没有?

她说她有高级职称,在地方上本来可以干到60岁退休,但她55就退休了,主要是她父母年龄大了,需要有人照顾,前年她母亲去世,现在她父亲90多岁,家里的一切都需要她打理。

“那你嫂子也应该退休了,可以帮着照顾。”

“我哥哥离婚了,找了个小嫂子,又生了一个男孩,哪有时间照顾我父亲。”

“过年回油田,打电话通知我,到时我请客,把老同学叫在一起吃个饭。”

“好的。”

“那你们回去吧,从医院到龙湖开车要一个小时呢。”

第二天我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那天刚好雪停了,路面已经开始化雪,我从手机出行上滴滴打车到高铁站,司机说,昨天跑到那儿用了一个小时多,路面的雪结冰了,打滑;今天你们运气好,大路上雪都铲除了。我从车窗看见小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行人慢慢走着。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二楼进站口,放下行李,司机说你在手机支付宝上支付吧。

我搀着妻子慢慢往前走,过了安检口,找到候车点,候车室里人很多,我给妻子找个坐位,就在附近转一会。我发现我坐的那趟高铁检票口位置变了,因为这几天大雪,好多动车晚点,造成火车入站、出站有点混乱,检票口也乱糟糟的,车站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大声喊。我带着妻子跑到检票口,人挤人,火车晚点了,大概半小时,我看妻子坚持不住,就让她坐在行李箱上,肩膀靠着我,终于上车,可以回家了,远处传来过年的鞭炮声和空中绽放的烟花。 五一邮箱 雨人

我辗转反侧

竟然在自己家床上睡不着

我刚从母亲家搬回的第一晚上

快一年不在家了。

结婚之前在现在母亲住的房子生活了十年。

在哈尔滨的一所大学呆了四年

睡的是上下铺,换了俩个同学。

在这之前我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中家里搬了三次家

第一次住的是芦席棚

到冬天风往里灌,天特冷,雪很厚

放学路上溜冰子,到家围着煤炉子烤红薯。

有一年,着火了,把一条街都烧没了。

第二次住在筒子楼

家里没有厕所,在公用过道上。

吃饭时东窜西窜,谁家有黑白电视

就到谁家看日本动画片。

第三次搬到了条式楼

只有两间卧室,没有客厅,但终于有了自己的卫生间。

七、八岁之前我在老家生活

是一个四合院,有四、五户人家生活在一起

都是同族,过年时在上厅摆上供桌,祭祀祖先

在下厅平时堆着柴火和一台打谷机

除夕时腾出来摆上大圆桌几家人一起吃年饭。

屋前屋后是稻田和远山。

期间插入外地

我出差时短暂的床

我总是失眠在陌生的环境。

有两次较长的时段

一次我孩子一、两岁生病住院

我在病床旁的沙发上过夜。

另一次是最近我得病在医院附近的三木公寓

我睡的床靠着一扇大窗户

隔着薄薄的窗帘

有时身子会撞上玻璃,我想也许会破窗而出

从七层掉下去。

A筒子楼

那是在2020年,疫情期间,小区只开了西门,每天上班我都得从我住的单元楼从东边绕到西门,然后穿过人民公园,到办公楼。那天早晨我正从公园北门走过,突然有个中年女子朝我喊,从跳健身操的人群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很有魅力。

她说:“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们是邻居。”

“哦!”我拖延一下,假装已经认出她来。

“我姐在局办公楼遇到你几次”

这下我想起来了,有几次下班,走过办公楼外面的停车场时,碰到她姐姐骑自行车下来跟我聊几句,说退休了,回去给她老爸做饭,她母亲几年前已经去世。

“你就是小李呀!快认不出了,那时你还是小不点。”但我还是记不得她的名字。

她的小哥哥跟我外甥玩的好,大概上个世纪80年代初,在广东老家的堂哥因与堂嫂在闹矛盾,我堂哥心情不好,就把我堂侄顺便把我大姐的老大阿挺带过来,送到河南我父母那儿(这是我外甥第二次到河南)。我外甥和她小哥哥上幼儿园,而我上小学六年级,我堂侄五年级和阿挺玩不到一块,我俩翻墙(土墙不高,把家属区和外面的农田隔开)到玉米地偷包谷,他俩就在后面跟着,有时坐在墙上钓青蛙,就是用一根白线绑着一根树棍,线的另一头绑着馒头渣子,墙外是一条小水沟,连着庄稼地,要不了多一会就钓到一只青蛙,我外甥和她小哥哥在墙下用兜子接着。

“去年我到广州,我外甥还问起我你哥哥干什么工作,有没有联系方式。”

“我小哥七年前就从油田的炼油厂调到福州的炼油厂去了,很少回来。我大哥在采油一厂,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我提前内退,在家呆着。”

那时候,她只有3、4岁,她家里兄弟姊妹人多,她爸爸一个人工作,工资也不高,一大家人经常吃咸菜下米饭,或白菜煮面糊糊,所以她面黄肌瘦,是个丑小鸭,我都没有多注意她。她姐姐比我大,上初中,她家经常来一个女孩和她姐姐一个班的,长得很漂亮。

有一次我对她说:“姐姐,你真像电影里的真友美。”

她一下把我的手反扭到背后,我疼的大叫:“我是杜秋,我不是混球!”

那时我父亲为了让我学外语,特地从百货商场买了一台日本8寸松下黑白电视。每到晚饭后,我坐在板凳上跟着电视学一会英语300句,然后看联播的《铁臂阿童木》,她小哥和我外甥也坐在旁边看,看着阿童木举着双臂,像火箭一样在天空飞,觉得太神奇了!我外甥会把我父亲给他买的饼干,悄悄给她小哥分着吃。

我问她孩子大学毕业没有,她说已经在成都上班了,因为疫情暂时结不了婚。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随后加了我微信好友,说以后多联系。

后来我翻看了她朋友圈里的照片,都是她与闺蜜一块到外地旅游的照片。到周末时,我会到五一村小区我妈住的地方坐一会,陪母亲看一会电视,说一会话。有时会碰到她父亲散步,我就赶紧打招呼“李叔好!”

他还住在以前的筒子楼里,不过几年前小区改造时已经变成正规的家属楼了。左邻右舍大多数都搬走了,就剩下他一家,一个人住在那儿。记得小时候住的筒子楼有三层,每一层大概四户人家,有一条长廊连起来,靠近楼梯口的是一间公共厕所,每家只有独立的厨房,没有卫生间。我家住在二楼,一间厨房、一间小卧室、一间大卧室兼客厅,我父母住在里面的小卧室,我和堂侄、外甥在外面的大卧室,我哥哥、姐姐都参加工作了,只有星期天回家吃饭。平时我母亲从豆腐厂回来就带一块豆腐,再做点青菜,就是我们的午餐了,早晨会给外甥单独煮一个鸡蛋,他嘴巴刁,没有好吃的菜就不好好吃饭,只有到星期天了,父亲割一些肉,做红烧肉或黑木耳炒肉片。那时我哥初中毕业在家呆了一年,把年龄改大就上班了,上班的第一年给我买了一套初中数学自学丛书,我小学毕业后放暑假没事就翻着看,所以我的数学一直都很好。

我大姐因结婚早,就留在了广东老家,没有跟我们一块到父亲上班的地方河南。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河南新发现了中国第七个油田,为了国家能源安全战略,便把我父亲工作的所在地的地址命名为:五一邮箱。每次我大姐寄信就写这个地址,那时家里没有安装电话,通讯都靠写信,一般十天左右才能寄到。后来家里安装电话,再后来有了手机,大姐就不再写信了,有一年收拾柜子时,我把大姐的信收集在一起,装进一个档案袋里,我在写这个小说时,本打算把我大姐的几封信抄录下来,可我翻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到。在我们搬进筒子楼之前住在茅席棚,就是用茅草、竹席和树干再糊一些泥巴的简易房,那是我刚到河南住的地方,感觉与老家的四合院相差甚远,简直就是原始人住的地方,到了冬天四处漏风,不过也有一些乐趣,就是把地里捡的红薯,放在煤炉上烤,或把馒头放在炉子上烤,吃着特别香。第二年我大姐因为要tou生,就把阿挺带到河南躲了一阵,那时阿挺才两岁左右,刚会跑,他追不上我就哇哇大哭。有时我大姐替我母亲到煤厂上班,就是加工煤球,一天干下来大姐一身黑,像非洲黑人一样,我大姐说原想母亲跟着父亲到河南工作是享福的,没想到比老家干农活还辛苦。

在筒子楼二楼的西户住着一对年轻夫妻,有一对双胞胎男孩,男的在医院上班,女的在广播站当播音员,个子不高,长的很小巧,我每天到学校的路上都能听到她的播音。记得有一次我不知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眼睛,疼的很厉害,她正在给孩子喂奶,就把我叫过来,把奶水刺在我眼里,过一会眼睛就不疼了,后来他们一家搬走了就没有再见到。三楼是一位大哥哥,他喜欢用气枪打鸟,每次带我们到庄子里打猎,那时觉得他很神气,经常带着漂亮的女朋友。一楼有个比我小一岁的玩伴,有时我们一块到机修厂捡垃圾,比如弹簧、钢珠等小玩意,有一次他偷拿了我家一块钱,开始不承认,后来认了,他爸揍了他一顿,这事就过去了,我俩分手,是因为他散布我小姐姐的谣言,这就如电影里的叛徒,我不能忍受。

这个小区附近的几栋筒子楼有几条马路连着,其实就是泥巴混合着石子的土路,放学后年龄差不多大小的一块玩。男孩子玩滚铁环、打弹珠、扇画片(就是用烟盒折叠的四方型纸盒)、打仗,女孩子玩跳绳、踢毽子、跳房子、翻线绳,而丢手绢、捉迷藏、抓木头人则男孩女孩一块玩。打弹珠就是几个人在地上挖几个洞,大家按顺序分别用手指弹弹珠抢占洞口,谁先抢占最后最高的洞就是寨主,剩余的人必须攻占最后的洞口,而寨主在洞口守洞,遇到进攻方必须用弹珠把对方的弹珠弹走,若时间到点了,失败方要把弹珠交给胜利者。扇画片就是先猜拳,谁赢了先用自己的画片从上往下砸放在地面的画片,若把对方的画片掀翻过来就赢了,收为自己所有,若不成功,就轮到对方砸你的画片。几个小伙伴中看谁攒的弹珠(有纯色的、有几种颜色缠绕在一起的彩色弹珠)、画片(就是大人抽完烟,小孩子收集的烟盒是彩色印刷的软纸做的,有大前门、青芒果、白河桥、黄金叶、群英会等)最多谁就是老大。玩打仗在冬天是打雪仗,在夏天打泥巴仗,不准用石块。女孩子玩的跳房子,先用粉笔在地上画大大小小的格子,形状若金字塔,从地格跳到天格,谁先跳到天格谁就赢了。

翻线绳是双手套住绳子,你要从各种复杂的绳索中解脱出来。大家一块玩的丢手绢是围成一个圈坐在地上,大家唱着歌,有一个人起身绕着大家身后转,悄悄的把手绢放在某个小伙伴的背后,在他发觉之前跑回你自己的座位就成功了,被抓住的人站起来接着玩丢手绢。捉迷藏是出手的正、反面,若你一个人出正面大家出反面或大家出正面你一个人出反面,你就要被用一条红领巾蒙上眼睛,在一个房间里伸出双手摸大家,谁被抓住了,谁就被蒙上眼睛接着抓。抓木头人是几个人站在跑道的这一边,另一头有个大人唱木头人不许笑来不许动,当他喊停时你要像木头人一样不许动保持跑动时的姿态,若你身体动了你就出局,在规定时间跑到终点的进入下一轮游戏。

在我家旁边的筒子楼住着兄弟俩,大的与我相仿,我经常到他家玩,他父亲从部队转业到油田在保卫处工作,他总炫耀他父亲给他做的木头枪是多么的像,我说毕竟是假的,没什么了不起,然后他神秘的说我给你看真枪,站在凳子上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把手枪,外面套着牛皮枪套,解开一看黑黝黝的闪着金属光泽,我用手掂了一下挺沉,不是假的。我家前面的筒子楼住着一家五兄弟,号称五虎上将,最小的比我小两岁,他经常借小人书给我看,有哪吒闹海、大闹天空、三国演义、水浒传、聊斋志异、红灯记、铁道游击队等连环画,我每次带给他一颗水果糖。有一次他看四下无人,从包里拿出huang色画册(长大了我才知道是西方现代裸体油画)说要给五毛钱才给我看。

住在我家后面筒子楼的是一个小男孩,他爸爸是跑长途的司机,每次他爸爸回来,我们都会追着汽车跑,那时觉得汽油味是这个世界最好闻的味道,等车停下来,我们会爬到后车厢里玩,驾驶室他爸爸不让我们玩,怕搞坏东西,有一次倒车时,小男孩没有听到声音被车压着了,他爸爸抱着他送到医院已经晚了,后来哪一家就搬走了。

B条式楼

我上初一时搬到了条式楼,一室一厅的小号房,不过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那时我外甥和堂侄(他爸爸到香港他爷爷那儿去了,随后他也迁到香港)已经回广东老家,我一个人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我爸妈忙着工作没有时间管我,不过我比较乖,学习一直不错,放假时我经常跑到一小旁边的平房家属院玩,成文家门口有个葡萄架院子,我和成文、她妹妹、杜平(成文的常德老乡)颜绘(也是学校子弟)一块做暑假作业,我做的比较快,基本上都对,杜平好玩,懒得做,就直接抄我的作业。成文的妹妹比我小几岁,喜欢搞恶作剧,有一次她把葡萄藤上捉住的毛毛虫,悄悄放到我脖子后面,把我痒坏了,肿了一条红印,她妈妈(也曾教过我,当过小学语文老师)用碘酒给我涂了一下,又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水让我喝,说可以解毒,想想喝下挺甜的,也算值了。一般做完作业,会玩一会军棋,有直接翻的明棋,有双方排棋布阵的暗棋两种玩法,明棋靠运气,暗棋靠你的能力了。

颜绘从我上小学二年级时就是我的同学,他妈妈教我们数学,我刚从广东老家到河南时,说客家话,他们都笑话我不会普通话,只有他不笑我,所以我跟他玩的好,他皮肤长得很白,嘴角有一颗美人痣,长得帅极了,就像电影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那时看电影没有专门的电影院都是露头电影,天还没有黑,小伙伴们就提前搬小板凳抢占位置,开映前会做一些游戏、打闹,把小手伸到放映机前,在荧幕上照出大大的手印,正式演出前会有一段广播,学习最新政治新闻,警告敌特fandong分子、he五类、you派分子放映时不许搞破坏,立即离开。我心中忐忑不安,因为我家成分是fu农,生怕被人发现,不让我看电影。那时主演:《铁道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武山》《奇袭白虎团》等战争片,还有一些戏剧片《朝阳沟》《卷席筒》《天仙配》《白娘子》《孔雀公主》《七品芝麻官》《包青天》等。

小学印象比较深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有个老师的孩子是傻子,年龄和我差不多,就会唱“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每次碰到校园里的女孩,就上前揪辫子,吓得女孩到处跑;另一件事是班上的一个女生得了急病,紧急从南阳军区调来一架直升飞机,我是第一次看见飞机,在操场上降落,声音震耳,把操场上的草都吹趴了(听说女孩他爸爸是油田的指挥长)。

班里我喜欢过两个女生,一个是班里的音乐课代表,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洋娃娃,歌唱的特好。另一个是我刚从医院出来,在回家的路上碰到她拖着行李箱,穿着风衣,披着长发,个子比我还高,瓜子脸,有电影《马路天使》上唱“好一朵茉莉花”民国时期女子的气质,她是我的同桌。

我问:“干什么去?”

她回答:“和她爸爸回上海上学”

后来再也没有见到她,那一段时间我很忧郁,因为快小学毕业了,我休学2个月才复学,我要赶落下的课程。2个月前,我查出得急性肝炎,那时医疗条件差,算是重病了,我住在医院的隔离室,这里还住有肺结核患者。住同一个病房的有一位解放军叔叔,他每天在黑板上给一位女护士写诗,什么内容我记不得了,我也读不懂。我一人经常到花坛转,我用树枝挖花坛里的土,把蚯蚓用小刀切断,发现变成两个蚯蚓,继续活着,爬进泥土里。在住院期间颜绘的妈妈来看望过我(她属于过去大家闺秀那一种,修长略显清廋,说话文雅,穿着不点不俗气),她教我数学,提了一些水果罐头,还给我留了一下作业,让我有空做一做。

上初三时,我家搬第三次家,分到正规的两室两厅有卫生间厨房的条式楼,住在二楼,对面是一对双职工,孩子都大了,不像在筒子楼大家经常串门,一般各忙各的,很少来往。

那时成文、杜平回承德老家上学,颜绘回武汉老家上学,我又结识了几个新朋友;志刚、张俊、丁如三个同一年级的学生。下课后,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几个一块踢足球,志刚是老大,大年三十我们几个都到他家玩,他爸妈为人很和蔼,他有一个很捣蛋的弟弟,那时放演美国越战片《第一滴血》《加里森敢死队》他就模仿用刀子插墙上的靶子。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放国外电影,比如日本的《追捕》《砂器》印度的《流浪者之歌》欧美的《佐罗》《卡门》《乱世佳人》等电影,初次看国外电影时,觉得外国人鼻梁太高,棱角分明,觉得难看,不像中国人的脸比较柔和、平面化,如京剧脸谱,又为男女之间大胆表露的亲吻镜头所震撼,我们中国人连当面拉拉手都为难。港台的古装武打戏电影开始在大陆上演,邓丽君的流行歌曲也开始在国内演唱,大街小巷年轻人开始模仿穿喇叭裤、留长头发,随口唱上几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粤语话开始成为时尚,不像以前我来河南时人们嘲笑我讲的广东话,不会说普通话。

有一次看露天电影时,是个外国片,看的人很多,我和张俊便跑到荧幕背面反着看,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电影讲什么忘记了,只记得一个德国党卫军军官反穿着皮夹克,觉得特别帅气,女演员穿着裙子也特别漂亮。那时我们穿的都是土布或的确良做的衣服,颜色单调,式样同一。看到一半,张俊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上海出品的猪肉罐头,我挖着吃了几口,觉得特别好吃,吃到一半,他说不好吃就扔了,我不好说给我留下,我知道他父亲在公安局是一位领导,家里肯定经常吃好的。

上高中时,只有我和志刚到一中上高中,不过我们没有分到一个班,颜绘复读第二年考上高中,丁如、张俊上了职业技校。那时我认识了韩易,我们是前后桌,他书法颜体字写得好,口才也好,作文在上语文课时经常被老师朗读,当做范文让我们学习,而我数理化、外语学的好,这样我们就结对子,相互学习。班里座位是每周要调换位置,大概一个月我能与那个女孩隔一条过道坐在一起,她笑的很甜蜜,刘海遮住额头显得眼睛更大更亮,我一直关注她,她却浑然不觉。我很郁闷,上课偷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等,那时没有正规出版的小说,都是从书贩子租来的盗版小册子,一个同学看完,传给另一个同学看,为郭靖和黄蓉、小龙女和杨过等情侣的美好爱情而神往,校园里开始流行台湾张明敏的校园歌曲和香港罗大佑、谭友麟、风飞飞等粤语歌曲,下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边走边低声哼唱。

韩易与班里另外一个学习好的女孩在谈恋爱,有一次暑假我到他母亲给他在招待所留的一间宿舍里聊天,我突然从窗口看见她从大门往这儿走来,我赶紧借故离开。平时下晚自习时,我会到他那儿坐一坐,有时到楼顶跟他练习他堂哥教他的武功拳,他说小时候在青海油田,跟着师傅练拳、劈腿,很辛苦,父母说影响长个子就不让他练了。那时他们在冷湖,有一次他们在草地上玩时,有个小孩捡了一个球状的东西踢着玩,后来发现是个骷髅头,吓得大家四散而逃,有个人忘了拿鞋子光脚就跑。一个月后再回到哪儿,鞋子还好好的在哪儿。还有一次是发现有dite电台,抓特务,大家跃跃欲试,我们几个小孩到处转悠,发现有个人在杨树林里鬼鬼祟祟听电台,报告了保卫科,抓到后原来是用收音机偷听meiguo之音。

有一次在楼顶练完拳后,倚在栏杆上,看见对面有一个单身宿舍房间有两个人在床铺上像两条蛇交缠着,进行肉身赤搏,屋里灯关着,只有月光斜照着,看不太清楚,他俩一定没有发现我们在观看。第二天,那个房间窗帘就拉上了。那段时间,我萎靡不振,韩易就给了我一本黑塞的小说《在轮下》小说薄薄的,我几个晚上就读完了,我为那个男孩在经受感情的折磨后,依然顽强的站起来,如一颗小草在车轮的碾压下,没有就此趴下、枯萎,而是茁壮成长,到了夏天绽放出一朵朵小花。后来我又在校阅览室借了艾青的诗歌集,读了《大堰河,我的母亲》这首诗,雪落在这悲惨的大地,雪落在母亲赤裸的怀抱,但我依然热爱这片土地,热爱我的母亲。我也开始在笔记本上写诗,诗句里热血沸腾,现在看来觉得幼稚、可笑,基本上是废品,不过那时让我感情得到了一个出口。

大学预考(当时上大学先要通过全省预考,才能再参加全国高考)时,我考了全校第八,我父母很高兴。但我知道我已尽力了,那时我得了神经衰弱,记忆力下降,学习强度几乎让我崩溃,我擅长的数学,以前基本考第一,现在有些难题也做不出了,精神无法集中。有时我不敢看那个女孩的眼睛,我还是没能摆脱对她的暗恋,班主任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分心,马上要高考了,千万不要谈恋爱。我说我没有。她摸摸我的头发,让我加油。我到NY市参加的高考,那时油田一中没有设考点,晚上住在火车站旁边,我整夜听着火车的汽笛声和候车室广播到站的声音,我彻底失眠了,结果可想而知,考完我预估了一下成绩,只能上一般大学,当时老师还不相信,以为我估错了,成绩下来后就比我估分多了2分。我父亲很不高兴,想让我复读,明年再考,可我不想再读了,那简直是地狱般的生活。

C婚礼

30年后我参加一个老同学孩子的婚礼,桌上几个同学坐在一起,有一个同学说现在他和他老婆经常出去旅游,有一次到四川AB州藏族自治县,那儿如果哥哥死了,didi必须娶sao子做老婆,年轻人不愿意就跑到外地,不过就再不能回家了。还说起以前机关的关处长,他儿子在BJ谈对象,谈了6年又不愿与女孩结婚,女孩提出分手的条件是他在BJ的3套房给她一套作为青春补偿,男孩不同意,女孩就实名举报他父亲贪污,你想就一个企业中层的收入怎么能买起3套房,恐怕连1套也买不起,后来老关被关进了监狱,房产也没收了,都是他孩子害了他,平时什么都对那个女孩说。

又谈起留在油田高中同学中唯一提起的处级干部耿建,调到XJ工作,去年在同学聚会上他还代表同学给王老师、梁老师、杨老师致新春贺词,今年在塔里木的公路上与一辆货车相撞,他坐的是牛头越野车,耐撞,又系了安全带,虽然车子翻了,他爬出来浑身上下没有受伤,只觉得肚子不舒服,到WLMQ医院检查,有根肠子被安全带勒断了,治疗了一个月,老是低烧,转到郑州医院,再做检查,发现还有一根肠子破了,当时没有检查出来,已经感染了其他器官,已无力挽救了,只可惜才当2、3年处长人就走了,大家一阵感慨,一生何求,但愿平平安安。

高中、初中同学在我脑子里像一份份档案出现在我回忆里:

与韩易谈恋爱的女同学在南开毕业后,因不能与他分配到一个地方,与之分手,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上班,后来与基地的一个男生成家,其父亲是某军区的领导,几年后调到BJ上班,男的辞职下海,女的留在军事科学院搞研究,现在这位女同学已是大校,目前我们班里最高级别的干部。

韩易与大学的另外一个女同学结婚,回到父母身边工作,一直坚持书法爱好,已是中国书协会员,一个书法协会的秘书长。

三个在南京医学院毕业的同学,武永毕业没几年改行做医疗设备推销,赚得第一桶金后到BJ开饭店,又借着互联网新技术和校友会资源创建名医就诊平台,有一次韩易姐姐到BJ住院做手术,还请他帮忙找专家做的手术。另一个男同学小林回油田医院工作,在防治“沙斯病毒”中第一个报名参战,表现优秀,但在提干时没有他,是另一个大专生,他一气之下辞职,到厦门发展,现已是厦门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

磊荣BJ邮电大学毕业回油田通讯公司工作,最早提起的科级干部,上个世纪90年代末经同学介绍到深圳华为工作,现已是某央企的副老总。其妻子也是高中同学毕业于大连理工学院计算机系,一同到深圳发展,后因照顾母亲身体,辞职在家。

伟建毕业于扬州大学建筑系,回油田房地产中心工作,后停薪留职在油田搞装修,因无法收回货款,破产,又与妻子不能生育孩子而离婚,到珠海发展,成立一家建筑装修公司,并结婚生子,在海南设立分公司。

琪琪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上高中时因与班里的一个男生谈恋爱,他妈妈是我们的化学老师,被叫到过道严加训斥而告终,毕业后在油田一中当数学老师,结婚又离婚,到深圳一所贵族学校教书,一直单身。

梁苏我们班的班长,高中毕业后上职业技术学校,在油田钻井公司上班,后随国际勘探部到非洲各地勘探,年收入几十万,很少在国内。

田红,高中毕业直接参加工作,开始在卫岗采油小队上班,因喜爱写作,经常给报社写小报道,成为报社通讯员,调到厂部宣传科,搞摄影和宣传工作,退休后(工人身份50岁退休)孩子上大学,返聘到西北油田搞宣传报道工作,在微信朋友圈经常看到她发的XJ胡杨林百年成林、千年不倒的壮观,还有大漠戈壁采油树(油田的抽油机)在夕阳万道晚霞下的身影。有时发一些把采的野花做的花环套在脖子上独自跳舞,还显得那么年轻。

涛然,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物理系,回油田测井公司工作,刚毕业头几年他常来我这儿聊天,谈些黑洞、宇宙大爆炸、平行空间、时间虫洞、星际穿越、外星人、暗物质等等,他说他相信释迦摩尼所说的世界有九重天,而我们只看到了一重天空,终日不过如盆中虫,在里面行行绕绕,不知所踪,在上帝看来我们不过是一只蚂蚁,可笑又可悲,还自以为是万物的主人,何其愚蠢。再后来他就不上班了,因精神疾病而病退在家,一直未婚。我们都说他在大学读纯物理理论,把脑子搞坏了。

我从广州看病回来在我母亲家住了半年,房子在我看病期间重新装修了一遍,考虑到房间可能存在甲醛残留,我就住在母亲的老房子,每天妻子做好饭从北区送给来,康复阶段在饮食上有要求,开始在家休息了2个月,后来上班,单位工作不忙,中间我会出去散步,锻炼一下。看病那段时间,国企移交办社会职能,把油区的公共事业部分(包括学校、医院)交给地方政府,并对有关公共设施做些改造。原来的翠湖公园改名为人民公园,以前的湖中岛,连接岛与岸边的桥梁、曲廊、小亭和公园的围栏都拆除了,成为开放式公园与马路联通,以前湖水深达3、4米,孩子还小的时候每到周末我带孩子摇舟荡浆,从小桥底下穿过,有游鱼在船边嬉戏,秋天会带孩子用柳条垂钓岸边石头缝里的螃蟹,现在因为成为开放式公园,无人照管,就把湖底填平,只有半米深。公园以前立牌坊的地方布满铁板刷的红漆广告,很煞风景,与周围的绿树红花很不协调。

公园对面的儿童游乐园,好多设施,比如海盗船、空中飞车、攀岩墙、大转盘、碰碰车、卡丁车等都拆除了,改造成公共体育篮球场,儿子在上初中前,节假日我经常带他到儿童游乐场玩各种游戏,现在统统没有了,不知以后的小孩玩什么,只能到市区里玩了。唯一保留的类似迪尼斯乐园的三角形、圆形等色彩鲜艳的建筑,好像到了国外的小镇。

整个油区由于企业重组、油田产量逐年降低,工程板块机关迁到郑州,油田的三院(研究院、工程院、物探院)为留住人才迁到郑州,加上油田子弟几乎大学毕业后都留在大城市打工,不回油田,你到商业街走一走,有些店铺关门,街上人流稀少,只有到国庆、春节时,从外地回家探亲的油田子女回到油区才变得热闹起来。平时我很少碰到以前的同学,志刚高中毕业上职业技术学校后参加工作,后进修成人大学在研究院勘探1室工作,随单位迁到郑州工作,他女儿送澳大利亚留学。丁如初中毕业上职业技术学校后参加工作,喜爱踢足球,在油田很有名气,结婚晚,又离婚,再二婚,现在孩子才上初中,在测井公司上班,常年在XJ、鄂尔多斯等地施工作业,也很少碰到。张俊初中毕业上职业技术学校后,随父亲到湖北工作,进修成人大学,毕业后分到办公室当秘书,几年后提基层单位负责人,成为最年轻的科级干部,本有希望提处级干部,因单位开展上岗、下岗活动,出现一位职工zisa事件而告吹。但他有经商头脑,早年在房价最低时,借父母的钱在武汉炒房产,现在手中有几套房和临街店铺,女儿送巴黎留学,回国后结婚时送一套千万元房子作为嫁妆。颜绘高中毕业上职业技术学校后参加工作,分到宾馆搞维修,当时宾馆新分来的女孩多,他成了万红丛中一点绿,加上他本人长得俊,说话幽默、家庭条件好,许多女孩在追他,最后小雅取得了他的芳心,多年后女方与单位领导有染,并卷入一起贪污事件判刑入狱,他觉得没脸在单位呆了,便停薪留职,那会他父母相继去世,女儿已经上大学,便卖掉房子,回武汉老家照顾他姑姑的身体。

成文毕业于天津理工大学与妻子在承德一家医院工作,偶尔在电话里联系。杜平初中毕业考入中专,毕业后到广东他叔叔工厂上班,先后换了七、八种工作,在东莞自己开厂,后到上海经商,有一次我妻子带儿子到上海世博园参观时,让他接待。多年后他打来电话,说像我这样在清水衙门工作,平时写写诗、练练毛笔字也挺好。 我想拍一部电影 雨人

序幕

我给这部电影取个“费新我”本想取“废新我”的,一字之差,意义不同。但转而又想,用一个书法大家的名字未尝不可,他也是得病后,右手废掉了,转用左手写字,意想不到创作了另一番面貌。

第一部初稿

第一幕到广州

查到病因后,选择到广州,是因为那儿有最好的医院,有亲戚在那儿。

广州街上的场景:坐在交通车上,看到一排排榕树,根须垂挂在树枝,感觉像巨型乌贼的吸盘,嘶嘶吸着空气。

医院坐落在繁华的街区,由两栋大楼组成,中间有空中连廊,下面是小花园,有一些椅子在小路两旁。

门诊大厅和住院部,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患有各种各样的癌症,真是名副其实的癌症楼了。

在这期间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外甥开车陪我们到广州旧码头文化村参观清朝最早开埠的地方。其中有一座祠堂,我对妻子说我们老家就是这样的四合院。走进去是政府修缮过的大厅、画梁和水磨石地面,悬挂着山水画两旁是书法对联。侧面开了古线装书的装订工作坊,有几个学生在实习。

后来。我大姐陪我们到南沙拜妈祖庙,说那儿很灵,去许许愿。山中腰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妈祖,有许多香客进香,香雾缭绕,我买了三柱大香在香炉里焚烧,并默默祈祷。爬到山顶,

有座炮台对准辽阔的海面,对面就是现在的深圳和香港。炮台连着隧道,里面有弹药库和士兵休息的房间。

等了十多天了,亲戚托人联系的医生还是没有解决住院。在万分无奈下,我给馆长打电话,他说在BJ还可以从办事处找人,可南方一个人也不认识。妻子劝我另找他人,我想到了老同学,他是书法协会秘书长,应该认识这边的人。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联系一下广州石油的观书记。我们在医院附近三木公寓租了个房子,我正在理发(因为治疗需要)接到一个电话,是观书记打来的,说正在联系,随后发来短信让我找鼻咽科的郭教授。

我在十楼找到郭教授,当天办理了住院手续,她让我先到放射中心做面罩(用于放疗时固定位置及照射部位的模子)。三天后,她说需要做方案,你先出院十天后再来。

第二幕回老家

我大姐陪我们坐长途车回平远。现在的路基本上是高速路,4、5个小时就到了,以前我来广州出差回趟老家,坐了十来个小时,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

到车站我大姐叫了出租车,说到杞园大队。这里早已是城中村了,周围被新开发的楼盘包围着。我姐姐家是二层小楼,还是十多年前盖的,花掉了从台湾带回分给各兄弟姊妹8个孩子各一万美金盖起的。一楼租给做小生意的外地人住,二楼装修的较好,留给自己住,虽然这几年随大儿子到广州带孩子没有住,只春节回来过年住几天,余下的时间有二姑娘阿静过来通通风,但走进去还是有一股霉味。

出了门,有一条河从山涧冲下,沿河两岸是新开发的别墅,往东去就是南湖,湖对面是森林公园,山顶是电视塔,拾阶而上,半山腰是纪念亭,有刻石描述了东晋时,姚公率领族人到此定居,姚姓后人明末为抵抗清兵牺牲。山脚下是县一中的新校区。

在家乡的几天,我先回了超竹老屋,迎接我的是年过半百的堂哥,偌大一座四合院只剩下他、堂嫂和带在身边的两个孙子。堂哥从箱子里拿出信封,看上去有些破旧,他说三十年前写给我在香港的大伯,希望他能回来看一看,信中诉说早年他父亲遇人暗算。他只上了几年小学,在旁边看人理发,借我母亲钱,买了推子、剪刀,先给小孩免费理发,后来熟练了开始收钱,后来改革开放了,他开始开拖拉机搞运输,再后来做包工头,就发家致富了。看着他老泪纵横,我有些不忍心。他说现在好了,一大家族人都出去了,全国各地都有,应该感谢祖宗在天保佑,他让我点上三根香,在灵牌前跪拜。

他说就剩下他一个人守这座老屋了。我看墙有些剥落,上面还留有一些语录,梁上的雕刻涂得漆也翘了起来,整个屋子显得有些破败。他说他老了,也就是换换瓦,补一下门窗。这种瓦也很难找了,几乎没有人生产。

走的时候,我们在大门前合个影,给他孙子留个红包。

第二天,我们到长田舅舅家。先到大舅家,再一块到小舅家吃饭。小舅以前的老屋已经没人住了,现在养着几头猪和一群鸭。兄弟俩在路边各盖了三层小洋楼,中西结合的建筑。一楼铺着大理石,我表弟海军在信用社当主任,老婆开饭店做生意,这一带算是比较有钱的了。楼旁设有车库,后面是一片稻田。

吃饭时,小舅妈80岁人了声音还这么洪亮,语气快活如同孩童。小舅则不爱说话,问了我母亲身体可好。我只说出差顺道来看他们,没有说到广州看病。我还没有告诉母亲。

星期六,外甥女婿开车带我们到卧佛寺,驱车远远看去整座山像一个侧躺着的大佛,有一位高僧到此,说是如来佛祖西归处,联系商贾、佛徒和当地政府修建了梅州最大的寺庙,也算是带动旅游业发展吧。去时正赶上僧侣为梅州抗战阵亡将士做法祈福,伴随乐器,在大师似唱非念声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静。

第三幕回广州

一周后,妻子有些着急,让我给郭教授打电话,看可否提前回去。

她说可以,现在有空床位。

第一次化疗

大便拉不出,吃开的药无效,护士说可以喝橄榄油,回到公寓我喝了半瓶,我坐在椅子上突然大量出汗,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妻子说当地120怎么打,我坐了起来说不用了,到厕所拉了出来就好了。妻子说吓死我了,刚才我突然就晕了过去。我想可能药吃的太多了。

病友

我先后换了3次房间。第一次,有个老头半夜里不睡觉,开着电视,我让他把声音关小。后半夜,隔一段时间就上厕所,呕吐,真让人受不了。

第二次,同住一个年轻人,很开朗,三亚过来的,开一个土特产店。他经常与妻子打电话,发微信,传他们2岁小宝贝的照片。他根本不把病当回事,打完吊针,到外面吃饭或逛街买东西。后来又搬进一个17岁左右的男孩,很瘦,父母陪着,有时跟他母亲吵,有时玩游戏,闷闷不乐的样子。

第三次,住了两个年龄大的。一个没有人陪护,自己做饭、自己买菜。每天坚持吃鸡蛋。

另一个有一大帮人,有他老婆、司机、单位会计,说一个金矿的厂长。用手机批阅东西,说是处理文件。

探视

除了我大姐、姐夫、外甥来看我,广州石化的高馆长也来看我,以前我好像只见过一面。她提了一兜热带水果,跟我谈起要乐观,说她舅舅也得了这病,一个人住院,吃不下饭,坚持吃,后来病也好了。我问她孩子上几年级了,她说没要孩子,她母亲得病去世,怕有遗传,就不想要孩子了。说两个人的世界也很好。后来,她说医院离单位挺远的须2小时坐车,她要走了。我说好的,谢谢!

其他的病友

这层楼还住有其他的病人,分属不同的医生。有一个信基督的老人,吃饭前祈祷,看他大口大口的吃,很羡慕,因为在病房吃不下,就到外面摆有桌椅的一个大厅,大家坐在一起,可以相互鼓励,吃的快一些。他什么都吃,没有忌讳,他说,食物都是上帝赐给我们的,都是洁净的。还看到一个中年人,边吃边做笔记,我感到很奇怪,问他做什么的,他说干警察的,他喜欢写作。

还有一些男男女女,很年轻,交流着经验。一个女孩剃了光头,戴个贝雷帽,像橱窗里的模特。她说,出院后还会长出一头长发。还有个小学生,边吃饭,边玩游戏。

护士

一个个矮点的,很可爱,你有什么要求,她马上给你办,一个个高的,很端庄,说话很温润。但也有很势利的护士,爱理不理。还有一些实习护士,叽叽喳喳,我不愿意让她们扎针。

第二次化疗

身体明显的感觉弱了,没有胃口,加上放疗已经十多次了,口腔开始溃疡,吃饭很痛苦。

第一次化疗结束后,我还到附近的公园转转,有练太极的、踢毽子的、合唱的。有个很大的烈士墓,门口有旱冰厂,放着强劲的爵士乐。现在,放疗后,回到公寓,我只在走廊里散步。

第三次化疗

最难熬的是第三次,躺在床上,虚弱无力,一打吊针就是一天,时间真是漫长啊!头发掉的到处都是,床上、卫生间、衣服上。胡子也没有了,光光的,尿尿也要尿半天。细细的,没有劲。医生让我大量喝水,好排毒,因为打进的水都是毒药。现在连喝水都吃力,吞咽的时候很难受。体重一下下来了。走路如踩棉花。只能在病房外的走廊转一转,天花板很底、很压抑。墙是白的,你感觉你的身体也和这面墙一样慢慢像雪一样融化。

第四幕回家

终于可以回家了,那一天正是端午节,诗人的节日,我坐在高铁上,望着窗外的稻田、青山、白鹭,感觉一切像新的。

住院那一段时间,房子装修了,有味,需要放置几个月。我就住在我妈家。二十多年前我住的房间没有多大变化,我陆陆续续搬来一下书籍和字帖,铺上毡子。因口腔溃疡到职工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白天打针,晚上回来。这期间,单位领导和同事来看我,感觉像变了一个人。老同学带来了土蜂蜜,说有助于口腔恢复。说你一定要多吃,熬过一个多月,可以正常吃饭了,就好了。吃饭对我依然是困难的,一吃就需要一小时左右,以往只要十多分钟。睡眠也不好,止痛药还没有停,晚上要醒来好几次,口渴,需要喝水。有时晚上十一二点了隔壁突然传来训孩子的声音,说作业和考试的事情。

在楼下碰到对门的大妈,她看到我脸上、脖子皮肤烤灼的状态,是放疗引起的。问我怎么了,我说得了一场大病。她说没关系,现在科学发达了。我在家又修养了一个月,上午写写大字,下午到楼下树荫下散步,放暑假了有时儿子也陪我散步,晚上妻子陪我散步。我吃饭都要另外做,每天妻子在家做好,从北区骑车送到我妈家。

发工资单了,钱这么少,我得上班了,领导说你就到单位坐一坐吧,上下班可以晚一点。上班那一天,我让小徐帮我提前把办公室打扫一下,交代何工不要抽烟,通通风。我到了办公室,桌子上堆了一堆报纸和一些杂志,喝水杯子打开盖,里面生锈了,我让小徐把报纸和杂志处理了,另外买一个水杯。还有一包寄来的书,是我刚出的诗集,我给一些同学和诗友提上款,让小徐帮我邮寄。

每天上下班我都步行,带着帽子防太阳晒,放疗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好,脸上、脖子结的茧还没有完全脱落。还捂着口罩,怕吓着人。又过了一个月,慢慢恢复了,领导找我谈话,说把科室重组一下,为我减轻负担,把办公室职责划到另一个科,人员也跟着过去。我说好的,感谢领导的安排和照顾。

又过了一段时间,领导再次找我谈话,问我恢复的怎么样了,我说,需要做康复训练、中间吃一下药,不能准点上下班。他说我生病那段时间工作都由张科长兼任的,我说知道,感谢大家的关心。又谈到最近有可能专业化重组,你是怎么考虑的。我提了一些方案,不能损害大家的利益。他说你们几个都是老科长了,到时设几个副总师。我说我无所谓。考虑他们吧。

过了几天,我在办公自动化上处理文件,突然看到组织部的文件,上面赫然印着张科长成了副主任兼管理科科长。虽然我知道与我无关了,我得了这个病是不可能的,也就在他们几个中间选了,但我还是有些难受。

第二部后来加上的

1.放疗中心

是地下室两层。地下室一层是做模型和实验室。地下室二层是放疗室。有一部电梯连着,通向花园的过道和二楼的空中走廊。每次做放疗前要预约,提前半小时。我坐在地下室二楼大厅的椅子上,中间是个天井,上面是玻璃,阳光可以直射下来,周围种植着热带植物,我摸了摸,是假的。仰望天空,感觉像坐在宇宙飞船,外面很热,这里只有几度,需要披上厚衣服。有个大的立柱,画了两幅画,有十米高。一幅是生命的起源,是加拿大一个女画家画的,她丈夫在这里治好了病,好像是用各种基因组成一颗大树。另一幅是爱的形式,是与国内画家合作的,好像是被射伤的梅花鹿,用踏在雪地上的脚印,带领被暴风雪围困的猎人走出森林。

等的时候,我会看体育频道。进去的时候,你要到保管室,取出你的模子,抱着带进放疗室。你脱掉衣服,剩下内衣,躺在移动的平台上,戴上模子,固定好,只露出鼻孔。感觉像奥特曼战士,操作员给你盖上被子,平台慢慢进入机器里。手旁放着一个小球,你若不舒服,可以握一下,机器就会停下。随后操作员离开,回到控制室,在电脑上按设计好的程序操作,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我感觉头发像导电一样,眼皮有什么东西划过,耳朵是各种声音,中间插入有人在一旁叹息,但那是幻觉,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还有电钻声、机枪射击声、海底怪物的呜呜声。

2.三木公寓

因离医院近,所以我选择这里。这是个7层带电梯,中间有走廊连起的公寓。一楼有理发厅、一个快递店和公寓管理办公室。二楼以上大多是外地来实习的医生、护士,但主要的是来自各地的患者和家属。我住在6楼40多平米的房间,有厕所、过道改成的厨房,只能用电磁炉、电饭煲做饭。下面是客厅,内部有旋转而上的木楼梯分成两层,铺上席梦思垫子就是床了,客厅摆有一张单人床,靠着落地窗。外面有个小阳台,可以晾衣服。从窗外望去是一片居民楼,密密麻麻,间距很小。一般在这栋楼都要住上几个月,出院了就离开,房租自然比别的地方贵一些,但到医院方便,穿过一条马路,从后门就可以到住院部。

我认识的几个住户,都是在这家医院治病的,还有一对快乐的小夫妻,在房间里哼着歌。有一对信教的老夫妻,每天早晨能听到朗经的声音。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癌症楼。楼顶南边搭有雨棚,周末有一群孩子来上课,是小区办的免费国学班。北边是个小花房,我曾到那儿散步,有几个烟囱,每到做饭时就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从公寓到菜市场十分钟左右,穿过一片居民区,路都很窄,两旁是店铺,一般饭后我到附近的肿瘤预防检查中心散步,那儿院子较大,有一颗高大的木棉树,花很大像碗做的,落地发出很大的声音,与我花落无语的印象大不相同。

这种花是让你无法忽略的,你必须仰视。离这再远的是烈士公社陵园,朱德题写的大字,遒劲而温厚,那时候的读书人都会写一手好字。

3.陈宅

建于清末明初,有一百多年了。这个村子大部分姓陈,都是客家人,据说为避战乱,南宋时从洛阳沿江浙、江西、福建,一路逃亡到了梅县,三省交界处,因是外地来的,当地人叫他们客家人,后来外来的人口众多超过了当地人,成为了这里的主人,但他们一直保留着古代宋朝的风俗和语言,号称客家话,与广州的白话、汕头的潮州话都不同。

这里人拥有山地人的特点,说话嗓门大,语速快,毫无白话的呢喃绵语。男的勇敢、彪悍,女的耐劳、温顺。抗战时出了不少英雄,到海外经商的也不少,或许是这里地处丘陵地带,人多地少,无法养活,只好到外面漂洋过海闯生路。性格中具有多面性,即保守(近一千年来,生活习惯和语言保持不变)又开放(到世界各地讨生活的人很多);既孤独(这里的男人都不爱说话,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又乡愁(虽远在千里之外,还是眷恋故土)。也造就了不少人杰,对中国历史改变最大的一位,孙中山就是客家人后裔。

这座房子建成四合院形式,好像与地处江南不相符合,但你忘了,他们是从中原北方迁徙过来的,所以,造房时就按北方式样。据说是我曾祖父盖的,他是当地的名医,有四个儿子,分居东西两侧。上厅是逢年过节祭祀祖宗的,下厅平时堆放柴火,两侧小客厅用于接待客人,中间大天井和东西两侧也有小天井放有各种花盆,也起排水作用,水沟直接流向后院的水田。

前门是一个大的晒谷场,夏天也可以纳凉。紧挨着一个半月牙型的水塘,种有荷花,也养鱼,围坝内种有蔬菜和桑葚。

4.火星驰援

我们到火星去救援,那儿建立了人类第一个太空基地。是遭受外星人攻击还是发生了星球灾难,到目前还不清楚。我们穿上太空服,很笨重的样子,再回望遥远的地球,那儿多么好,我们穿着薄衫,脚蹬运动鞋轻快的奔跑,周围到处是绿色植物还有小狗在旁边伴随。而这里是像沙漠一样的地方,不,至少沙漠上还有仙人掌和蜥蜴,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呼吸的空气都没有。我们为什么还要开发这个星球呢?因为地球上人口众多吗?资源不够利用吗?我们就像被抛弃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飘到了火星,希望能在这儿扎根。

5.柒社

柒社是通过微信社交平台建立的7人诗歌社团,主要有:末日丫鬟、袁魁、雨人、憩园、打火机、陶杰、世界坐标等人,后来又扩大了一些人。

柒社第一次沙龙活动

(参与者:末日丫鬟,雨人,阿尔,渔网花,陶杰,袁魁、打火机等)2015-10-29

雨人 16:09

电灯

我和老同学在烤羊肉窜地摊喝啤酒

喝了一会,肚子涨

我问厕所在哪儿

他说在马路对面。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路灯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

有一股很强的尿骚味

应该就是这了。

我正舒服地尿尿

突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我一下窜上电线杆。

灯闪了一下又亮

我赶紧吃掉灯泡

像猴子吃香蕉。

渔网花 16:31

@雨人:顺势?掉雨还是可以的,这个吃灯泡有点像薛省堂撒娇,魁哥呢不认你,有点咽不下这囗[呲牙][呲牙]

渔网花 16:39

这首诗前面是写实的,口语,也可以。后面雨人掺酒了![微笑]

袁魁

我觉得语言这个东西你必须要纯粹。切忌一个拖泥带水,还有一个就是天马行空的乱掺杂一些东西,大家看我最近的《火蜥蜴》,我觉得我可能做到了纯粹这方面,比如《刘思思》这首,我就尽量避免掺杂一些自己的主观的东西在里面。

雨人 17:06

电灯

我和老同学在烤羊肉窜地摊喝啤酒

喝了一会,肚子涨

我问厕所在哪儿

他说在马路对面。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路灯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

尿尿

突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我一下窜上电线杆。

灯闪了一下又亮

我赶紧吃掉灯泡。

渔网花 17:13

魁哥今天很现实,他认定你为写实派,今天就从了他吧[愉快]去掉这句挑战下[偷笑]

(打火机)赵志新 17:23

@雨人兄弟这首转接上外力生硬了些,醉酒的神性触及得不够哈。

雨人 17:25

通过大家的评点,可以理清写作中的问题。挺好。

阿尔 17:39

这首诗感觉有了,但没融合好,推倒重来或许好些。

阿尔 17:41

推倒也不一定就是还写这个电灯,抓住这个感觉就行。

雨人 17:42

就当试验品吧。好诗基本上一次性形成。

(打火机)赵志新 17:44

电灯

和老同学在地摊上喝酒

一会儿肚子涨起来

我问在哪儿尿尿

他说马路对过就行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排电线杆

对着它们哗哗尿起来,忽地颤抖几下

我想是被电到了

头顶的路灯一闪一闪最后灭了

满天星星麻麻地

阿尔 17:45

也不好,非诗了

雨人 17:45

火机兄对世界还有美好的希望,而我是虚无者。

雨人 17:47

若可能连星星也一口吃掉。

阿尔 17:47

虚无者都是强大的

雨人 17:47

有什么不可能呢

雨人 17:48

这就是虚无主义者的原则。

雨人 17:49

当然袁弟说的纯粹很重要,这是作诗的原则。

袁魁:

其实续写这个东西我个人不太提倡,我记得阿尔大哥说过,写诗这个东西啊,写完了就完了,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如果需要改的话那我宁可不写,我就是这个态度。

阿尔 17:49

虚无者的世界,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阿尔 17:50

我也喜欢纯粹这东西

雨人 17:50

可以不考虑读者怎么想,你想怎么写都可以。

阿尔 17:51

有时甚至不考虑自己。

雨人 17:51

所以在写诗时我尽量不用形容词和比喻。

袁魁:

我觉得还是要重提一下我们这个诗人的身份认识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我觉得作为一个诗人还是要有一定的身份感,不要什么人都接触,换句话说,你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你可以很自然地为人处事,但在你心里一定要有个界限,什么界限呢,类似于信仰的东西。

你说得想象力来自叙述中,我很赞同,许多好诗人与坏诗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好的叙述有无限的可能

第二次沙龙活动 2015-10.30

雨人 13:35

一首诗的三个版本

电灯(第一版本)

我和老同学在烤羊肉窜地摊喝啤酒

喝了一会,肚子涨

我问厕所在哪儿

他说在马路对面。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路灯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

尿尿

突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我一下窜上电线杆。

灯闪了一下又亮

我赶紧吃掉灯泡

又吐了出来。

电灯(第二版本)

我和老同学在烤羊肉窜地摊喝啤酒

喝了一会,肚子涨

我问厕所在哪儿

他说在马路对面。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路灯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

尿尿

突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我一下窜上电线杆。

灯闪了一下又亮

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

我赶紧吃掉灯泡。

电灯(第三版本)

那天我和老同学在烤羊肉窜地摊喝啤酒

喝了一会,肚子涨

我问厕所在哪儿

他说在马路对面。

我走过去看见一排路灯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

尿尿

突然感觉被电了一下

我一下窜上电线杆。

灯闪了一下又亮

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

我赶紧吃掉灯泡。

你说太突兀了,怎么可能?

我是虚无主义

若可能连星星也一口吃掉。

末日丫鬟 14:44

@雨人

第三个版本成立,基本属虚实同步的叙述,这种写法需要“夹叙夹议”,不断地转换叙述的主客体之间的关系,来达到“虚构”的“可信度”。

渔网花 15:15

探讨是必要的,在探讨中幸存下来

渔网花 15:46

雨人开始那个吃灯泡版本让人觉得撒娇关系不成立,后来雨人下台阶的方式也是一种关系的完整建立,都是成人了[微笑]诗歌必须完整

末日丫鬟:

雨人的问题最初一开始是他是想怎么写的一个矛盾,如果一开始虚写一直到最后它没任何问题,它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体,这个完整也是相对的

我提到的那个黑羊和瓦尔森的文本,它们一开始就是给你一个虚的也是实的实得也是虚的,它不像雨人那样一开始是实写的到最后变成一个虚的,这样它也形成不了一个环。

(打火机)赵志新 15:49

@末日丫鬟再简单一点说,事情要交代清楚,怎么交代是另一回事情。也就是几年前你们讨论的怎么写和写什么的问题

末日丫鬟 16:28

@(打火机)赵志新

你说的这个不存在。抒情也离不开叙述。

(打火机)赵志新 16:28

@末日丫鬟你的意思是必须有时空坐标

末日丫鬟 16:36

没有这个,不就是袁魁所说的动物的语言吗,不就是词典了吗?

后记——如何阅读和编剧

读者你可以这样读,也可以那样读,几个部分你可以像玩七巧板、魔方一样任意组合、选择颜色,所以需要你的参与和想象的创作。作为编剧,你可以根据电影的效果采取必要的剪辑,呈现出轻喜剧、黑色幽默、微悲剧、记录风格、超现实主义、立体主义等不同的风格。

我捡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世界上最愚蠢的动物》

没有作者

后面留有大量的空白纸张

你可以继续往下写

随手扔了

被其它人捡到

接着往下写

如小时候玩的击花传鼓游戏

无非是

烂人

烂事

烂小说

读到最后你才明白

世上最愚蠢的动物不是别人

是你自己

人类彼此相互吞噬

独裁者靠扔骰子决定他人的生死

在地球上

像玩打雪仗一样

到处扔核弹

却跑到月球建立科学基地

祸祸到地球

最后一棵树灭绝

人类无法呼吸

靠开发时空机器

从未来通道传送绿色植物

来挽救人类。 废新我 雨人

我在医院

准备了两部笔记本

一本黑皮书

一本白皮书

痛苦的事记在黑皮书里

高兴的记在白皮书上

最后我发现黑皮书记得满满的

白皮书干干净净。

1.如果给我3年、5年、10年,可以陪孩子成长,给老人养老送终,最后可以陪妻子走一段路,完成我出书的意愿,就足矣。

2.妻子说原来以为是只鸟,现在知道连只小鸟也做不成,只是爬的蚂蚁,一踩就死。

3.只要能在电话中听到孩子的声音,或看到微信中与别人欢快交谈,浑然不觉父亲的病情。这样就好,不给他的生活带来阴影,虽然只是推迟了知道真情痛苦的时间。

4.妻子说要是生活在古代,没有现代的科技,知道这么多病,只是吃吃草药,自然地死去,该多好。

5.等治完病,可以抛弃单位、热闹小区,到山中种地,过一种山野生活,也很好。

6.幸福就是过平常的生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散步、上班。

7.知道病情时,我感觉用自己的手摸着另外一个自己。感觉一柱燃烧的烟柱,灰飞烟灭。梦里看见,我和姐姐各奔东西。

8.妻子在车上对我说,把你做活检、核磁共振、骨扫描的过程都写成诗,就可以再出一本诗集了。但这些能写成诗吗?

9.这一场病也许就是上苍给我的考验,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得面对、接收。

10.到医院你能感受还有那么多的人和你一样也是可怜的人,接受命运的摧残。佛祖当年顿悟无常,普度众生,放弃权利和一切身外之物。

11.来到医院,面对生死,你原来坚持的公正、平等也会悄然发生改变,也想变通,让自己先住上院。

12.真正遇到了大灾难,你的同学、朋友都帮不了你,只有你家人,你自己。

13.做骨扫描时,等候区有老人和孩子,在死亡面前,众人是如此平等和无情,没有怜悯。

14.这边的叶子大,不像北方,可以在上面写一首落叶的诗。

15.在做骨扫描检查之前,先在身上注射含有核辐射的液体,在衣服上护士贴上核标志图案,在等待2到3小时里,我们像肉体炸弹或抗战片里携带病毒的试验囚犯。

16.连接医院东西两楼走廊的花架下,坐着等候的病人,有个小女孩伴随着假石音箱播放的歌曲,跳着无邪的舞蹈,一边转动天真的大眼睛。

17.昨天,微信传来儿子从天津寄给妻子生日礼物的图片,还有一封写给老妈的信。妻子读后很感动,信中最后说老爸把一生中最好的东西给了她。我知道说的是幸福和爱。妻子说你给我的却是这个,指的是这场病以及痛苦和磨难。但儿子不知道,我希望他快乐。礼物是绢花,红玫瑰组成心的图案,很美。

18.看着妻子给我洗衣我很内疚,她说没什么,以前你给我洗,现在我给你洗,当做还债。

19.大榕树下,一个年轻妈妈在玩手机,旁边的孩子在玩落叶和沙子,我在不远处散步。

20.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光着膀子、赤着脚,跟一个20多岁的小伙打乒乓球。以前我从没有想过死亡,现在我思考余下的时间我该做什么。

21.我来到肿瘤防治中心,院子有一棵木棉,花朵很大,从高处落下发出很响的声音。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捡起摆在石台子上,如一排死去的小鸟。

22.躺在床上做固定面膜时,感到热热的像石膏一样的液态物质,在慢慢包裹着脸,只剩下鼻孔呼吸。我静静躺了15分钟等待凝固。我想如果一生如此禁锢,不得自由,不如死去。

23.在医院,我看见各种各样被病魔折磨的面目全非的人,仍然顽强地活着。

24.回到平远老家,住在大姐家,晚上睡不着,就听雨声,打在瓦顶上。

25.闻着浓郁的花香,说是家乡的柚子花开了,它能帮助你睡眠。

26.回到老屋,只剩下堂哥俩老口。他拿出二三十年前的信老泪纵横,说起早年的艰辛。现在他说老屋的人散到福州、柳州、杭州、广州、深圳、上海、BJ、郑州、天津全国各地都有,托了祖上的福。但我看见老屋日渐破败,还是心生悲哀。

27.到了大佛寺,正赶上为抗日将士祈福法会,听着和尚似唱还念的声音,顿觉心中清凉,有一种超脱灰尘世界之感。

28.梦中各种各样的车辆在大街上无目的跑着。

29.他干过裁缝、厨师、理发师,他说当不了良医、良相,这辈子他最想做铁匠,打一个巨大的铁门。

30.从病房的窗户看小蛮腰,灯火璀璨。

31.人生在于折腾(或折磨),越折腾越有意义。像森林中被砍的大树,它还会从旁边长出树枝,继续生长,所以人的修复能力是很强的。

32.只要你有活的意志,即使你得了癌症也能痊愈。在一块吃饭的病友说起鼻咽癌,他说就是得了广州感冒。

33.人生就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了,不管以后如何。

34.整个过程(在化疗、放疗期间)如炼狱一般。你说唯有坚持和忍耐,勇于承担,别无他法。你经历了,就知道过去我们把多少上帝所赐,浪费在虚妄之中。

35.现在开始第一次化疗,以前吃饭是享受,现在吃饭是受罪。

36.放疗就如悟空进入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煎熬。挺过去60天就修炼成了。

37.第一次化疗,腹胀、便秘,简单的吃喝拉撒都成了问题。我才知道生命就在简单的循环。

38.五一节了,儿子打来电话说同宿舍的同学都回家了,坐高铁;本来也想回家,但火车票卖完了,他想过节让我们到天津玩一下。妻子说当时忍不住想告诉儿子,我正在生病。我说,不要。

39.我来到南方城市,这里榕树的根须暴露在外面,如同我的病,让我的神经、身体、尊严、怯懦、无助、绝望,暴露无遗,在别人面前。以前我以为死亡是一瞬间的事,现在我知道活着就是慢慢等待。

40.我围绕烈士公社陵墓转圈,土堆上青草萋萋,旁边长着松树,横逸斜出,时有翠鸟鸣叫。头顶时有飞机飞过,附近有人在练歌,暮色中寂静格外热闹,隔着生死。这里有点像陶渊明的桃花源,周围是高楼大厦,不远处就是我看病期间住的三木公寓。我想起读的佛经:昨日之心不可寻,今日之心不可寻,未来之心不可得。

41.妻子还是告诉儿子我的病情,她说她受不了整天欺骗儿子。第二天,儿子给系辅导员请假,坐火车来看我。儿子比我想像的坚强、乐观。陪伴我十多天里,还是减轻了我吃饭的痛楚。

42.现在我明白什么叫弱不禁风。我吃饭时嫌热,妻子给我扇扇子,幅度大了感觉冷,扇轻了感觉热。最后,还是我自己扇扇子。

43.刚住院时,我让办公室的小徐把寄到我单位刚出版的我第一部诗集和余怒赠我的书《主与客》及我准备读的六祖慧能写的《坛经》,用快递寄到我在医院旁租的三木公寓。开始,我每天读一些文字,后来随着一次次化疗、放疗,几乎就读不进去文字了,大脑像没有加工材料的机器在空转。

44.从我住的房子,可以看见有一个巨大的吊塔正在远处施工,对面的居民楼隐隐约约有人在活动,阳台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45.贝贝晚上打来电话,说今天到公园给他老母亲摘了一些枇杷,老母亲很高兴。他原打算来看我,但内蒙古获奖的事泡汤了,不能来了。我说没关系。他说,那好你回来我请你喝酒。我说,回去后很多事都做不了了。

46.我住的病房从大窗户望出去,远处树立的现代建筑闪烁着青铜器的光辉。附近是一座待拆的民居,我能看到一角种着几块破碎的菜地,长着不知名的植物。我姐打来电话,说我走之前种的黄瓜、西红柿都可以吃了,等着我回去。

47.把我的呼吸、身体的痛点、心绪、味觉,一点点刻上煎熬后,给你服下,你便能感受到当归之味。

48.住院部的走廊长长的,一圈又一圈,天花板很低,整栋楼都是白色的,你好像患上雪盲症,你身体的轮廓与周围的事物像雪一样融化在一起。

49.天气好的时候,我走出住院部,到后面的小亭子坐一坐,池子里有几尾金鱼在自在的游来游去,旁边的草地上生长着几株芭蕉树,挂满了一串串芭蕉,我却从没有看见有人摘着吃。

50.梦中,像是虫子又是蛋,一碰或一压就碎,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

51.终于可以回家了!在端午节纪念伟大诗人屈原为国投江那一天,我出院了。高铁外是起伏的黛绿色的远山和波浪般金黄的稻田,高铁内我戴着口罩,遮挡因放疗而灼伤的脸庞。

52.半夜起来,口干舌燥,喝水,从天黑坐到微明,窗外凉气浮动,还有棵大树在暗处。

53.看到每一种果实,有许多吃不了。看到有许多事情,也做不了。每一个健康的人都比我幸福或幸运。清风明月天赐的珍馐,过去放着都不知道享受。

54.老同学带来一罐蜂蜜,说可以治疗口腔溃疡。二十多年前,他也曾来过这间老屋,那时我们在上高中。现在,我又回到我妈这间老屋养病。

55.我嫂子给我带来一刀宣纸,我在书桌上铺上毛毡,每天练习书法。我不在寻常晋人士大夫王羲之他们风流倜傥、优雅端庄的书写,而是像儿童涂鸦似的,写的非常粗放,非常美,一般老百姓不喜欢,连一些专家也不赞同,我管它呢,只要我写的痛快,似乎快乐来自痛苦,有时我想像自己是一条蛇,需要通过蜕皮,才能继续活下去。

56.夜里睡不安稳,我好像坐在船上,正经历风暴的袭击,船在剧烈摇晃,我在床上滚来滚去,需要一根绳子把我绑在床上,才能不至于破窗而出。

57.屋子光线很暗,我睁开眼,看见母亲站在卧室门口,我吓了一跳,也许母亲听到我的呓语,但那一刻我把认不出母亲,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58.大病后,我想到“费新我”这个名字,读音近似于“废新我”。我想过去的我就像一座塔已经倒掉,我只能捡一些残砖剩瓦,重新盖一间小庙,用于安身,不管它如何丑陋、简单,但它也是一个不同以往的建筑。

59.大病之中如同九天之外,一日当人间一年。你有的是日子感受时间之慢。在你吃每一口饭,你每迈一步路和你半夜醒来呼吸粗重,以及打点滴的漫长等待,它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让你的感受一点点放大,或是放映员故意放慢,来考验你的忍受力不至于崩溃。

60.你不再是正常的人,对日常生活中每一件事,要完成它,就如宇航员到舱外进行太空步行,充满不可预知的时间滞重。

61.你的亲人、你的敌人都不能替代,只能独自承受,把你的肉身当做外衣,一件件脱掉,如哪吒用莲叶、荷花、藕根来重新做肉身。

62.在微信上读到“一束精神的光,照亮肉体的墙壁”我以为作者不曾经历生死。相反是肉体的卑微痛苦,彻底涤荡了精神的虚妄。

63.荒木经惟拍摄女人的裸体时,不像西方布列松先锋摄影家把女人的形体照的很美,如希腊、文艺复兴时期的维纳斯雕像,而是用绳子捆绑,突出肉体因暴力显现膨胀的痛苦,完美的乳房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变得扭曲,它刺激你的神经,你不能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切。

64.荒木经惟在冬日旅行中结束拍摄后,他妻子阳子就去世了,他转而拍摄植物的花朵,对准小巷分割的天空,他说他拍摄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65.余怒在诗中用“漩涡”形容时间之快,用“蜗牛”形容时间之慢。我借用“轻似梦”来形容时间之轻。我走在树荫下,晚风吹拂树叶和花朵,树干又高又大遮蔽了光,我喜欢黑暗的寂静,不再热爱年轻时的摇滚。“花好月圆,岁月静好”生命变得轻盈,像画中的水墨人物、山水景色被雨水冲刷,变得若有若无。

66.我到我哥家养病,有时到屋外的树林散步,看见两只燕子在练习飞行,我惊讶于它的技艺,忽高忽低,紧贴地面,穿梭于树干之间,如王牌飞行员在峡谷中贴着岩石。我也在林间移动,有时我怕它撞上我,在它眼里我也许就是一棵移动的树。

67.我在林间散步时,看见一个老头在拽柳叶,我好奇地问做什么用,他说治病。我又问可以治什么病,他却笑而不答。

68.记得在医院时,我曾向一棵树祈祷,它画在墙上,我的心如一只小鸟,正从树上飞离。

69.我住在阁楼上,每天有固定的航班飞过,有时把我从梦中惊醒——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彼此可曾安好?

70.我开始上班了,桌上落满厚厚的一层灰,我把房子打扫干净,单位暂时没有给我安排什么事,一天就过去了。下班时,走着走着,灯突然亮了,树的影子一下印在地面,看上去图案很美。

71.风在江湖诗歌调查中问:前些日子你生病住院,现在健康恢复得如何?这种肉体的生死体验是不是又能转化为诗的形式?

我说,治疗基本结束,还须1-2年的康复期。这次生病确实让我对生死、世界有了更深的认识,也改变了一些写作的形式及语气。我早年读过雷平阳的诗《杀狗的过程》,被那种真实、残酷所震撼,狗一次次被主人用刀捅杀,又一次次艰难的爬向主人,我真为人类感到羞愧。在佛经中,王子可以为饥饿中哺育幼崽的母虎,舍命跳下山崖喂虎,视生命为同等。

这是我病后写的一首诗,可以表达我的心情:

从窗外飘来辣椒炒肉的味道

但他知道他的味觉已经尝不出。

第二天,没告诉任何人就离开了。

坐火车一直往北跑

来到一个寺庙就停下。

一个和尚把他安排在客房

说明天你就在柴房砍柴吧!

这里每一个人都有事做。

夜里他被溪水声惊醒

窗外的月亮照着远处的山峰

他想起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整座大山扑面而来

又黑又厚

像黑暗中的猫咪

一队商旅微不足道

如松树下的蚁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他除了吃饭就是劈柴。

一天,那个和尚路过

他说真美啊!你不觉得嘛。

和尚说还有超越美的东西。

你们每天吃饭、扫地、睡觉

这样过得有意义吗?

和尚说这座山和夜里照耀溪水的月亮不需要。

十天后,他砍完所有的木材

码好,就走了。 狗 雨人

“这是谁家的狗卧在两家门口过道上”我小心地打开门,告诉妻子。儿子醒了,妻子要带孩子回姥姥家,打开门,拉着儿子的手,小心地绕过狗。我看这狗脏兮兮的很像几天前,香香和冰蕊在楼下逗着玩的狗,那是只被人遗弃了的狗,那几天还在楼下垃圾堆检吃的。快过年了,我忙着在家洗衣服,打扫卫生,忽然听到对门说话的声音:“这是谁家的狗?怎么跑到我家门口了,圆圆快进来”,过一会,又带孩子匆匆出去了。

晚上七点妻子打电话让我送衣服要带孩子洗澡,我带上衣服锁上门,小心地绕过狗,骑车到了设计院,恰好碰到妻子,“那狗还卧在哪,快过年了咋办?”,“那看对门怎么办,反正狗头朝向她家的门”。回到家,把自行车锁在楼梯扶手,没放好,“咣当”一声,把我吓了一跳,过道的灯亮了,我从楼梯望上去,狗一动不动,已经卧了一个下午,看它哪衰老疲惫的样子很可怜,额头的毛耷拉着遮住眼睛,它一定病了,被主人抛弃、流浪多日。

我慢慢开门,生怕惊醒它。可我家住在四楼,房子小,要是住在楼下,有院子倒可以收留它,可是我又没养过狗,再说这狗有病,传染咋办?我想起多年前,上班那会,与一个姑娘说起养热带鱼的事,我说:“我不养这些小动物”,她说我没有爱心。多年后,我结了婚,孩子喜欢小动物,嚷着要买小狗,我坚决反对,就给孩子买了一缸金鱼,因上班忙,孩子小,业余时间练书法,结果金鱼也养死了几条,妻子说以后就别养了。

我拿个塑料袋铲出剩饭,又加几片牛肉,放在狗的面前,狗还是不动,难道它没有嗅到香味吗?“嗨!小狗”我喊了几声,还是不动,这狗病的厉害,大过年的,要是死在门口怎么办?我来到二楼耿叔家,因他养过狗。阿姨说;“有可能是六号楼老王家的,经常不管,要不我叫叫他”二丫头说:“妈,咱家的狗都送人了,现在养狗一年要交三千块钱,经常有人扔狗,你就别找人家了”,耿叔说:“那小狗很可能吃撑了,要不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你把它扔在楼下就行了”,“可我没养过狗,不敢抱”,“那就找个蹬三轮的,让他抱下去就行了”。

这狗怎么爬上去的,真奇怪。我下了楼,想:爱可真不容易,哪个混蛋养了又扔在这的。它只是宠物狗,不会争,不会咬,不像一般的豺狗,可以当野狗生存下去。每当我看见要饭的人,过着野人般的生活,被社会遗弃,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天冷了没有住的地方,心里就一阵疼,低着头,装着没看见,匆忙走过。看来我心太软,怪不得在单位混不好。

弯弯的月亮照在小树林,我想起叶赛宁的“狗之歌”那时,我在东北上学,最爱读的诗。

“喂!三轮,我跟你商量件事,有只狗卧在我家门口,好像病了,你抱下去,给你五块钱”,“好”。老头跟我上了四楼,把狗抱了起来,嘿!是只玩具狗。我的心一下放松了。

回到家,我想这狗会是谁放的呢?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忘了拿走,还是某位艺术家的行为艺术,也许是上帝用小狗来检测我的心灵。

妻子回来,我告诉了事情的真相。妻子和儿子都哈哈大笑,说可以写出小说了。是啊!现实永远超过小说的想象。

第二天,耿叔碰到我,问我把狗扔到楼下了吗?我含糊其辞地点点头,我能说什么呢? 《变形记》 雨人

人物:英语老师、四个学生(A、B、C、D)、山妖;

时间:不详;

地点:学校、放学路上;

事件:纯属虚构。

第一幕课堂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

老师:没听见上课吗?别闹了!

B、C、D三学生齐站立:

老师好!

老师:同学们好!坐下。

A慌慌张张跑进,摔倒在地,

站起:报告!

老师生气地说,你怎么又迟到?

A悲哀地低头:

老师,我今天做了一个手术。

老师吃惊地探腰:

什么?

A低头:身体无用

组织切割术。

老师:说人话!

A挺腰:

理发!

老师假装揍他,A退步:

坐下!

你说说,迟到了几次?

A伸出指头:

四次。

老师:今天礼拜几?

A:几天是礼拜四。

老师:再这样,就不用来了。

这是你们的成绩单,

竟有一个同学考了16分。

四生乱作一团:

谁呀!哈哈!

老师指向B:就是你!

C:老师,那我考了多少?

老师无语:

你考了13分。

C:不可能吧!

老师愤怒地说,怎么不可能?

13、14、15、16

B站起来:

我第一呀!

老师:什么第一,你爸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今天,开始补课。

告诉我,桔子

用英语,怎么说?

D站起,不屑地说,闹润之。

老师:这是什么味?

D:老师,我是唐山的。

老师:不对,应该是orange。

D争辩:闹润之!

老师:orange!

D:闹润之!闹润之!

老师:闹润之,就闹润之!坐下。

D得意地说:

老师,恭喜你,学会了。

c正发呆望着窗外

老师用粉笔头砸他

c:你打我干吗?

老师:谁打你了

我叫你!葡萄

怎么说,用英语。

C:地里咕噜!

老师:那西瓜呢?

C:圆不溜秋!

老师:榴莲?

C:臭哩吧唧

很扎手!

老师:A你站出来,树立榜样

告诉老师,苹果怎么说?

C:爱夫(iphone)

老师用手摸头:爱夫对吗?

D:爱泡!

C:爱她去!

B:爱她咋的!

老师无奈地说:就复习到这

明天把考试卷交回来

上面要有父母的签字。

下课!

第二幕放学

四生走在放学路上,在商量该如何向父母交代。

A:我爸爸脾气暴躁

我当夹心面包

挨板子。

C:我爸爸性格古怪

说我猪脑子,只配住狗窝

与泰迪睡一起。

B:我妈温柔

实行饥饿疗法

D:我妈仁慈

让我喝水

饱了,上厕所

再喝,不让我睡觉。

这时跳出一个山妖:

嗨!孩子们,我是美猴王呀!

A:你在干什么?

山妖:本大王巡山。

D:悟空头上戴的像天牛一样的长须须

是雉鸡翎

C:不是两只山羊角。

山妖:今年是羊年,流行这一款。

三羊开泰

你们遇到我有福了!

B:你能帮助我们吗?

山妖:小菜一碟

不过,完成后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否则会受到处罚。

A:好的!那就帮我们改一该成绩吧!

只见山妖一挥手

四张卷子分别变成了:

93、94、95、96。

四个男孩高高兴兴回家了。

第三幕返校

山妖拦住四生的去路:

怎么样?

A:如我所愿

爸爸没有打我,还奖励了一百块。

B:妈妈给我买了变形金刚。

D:爸爸带我吃油焖大虾

喝多了

说再也不用被老师叫去陪读了。

C:妈妈一高兴

答应暑假带我到上海迪士尼玩。

山妖:你们也该为我完成一件事了。

来来来

做我的儿子!

这里是契约

赶紧按手印!

(四男孩惊恐躲避)

B:我可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他们会心痛而死的。

A:我不想跟你到山里

没有动画片、游戏机,多无聊啊!

D:我不想做你的儿子

像你一样浑身长毛,多丑呀!

C:我不想呆在山洞

不能和学校里的同学踢足球

做个野兽

一辈子孤独。

山妖:可你们违背了誓言

必将受到惩罚!

他用魔棒一指

四个小男孩屁股上

长出了一个猪尾巴。

A:不怕!

现在技术先进了,我们到医院做手术。

山妖:没用的。

割了,还会再长出来。

萨哟那拉,你的!

四个男孩哭丧着脸回到教室

老师问,为什么不坐下?

A:坐不下!

后面长了一个猪尾巴。

老师恼怒地说,你又在骗我!

四生齐声说,是真的,老师。

并详述了事件的过程。

老师叹了一口气:

你们知道匹诺曹的事吗?

因为他说假话

就长出了一个长鼻子。

后来,他改正了

长鼻子就消失了。

D:我们愿意改!

老师:那好吧!

只有你们认真学习

考九十分。

四生开始苦读,试卷发下来

分别是:93、94、95、96。

四生一起欢呼:

我们实现了!

老师用教学棒一挥:

变!

只见四生身后的猪尾巴不见了。

四生激动地说:

谢谢老师!

(他们还不知道,山妖和老师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