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雨来》 第一章 林京绘戳了戳胖橘猫脑袋,脸上很不满:“你成天除了睡觉还干什么?”

橘猫只是懒散的掀掀眼皮,分了一点点眼色给她,然后又闭上眼当佛爷。

林京绘觉得无趣,就起了身,思索着吃点什么。

她来到饭厅,见桌上已经呈上了热腾腾的早餐,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

林京绘面无表情地问道:“几点了?”

从她身后小心翼翼走近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撩起衣袖看了眼手表,毕恭毕敬:“林小姐,九点三十七分。”

林京绘点了下头,坐在餐桌旁,兀自地吃起小笼包。

她现在的肠胃大不比从前,就是这样一口一个的小笼包她也吃不了几个,擦净了嘴角便离了桌,只能听见身后的保姆快速将没动过的食物倒入垃圾桶。

刚来这儿的时候,她其实是见不得这样大张旗鼓的浪费,好声好气地同阿姨管家商量,却丝毫没有用。

也是。

他们只会听从尚云烁的话。

而自己,不过就是关在他身边的金丝雀,有什么话语权呢?

林京绘游走在客厅,踱来踱去的脚步声似乎把橘猫闹得烦躁。

它不耐地叫唤一声,慢悠悠晃上了二楼。

吴管家就一直站在饭厅与客厅的交界处,神色迟疑,最终还是走近林京绘,说道:“林小姐,按照规矩,今天您可以出门。”

想到尚云烁已经五天没有回来过,林京绘狐疑着问:“是他的意思吗?”

吴管家没有正面回答,而说:“这就是少爷的规矩。”

林京绘懂了。

不是尚云烁的意思。

他这几天没有回家,按他的规矩,林京绘是不能出门的。

尽管一年前,尚云烁承诺林京绘可以二十天出一次门,但次次都是出门前晚,亲自为她规划路线,好派人沿途跟随。

林京绘看向管家:“你确定要放我出去?”

吴管家将身子弓得更低,“不是我,是少爷的规矩。”

林京绘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谢谢。”

这就意味着,今天要走的路,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了,这个短暂的失而复得的权利让林京绘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以至于她可以忽视跟在她身后的所有人。

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林京绘感觉眼眶里热热的,顺着偏僻的胡同走下去,就能看到那座林京绘住了二十几年的家。

她已经,四年没有踏进过家门了。

只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隔着一个月才断断续续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

今天回来,她还是不能进家门。

因为不知道尚云烁在知道她自作主张的时候会发什么疯,会不会伤害到她的家人。

她不敢和尚云烁这个疯子去赌——

拿她的家人做筹码。

就站在最后的拐角遥遥望了十多分钟,林京绘狠下心要走了。

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个开着电瓶车的男生从她身边擦过。

然后就是猛的急刹。

林京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却在听到一声不可置信的“姐”后顿住脚。

穿着校服的男生急急地迈向她,刚伸手拉住她,一群身穿西装的壮汉就涌了过来,撸起衣袖。

林京绘瞳孔蓦地放大,匆匆说:“住手!不许伤害他!都退下!”

壮汉们面面相觑,缓缓退了。

林宜看着退后的壮汉,又看了看消失四年不见身影的姐姐,满眼惊异,但继而化为兴奋。

林宜抱住林京绘,激动道:“姐,这些年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家?”

林京绘拍拍林宜的背,什么都没说,就静静的,默默的,抱着林宜站了两分钟。

然后林京绘推开林宜,笑了:“林宜,我得走了。照顾好爸妈,好好学习。”

林宜紧紧抓住林京绘的衣服,“你还要走?你到底要去哪?你这四年究竟在哪儿?”

林京绘用手轻轻将林宜拂开,摇摇头:“转告爸妈,我过得很好,只是——”

失去了自由。

“只是,不能常回家。”

林京绘悲伤地看着弟弟。

林宜咬牙:“姐,是什么人强迫你?”

林京绘盯着林宜悲愤交加的眼睛,想说:

“不是强迫,只是偿还。”

她抿唇,将所有心思咽下喉。

“我真的要走了。”

林京绘抬头看了眼她的家,又将目光转向弟弟,“你记住,我过得很好。你不要跟着,有机会我会回来的。”

林京绘就在林宜纠结不舍的眼光中离开。

心里空荡荡的回到尚云烁的别墅,不待进门,就能看见门口整整齐齐排着两列壮汉。

林京绘心里咯噔一下。

尚云烁回来了。

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屋,一眼便见西装革履的尚云烁交叠着腿靠在沙发上看文件。

林京绘绕过吴管家,静静的倒了一杯水,端起走近尚云烁。

而尚云烁,没有半点抬头的意思。

林京绘将水杯放在尚云烁面前的茶几上,率先打破沉默:“我今天回家了。”

尚云烁恰巧翻文件的手一顿。

“但没进门。”林京绘看到他手上的动作,暗觉好笑,她的行踪没有比尚云烁更清楚,“正要走的时候,遇见了林宜,我的弟弟。”

林京绘就盯着尚云烁的脸,此后也不再说话。

沉默很久,尚云烁终于放下文件,将水杯握起,也不喝,只在手中晃晃荡荡。

林京绘平静地看着杯中的水晃出来些许。

“少爷,”吴管家此时终于站出来,“是我按您之前的规矩放林小姐出去的。”

尚云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是冷冽:“我难道不知道吗?”

吴管家感到一记锋利的眼刀落在自己头顶,后背一凉,也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吱声。

“好了。”林京绘淡然说道,“你揪着吴管家不放是做什么?人家兢兢业业为尚家,现在五十好几了,你这样不是让你尚家的老功臣下不了台吗?”

尚云烁又一言不发,向吴管家使了眼色。

吴管家缓缓退出门,顺带将门阖上。

尚云烁看了眼手表,漠然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回了趟家,又去了平桥吹了半天风。”林京绘如实回答。

尚云烁终于正眼看了林京绘。

尚云烁的长相,在十年前是被全校女生追着抢着求看一眼的程度,而现在,依旧如此,只是添了些冷峻疏远的气质。

被他凉不丁一剐,林京绘也有些怵他,将眼神从他脸上移走。

尚云烁将水杯放回茶几,声响巨大,似乎在表达他心里的不爽,他一字一句:“林京绘,你别忘记答应过我的。”

林京绘轻轻说:“记得呢。我要留在你身边,偿还你。”

尚云烁冷漠的脸色闻言便松了,但听见林京绘又说:“可是,已经四年了。”

第二章 两人都不说话了。

尚云烁的呼吸明显变得更急躁,却努力抑制着。

“你别忍,”林京绘明显看出了他的不同,“很生气就发泄出来吧。”

尚云烁咬牙:“你想走?”

林京绘很坦然:“是。”

尚云烁直接起身,将茶几上的杯子砸在地上,几近吼道:“你休想!”

他许久不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看得林京绘也愣愣的。

尚云烁靠近林京绘,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眼神阴桀:“林京绘,这是你欠我的。”

声音越说越轻,手上的劲儿却越来越重。

吃痛得紧,林京绘立马皱起眉。

尚云烁察觉自己的气力太大,可能掐疼了她,便倏地松了手。

林京绘无力地坐到沙发上,喃喃道:“究竟,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尚云烁耳力惊人,撂下狠话:“除非我老,除非我死。”

否则,一辈子纠缠不休。

尚云烁五天没在家,他离家前的一周,林京绘因为感冒时不时的发发烧,身体很虚弱,尚云烁不敢乱来,最多蹭蹭抱抱求亲亲,但是今晚,他似乎是气极了,动作又大又猛,弄的林京绘最后不得不求饶。

迷迷糊糊被抱进浴缸洗了一通,再一次意识清明的时候是在软软的床上,林京绘掀开眼,尚云烁已经熟睡过去。

两人面对着面。

尚云烁的呼吸很均匀平缓。

这时候的他,终于没有了白日里生人勿近的锋芒,露出些熟悉却遥远的少年时候的端倪。

这样的感觉,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

高二那会儿,前半个学期都平平淡淡的过来了,却在期中之后听闻要转来个新同学。

主要是这同学来之前就有了风声,说是某个大集团老板的私生子。

老板正妻病死后,生母才带着私生子上位。

听的人指指点点,在看到新同学之前就已经给他带上了所有私生子都有的滤镜。

但真的看到了人后,不说所有人,至少大部分女生对这个私生子的态度称得上是急转直下。

因为他的脸实在太出众了。

林京绘在日记里写过:

今天,传闻中的新同学来了。

果然是个男生(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希望林宜以后也长成这样。不,一个家有一个孩子漂亮就行了,那,希望林宜长大后有新同学十分之一好看。)

他一进教室,我觉得,我看过的所有校园文男主顿时就有了脸,“少年气”这个词从此以后就变得具象化。

我的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我的反应还好,大概就是——心跳漏了一拍。人外有人,他进教室三十秒之后,真的听见有人大叫了起来。

……

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是不是不好相处?

新同学怎么一来就打人了?

应该不是。新同学打的人有点家境,经常口不择言东掰西扯说胡话,上次我把他的情书撕掉后,听说,他还在背后骂我假清高,真biao(这个字,我真的写不出来)子。

对了。

新同学的名字,

尚云烁。

很符合他气质的名字。

5月3日

林京绘看着日记本上的日期有些恍惚,这是十年前的日记,是她第一次遇见尚云烁的那天。

她在暗沉沉的灯光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尚云烁藏在阴影里的脸的轮廓。

转过头,伏在桌上,动作很轻地抽出一支笔,盖上她高中的日记本,又拿出另一个,慢慢记录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今天回家,遇见林宜,很有意义。

还有尚云烁发脾气。

林京绘大学四年以及她初出社会的那段日子,她是没有再写过日记的。直到答应留在尚云烁身边,她终日无事可做,只能通过写些文字来解闷儿,记录自己吃了什么,写这段文字时已经喝了几杯水……

四年下来,已经写完了五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她高中时候的那本一起藏在杂物间的小柜子里。

她轻轻爬上床,躺下的时候似乎有几缕头发丝儿拂到了尚云烁脸上,他肉眼可见的动了。

林京绘知道尚家最近逼他逼得紧,工作很累,一回来还生气顺带折磨她到半夜,已是累极,也不担心他会醒来。

只是她自己这会儿,怕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整整四年,林京绘很顺从地待在尚云烁身边,不哭不闹,却失去四年时间的自由,不能出门,不能见家人。

只能待在尚云烁的别墅和他的身边。

一个月和父母通话一分钟,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前两年不让她出门,后两年可以在他的安排下出门放个风。

整整四年,几乎断绝和亲人、朋友的联系,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他豢养在牢笼中。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林京绘从一开始,就想要离开。

三天前,尚云烁的妈妈过来了一趟,连门都没进,只跟林京绘说了一句话:“一个月后,云烁会和叶氏的女儿订婚。”

林京绘笑着回应:“真好。”

时机终于到了。

第二天清早,尚云烁睁开眼,见床边空着,他便起身下床洗漱,换了身休闲便服出了门。

走到饭厅,林京绘拿着大剪子从大门进来。

尚云烁知道她又去修建花草了,于是淡声说:“这些活有人来做的。”

“你以前就说过了。”林京绘淡笑着,“是我自己想找点事情做做。”

林京绘放了剪子,坐到尚云烁身边,用筷子戳了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咽下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听你妈说,你下个月订婚?”

尚云烁嚼着嚼着,闻言一顿,端过手边的牛奶一饮而尽,优雅的擦过嘴,才慢慢回答:“我没同意。”

林京绘又叼起一个小笼包,眼里含笑着,盯着他,“那伯母这自作主张的习惯和以前一样啊。”

话毕才将小笼包送进嘴里。

尚云烁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林京绘,你是不是很想我和别人订婚?”

这回轮到林京绘一顿。

她学着喝下一口牛奶,才闷声说:“没有。”

尚云烁哼笑:“撒谎。”

林京绘没有解释,只说:“我吃饱了。”

本想着要走,尚云烁在身后又说:“今晚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京绘问“哪儿”的话头刚出口,尚云烁就接着说:“尚家。”

第三章 尚云烁四年来从未将林京绘带出过他的别墅,更不提像这样云集各大豪门商业大佬的盛会。

林京绘隐约知道尚云烁的用意了。

只是这样,以后怕是会很麻烦。

尚云烁毕竟是尚家的接班人,商业宴会开始前他必须回去统筹安排。

林京绘跟着尚云烁坐着车回到尚家。

车门一打开,就见宋琴秋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这边。

但见到林京绘时,那笑容一下子跨了下去。

林京绘下了车,若无其事的笑着:“伯母好。”

没有回应。

“妈。”

尚云烁一下车便伸手牵住林京绘的手。

宋琴秋彻底跨了脸,转身时冷声说:“快点进来。”

轻晃晃被尚云烁握住的手,林京绘小声说:“你干嘛非要气你妈?”

看尚云烁淡然的表情,林京绘以为他根本不屑回答,结果还是听到他的声音:

“没想故意气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林京绘的手往宅里领。

林京绘盯着两人相扣的手,眼神呆呆的,只有两条腿被牵引着运行。

刚进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便凑过来惊呼:“烁哥,你这金屋里藏的娇今天怎么舍得带出来了?”

尚云烁很轻的瞥了她一眼。

“哎哎哎,别这样看我啊,我害怕。”那姑娘口中如是说着,脚下倒退着和尚云烁拉开了距离。

这个姑娘,林京绘是认得的。

四年前,林京绘刚被尚云烁禁在屋里时,管家领着姑娘进屋,顺口便向林京绘介绍了一下——这是少爷的堂妹,尚书。

这个名字……着实让人好记。

尚书当时很热情的向她打了招呼:“你好,我过来做个作业,叨扰见谅。”

“别走,”尚云烁看着溜走的尚书说,“带她去聊聊天。”

尚云烁将眼神聚到林京绘脸上。

尚书看向林京绘,又看着两人相扣的手,会意一笑:“没问题。”

尚云烁对林京绘说:“我现在有事处理,晚些时候来找你。”

林京绘点完头就被尚书拉走了。

尚书将林京绘拉进一间无人的屋子,然后很鬼祟的看了看门外,轻轻阖上门。

轻轻走近林京绘,脸上始终挂着奇怪的笑,靠着林京绘坐下后,尚书轻轻地问:“你和烁哥,几年了?”

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林京绘。

那些深深浅浅的羁绊,合着已经有十年了。

“认识十年了。”

林京绘很笼统的回答。

尚书“啧”了声:“那同居呢?”

“四年。”

尚书:“这时间够久的啊。我算算——”

然后她的情绪就激动起来:“你们高中就认识啊!”

林京绘狐疑地点头。

“那不得了,”尚书很兴奋地抓住林京绘的一条胳膊,“高中时期的烁哥,在我的印象里,绝对是他最可怕的一个阶段,那脾气,我只见了一次,他在大伯父大伯母面前玩横的,大伯父那脸都给气变了形。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见了他都是绕着走,生怕他看我不爽给我两拳。”

听尚书讲着,林京绘也跟着回忆,高中时期的尚云烁脾气是不好,但也不至于吓得小姑娘绕道走,就凭他那脸,多少姑娘都恨不得贴着他走。

“不至于吧。”

林京绘眨巴着眼。

“至于。”尚书特意将这两个字拖得很长,“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高中毕业的那个假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混的人,他和大伯父大伯母大吵一架,气得大伯母直接上手给了他一巴掌,那掌印一个星期才完全消下去,大伯母平时那么疼他……后来,烁哥还闹,大伯母索性就让人给他押进房间里,关了将近一个月才放出来。放出来之后,烁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再也不闹了……人长大,果然都是一瞬间的事儿。你说呢?”

尚书看向林京绘时,那个起初还兴致勃勃听着故事的人此刻眼睛都不眨一下,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五味杂陈。

尚书盯着林京绘一动不动的眼,脑海里只能弹出这一个词来修饰她此时的眼神。

“你怎么了?”尚书戳了戳林京绘的手背。

林京绘此时答不了话。

她心里,真的闷得慌。

她不知道,那时的尚云烁为了来见她,承受了那么多。

而她……

却将所有能够伤害他的话通通倒给了他……

“要不,我去给你整口水来。”

听见尚书关门的声音,林京绘才勉强回过神来。

“难怪,你现在这么恨我。”

林京绘喃喃说着。

夜晚的尚宅灯火通明,晃得人影重重叠叠的。

林京绘找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坐着,一手握酒瓶,一手捏酒杯。

刚工作那会儿,她跟着尚云烁参加过很多这样觥筹交错的聚会。

但今晚的酒,不是别人劝的,是她自己想要灌点什么东西去填补她那颗空荡荡的尘封了很久的心。

但她也清醒着,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宴会里,她只敢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酒。

影影绰绰里,有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是个男人。

林京绘很警觉的放下酒和杯,站起身。

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后,眼神瞬间冷了起来。

“京绘。”

男人笑着脱口。

林京绘冷笑,盯着面前的男人。

四年前的陆铭羽还是一个无钱无势、一穷二白的工薪阶层,在短短几个月里,却跻身于能与尚氏集团一较高下的锦绣华庭,成为集团内部的高管,现在还有资格来参加尚家组织的商业宴会。

林京绘做为他过河拆的桥,心里委实是不平的。

“这几年,你究竟在哪?为什么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你的踪影?”

陆铭羽眼神里尽是担忧。

林京绘淡漠的盯着他,胃里一阵不适,似要作呕。

正如她四年前,第一次知道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发小,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狼时,林京绘亦是难以抑制地捂着胃,说不出话来。

看着林京绘神色有些痛苦,陆铭羽担忧的准备上前扶她,林京绘见状赶忙后退,低声喝道:“滚!”

紧接着,一只手搭在林京绘的肩上,顺势将她整个人轻轻罩住。

尚云烁低低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第四章 “没什么,”林京绘不去看陆铭羽,“只是看见了令人恶心的人。”

陆铭羽的脸闻言色变得十分难看。

尚云烁瞥了陆铭羽一眼,收回目光,温声说:“我们走吧。”

在陆铭羽的目送下,尚云烁搂着林京绘慢慢的离开了他的视线。

尚云烁将林京绘带到一间很宽敞的卧室,将一杯水送到她手上,“你不想出去,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吧。”

林京绘看向他:“我还没见到叶小姐呢。”

尚云烁看她的眼神一变,却不是躲闪,而是一种默认。

“是我冲动了。”尚云烁连表情都没变,很淡然的说着,“订婚的事情不是仅仅让叶家知道我的态度就能解决的。”

林京绘轻轻吸了一口气,并不多言:“你去忙吧。”

尚云烁走后,林京绘回忆起刚刚陆铭羽满面笑意向她走来那时,痛惜自己为什么因为身体不适而错失扇他一耳光的绝佳好机会。

这一耳光,四年前就应该送给他。

那时,因为宋琴秋的逼迫,林京绘不得不辞去工作,离开尚云烁身边。

在这之前,尚云烁已经再度向林京绘表白过心意。

而林京绘,因为高中时期的前车之鉴,并没有即时给他回应。

那晚,林京绘的内心很是挣扎,就约着她的高中密友——陈静去外面痛彻心扉地喝了一场,大醉酩酊。

陈静给林京绘的爸爸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女儿,结果来的却是在林家做客的陆铭羽。

陈静知道陆铭羽和林京绘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又是林父打电话确认过的,就将林京绘交给了他。

陆铭羽刚将林京绘扶上车,就注意到被林京绘设置成静音的手机来了电。

一看,是尚云烁。

陆铭羽的脸冷下来,面无表情地接通了电话。

“为什么辞职?”

尚云烁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陆铭羽礼貌性的一笑:“尚先生,我是京绘的男朋友。她辞职是她自己的事,就不敢劳您挂心。但是,这大半夜的,你就这样给我的女朋友锤电话,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尚云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陆铭羽还特意检查了一眼通话是否挂断,结果尚云烁一声“抱歉”后就挂了电话。

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尚云烁果然不曾发过消息给林京绘。

直到林京绘发现通话记录,去质问陆铭羽那晚和尚云烁的通话内容时,陆铭羽竟也毫无隐瞒,如实说了,还劝她,可以继续利用这个幌子和尚云烁断个干净。

事实上,林京绘也的确心动了。

不等她做出决定,陆铭羽又做出了令她这辈子最恶心的一件事。

陆铭羽创业缺钱,便瞒着她,让林父进行贷款,又以林父的名义借下三百万的巨额,直到一张欠款单寄来,一家人才如受晴天霹雳般清醒。

林京绘再没能打通陆铭羽的电话,冷静下来,本想赶快找个工作螳臂挡车当一把,无奈催债的人时不时上门威胁。

本来已经找到合适的工作,林京绘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家人就能重新走上正轨,可是很快林父车祸住院的噩耗就传来。

林京绘就这样在崩溃的边缘游走着。

跟随新老板手下去谈生意,结果又遇见了尚云烁。

她已经无心解释与他发生的种种。

尚云烁也很知趣,没有步步紧逼。

可是再后来,尚云烁帮林家还清了欠款,而消失很久的陆铭羽也出现在锦绣华庭的发布会上。

林京绘因为种种,答应留在尚云烁身边。

然而,尚云烁就如同疯了一般……

林京绘想到四年前的旧事,禁不住深深一叹。

此时,又是一阵门声响。

林京绘看过去,是一个醉醺醺的女人。

那女人反手锁了门,转过身才看到林京绘:“咦,你谁啊?”

林京绘看着素未谋面的女人,内心也很困惑。

见林京绘久不答话,那女人索性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在这躺着等云烁哥来。”

后一句话显然不是对林京绘说的。

心里已经有了猜想,这女人大概率就是叶家千金,叶秧。至于她为什么非要醉在这屋里,恐怕和尚云烁的母亲宋琴秋脱不了干系。

这做法,实在是老套。

林京绘这样想着,不紧不慢出了门。

果不其然,还没走两步,就见到了神色难看的宋琴秋。

林京绘本想着她不说话我就当没看见她,可是偏偏宋琴秋开口了:“云烁和叶秧的订婚宴不会有任何改动,你最好识趣一点。”

林京绘笑出声:“伯母,我们每次说话,你几乎都会讲一句,让我识趣一点。”

宋琴秋冷漠地看着她。

“你也知道,”林京绘敛住笑,“不是我不想走,没有人愿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可尚云烁不愿意放我走啊,我能怎么办?您帮我吗?”

宋琴秋神色不变:“我会让他对你避如蛇蝎的。”

林京绘不动声色的看着尚云烁的母亲。

她想离开,却也不想尚云烁再次因为他母亲的计谋而痛不欲生。

林京绘不再接话,只歉笑说:“伯母,我得先走了。”

这个宴会,对林京绘来说是可有可无的,除见了几张新面孔,几乎没有什么用。

但对尚云烁来说,就像参加了一个不得不喝酒的饭局,反正他被扶上车时,意识好像都不怎么清明,浑身一股子酒气。

尚书从车窗外探了个头:“让烁哥就在家里休息,他非不听,非得劳累你了。”

林京绘想起,是不是尚云烁答应在尚家休息,就会被安排在恰巧躺着叶秧的那间房?

林京绘轻声“嘶”了一下,拍了拍尚云烁的脸,轻声问:“你还好吧?”

尚云烁闭着眼不说话。

车一路开到尚云烁的别墅,在吴管家的“哎呦哎呦,少爷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惊异声中,两人合力将他扶回了房间。

正当林京绘替他擦完脸,转身要走时,尚云烁一下子来了劲儿,从身后猛的一把抓住林京绘的手腕,声音嘶哑:“林京绘,你到底有多想离开我?连一个曾经骗过你的人,你都能不计前嫌,只为离开我……”

林京绘一头雾水,转过身去,“你说什么?说清楚,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尚云烁不再开口,不多时便深深睡去。

林京绘坐在床边,认真思考了尚云烁的话。

骗过她?

还不计前嫌?

想到今天见到过的陆铭羽,林京绘不禁冷笑。

这狗东西,四年不见,还是喜欢胡说八道刷存在感是吧。

林京绘趁着尚云烁睡熟,佯装生气,在他脸上很轻很轻的刮了下,不满道:“你就喜欢相信小人的谗言。”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林京绘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回到屋里时,终于看见尚云烁换好了衣服正襟危坐在客厅。

“不吃东西吗?”

林京绘走过去。

尚云烁一副说正事儿的样子端坐在那儿。

“你昨天又去找了陆铭羽?”林京绘知道这就是肯定句。

尚云烁不置可否。

林京绘:“他跟你说,他这次,就是在我的委托下,来帮助我逃离你。”

尚云烁冰冻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林京绘很难过地说:“而你,竟然还信了。”

“你别装了,”尚云烁抬头看着她,音色很平稳,“你知道,单单靠你自己,我不会松口让你走。尽管你没有去求他,你心里也是高兴的,他在帮你,帮你离开我。”

林京绘扪心自问,但凡和陆铭羽有关的事,无论是什么,她都是嗤之以鼻,绝对不存在什么高兴之说。

但若是换个人,应该就是尚云烁所说的这种情况。

“尚云烁。”

林京绘开口前斟酌了很久,“没有人会情愿像鸟儿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我想念我的家人,想让他们不要那么忧心我。”

尚云烁很生硬的说:“我不是让你和你爸妈电话了吗?”

“那不一样。”林京绘走到尚云烁旁边坐下,态度很诚恳,“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你帮我还的钱,我也会想法子还给你。”

尚云烁神色渐冷:“你以为我就是为了钱才留下你的吗?”

“当然不是。”林京绘也心知肚明,“尚云烁,四年来,我们今天终于是敞开说了。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为了报答,我答应留在你的身边,以此弥补我对你的亏欠。至于那几百万,我也会努力凑齐,还给你。这样我们——”

“行了。”尚云烁情绪有些不稳,出口打断了林京绘。

林京绘却摇头:“尚云烁,你得面对,我们都得面对。”

“你对我很好,”林京绘站起身,环视一周,“吃穿用度都不愁,但你不允许我出行,不允许我工作,也不允许我联系看望家人,就好像我是你的宠物,要在你牢牢的控制之内……”

“过去的四年,我对你听之任之,绝口不提这些事儿,是因为我想让你舒心一些。但现在我既然决定说开一切,我就不得不请你想想,你的方式是不是确实……变态了一点?”

林京绘缓缓地看向尚云烁,期待着他的回答。

当时不是希望他承认自己的方式变态。

“你想知道,我放手后的结果吗?”

尚云烁也抬眼,直视着林京绘。

林京绘心里咯噔一下。

会怎么样呢?

各自独美?

还是君在长江头,妾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林京绘闭闭眼:“尚云烁,说起来,我们俩从高中就纠缠不休,到现在,几近十年,你还没过完那新鲜劲儿吗?”

尚云烁偏着头,眼眸里流转着悲伤:“在你这儿,我和你就是一种累了乏了腻了就可以随意结束的关系?”

林京绘低下头:“如果一段关系让人累了,选择结束对双方都是好的。”

尚云烁却很幼稚:“我不累。”

“你或许,应该独自好好想想了。”

林京绘知道,尚云烁有句话说得很对,单单靠她,根本说服不了固执的尚云烁。

林京绘转身上了楼,留下尚云烁独自坐在沙发上沉痛闭眼。

几乎绝望:“真的,那么想,离开我……”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很默契的不与对方说话。

又一天上午,林京绘刚从花园回屋,便见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的男人。

她走近瞧清了脸,很自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谭旭。”

谭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眼睛瞪大:“林京绘?”

这时,吴管家拿着一份文件出来,递到了谭旭手中。

吴管家看了看两人:“林小姐,你们认识?”

林京绘点头:“高中同学。”

吴管家点点头,走进屋内。

谭旭见状,问道:“林京绘,你怎么在这儿?这里可是尚总的住宅。”

林京绘心里叹息,她和尚云烁现在的关系的确不好解释:“我,我们住在一起?”

“同居?!”

谭旭明显吓了一跳。

他用手压了压太阳穴,哎哎一叫:“我记起来了,你和尚总高中的时候是有点怪怪的啊……”

“你可以啊你,居然能拿捏尚总,”他说完就愣了一下,小鸡似的往屋里看了一眼,没见到人影才松下气,“可惜铭羽这几年一直问着你呢。”

这几天,陆铭羽这个名字的出镜率显然还挺高。

林京绘忍住没有冷笑。

“你来这儿是……”林京绘指着谭旭手中的文件转移话题。

“嗷。”谭旭很抱歉地笑道,“我是来替尚总取这份文件的。我得走了,有空再聚。”

谭旭走后,林京绘叫来了吴管家,问他:“尚云烁今天回来么?”

吴管家摇摇头:“少爷出门前没交代。”

尚云烁昨天没有回来。

但今天,就有一个与林京绘相熟的高中同学来这里取文件。

四年里,可从来没有一个熟人到过这里。

林京绘知道,这是尚云烁在试探她。

可林京绘并不生气,只是一个人叹息,“我迟早,是会走的。”

若说高中时候,林京绘的确还憧憬着他们能够打破门第之别,携手相伴一生,可美好的童话终究还是被现实打破。

如今,尚云烁还能强行把林京绘留在身边,只是因为尚家还没有走到必须逼他到绝境的地步。

而豪门间的纷纷扰扰,又怎么会是她一个平凡如斯的人能够承受的呢?

稍有不慎,亲人也会跟着遭殃,整个家庭也会面临支离破碎的局面。

林京绘不否认,现在的尚云烁已经有财力有能力保护好她的家人,可是面对着人心叵测,即便是他,又岂能拍着胸膛确保万无一失呢。

神仙打架,小鬼不掺和才是上上策。

林京绘知道,这段时间,宋琴秋一定会有动作。

但她也默默祈祷着——

希望宋琴秋的手段不会让尚云烁太难受。

第六章 林京绘没等回尚云烁,偏偏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在二楼恍惚间听到吴管家与人争执的声音,林京绘便走出房门查看。

见大门口吴管家拦着个什么人,口中说着:“叶小姐,你不能擅自闯进少爷的私宅。”

“凭什么不能?”叶秧气急败坏,使劲将吴管家一推,“我以后就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你个没长眼儿的还敢拦我!”

吴管家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林京绘见形势不妙,也下了楼。

叶秧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看见下楼来的林京绘,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狐狸精!”

林京绘翻了个白眼,名门闺秀只会骂这么个词儿吗?

“吴管家,”林京绘去扶了扶吴管家,打发他离开,“你先去休息吧,我会和尚云烁解释清楚的。”

吴管家将门掩住离开。

林京绘好脾气的招呼叶秧坐下。

叶秧踩着高跟显然有点累脚,瞪了瞪林京绘,还是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是宋夫人让你来的?”

林京绘首先开了个口。

叶秧冷笑:“我自己来的。”

林京绘也知道,像尚云烁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她们这样的名门贵女聚在一块聊天时不可或缺的话题。

而自己的存在,尚云烁其实并没有刻意向外界隐瞒。

只是恰巧这段时间,尚家和叶家的联姻风波炸开,这风波主角儿就闻讯过来耍耍威风,给自己揽点威名,好让今后她叶秧在尚家少奶奶这个位置站的住脚。

林京绘神色不动:“那,叶小姐贵干?”

叶秧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五百万,离开云烁哥。”

林京绘盯着卡,幽幽然:“或许,你该拿着卡去劝劝尚云烁。”

叶秧的声音尖锐:“你什么意思?”

林京绘抿唇,然后解释道:“我拿了五百万离开了他,若是尚云烁不愿意放了我,我拿这五百万又能逃去哪。”

叶秧恼怒:“云烁哥只是玩玩你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云烁哥会对你念念不忘。等他腻了,他……他自然会弃你如敝履。”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没了底气。

林京绘笑着反问:“你真的这样想的?”

叶秧像是不想让自己处于弱势,便提起嗓子:“你们待的时间久又怎么样?时间越久,他越容易厌弃你。等他厌弃你的时候,你会活得连狗都不如。”

林京绘叹息,像叶秧这样冒进却无能的人,只有想象着自己讨厌之人落魄的样子才能让她得到一丝快意。

“叶小姐,”林京绘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卡,“今天你这卡我是收不了了,辛苦你携着五百万巨款奔袭过来。但,恕不久留,您请回吧。”

叶秧怒道:“你凭什么赶我?”

林京绘心说:早晚都是要走的,叽叽歪歪有什么用?

林京绘起身要上楼,只提醒说:“好吧,请叶小姐坐足了自己回去,我就恕不奉陪了。”

叶秧在身后气得说话直哆嗦:“狐狸精!等我以后嫁给了云烁哥,有你好看的。”

林京绘也理解,人在气急时只有畅想自己所期盼实现的场景才能得到一丢丢缓解。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叶秧死皮赖脸的程度。

直到尚云烁回来,她才知道叶秧一直赖在客厅没走。

等她下楼时,叶秧正红着眼睛抽泣,而尚云烁却紧锁着眉头。

吴管家在叶秧身边劝道:“叶小姐,你还是先离开吧。”

“云烁哥,”叶秧揩下眼泪,“你在这屋里养着一个女人就算了,而现在,你还要凶着赶我走,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京绘想了想,这二者似乎没什么递进关系。

看向尚云烁的表情,林京绘知道,他很努力地压制着自己,但是她也不确定,尚云烁会不会在下一秒爆发。

林京绘脚步一顿,设想自己此刻出现在叶秧面前,她保不准会破口大骂,从而直接引爆尚云烁。

正当她纠结着,吴管家便出去了,不到三十秒,进来两个保镖,直接扣着叶秧的手往外拉。

叶秧放声大哭,最终被拖出尚云烁的别墅。

尚云烁冷声吩咐:“找人送她回去。”

吴管家走后,林京绘终于能毫无顾忌的走下楼。

“尚云烁,”林京绘笑着打趣,“人家保不准可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就这样把人拖出去可不好吧。”

尚云烁冷笑:“她?”

简单的一个字,包含的情感却丝毫不遮掩。

林京绘好心提醒:“叶秧肯定会跟你妈告状的。”

“随她。”

轻描淡写两个字。

林京绘见他没将刚刚的闹剧放在心上,也不再提叶秧,转口道:“我和你提的事儿,你……”

话音戛然而止。

林京绘偷瞄尚云烁的脸色,居然不为所动。

她也不知是悲是喜。

“你决意想走?”

尚云烁转过头和她对视,眼神很认真,事实上,他也鲜少有不认真的时候。

林京绘犹豫几秒,点头:“真的想走。”

“你总是,迫不及待的将你的背影展示给我。”

尚云烁苦笑说。

林京绘蹙起眉,面露不解。

尚云烁没有多做解释,甩下一句:“明天再谈吧。”甩手上了楼。

敢情这二楼已经成了各甩手掌柜的窝点了是吧,说不理就不理了。

林京绘也不想上楼接冷场,便在楼下磨磨蹭蹭地热了杯牛奶才慢慢悠悠的上楼。

本来想着尚云烁应该没心情再做那事儿,结果她人还没上床,就被他一把拉到跟前,压在身下。

什么都来不及说,唇便被紧紧实实封住。

霸道而缱绻。

吻得林京绘喘不过气来。

做到最后时,林京绘基本已经不能清晰的思考了。

只是感觉到不同,她大惊:“你是不是没戴——”

又是一个密密实实的吻截住了她所有的话。

林京绘的脑里,直接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