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带着俩娃重回侯府了!》 简介 看点:真假千金+穿越女汉子VS重生真贵女+错点鸳鸯+养崽经商+医术科技

陆湄怡:

本以为是后妈养崽,发家致富,智斗各方极品,一路打怪升级的大女主爽文。

结果你告诉我,我TM是侯府走失千金?

还得宅斗宫斗,再接再厉?

变身侯门真千金也就算了,那素未谋面,本已死翘翘的相公居然也复活了?

还摇身一变,成了凯旋归来的镇远大将军?

赵怀远:娃,我要,你,我也要!

陆静怡:

本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四大才女之首,谁知,一夜之间,整个京师都传遍了,她陆静怡就是个冒牌假货?

那带着俩拖油瓶回京的低贱农妇,一夜之间抢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本该属于我的未婚夫!

既然一夜变天,那我索性捅破这天!

什么侯府千金,本小姐压根不稀罕!世家贵女的礼仪风范,才华气度,又岂是表面的出身门第所能代表的?

能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这种渣男,就是白送,姐也不要!

可……

那平白冒出来,原本算计着要娶侯府嫡女的七皇子,居然扬言:此生,本王非陆静怡不娶!

顾景睿:侯府千金算什么,本王认定的,是能与我携手并肩,征战天下之人! 1.反了天了! 陆盛一边把盛好的饭菜端到厅堂的方木桌上,一边招呼两小只过来吃饭。

“希希,莹莹,洗手吃饭喽!”

听到叫声,蹲在院里墙角忙着挖蚯蚓的两小只忙站起身来,将破陶罐里的蚯蚓倒入一旁的鸡圈里,眼见一群小鸡扑腾着翅膀过来抢吃的,俩娃这才开心地才移开眼,瞪着两只小短腿,一前一后,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屋。

根本不用她督促,哥哥就带着妹妹,自发的走到了洗手架前,踮起脚尖,拿起湿毛巾,洗脸搓手,一气呵成。

“娘亲,今天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啊!”

两岁的莹莹奶声奶气道,说这话时,她已经用木勺舀起了面前的水蒸蛋,一边吹着气,一边往嘴里送。

至于希希,小胖墩儿向来喜食肉,这会子,他已经颤颤巍巍的拿起手里的专属小木筷,夹起了盘子里的香菇肉丝。

眼见两小只吃得香甜,陆盛也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若这日子就这么一直平和安详的过下去,倒也算是了却了她前世的夙愿。

可惜,母子三个饭才吃到一半,就被院子里突兀响起的,尖着嗓子的妇人咒骂声给打断了。

“大丫,你这死丫头,大半个月了,都不晓得回家看一眼,也不知道让人捎点东西回去,你要饿死你娘老子啊!”

一听到这熟悉的叫骂声,俩娃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因为太过紧张颤抖,莹莹小手里的筷子径直掉落在地,若非陆盛及时伸手扶了一把,她跟前放着的那碗水蒸蛋,就要被打翻在地了。

“别慌,只管吃你们的,娘亲出去瞧瞧!”

陆盛叹了口气,长久以来,孙氏刻在两小只心头的阴影和恐惧,不是自己这短短几日就能消除的。

听到娘亲的话,惊恐不已的两小只抬起头来,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毕竟,以往每次外祖母过来,就跟打劫一般,总会把家里的米面油一股脑儿的搬走一空,不仅如此,还总免不了对他俩非打即骂一顿。

每每这个时候,娘亲都只会低着头,一言不发,实在打骂得厉害了,就只会搂着他俩暗自落泪,默默忍受。

陆盛起身走到门口,正好对上一脚跨过门槛的孙氏。

闻着饭香,眼尖的孙氏立马瞧见了桌上的水蒸蛋,香菇肉丝这些好菜不说,就连那青菜叶子都是油光水亮的,可想而知,这小蹄子定是背着他们一大家子,一个人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这白眼狼,老娘真是白养你了!只顾着自己跟那俩野种在家吃香的喝辣的……”

孙氏越看越气,骂骂咧咧,扬手就势要给陆盛一巴掌,却被她偏头躲过去了。

孙氏顿时愣住了,她居然敢躲?

不仅如此,怕气头上的孙氏又像往常一样,把气撒到俩娃身上,又要打骂孩子出气。不等她反应过来,李大丫快步上前,一把拽着她的手臂,径直把她请出了堂屋,推到了院子里。

“你这小贱人,不孝子!居然敢跟你亲娘动手了!”

孙氏气急败坏,大声咆哮起来,被李大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一个站立不稳,踉跄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李婶子这话可就错了,我如今既然是赵家的人,就算要孝顺,也合该是孝顺我公婆。只可惜,我那公公婆婆去的早,我这做儿媳的,就是想尽孝,也不能了!”

陆盛双手撑腰,笑看着孙氏怼道,说到过世的公婆,还故意假惺惺的做出伤心的表情,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毕竟,谁都知道,当初,赵二是孤身一人带着俩娃来清河村落脚的,对外的说法便是孤身一人,发妻与父母早逝,她这话也不算错不是?

“你这贱蹄子就算嫁人了,那也还是我老李家的丫头片子,说破了天去,孝顺娘家父母,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孙氏一边拍着屁股上的泥,一边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之前听隔壁张婶说大丫变了,她还不信,今日亲见了,这才知道,大丫不但从头到尾变了个样,就连性子都变了,如今翅膀硬起来了,居然敢跟她顶嘴了?

这还得了!她今儿个非得把她别回来不可!

“李婶子这话又错了,当日,我可不是嫁给了赵老二,而是被你们以十两银子的高价卖给了他赵老二!如今,我既是他赵老二的人了,自然跟你们老李家再没有半点干系,又何谈“孝顺”?”

陆盛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想拿“孝顺”二字来道德绑架她,没门!

她可不是原主李大丫,逆来顺受,委曲求全,软弱无能。

之前在老李家时,家里家外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干,至于她那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弟弟,李修文和李修武,平日里不是上树捉鸟,就是下河摸鱼,是半点活计不沾手。

偏生,李富贵夫妻俩还觉得理所当然,把俩儿子当宝贝珠子般疼爱,不但每日好吃好喝的都紧着他俩,还勒紧了裤腰带攒钱要送俩儿子去私塾念书,就指望着家里能出个秀才公,好早日摆脱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也正因此,当初赵二带着俩娃来清河村落脚,托村长帮忙介绍个老实能干的丫头,帮他看家照顾孩子时,别家一看是给人当后娘,还得照顾两个奶娃,都摇头拒绝了,就李富贵两口狮子大开口,一口答应了。

那时,李富贵两口子急着凑钱送俩儿子去镇上私塾读书,也不在乎他赵老二的条件好坏,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赵老二给了李家十两银子,外加半扇他才上山打下的一头大野猪,直接就把李大丫卖给了他。

至于她李大丫的意见,从头到尾,没人过问,也没人在乎。

原本,这也算是一拍两和的双赢好买卖,偏生老李家俩儿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才进了私塾半个月,不是惹得夫子跳脚,就是课堂上和其他学子说话,调皮捣蛋,夫子一气之下,便令他们二人退学。

后来,在李富贵的一番好说歹说,乃至下跪哭求下,镇上的许夫子这才勉强同意留下李修文再学一年看看,至于调皮顽劣的李修武,那是万万不可能再留下了。

一想到花了银子,儿子却三不成学,李富贵夫妻俩就一肚子的气。更要命的是,自从李大丫出嫁后,家里的活计也没人干了,孙氏和李富贵夫妻俩又都是好吃懒做的性子,这不,三天两头的来女婿家打秋风来了。

毕竟,他们这好女婿,成亲不过半月,就留下俩娃,被官府拉去征兵了! 2.演戏谁不会? 孙氏万万没想到,大丫现如今变得这般的伶牙俐齿,竟拿卖闺女这话来压她。

毕竟,当初在村长的好心提点下,赵二为了防止李富贵夫妇俩事后反悔,的确让他俩当场签字画押,写了卖女契书,换而言之,如今她李大丫的身契,其实在赵二手里。

但一来,卖闺女这事儿也不光彩,赵二的本意也并非要李大丫为奴为婢,因此,对外的说辞是两家结了亲。

之前,孙氏也偷偷探过了闺女的口风,知道姑爷新婚夜就当着闺女的面把那卖身契给撕了,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唯一的要求,是务必要照顾好俩娃!

也因此,自从赵二离家后,孙氏时不时的过来打秋风,还不忘洗脑大丫,说她仍是老李家的丫头,即便嫁人了,也不能忘了孝顺娘家父母,至于说顺走家里的柴米油盐,那都是闺女孝顺爹妈,再正常不过了。

“哎呦喂,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哪!老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闺女,如今竟翻脸不认我这个娘了,还把我推倒在地,倒打一耙说从今往后,跟我老李家断绝关系……”

孙氏自知说不过大丫,索性也不跟她废话了,屁股一蹶,就地一坐,边抹眼泪,边嚎丧起来。

不得不说,她这大嗓门,这番唱念俱佳的表演,实在是演技精湛啊,值得后世贵圈们的小仙女和小鲜肉们好好观摩学习啊!

这不,不多时,老赵家院子内外就围满了闻声而来,看热闹吃瓜的邻里乡亲们。

眼见乡亲们都围了上来,孙氏哭喊叫骂得就更大声,也更卖力了,她一边假意擦着眼角强挤出来的几滴泪,一边偷偷观察着大丫的神色。

谁知,那死丫头不但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害怕之色,反倒跟没事人似的,搬了个椅子过来,把俩娃一左一右的抱坐在了自己的左右膝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表演。

孙氏一时怔住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下再也喊不下去了,干嚎了两嗓子,就彻底歇菜了。

“婶子说完了吗?要是说累了的话,我这就进屋泡杯茶给婶子润润嗓子,等婶子缓过气来了,您再接着说,咱们大家伙儿都等着看咧!”

直到孙氏停了好半天,气愤不已的怒瞪着李大丫,大丫这才在乡亲们满是好奇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放下腿上的俩娃,慢悠悠的站起身来,笑看着孙氏,不紧不慢道。

“你!你这个不孝女,老娘今儿个非打死你不可!”

一听这话,孙氏当即气得跳脚,爬起来就往李大丫跟前跑,伸手又想打人,不想这次,大丫根本没打算躲,她就势抓住了孙氏高高扬起的右手,死死不放。

怕俩娃被伤到,李大丫先对着他俩使了个眼色,让他俩乖乖地呆在门口不要乱动,无视孙氏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拽着她的手,强拉着她再次站到了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围观的众乡亲们,清了清嗓子道:

“想必乡亲们也都知道,当初赵老二花了十两银子娶了我。事实上,这十两银子不是彩礼钱,而是卖身钱!是李富贵夫妻俩用十两银子把我卖给了我当家的,还当着村长的面签了契书的。”

这话一出,孙氏脸色当即一白,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向来胆小如鼠的死丫头居然敢当着大家的面,主动把这不光彩的事儿给抖落了出来。

这样一来,他们老李家会被人指指点点不说,她一个被卖的丫头片子,赵老二眼看没个三年五载的是回不来了,孤儿寡母的,又没个娘家人撑腰,在这清河村岂会有好日子过?

“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吧,这大丫又黑又瘦的,赵老二再傻也不会为了她出十两银子的彩礼钱啊!”

“这哪是娶妻啊,这分明就是卖闺女啊!人家赵老二要的又不是啥年轻漂亮的黄花闺女,不过想找个给他看家照顾俩娃的妇人罢了,管她好不好看咧,勤快会干活就行!”

“要照这么说,这李大丫如今已经被李富贵两口子给卖了,确实也没理由再孝敬老李家这一大家子好吃懒做的了……”

陆盛不过帮原主李大丫说了句实话,一时间,围观的乡亲们的口风就立马变了,大多数人都跟着吐槽起李富贵两口子,议论起这桩名为嫁人,实则卖女的丑事来。

“乡亲们明鉴,我当家的如今虽然参军去了,但我既嫁了过来,就得帮他好好照顾俩娃,料理家里,生是他赵家的人,死是他赵家的鬼,哪能胳膊肘往外拐,一味偏帮着外人呢?”

陆盛嘴里信誓旦旦的说着,心里却想着,最好那赵二一辈子都别再出现了,她保证信守诺言,一辈子不嫁,守着俩娃,一个人自在清闲的过安耽日子。

“乡亲们也都看到了,我家希希和莹莹都瘦成什么样了?自打当家的一走,李家婶子就三天两头的来我家打秋风,家里的米面油早被她搬走不知多少了。想当初,当家的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务必照顾好俩娃等他回来。可如今……天天被李家婶子借着孝道这么打秋风闹下去,我……我拿什么养活俩娃……又怎么对得起当家的啊……”

哭闹谁不会?眼看着孙氏被怼得哑口无言,陆盛果断乘胜追击。

上前搂着俩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以往孙氏每次来家里强抢米面油的桩桩罪状,同时还不忘树立自己贤妻良母的人设,表一把对赵老二的忠贞不二。

这下,舆论彻底一边倒了,众人看了看被她搂在怀里,瘦成了皮包骨头的一儿一女,再看一眼一旁,气愤不已,肥胖壮硕的孙氏,这鲜明的对比,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老赵家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再说了,从前孙氏三天两头的来老赵家拿米拿面,就是当初赵老二在家时,也时不时的趁他外出打猎时,来大丫这强要野猪肉什么的,这些事儿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说到底,那都是人家的家务事,自然也不会有人闲的去多管闲事。

但如今,既然大丫她自己为了俩娃硬气起来了,那大家伙儿也不介意帮着说道几句。

“你这小贱人,如今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孙氏见说不过,尤其原本以为哭一嗓子就能拉来帮手,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也不装了,伸手就要抓起莹莹,威胁大丫出气,陆盛眼看不对,手疾眼快的一把拉过俩娃护在了自己身后,谁知,这反倒中了孙氏的计,她当即趁着李丫头不备,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用力的把她拽倒在地。

陆盛气急,当即一脚,也把孙氏踢倒在地,二人缠斗不休,突然,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

“住手!” 3.开什么玩笑? 众人循声望去,来的正是老村长,尤其,老村长身后,还跟着位衣着华丽,面容端肃的嬷嬷,大家便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

很快,老村长便引着那嬷嬷来到了缠斗不休的孙氏母女跟前。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母女……这成何体统?”

叶村长一手指着孙氏和李大丫,颤声地喝止了二人,气不打一处来。

李大丫生性胆小懦弱,平日里从来都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今日竟被逼着和孙氏扭打起来,定是孙氏这做娘的太过分了,逼得这老实闺女不得不反抗!

又一想到,刚刚钱嬷嬷跟他说的那事儿,若是真的,不说孙氏,便是他们这整个清河村,只怕都得跟着受牵连。

众目睽睽之下,虐待高门贵女,这是多大的罪啊?孙氏这是要连累全村人跟着她一起下大狱啊!

“孙氏,你这还有半点为娘的样子吗?不好好在家呆着,一天天的往女婿家跑,像什么样儿?”

叶村长越想越气,对着孙氏,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村长,您老这也太偏心了,我这做娘的,来瞧瞧自家闺女,怎么就不成样了?”

村里这群成日里闲着没事干的长舌妇们,替那小贱人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老村长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帮着那死丫头片子?

孙氏一气之下,立马不满的嚷嚷起来。

“婶子这哪是来瞧闺女啊,这分明是趁着我当家的不在,又想打家劫舍来了!”

好半天,陆盛才理好了被孙氏扯乱的发髻和衣裳,这才抬起头来,反唇相讥。

方才是她失算了,跟孙氏这种无赖妇人还掰扯什么道理,她就该一脚将她撂倒了事,直接来个以暴制暴。

说完这话,她一边观察着叶村长的反应,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院子,但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老嬷嬷。

看她这全身上下竟没有半点褶皱,衣着用料考究,尤其,头上还插着根银簪子,双耳边还垂着一对银耳坠,看得出来,她这身份非富即贵,显然,不是一般的乡下农妇啊!

“婶子……”

叶村长顿时噎住了,大丫这孩子,什么时候改口了?尤其,今日这说话的语气,分明不善啊!

这哪是面对自己亲娘的态度,这分明是把孙氏当仇人了!难道说,她早察觉自己不是李富贵夫妇亲生的?

“村长,您老来得刚好,正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我做个见证。

当日,李富贵夫妇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把我卖给了赵二,现如今,我已是赵家的人了,自然对她叶氏,也就谈不上孝顺与否了。

毕竟,当日他们为了给自家宝贝儿子凑学费,打定主意卖闺女时,可没管过我的死活。”

就在老村长还摸不清状况,犹疑不定时,陆盛先发制人,再一次说出了当日李富贵夫妻俩卖女换钱的真相。

她想当着众人的面,借着老村长作证,今日彻底跟老李家撇清关系。

“什么叫不管你的死活?要不是当初,我们为你着想,把你嫁给了他赵老二,你能像如今这般,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顿顿白米饭……”

一听这话,孙氏当即跳起脚来反驳,毕竟赵老二会打猎,会挣钱,这是整个清河村,人人都知道的。

她如今是打死都不会承认,当初是为了卖闺女换钱。毕竟,她那俩宝贝儿子将来可是要考秀才的,她如今得注意名声。

再说了,她这分明是为女儿着想,帮她寻了个好夫婿。

“照婶子这么说,这满村的大小伙子你不让我嫁,偏让我给一个外来的猎户做继室,还要给俩娃当后妈,这也是为我着想?

您和我爹真为我着想,当初会当着村长的面,跟我当家的签卖身契,为了十两银子就把你闺女给卖了?

为我着想,会三天两头的来女婿家抢米抢面,任由你闺女和俩娃整日里喝稀粥吃野菜,瘦成皮包骨头?“

陆盛可不是从前胆小懦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的李大丫,孙氏这话才出口,她立马出声反驳,步步紧逼,生生呛得孙氏连连后退,愣是想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孙氏没话说,那一直一言不发的钱嬷嬷,此时却忍不住开口了:

“不成想,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狠心薄情的父母,卖女求财不算,闺女嫁人了,还不肯放过,三天两头的跑来姑爷家吸血,老奴今日,也算长见识了!”

听到这话,陆盛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钱嬷嬷,四目相对,彼此心里都一咯噔:

小姐这是记起来了,知道自己不是李家的闺女了?

自称老奴,还主动帮自己说话,难道说,这老嬷嬷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下一秒,钱嬷嬷就上前一步,冲着陆盛,也就是如今的李大丫躬身道:“小姐,这些年来,你受苦了,老奴来迟了!”

这下,不但孙氏吓坏了,瞪大双眼,半天缓不过神来。

就连方才,一心围着母女俩看好戏的众人,都齐齐把目光定格在了李大丫身上。

不是吧?这又黑又瘦的大丫,居然是流落在外的高门贵女?这……怎么看都不像啊!

但也有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声议论道:

“说起来,这孙氏和大丫还真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你看,这孙氏胖得跟头母猪似的,可这大丫,却瘦成了皮包骨头……”

“这哪是长得不像啊,这分明是孙氏和李富贵两口子从小虐待人大丫的缘故。这丫头命苦啊,从前在老李家,每天起早贪黑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

如今好容易嫁给了赵老二,才半个月,男人就去参军了,自己还得边挣钱养家,边照顾俩娃,偏生又摊上了李家两口子这对吸血的父母……”

众人越说,那钱嬷嬷就越来气,原本还对李大丫满是鄙夷不信的眼神,如今也都只剩下同情心疼,就连眼眶都不由得红了。

“不是,这位嬷嬷,您确定没弄错,我当真是你家小姐?您可看清楚了,我这样子,像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吗?”

这下,不淡定的反倒变成了陆盛。

无视孙氏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惊恐害怕,变幻不定的眼神,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嬷嬷道。

说话间,还刻意的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好让她看清楚自己如今的样子。

面黄肌瘦不说,尤其这刚从泥地里爬起来,满身泥水,脏污不堪,身上衣服也是补丁撂补丁的,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更别说,什么流落民间的高门贵女了!

开什么玩笑?

她才刚穿过来不到10天,才刚适应了李大丫已婚后娘的身份和清河村的乡野生活,这会子,有人跑来告诉她,还有隐藏剧本?

她居然是某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千金贵女,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开启宅斗副本?

傻子才会想不开,选择hard模式! 4.嬷嬷请回吧! 钱嬷嬷依言,认真打量了李大丫半晌。

这不细看还好,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年轻妇人不但鼻子眼睛,就连脸部轮廓,都和夫人长得极其相似。

当然,不可否认,如今的李大丫又黑又瘦。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名门贵女的样子。

可这不是小姐的错,是李富贵两口子多年的虐待造成的,想必,这些年,她吃了不少的苦!

“小姐,老奴没有看错,千真万确,您的的确确,是我们永安侯府的四小姐!

侯爷和夫人膝下唯一的幺女啊!”

赵嬷嬷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瞬间瞪大了眼,均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时间,不大的农家小院,居然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陆盛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撇过头去,看了一眼孙氏。

本想着,依她的性子,应该会开口反驳几句。

谁承想,一对上她的眼神,孙氏居然吓得,再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得了,看来这嬷嬷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碰上猪队友,没办法,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嬷嬷,您看,您这话一出,咱大家伙儿都吓住了,这说明什么啊?

说明,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啊!

要不然,这诺大的清河村,怎么没一个人知道这事儿呢?”

陆盛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借口否认,一边暗暗叫苦不迭。

早知道这样,她刚才就不该跟孙氏翻脸。

不过是被她顺走几袋米,打骂几句,不痛不痒的,捏鼻子认了,就完事了。

再不济,先把这精明老嬷嬷打发走,日后再跟李富贵两口子算账也不迟啊!

毕竟,去侯府求生存,哪比得上在这乡野生活,无拘无束,来得轻松自在。

不说别的,就那高门大户的规矩礼仪就够她受得了。

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古装剧她可没少看。

那部每到暑假必放的格格剧,所谓的沧海遗珠寻回了宫,那往后的日子,那叫一个惊险刺激,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更何况,她如今已嫁作人妇,还是俩娃的后妈。

她这真千金要真的屁颠屁颠的回去了,对那永安侯府来说,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她可不想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让自己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在大宅门里勾心斗角。

银子,她自己会挣。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可是有娃有钱有闲,还不用伺候男人,这日子再舒坦不过了。

这要是回了侯府,保不齐,还会为了侯府的面子,逼她再嫁!

“小姐,老奴知道,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您一时还接受不了。

况且,这些年来,您也吃了不少苦……

只要您跟老奴回了京,见了老爷夫人,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钱嬷嬷见李大丫再次出声拒绝,不由得又红了眼圈,温声相劝。

她相信,只要小姐跟她回了京,见到了老爷夫人,还有三个少爷,就会慢慢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看一眼,她就会明白,自己跟他们长得是多么的相像,

至于重拾母女亲情,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嬷嬷口口声声说我是侯府千金,可有证据?”

见这老嬷嬷油盐不进,是咬死了不松口,没办法,陆盛只好收起感情牌。

她当即一脸严肃,淡漠出声。

“嬷嬷也看到了,如今,我早已嫁人,还带着俩娃,孤儿寡母的。

想必这情况,侯府还不知道吧?

嬷嬷确定,侯府当真愿意迎我们母子三个进府?”

这话一出,原本一心想要说服李大丫回京的钱嬷嬷,也不得不跟着沉思起来。

当初,他们一心想着接回走失多年的小姐。

所以一打听到消息,她就奉了夫人的命,迫不及待的赶着马车,带着一众侍卫赶来了。

谁知,如今到了才知道,小姐不但嫁人了,

不,是被李富贵那黑心肝的两口子给卖了,还成了俩娃的后娘。

这……这要是说出去,让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小姐,要不,您先跟老奴回侯府安顿下来,

至于小少爷和小小姐,等您在府里安顿好了,再派人来……”

“嬷嬷慎言!”

陆盛当即打断了钱嬷嬷的话,一脸严肃道:

“当初,我既嫁给了赵二,做了这俩娃的娘亲,就断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况且,当初我相公离家前,我曾亲口许诺他,定会亲自将两孩子抚养成人,在家等着他归来!”

听到娘亲这话,俩小只当即懂事的扑到她怀里。

一人紧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怎么都不肯松手,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丢下他俩不管,独自跟着钱嬷嬷走了。

“这……”

钱嬷嬷本想开口再劝,却又一时语塞。

她……她能开口劝小姐丢下俩娃不管吗?

若真如此,小姐跟那孙氏,又有什么两样?

可……

若真任由小姐带着两个跟侯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进京?

那世人会怎么看她,又会怎么非议永安侯府?

将钱嬷嬷眼中的犹豫不决尽收眼底。

直到此刻,陆盛才真正放下心来,她看着钱嬷嬷,一脸真诚道:

“嬷嬷还是先去信侯府,把现今的情况如实禀告了,再做打算吧!”

顿了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小只,安抚地摸了摸他俩的头。

再抬起头来,看着钱嬷嬷,神色坚决道:

“若要我回侯府,除非带着两个孩子一起!”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钱嬷嬷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犹疑不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不知如何开口。

“嬷嬷请回吧,今日让您见笑了,许是侯府弄错了,也未可知!”

陆盛再度开口,主动为钱嬷嬷解围。

说完这话,她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送客手势。

原本还在心里存了一丝找错人的希冀,

可听得她这话,尤其,看到她脸上坦然坚定的神色,

钱嬷嬷却是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心里更加确定无疑:

眼前的农妇,定是她们要找的四小姐! 5.投其所好 随着钱嬷嬷离去,围观的众乡亲们也识趣的,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

孙氏引发的这场闹剧,直到晌午过后,才算彻底了结。

临走前,叶村长拍了拍李大丫的肩,意味深长道:

“大丫,你可别犯糊涂,这可是事关你身世的大事啊!

依老夫看,那钱嬷嬷不会看走眼的。

想来,侯府既然寻到了咱们清河村,在这之前,也定是仔细盘查过的,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肯定错不了!”

毕竟,永安侯府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况且钱嬷嬷斩钉截铁,认定她就是侯府走失多年的四小姐,那肯定不会错的!

“至于这两个孩子,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就暂时放在我们叶家照看着。

等你将来回京安定好了,再派人来把他们接走,也不迟啊!”

眼见李大丫不为所动,叶村长显然明白她心中的顾虑,当即补充道。

看得出来,老村长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

李大丫当即躬身,郑重地给他行了一个谢礼:

“多谢村长大人为我们母子思虑周全,

只是此事,我尚在考虑当中,暂时,也没有进京的打算!”

李大丫说着,就带着两小只,亲自把老村长送出院门。

她本打算等叶村长走后,再回屋再把凉透的饭菜给俩娃重新加热一遍。

转念一想,索性求人求到底。

况且眼下,也没有比老村长更适合的帮着看娃的人选了。

“若是叶伯不嫌叨扰的话,可否帮我暂时照看下俩娃,我想去趟镇上,再买些家什。”

一路有说有笑的把老村长送到叶家大门口,

李大丫也知道了更多关于清河村,尤其,是有关李富贵俩口子的信息。

眼见就要进叶家的院门了,她索性厚着脸皮,主动开口相求。

“那再好不过了,刚好我家虎子正缺玩伴呢,他们仨一块儿玩正好,你只管去忙你的吧!”

叶村长见李大丫临时改变主意,以为是自己说动了她,她这才打算去镇上,再给俩娃多买些吃的用的,便立马笑着点头应下了。

若大丫日后真的回了侯府,他这也算是帮了侯府大忙。

不奢望侯府将来会感激赏赐,但提前跟未来的侯府门千金交好,未雨绸缪。

将来万一叶家真遇上了什么难事,也算有了靠山!

谢过叶村长,李大丫便快步赶往了清河镇,全靠两条腿赶路,她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有这速度和耐力,那还多亏了她大学时主动应征入伍,在部队训练了两年,练出来的成果。

身为一个工科女,美食刺绣什么的,向来不是她的强项。

但那不代表,她不能凭着前世所学的现代知识科技,在这未知的封建王朝赚钱养家。

不多时,李大丫就来到了西街胡同口的李氏工坊。

“夫人今日可是又有什么新奇的设计,带过来让我大开眼界?”

李大丫才一进门,李掌柜便主动笑着迎了上来。

如今,不但对她的称呼变得客气尊重了起来,就连态度,都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说话间,给李大丫让了座,又让仆人端来上好的茶水,就等着李大丫开口了。

七天前,李大丫拿出的一张手摇轮椅的图纸。

这张图纸不但给她带来了异世的第一桶金,而且,还让李氏工坊因此和世家大族崔氏牵上了线。

崔家二公子崔洛熙本来久病卧床,不良于行,一度避世隐居,特意回了清河镇的老宅休养。

为了打开市场,更为了讨好崔氏一族,李掌柜亲自登门,给崔二公子送去了大齐的第一把轮椅。

并亲自示范,推着崔二公子在自家花园里逛了大半日。

接下来几日,随着崔二公子陆续在清河镇的世家宴请和文人清客组织的诗会上露面。

轮椅这一稀罕物,一度成了众人争相抢购的对象。

眼下,崔二公子有了轮椅代步,不但精神大振,更是早在前日,便启程回京了。

李氏工坊因此大赚了一笔不说,李掌柜对李大丫更是刮目相看,。

三番两次的派人上门,催着她再画几幅新鲜图纸送过去,如今的报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听说,崔二公子对掌柜的送上的轮椅赞不绝口。

不仅送来了千金谢礼,崔二公子还一度亲自登门致谢,感激李掌柜,让他重获新生!”

这次,李大丫没有一进门就递上图纸,反倒谈起了近来,街头巷尾关于崔家的八卦。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夫人的功劳。

若非有您那精巧的轮椅设计图,崔二公子也不能这么快就下地自由出行,

更别说,如今重返京师了。”

听到这话,李掌柜眼珠子一转,立马对着李大丫吹了一波不要钱的彩虹屁。

好话谁不会说,尤其,眼前这位,可是他李氏工坊的财神爷,那不得好好捧着。

见李大丫只低头吹着杯里的茶叶,并未接话。

李掌柜何等的聪明,当即话锋一转,立即表态:

“夫人且放心,这往后的设计图纸,价格必然天壤之别。

只要图好,东西卖相好,一切都好商量。”

李大丫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来,笑看着李掌柜,不紧不慢道:

“其实,图纸价格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如今因着这轮椅,让咱们搭上了崔二公子这条线,往后的生意做起来,也就更顺畅了。

话说,咱们大齐世家大族无数。

远的不说,单是京中那些勋贵人家,咱们若能投其所好,设计出他们喜欢的物件儿,

这往后啊,泼天的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掌柜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李大丫来店里不是给他送图纸的,相反,是来跟他谈合作的。

看李大丫这身穿着打扮,不过是个普通农妇,可听她今日这番交谈下来,却让李掌柜不由得大吃一惊,大开眼界。

“所以,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提议,或是有何合作的构想?”

李掌柜斟酌开口,打量的目光逗留在李大丫身上许久未挪开。

“不如,李掌柜先跟我说说,这些世家勋贵们都有哪些喜好?

尤其,是那些私下里的癖好或是秘闻?

毕竟,我不过是个乡野农妇,消息闭塞,就算有再多的奇思妙想,也未必合贵人的眼缘……” 6.一切都变了! 在李氏工坊坐了一下午,李大丫最后留下了一张手推车的图纸,带着李掌柜提前预付的100两银子的定金。

确切的说,是她特意让李掌柜帮她换好的,一堆10两银子的铜钱串,和90两的银裸子,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至于这辆独轮车的具体做法,尤其是重要性,李大丫以她身为工科硕士的严谨和条理清晰的逻辑,

跟李掌柜,尤其是李氏工坊的首席匠人赵师傅,做了事无巨细的口头解说和必要的文字说明。

李大丫特意叮嘱李掌柜:

“眼下,正是麦收时节,正如掌柜的所言,当今陛下特别重视农桑一事。

不但下旨督促各地州府不可误了农时,务必确保丰收,更是在宫里开辟了一块稻田,带领后宫众人亲自下田收割……”

“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托人把这独轮车送进宫,上达天听?”

李掌柜听了,当即眼前一亮。

“不,光凭你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可如果把这独轮车送给崔家,又或者,是您方才提起的永安侯府之类的勋贵,借花献佛呢?”

李大丫谆谆善诱,独轮车不过是投石问路,她的大招还在后头呢。

况且,眼下,无论是她这孤儿寡母的处境,还是尚未查明的侯府千金身份,都不事宜让她太过高调。

最好,是由李掌柜这边出头,她趁机赚点小钱,静观其变就好。

“夫人的意思是,让崔家或是永安侯府献上这独轮车,咱们不过做个顺水人情?”

李掌柜的本就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一点就透,李大丫这话才出口,他就明白了。

“掌柜的是聪明人,不说咱们小老百姓根本没机会得见天颜,

就是真有这机会,这御前献宝的大功又岂会真的落到咱们头上。

可若是咱主动拱手相让,把这献宝的功劳让给了崔家或是永安侯府……”

李大丫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茶盏,顿了顿道:

“别的不说,想来,令公子今秋去京师鹤山学院入学的事,是有着落了。”

“只要咱们跟京城的勋贵世家们攀上了交情,有了门道,日后,还愁赚不到银子吗?”

丢下这话,李大丫转身便出了门。

今日来送图纸是其次,这额外多出的一百两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李掌柜,甚至是借助崔家的人脉,打听有关永安侯府的消息。

不管她愿不愿意去侯府,或者,最后会不会被强逼着入京,至少她要知己知彼,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边,李大丫有了银子,自然少不了买买买。

母子三人吃穿用的,总之,她能想到的,她能在镇上买到的,通通置换一新。

之前没疯狂购物,一来她才刚来,不了解个中情况,原主根本就是个穷光蛋,就算想要改善伙食,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二来,有个三天两头来打秋风的孙氏,根本就防不胜防。

但如今,这些通通都不是事,料想孙氏是不敢再来找她了,她却不得不抽空去老李家走一趟。

毕竟,方才,李掌柜可是跟她说了不少的侯府辛秘。

她有必要去李家亲自确认下,当年的侯府嫡幼女,据说,是被永安侯陆铭夫妇捧在手心的陆静怡,到底是如何走失的?

又怎么会兜兜转转,落到了李富贵这对无赖夫妻的手里?

京师,望京楼,两人再次会面,已是半年之后了。

“从崔公子的脉象来看,你的身子确实好了不少。

想来,这半年来按时服药,静心修养,加之远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自然也少了劳心劳力,心情舒畅,病体也就跟着自愈了。”

陆静怡一边收拾着手里的医药箱,一边笑着跟崔洛熙汇报他如今日渐好转的大好消息。

“多亏了陆神医悉心诊治,为我用心调理。

尤其,若非当初你建议我离京休养,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坐上这轮椅,自然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故友重逢,加之身体舒畅,崔洛熙今日心情大好。

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前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贵公子风范。

“二公子坐的这轮椅,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你可否跟我好好说说它的功用,尤其是制作技法,日后若是碰到不良于行的亲朋故交,我也可以推荐一二。”

陆静怡站起身来,仔细观察,围着崔洛熙身下的轮椅转了一圈。

“说起这轮椅,就不得不提到李掌柜跟我提起的那位夫人。”

崔洛熙一边招呼着陆静怡就坐,一边跟她说起了这半年来的所见所闻。

尤其,是他临走前听到的,有关永安侯府的那些传闻。

“这么说,你亲眼所见,钱嬷嬷去了清河村?”

陆静怡手里才握起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崔洛熙摇了摇头:

“我确实没去过清河村,也不知道当日的具体情形。

但因为这事在整个清河镇传得沸沸扬扬,尤其,还事关永安侯府,”

顿了顿,崔洛熙看着陆静怡道:“尤其,此事与四小姐你密切相关,我少不得亲自派人去打听清楚。”

崔洛熙的这份郑重其事,让陆静怡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但他方才所说的消息,实在让她太过震惊,因此,她不过怔愣片刻,就迫不及待道:

“你说那李大丫是个带着俩娃的妇人?”

怎么会是这样?

明明,前世李大丫回府时,还是个胆小怯懦的乡野丫头!

“这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最让人意外的是,李大丫一口回绝了钱嬷嬷接她回京的提议!”

“你说什么?她……她不愿意回侯府?”

陆静怡腾地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家娘子说,除非侯府愿意接纳两个孩子,否则,她绝不会回府!”

“可你方才不是说,那两个孩子是赵二原配所生,并非她亲生?”

陆静怡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就连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崔洛熙从袖中掏出丝帕,递到她的跟前。

下意识的接过帕子,直到触碰到湿热的额头,陆静怡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冲着崔洛熙歉意一笑,她努力平定心绪,缓缓坐回了原位。

可下一秒,崔洛熙的话,却让她惊得再次站起身来。

“李掌柜说,这轮椅最初的设计图纸,是赵娘子,也就是李大丫,卖给他的!”

7.该来的还是来了! 匆忙和崔洛熙辞别,陆静怡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下楼梯的。

直到碧云搀扶着她,再次坐上马车,整个人这才回过神来。

闭眼靠坐在颠簸的马车内,她不由得思绪翻飞。

本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李大丫,也就是真正的侯府四小姐——陆静怡入京了。

谁知,一夕之间,似乎一切都变了!

六岁那年,流离失所的她被带回了永安侯府。

大家认定,她就是侯府三年前走失的四小姐——陆静怡。

其实,她跟永安侯夫人姜芸长得真的不太像。

硬要说像的话,多半是因为她那双,彼时已哭得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陆四小姐确有几分相似。

让姜氏恍惚看到了自己那走失许久的小女儿,霎时心疼不已。

当即就不顾一切的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口里念念有词:

“我家幺幺回来啦!

都是阿娘不好,阿娘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阿娘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

哪怕陆铭和三个儿子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惊恐落泪的小女娃,压根就不是他的亲女儿,他们的亲妹妹!

但架不住姜氏哽咽落泪,紧抱着不肯松手。

这三年来,因为思念女儿,姜氏几乎夜不能寐,日日落泪。

而永安侯府,这三年来,为了找人,不但把整个京师翻了个遍,更是搭进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因此,父子四人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配合姜氏认下了女儿,对外宣称,侯府四小姐找回来了!

至于私下里,陆家三兄弟根本就没有停止过继续找人的行动。

出于补偿,姜氏向来偏宠她。

宫里下来的赏赐,或是陆氏父子带回的新鲜玩意,历来都是先送到她的蔷薇苑,让她先挑。

至于父亲和三个哥哥,他们把对自家女儿和自家妹妹的愧疚之情都加诸在了她的身上,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按理说,她该是从小被人捧在掌心,肆意张扬的侯门贵女。

可偶尔,晨起问安时,姜氏总会拉着她的手,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幺幺,你怎么又瘦了?”

那时,她虽是望着她的,可她的目光却完全穿过了她,落在了远处,似沉浸在回忆中。

她对于姜氏,更像是某种寄托,而非真实的存在。

因此,她从小便乖巧懂事,勤奋好学,琴棋书画,针凿女红,无不用心,乃至一度,被誉为京师四大才女之首。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优秀,由里到外的,把自己打造成了真正的侯府贵女。

她就能一直在侯府待下去。

她就一直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四小姐——陆静怡!

因为幼年被弃,她从小落下了病根,体弱多病。

这些年,侯府接连请来名医为她医治。

直到十岁那年遇到了邱神医,才得以彻底根治。

而她也就在那时,暗下决心,悄悄跟着邱神医研习医术。

她害怕,怕自己会旧病复发,再度成为侯府的拖累,再度被弃!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母亲,今日怎么不见钱嬷嬷,可是病了?”

半个月前,她照例前来主院陪姜氏用膳,却不见一直陪侍在侧的钱嬷嬷。

“她啊,被我派出去办一件要紧事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姜氏随口应了,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次日,贴身侍奉碧云急匆匆的跑回屋。

“小姐,小姐,我刚刚听说,钱嬷嬷,钱嬷嬷是跟二公子一起出去的,还是夫人特意吩咐她去的……”

“你这般慌慌张张的作甚,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

彼时,坐在梳妆台前的她,正随手将耳坠别上,转过身来微嗔道。

“是……”

碧云见她动怒,诺诺低头,又急急的抬起头来,几次张口,终是不敢作声。

“好啦!看你急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总算将一对耳坠别好,又在铜镜前理了理发髻,确定妆容无一丝不妥后,她这才站起身来,挥手示意碧云开口。

“钱嬷嬷她……她和二公子一起去寻……四小姐了!”

碧云这话才说出口,她整个身子便跟着瘫软下去,险些倒地,幸亏被随后进屋的碧秋一把抱住了。

“小姐,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慌了,忙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坐到了窗边的矮塌上。

陆静怡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缓缓开口:

“钱嬷嬷也跟着去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夫人……夫人特意嘱咐钱嬷嬷一起跟过去瞧仔细了……”

碧云喏喏着,到底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实情。

这话一出,不出意外,陆静怡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小姐!”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担忧不已,急着上前,却被陆静怡疲惫抬手制止了。

“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原来,这么多年,母亲疼她爱她是真,她从未忘记过真正的陆静怡也是真!

原来,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陆静怡,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自那以后,辗转反侧的她当夜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

……

“小姐,我们到了!”

碧云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缓缓睁开眼,步履从容的走下了马车。

如今病愈归来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患得患失的陆静怡了。

是的,她重生了,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的那日,看到床边红着眼圈,一脸担忧不似作假的姜氏,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根本就没必要。

毕竟,无论她愿意与否,那个真正的陆静怡,是注定要回侯府的!

她们这对真假姐妹花也注定要见面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世,只身归来的陆静怡,她没有怕过!

今生,携俩娃回府的李大丫,她一样无所畏惧!

“小姐,二公子回来了!

听说,那……原本的四小姐不愿意回府,夫人此刻正在房里伤心呢!”

才进府,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碧秋就快步迎了过来。

“二公子在哪里?”

陆静怡早已心平静气,淡然出声。

“正在夫人院里陪着呢,听说,侯爷也正赶过去同夫人商议呢!”

碧秋一边上前扶着她,一边回报着府里的最新动向。

“那我们也过去吧!”

陆静怡说着,便转身朝着主院而去。

与其整日忧心忡忡,不如主动出击,见招拆招。

8.侯府的诚意! “你没看错,她真是我的幺幺?”

姜芸拉着陆璟川的手,泣不成声。

“虽然,她如今又黑又瘦……但细看眉眼,确实是小妹无疑。

尤其,她左耳边的那颗痣,钱嬷嬷特意仔细瞧了,我后来也悄悄潜进赵家去看了,不会错的。”

陆璟川扶着娘亲坐下,认真回想了下李大丫如今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把她带回来?钱嬷嬷呢,她怎么也没回来?”

一听李大丫就是自己走失多年的亲生女儿,姜芸急得再次坐起身来,连连追问。

“她……她不愿意回来,”

陆璟川有些不忍,不过立马找补道:

“钱嬷嬷还在清河镇那边陪着,会继续劝说小妹的,我怕娘等得急,就先回来了。”

陆璟川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姜氏又开始簌簌落泪。

“她为什么不肯回来?

她是不是还记恨着侯府?

记恨着娘当初没看好她,让她吃了这许多苦?”

姜氏再度哽咽自责。

“娘,不是的,妹妹她不是记恨娘,是她……她如今早已嫁人,还有了孩子。”

陆璟川犹豫再三,还是一口气说出了实情。

“什么?你说幺幺她已经嫁人了?还有了孩子?”

推门而入的永安侯陆铭刚好听到了这句,铁青着脸,震惊出声。

“是。”

陆璟川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这也是为何,他这次并没有强行把妹妹带回来。

当时,因为临时有事,他便让钱嬷嬷先行去清河村一探究竟。

后来,从钱嬷嬷口中得知一切,他还特意亲自去了趟清河村,却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说吧,当初你们是怎么拐骗的侯府千金?

又是如何把我带回了清河村,当作了自己的女儿的?”

无视李富贵夫妇不解震惊的目光,李大丫随手搬了条长板凳,大咧咧的在堂屋里坐了下来。

“你……你来做什么?”

孙氏结结巴巴道。

那日钱嬷嬷一发话她就慌了,她本以为大丫会上赶着巴结贵人,谁知,那傻丫头居然一口拒绝了?

“你那日不都说了嘛,你根本就不是侯府小姐,是他们搞错了!”

李富贵立马梗着脖子,瞪眼咬死不认。

反正只要他不松口,死丫头就拿他们没办法。

“是吗?那你心虚什么?”

李大丫拍拍手站起身来,一只腿架在长凳上,逼近李富贵,居高临下道:

“我劝你俩趁早招了!

不说拐骗高门贵女的罪名,你们担待不起,

便是这些年,你们虐待我的这桩桩件件,若是叫侯府知道了,怕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用不着危言耸听。”

“你既然没有回侯府,又凭什么以侯府小姐自居?”

李富贵后退一步,变了脸色,虚张声势道。

“不管我回不回京,对付你们两个渣滓,绰绰有余!”

李大丫已经耗尽了耐心,不想再跟他俩废话,拍拍手,一脸轻蔑的看着他们夫妇二人,步步逼近。

“你想干什么?有当家的在,你别想乱来!”

孙氏吓得尖叫起来,大丫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

一闪身就要往李富贵身后躲,却被李大丫快人一步给揪了出来。

“李婶子,上次你趁我不备,揪我头发,把我推倒在地的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李大丫一把掐着孙氏的脖子,径直把她逼退到了对面的墙根上。

只听后砰的一声巨响,孙氏的后脑勺撞到墙上,听着都让人觉得生疼,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个白眼狼,小贱人!”

大丫这死妮子居然敢跑回家撒野,之前自家婆娘说她变了,他还不信!

李富贵气急,顺手扬起跟前的长板凳,朝着李大丫的后背,用力的砸下去。

屋顶,一直默默观察着屋里动向的陆璟川,正打算现身相助,

却见李大丫仿佛后背长了眼一般,径直一脚将李富贵踹倒在地。

霎时,被李富贵抱在手里的长板凳被甩出门外,撞得七零八落。

李富贵痛苦的嗷叫声随之响起。

被李大丫抵在墙角的孙氏,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老实了吗?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李大丫也不废话,冷冷出声。

“我们没有拐卖侯府贵女……

是那人……那人主动把你卖给我们的。

当时,那人还给了我们100两,要我们以性命起誓,绝不可泄露半句。”

到最后,李富贵和孙氏彻底瘫倒在地,再没了半点反抗能的勇气和气力。

“那人是谁?

你们不过是清河村的一对普通农户,是怎么攀上京师贵人的?”

李大丫相信李富贵两口子如今不敢再胡言乱语,但她依旧半信半疑。

就算此事确有内情,可李富贵两口子距离京都千里之外。

且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儿也就是清河镇了,他俩压根不可能,也没机会,结交什么京师贵人啊!

“那日去镇上赶集,我俩花光了手头的银子,正愁怎么回家给爹娘交待呢!”

“恰好在巷子拐角处碰到了你……”

迎着李大丫审视的目光,孙氏哆哆嗦嗦道。

“你们方才不是说,我是那人转手卖给你们的吗?

怎么转眼,就变成你们自己捡回去的了?”

李大丫上前一步,一脚碾在了李富贵的右手背上,冷冷逼问。

“疼……疼,你先把脚挪开!”

李富贵痛得连连求饶,李大丫不为所动,冷冷与他对视。

“起初,我俩的确是想把那女娃抱走,卖了换钱。”

“可那时,你浑身发热,猩红着眼,病怏怏的,不过被我拽了一下,便歪倒在地。

我俩吓坏了,赶忙松手想逃,谁知,从巷尾蹦出个人,命令我们把你带走。”

……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总算拼凑出了完整的事实真相。

见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李大丫移开脚,转身出了门。

直到出李家院子几百米远,她这才停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回头道:

“阁下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意欲何为?”

陆璟川没想到,李大丫居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现身相见。

听罢陆璟川的自我介绍,李大丫心中微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丢下一句:

“侯府既然想让我回去,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想来,方才我和李富贵夫妇的对话,二公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侯府了!”

丢下这话,李大丫头也不回的走了。

9.接妹妹回府 “你是说,当年幺幺意外走失,另有内情?”

听完陆璟川的讲述,陆铭若有所思。

“李富贵夫妇俩已经被儿子严加审问过了。”

“至于当年把妹妹交给他们的那幕后之人,儿子也尚在调查之中。”

陆璟川点点头,父子俩四目相对,这事儿待会儿,他们还得去书房详谈。

“我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那都是你们男人的事。”

“我只要我的幺幺好好的,你既然认出了你妹妹,为何不把她带回来?”

“她一个人待在那穷乡僻壤的,若再被那俩黑心肝的夫妇欺负怎么办?”

见父子俩的谈话重心完全偏离了方向,姜氏气愤的站起身来,怒瞪着房里的两个大男人。

“阿娘放心,我已经警告过李富贵两口子了,谅他们也不敢!

更何况,还有钱嬷嬷他们在清河镇守着,定出不了意外。”

他没说出口的是,以小妹如今的彪悍,一般人还真不敢惹她,哪还需要别人保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不管!

总之,我现在就要见幺幺!

我要你们立马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这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面对无理取闹的姜氏,谁也没辙。

“母亲放心,妹妹迟早会回来的!”

幸好,推门而入的陆静怡及时出声解围。

“静怡你来了,你二哥方才说,幺幺……幺幺找到了!”

姜氏看到陆静怡进来,忙迎了过去,有些愧疚,吞吞吐吐起来。

毕竟,这些年,大家都认定了她就是陆静怡,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四小姐!

可如今,她却派人在大张旗鼓的寻找幺幺。

若日后幺幺当真回了侯府,静怡会如何想,这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些,姜氏对陆静怡的愧疚更甚,忙拉着她的手坐下来。

趁此机会,陆铭父子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

“静怡,母亲的意思并非不认你这个女儿,

不管过了多久,你都是我侯府的四小姐,都是娘亲的心头宝,只是幺幺她……”

姜氏亲昵的拉着陆静怡的手,小心的解释道。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当初若非你们把我接回了侯府,

我也不能身受侯府庇佑,这么多年承欢膝下,承蒙母亲和父兄疼惜爱护。”

陆静怡拉着姜氏的手,一脸真诚道:

“这些年,女儿也时常在想,不知妹妹如今身在何处,可有受苦?

若是妹妹还在,与我一同陪伴双亲,日日承欢膝下,也不致让母亲这般牵肠挂肚,挂念忧心。”

陆静怡一边拉着姜氏的手往外走,一边示意碧云去传膳。

这几天因着清河镇那边传回的消息,姜氏一直茶饭不思。

“幺幺她要是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呢?

就算她心里还有怨气,也不该糟蹋自个儿的身子,委屈自己,呆在那穷乡僻壤啊!”

坐到饭桌前,姜氏仍是一脸的不甘,怎么都不愿意接受幺幺不愿回府的事实。

“来,母亲先尝尝这开胃的粳米粥,女儿特意让小厨房炖的。”

陆静怡笑着将盛好的粥碗递到姜氏面前。

架不住她的一番好意,姜氏不得已接下了,勉强喝了两口便再也喝不下了。

“母亲的一番慈母心肠着实让女儿感动。

只是,易地而处,难道母亲忘了,妹妹她如今,也是做娘亲的人的吗?”

陆静怡也不在意,一边将粥碗移开,一边往姜氏跟前的小碟里夹了几箸她平日里爱吃的小菜。

“你是说,幺幺她是因为有了孩子才不愿回侯府的?

她挂念孩子,不忍抛下他们独自离去?”

姜氏恍然醒悟,紧拽着陆静怡的胳膊,等不及她的回话,便自顾自道:

“可那孩子原是赵二的原配所生,并非她亲生啊!”

“母亲怎么糊涂了,照这么说,女儿和侯府非亲非故,更非母亲亲生骨肉,这些年来承蒙父母兄长百般疼爱,实不应该……”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是侯府小姐,是母亲的心头肉,谁敢说这话,背地里乱嚼舌根,我先撕烂他的嘴!”

姜氏急了,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她实在不想静怡这孩子因为这事而多心,更怕她因此心生芥蒂。

她的确从未放弃过寻找幺幺,可她也同样,真心实意的把静怡当作自己的女儿。

这些年来,这孩子孝顺贴心,聪慧懂事,和亲生女儿也没什么两样!

“是啊,当初我不过是个孤女,是侯府怜我孤苦,收留了我,母亲对我,更是视若己出。

如今,那俩孩子虽非妹妹亲生,到底叫她一声娘亲,她割舍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么说,姜氏一时沉默了,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碟,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着菜肴,半天不语。

“意思是,我们必须把她和孩子一起接回来?

侯府多养两个孩子倒是没什么,可她的名声……外头会怎么说她?

况且,她那夫婿说是新婚不久就去参军了,且不说如今生死不明,就是他们夫妻当初是否圆房也为可知……”

到底,姜氏还是放心不下,再度放下碗筷,忧心不已。

“我明白母亲的顾虑,也知道母亲担心这些对妹妹的名声不好。但说到底,”

陆静怡将手里舀好的鸡汤放到一边,停下道:

“世人的非议也好,流言蜚语也罢,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不痛不痒的几句议论罢了。

哪比得上妹妹的切身幸福来得重要?

况且,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接妹妹回府,至于母亲眼下的这些担忧,等妹妹归来之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静怡你说得对,你有办法帮忙劝说你妹妹她回府对不对?

你……你不介意娘亲派人去把她接回来吧?”

姜氏激动起来,紧抓着她的手,语无伦次。

“妹妹回府,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呢?”

陆静怡忙笑着应下,到底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等服侍姜氏用过膳,又送她回屋小憩,陆静怡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蔷薇苑。

“小姐,你方才为什么要劝夫人同意……五小姐回府?

还答应她,会帮着想办法劝说五小姐回府,您这又是何苦呢?”

服侍陆静怡坐下,递上茶盏,碧云再也忍不住,跟着抱怨起来。

“我不答应,母亲就能不惦记她,她就不会回府吗?”

陆静怡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自从上次一病醒来后,她就知道,真正的陆静怡一定会回来的!她也早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

10.送信 自从和陆璟川碰面后,李大丫知道,即便她如今不回侯府,也无时无刻不在侯府的监视之中。

“娘亲,我们真的不用再去抓蚯蚓喂鸡了吗?”

“也不用再早起上山挖野菜吗?”

俩小只欢欢喜喜的任由李大丫给他俩穿上新衣服,眨巴着小眼睛,一脸兴奋期待,不可置信。

李大丫郑重的点头应允。

没了孙氏这个吸血鬼时不时的跑来打秋风,以她的能力,养活自己和俩小只,完全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她还能在清河村待多久?

当初,她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接下来能过上有钱有闲有娃,还没人干涉的自在惬意生活,如今看来,只怕是奢望了。

李掌柜那边已根据图纸,连夜把独轮车做出来送去了崔家。

等最终的结果反馈下来,估计还需要时时日。

因着她前日说的那话,陆璟川急着回京找出幕后真凶,短时间内,侯府那边应该也不会再来烦她了。

眼下,侯府派人监视,或许是出于对她的保护,但她不喜欢这种无时无刻在别人的监视中的感觉,尤其,还是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大活人。

帮俩娃换好新衣服,用篮子装好要带出门的东西,李大丫就带着两小只出了门。

“沈大哥在家吗?”

站在沈家院门外,李大丫试探的喊了一句。

“是弟妹啊,进来吧!”

等了片刻,沈炼便推门出来了,见她提着竹篮,带着俩娃站在门外,愣了一下,便让他们母子三个进去了。

“想来,前日发生在我家院子的事,沈大哥也都听说了。”

李大丫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也怪我,那日我上山打猎去了,不曾想你娘又来闹事了,还跟你打了起来,下次若再有这种事,你只管来喊我帮忙。”

“我先谢过沈大哥了,估计,李富贵夫妇俩是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李大丫也不矫情,说话间径直把手里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昨日去镇上买的一些米面油,想着沈大哥平常一个人在家,也不大会留意到这些家里添置物件儿的小事,

便顺手给沈大哥也买了一份,就当是谢过沈大哥先前对我们母子三个的诸多帮扶和照顾吧。”

李大丫这话倒是真的,赵二临走前的确拜托沈炼要好好关照他们母子。

沈炼看了看竹篮里沉甸甸的大米白面,还有一大壶麻油,又看了看眼前衣着焕然一新,光彩照人的母子三个。

咽了咽口水,到嘴的话变成了干瘪瘪的一句:

“妹子这是打算回侯府了?”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李大丫今日带着这番重礼前来,莫非是想要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他,自己回侯府认亲?

若非背后有侯府相助,他们孤儿寡母的,如今哪有余钱买新衣服,还能给他匀出米面来。

李大丫摇了摇头:“就算真要进京,我也会把两个孩子带上的。”

迎着沈炼不解的目光,她继续道:“我今日来,一来,是感激沈大哥这些天来的帮扶照顾;

二来,也是想请沈大哥帮忙,不知能否给我当家的带封信?”

沈炼心里暗自沉吟,自己和赵二暗中通讯的事,李大丫是怎么知道的?

面上却是不显:“妹子是想知会赵兄弟一声,自己打算带孩子一起回侯府了?”

“回不回侯府,暂未可知。

只怕,即便我不想进京,到时候,也由不得我了,永安侯府就是绑,也会把我绑进京的。”

李大丫再次摇头。

“弟妹不想回侯府?毕竟,若你真是侯府四小姐,若能及早认主归宗,将来的前程富贵,只是少不了的。”

沈炼微讶,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高门贵女的确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同时,那也意味着,要一辈子安于后宅的四方庭院,循规蹈矩,这种日子实在无趣至极。

尤其,对于我这类向来自由不羁的人来说,无异于身处囚牢。”

似乎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李大丫忙回归正题,继续道:

“不管我进不进京,于情于理,都该知会当家的一声。毕竟,希希和莹莹可都是老赵家的亲骨肉,被我贸然带进侯府之前,也该征求下孩子父亲的意见。”

沈炼点头,伸手接过了李大丫早写好的家书,答应她,明日一早就进城去找自己在县衙任司吏的远房表亲。

让他帮忙打点,尽早把这封信送出去。

目送李大丫母子三人离去,直到几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沈炼这才打开信封查看。

他无意窥伺他们夫妻二人间的隐私,但出于安全考虑,他必须亲自查验过后,方能放心的寄出。

打开信纸,沈炼惊住了。

李大丫明明是大字不识,大门不出的乡野村妇,如何能写得这样一手娟秀的小楷?

若说李大丫是永安侯府走失多年的幼女,自幼饱读诗书,识文断字倒也说得过去。

可若真是如此,又如何解释,之前李大丫在老李家任劳任怨,受尽李富贵两口子的虐待欺辱,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况且,之前李大丫的懦弱胆小,是整个清河村都亲眼所见的。

可今日,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李大丫的言谈举止分明在告诉他,如今的李大丫和之前的李大丫,完全判若两人。

难道说,因为侯府来人了,她如今有了依靠,所以不再忍耐,决心以真面目示人?

可听她方才的口气,并不愿回侯府。

虽然心里疑虑重重,但沈炼已经管不了这许多了,他得尽快把李大丫的近况,连同这封信,一同寄出去。

松开手里的白色信鸽,看着天空中渐行渐远的小白点,沈炼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能早点送到将军手里。

毕竟,如今侯府来人早已暗中潜伏在清河村周围,既为打探消息,也是在暗中保护李大丫的安全。

但两个孩子,尤其是希希,如今能不能贸然入京?

一切还有待将军亲自定夺!

若是夫人当真不愿回侯府,他是否该暗中出手相助? 11.怀疑 京师崔府,崔洛熙放下手中的笔,推着轮椅出了书房,盯着院子里的独轮车看了许久。

“这就是李掌柜托你们送回京的新鲜物件儿?”

“李掌柜说,眼下正值秋收之际,这独轮车小巧灵活,不但能快捷自如的在田间地头行走,

更重要的是,比之先前全靠百姓肩挑背扛,若用这车来运送粮草谷物,定能事半功倍!

节省人力物力不说,万一碰上雷雨天气,更能及时抢收运送作物,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崔洛熙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所以,李掌柜这是想要借崔家之手,让此物呈于御前?”

众所皆知,如今大齐和北魏在西北前线已厮杀了数月,胜负难料。

随着战线的日渐拉长,这对于军需,尤其是粮草的需求也是与日俱增。

前不久,朝廷就命户部又运送了一批粮草驰援西北。

故而,如今正值秋收之际,陛下不但在朝堂上三令五申,要求各地州府不可误了农时,确保税粮保质保量。

而且,还亲自带领一众皇子和后宫妃嫔去往西郊的别庄,亲自下田收割,以示重视农桑,为天下表率。

前来回话的崔管事如实的点了点头,李掌柜言谈中确有此意。

“青书,把这独轮车送去城外庄子,先试试吧!”

崔洛熙话音刚落,立在轮椅左侧贴身侍奉的青书便应声而出,挥手招来两个小厮把那独轮车推走了。

见二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崔管事恭敬行礼后退,转身离开。

“李掌柜可有说,这次的独轮车出自何人之手?莫非,又是上次那位赵家娘子?”

就在崔管事快要退到门口时,崔洛熙再度出声。

“是……的确是那位赵家娘子,

据说,她……她就是永安侯府走失的四小姐,奴才打听到永安侯府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她,那位永安侯夫人身边侍奉多年的钱嬷嬷,也三番两次的上门劝说陆小姐回府。”

崔管事深吸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回京前多问了李掌柜几句,做足了功课。

崔洛熙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推着轮椅再次回了书房。

又是赵娘子?

可即便,她真的是永安侯府走失多年的四小姐,那也不可能从小就会画图纸,还能设计出这些新奇的器械?

他该不该告诉陆静怡这些?

虽然还不知道那独轮车到底功用如何,但直觉告诉他,多半和李掌柜说的八九不离十。

若当真得用,一旦送到陛下跟前,必然会引起京中世家勋贵跟风,进而在大齐各地推广开来。

到那时,只怕不是那位赵家娘子愿不愿意回侯府了,而是侯府哭着哄着,求她回来了!

崔洛熙的疑惑,也正是如今身在军营,才收到信的赵二的疑惑。

他原本是想让沈炼留下孩子,不让李大丫带回侯府,毕竟,当初花了10两银子娶了她,本就是为了照顾孩子和掩饰身份的权宜之计。

可看着李大丫这字迹娟秀的楷书,还有逻辑清晰,简单明了的问话,他却犹豫了。

在信中,李大丫三言两语讲清了侯府前来寻她,以及她当年为何会流落到清河村的始末。

重点强调了一句:

若要回侯府,她一定会带上俩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于此同时,她以性命担保,定会对两个孩子视若己出,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欺辱!

毕竟,李大丫十分的清醒,她在信中明明白白的告诉赵二,虽然她现如今一直强调绝不回侯府,一直在拖延时间。

但她心知肚明,以永安侯府如今的权势,她根本斗不过,更何况,她还带着两个孩子。

因此,她不会傻到去跟侯府硬杠,以卵击石。若真有一日,逼不得已,侯府定要她回去,她也只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入京了。

换而言之,她来信的目的是告知,而非征询他的意见。

而随后,沈炼的来信不仅提及了李大丫的身世,还特别强调了,他才打听到的,李大丫与李掌柜之间的合作。

赚了大笔银子还在其次,关键那轮椅,还有最近才送回崔家的独轮车,怎么看都不像出自一个乡野妇人之手,哪怕查出来,她是侯府小姐。

思索再三,赵二只回了一句:

一切全由夫人定夺,静观其变,回京途中,暗中护送! 12.过招(1) “李嬷嬷,我说过了,我是不会跟你们回侯府的!

我答应过夫君,要留在清河村等他归来,并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

又一次登门的钱嬷嬷,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李大丫拒之门外。

彼时,她正在桌前画着滑滑梯和跷跷板的图纸,打算让李氏工坊做出来。

如今生活条件改善了,除了日常的一应吃穿以外,也该给两个孩子做些他们喜欢的玩具了,顺便,也该把他俩的教育提上日程。

“不管小姐愿不愿回府,老奴今日既是奉命前来,就一定会把小姐和两位小主子都带回去!

国公爷已发话,只要小姐愿意回去,一切都好商量。至于两位小主子,侯府也必会善待他们,小姐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钱嬷嬷单刀直入。

这一次,她没有再苦口婆心,或是谆谆善诱,相反,通过前几次的交锋,她熟知李大丫的性子,与其再三苦劝,不如简单明了,直接把结果告诉她。

“嬷嬷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打算强逼我就范了?

侯府认定我是陆家失踪十几年的嫡女,我就该如你们所愿,跟你们回去吗?

当初,侯府将我抛弃时,没有问过我的感受;如今,想要逼我回去了,也不在乎我的意愿,是吗?”

李大丫收起桌上才画了一半的图纸,抬起头来,冷冷出声。

“当初,小姐在元宵节灯会走失,完全是一场意外,为此,夫人多年来一直默默垂泪,夜不能寐。”

钱嬷嬷实在忍不住,当场为夫人辩驳起来,小姐这些年来受尽委屈,心里有怨,她可以理解。

可她怎么能这么说夫人,这么误会侯府呢?

“可我听说,就在我走失后不久,侯府就对外宣称,侯府四小姐已经找到了,便是如今名闻天下的,京师四大才女之首——陆静怡!

既如此,又何必再大费周章的把我接回去呢?

惹人嫌不说,一个村妇带着两个拖油瓶进门,侯府就不怕失了体面,被全京城的人耻笑吗?”

明确拒绝没用,打感情牌也没用,李大丫只好从切身利益出发,让侯府看清利弊,接她回府只会矛盾丛生,让侯府颜面尽失。

“小姐不必多说了,侯爷说了,无论如何,老奴都必须把小姐接回去。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老奴就帮着小姐收拾行装,动身启程吧!”

钱嬷嬷不为所动,李大丫如今所说的字字句句,其实和夫人传话来告知的,老太太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完全一致。

老太太听说小姐找到了,本来还很高兴,可得知她已经嫁给了一个猎户,还带着俩孩子,当场大发雷霆,说她这是败坏侯府门风,坚决不许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来!

夫人给她去信,原意是让她先瞒着,不让小姐知道此事。

谁知,小姐早就料事如神,反过来,站在侯府的角度,帮着分析利弊,劝她打道回府。

钱嬷嬷在心里苦笑一声,小姐当真是聪明啊,竟看得如此透彻!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任由李大丫孤儿寡母的,留在这清河村吃苦了。

小姐就算是再能赚钱,又哪里及得上侯府的富贵?更何况,她还要养育照料两个孩子呢?

“小姐,不要再犹豫了,随老奴回京吧!便是为了两个小主子的教育和将来的前程着想,您也该回侯府啊!”

钱嬷嬷说着,冲身后跟着的侯府侍卫使了个眼色。

她太了解李大丫说一不二的性子了,只动口舌,是说不动她的,她也只能先斩后奏,直接上手了!

“你们想干什么,跟我动手吗?”

李大丫下意识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若只有她一个人,未必不能跟眼前的众人斗一斗,可她还有两个孩子,一旦真动起手的话,只能是任人摆布。

“小姐,得罪了!”

侍卫首领陆风上前一步,躬身致歉。

说完,他便挥手示意。

然而,不等一干侍卫上前,无数黑衣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入,将简陋的赵家小院团团围住。

“侯府这是要接我回去,还是打算杀人灭口?”

李大丫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想到了侯府会以势压人,甚至,早在今日钱嬷嬷带着一众侍卫进门时,她就料到了他们会动粗,直接把他们母子三个捆上马车带走。

她方才的再三拒绝和一番言辞争辩,不过是做困兽之斗,存着最后的侥幸罢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侯府的手段居然狠辣至此,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钱嬷嬷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陆风很快带着一帮侍卫和刺客们打斗了起来,然而,不说他们人少,便是武功也是远远不及,很快,随着侍卫们倒地一片,刺客们逐渐占了上风,一步步的缩小包围圈,逼近屋内的钱嬷嬷和李大丫,当然,还有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俩娃。

眼看侍卫们渐渐不敌,李大丫想也不想,和钱嬷嬷一人抱着一个娃,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一路连跑带躲的冲到了后门口。

“快,带着孩子从后门离开!”

李大丫一把打开后门,推着钱嬷嬷出去,并把怀里的希希放下,郑重的冲钱嬷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她咬牙关上了门,背靠在门把手上,很快,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便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非杀我们不可?”

事到如今,她早已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

只盼着钱嬷嬷带着俩孩子能跑得更远些,只要跑到沈家门口,听到两个孩子的呼救声,沈炼一定会及时出手的。

这样,两个孩子或许还能得救,可她自己?

李大丫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伴随着脖子上的一阵刺痛,她闻到了一股铁锈味,难道说,她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才了不到半月,就又要去见阎王爷了吗?

她不甘心!

妇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黑衣刺客心中一惊,只觉得哪里不对,回过神来,他已被李大丫一脚踹翻在地。

前世部队两年的格斗训练,不是白学的。

李大丫深吸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在那刺客震惊不已的目光中,快准狠的刺在了他的心口,用尽全力。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很快,一片狼藉的屋内,到最后,就只剩下背靠背而立,提着长剑,浑身是血的李大丫和陆风二人了。

剩下的十来个刺客将他俩团团围住,谁也不敢轻敌,尤其,是如今满眼猩红的李大丫。

方才,若非他们轻敌,被这妇人轻易得手,这场刺杀任务怎会拖到现在还没完成?

刺客首领看了一眼众人,微微点头,一众黑衣刺客同时飞身而起,李大丫拿起手中的长剑,用尽全力,胡砍乱杀一气。

很快,她便觉得自己胸口一痛,双腿一软,倒地不起。而身后的陆风,几乎也在同时,踉跄倒地。

“小妹!”

“弟妹!”

几乎是在同时,李大丫恍惚听到了两道男声,她再也支持不住,彻底闭上了眼。 13.过招(2) 自从陆璟川奉了永安侯之命,再次南下,打算亲自接回妹妹后,这几日,蒋芸的心情总算大好。

这不,一大早,她就经不过小女儿的再三劝说,答应陪她一道去玲珑阁挑选首饰。

“母亲就算不心疼女儿,不肯为女儿置办几样好看的首饰头面,可妹妹马上就要回府了,母亲总该为她先准备起来吧!”

才上了马车,陆静怡就故意撅起小嘴,在姜氏跟前抱怨起来。

“好,好,好,买,都买,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只要是你们看上的,母亲都给你们买回来!”

姜氏连忙拉着陆静怡的手,笑着一口应下。

说起来,这些天,因为记挂着一直不肯回府的小女儿,她对静怡确实有所冷落。

一念至此,姜氏便紧抓着陆静怡的手,一脸愧疚道:

“说到底,这些天来,是母亲疏忽冷落你了,静怡,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今儿个,咱们母女俩难得出门一趟,不说首饰,便是胭脂水粉,衣裳挂饰,母亲定要样样为你多挑选几套,把我女儿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女儿也定要给母亲也好好挑选一身。”

陆静怡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扶着姜氏的手,下了马车。

“永安侯夫人请……小姐,请!”

看到二人登门,店小二忙跑过来躬身相迎,看向姜氏时,那叫一个谄媚恭敬,可是看到一旁的陆静怡,却是变了脸色,半天才回过神来。

母女俩相视一眼,均觉有异。

到底是侯府主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定了定神,姜氏拉着陆静怡的手,抬首挺胸的走上了楼梯,去往二楼的贵宾包厢。

身后,妇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你们都听说了吗?她陆静怡就是个冒牌货,真正的侯府嫡女,另有其人!”

“可不是嘛,当初永安侯府为了侯府颜面,平息流言,这才随意寻了个女孩回来,对外宣称陆静怡已经找到了,其实,不过是个赝品。”

“我就说嘛,侯府四小姐走失才不过半年,就寻了回来,这怎么可能呢?”

“人人都说,她陆静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师四大才女之首,依我看呢,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也未必,说不定是她陆静怡心知肚明,早知自己不是侯门贵女,这才勤学苦练,为的就是让别人忽略她低贱的出身,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高门贵女!”

“哈哈哈,就算学得再像,假的就是假的,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到头来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

哪怕母女俩已经坐进了包厢,关上了房门,外面的议论和嘲讽,仍是滔滔不绝的传入二人耳中。

姜氏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右手紧紧拽着丝帕,气愤不已。

这事是侯府秘辛,从未外传。

当年,陆静怡被接回侯府时,没人知道真相,更没人非议。

如今,即便他们打算暗中接回幺幺,也并没有将此事宣之于众。

到底是谁把这些传出去的?

那肆意散播流言之人,到底是何居心?

姜氏心中又气又急,更担心陆静怡承受不住打击,忙上前拉过她的手,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却见陆静怡已换上了笑脸,淡定道:

“母亲不必忧心,不过几句流言,女儿自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们所说,原本就是事实,即便不是今日,等将来妹妹回府了,也终究,是要公之于众的!”

陆静怡一手拉着姜氏,一手紧紧拽着掌心的丝帕。

哼,不过是几句流言,就想打倒她吗?

前世,比这更不堪的言论,她都听过!

比这更沉重的打击,她都经历过!

又怎么会惧怕呢?

陆湄怡,这便是你先声夺人,未及见面,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吗?

若真是如此,那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调整好心态,在店小二的推荐下,半个时辰后,母女俩挑选好首饰,让玲珑阁稍后送去侯府,便下了楼。

如果说方才二人上楼时,众人还只是在背后偷偷议论。

但此刻,眼见母女二人神色如常,气定神闲的从楼上走下来,吃瓜看热闹的众人反倒不淡定了。

“陆静怡,你一个冒牌假货,如今竟还敢抛头露面,以侯府小姐自居?”

第一个冲她发难的,便是丞相府嫡女徐文萱。

说起来,她们二人同为高门贵女,论容貌家世不分上下。

偏生,每每出席京中各种宴会,无论在诗词歌赋,还是字画琴技上,陆静怡总是压她一头,拔得头筹。

徐文萱向来不服气,偏又无可奈何。

如今得,她陆静怡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冒牌货,她怎会凭白放过这打击报复她的大好机会呢?

姜氏正要发话,却被陆静怡抬手制止,她冲姜氏摇了摇头,母女二人一言不发,径直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走出了店门。

“陆静怡,你给我站住!”

徐文萱气急败坏,尖声叫着,追了出来。

“不知徐大小姐有何指示?”

知道今日自己若不发话,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陆静怡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停下脚步。

“指示?你一个冒牌假货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眼看自己的身世曝光,知道没脸见人,就想溜之大吉了?”

听到徐文萱的话,一众跟在她身后的贵女,纷纷站队,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就你,还敢自称才女?我看哪,多半这才女的名号也是假的!

……

毕竟,随着流言四起,如今,陆静怡根本不是侯府嫡女的消息,早已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师。

相对于如今一文不值,声名尽毁的陆静怡,显然,巴结有权有势的丞相府嫡女,对自己更为有利。

“诸位都说完了吗?”

陆静怡一直面色平静的听着众人的嘲讽,议论,神色如常。

直到一众贵女纷纷吐槽完了,或者说,是见她面不改色,根本不为所动后,不得已,无趣的闭了嘴。

她这才环顾在场众人,徐徐出声:

“诸位口口声声说我不是侯府千金,说我是冒牌货,可有证据?

如果有的话,烦请诸位当场拿出来,好让大家心服口服!否则,别怪我去大理寺报案,告各位一个污蔑诽谤之罪!”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愣住了,难道说,流言是假的?

陆文萱正要再度开口,姜氏已抢在她之前发声:

“别人说什么我不管,但我姜氏还没到眼瞎耳聋,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的地步,静怡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就是真正的侯府四小姐!”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噤声,毕竟,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比侯府,甚至比姜氏这个娘亲更清楚陆静怡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陆文萱一时语塞,正想着要如何开口反击,陆静怡却不打算再给她机会:

“说到“才女”名头,这并非是我自封的,相反,是承蒙大家抬爱,追加给我的。

且不说,“才女”与否,原本就跟家世无关,”

说到这里,陆静怡停顿了下,看了看徐文萱,才继续道:“对了,当初,正是在长公主的游园宴上,丞相大人当场称赞我的诗作有大家之风,新颖独到!

长公主这才夸赞我才貌双全,当为京师四大才女之首。

徐小姐今日当众提出质疑,是在质疑令尊的眼光呢?还是在质疑长公主的决定?”

陆静怡这话说完,不但徐文萱变了脸色,在场的一众贵女,也纷纷跟着四散开来,远离徐文萱。

她们不过跟风吃个瓜,能趁机踩上陆静怡一脚,自然是好;

若不能,也不能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得罪长公主,甚至连累家族不是?

说完这话,陆静怡再不理会沉默的众人,搀着姜氏的手,径直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13.疑团 李大丫再睁眼时,已躺在了床上,只觉得浑身疼痛,动弹不得。

“娘亲,你醒啦!

娘亲,你不要丢下我!”

见她醒来,早已在床边守候多时,哭得双眼红肿的两小只便扑到她怀里,紧抱着她不放。

许是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李大丫只觉得又痛又憋闷。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她努力抬起右手,覆在了莹莹的脸上,艰难的擦干她的泪水。

又笑看着希希道:“娘亲没事,娘亲永远不会丢下你们的。”

听到屋里孩子的哭叫声,沈炼和陆璟川同时走了进来。

“希希,莹莹,娘亲病了,该吃药了。

你们先跟姐姐下去吃点东西,待会儿再来陪娘亲说话,好吗?”

沈炼走上前来,将俩娃从李大丫的床前拉开,蹲下身来,柔声劝慰。

希希看看沈炼,又回头看了看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李大丫,懂事的点了点头。

任由两个婢女一人一个,拉着他俩的手,出去吃饭了。

“小妹,你感觉怎么样?”

等孩子离开,陆璟川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一脸关切。

迎着李大丫审视怀疑的目光,沈炼补充了一句:

“今日若非钱嬷嬷拼死相护,两个孩子只怕……”

“你是说,钱嬷嬷她……?”

李大丫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难道说,钱嬷嬷为了保护两个孩子送了命?

“小妹放心,钱嬷嬷性命无忧,只是伤势太过严重,怕是要在清河镇休养个十天半月,暂不能同我们一道回去了。”

“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那群黑衣人为何非杀我不可?”

沉吟片刻,李大丫到底问出了口。

钱嬷嬷的拼死相救,陆璟川及时赶来救援,说明刺客绝不是侯府派来的。

可她一个乡野农妇,孤儿寡母的,无冤无仇,又怎么会引来大批的刺客高手呢?

除了永安侯府,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

不对,或许,永安侯的是真想接她这个亲生女儿回府。

可侯府众人,也都愿意看到她平安归来吗?

譬如,那位如今的侯府四小姐,冒名顶替的陆静怡。

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侯门贵女身份,一夕被她取代吗?

一旦自己这个真千金归位,她就会失去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她当真甘心吗?

她当真不会对自己心怀怨怼吗?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无法证实。

“此事,为兄尚在调查之中,也早让人带信回京,告知父亲和母亲。

妹妹放心,从此刻开始,为兄会一直陪护卫你们母子左右,定不会让你们再有任何危险。”

听到陆璟川这话,沈炼也急忙表态:

“原本,当日我便承诺过赵二兄弟,日后定会关照弟妹一家。

如今,尚未进京,便遇到了追杀,想来,此行入京,凶险异常,为兄始终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护送弟妹一家,确保你们母子三人平安抵京。

如此,也算对得起赵二兄弟临走前的嘱托了。”

不想沈炼竟如此仗义,重信守诺。李大丫当即微微点头,侧身谢过。

陆璟川打量了沈炼许久,终是一言不发,只嘱咐李大丫要好好休息,便带着沈炼出了门。

李大丫本想借着如今受伤再拖延几天。

毕竟,若真是陆静怡在背后做的手脚,买凶杀人的目的就是阻止她进京,那接下来的行程,只怕会更加凶险。

可很快,陆璟川便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的打破了她的侥幸。

两日后,他再次请来了大夫为李大丫诊治,确认李大丫的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床走动了。

“看来,小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若我们明日便启程?”

“这……这也太快了吧,我浑身疼痛,实在下不来床。

况且,两个孩子才受了惊吓,就要再度远行上路,我担心他俩吃不消,会不习惯。”

前世今生,李大丫难得的装了一回柔弱不能自理,尤其,看起来十分病弱憔悴的小女人。

说这话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恶心的受不了。

“小妹就别装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终究是要跟我回家的。

况且,如今幕后指使之人还未查出,有了这次刺杀,难保不会有下次。

妹妹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你一辈子呆在清河村不回侯府,刺客就不会来杀你吧?

只要证实了你的身份,只要你还是侯府嫡女,还是我的亲妹妹,

那么,你活一天,对那幕后之人来说,就是威胁,想要除之而后快。”

听到这话,李大丫一惊,难道说陆璟川知道了些什么?

他也认为,幕后指使之人是他那好妹妹陆静怡?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妹妹的身份已经包不住了,与其躲在清河村,不如主动出击,站在人前,坦然应对。

一来,有我和侯府众人亲自护送,能最大程度确保妹妹的安全、;

二来,迫于侯府的压力,想来,那人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与侯府作对!”

说这话时,沈炼神色冷厉,眼中闪着怒火。

和先前她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焦急关切的少年判若两人。

“况且,因着妹妹有伤在身,钱嬷嬷也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回府,

二哥已提前派人去码头预定了船只,此次回京,我们走水路。

这样一来,路上不会太赶,而且也省去了一路的马车颠簸,方便你们两个病号休养。”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请问,赵夫人在吗?我是李氏工坊的李掌柜。”

“进来!”

陆璟川看了一眼李大丫,见她点了点头,便出声应允。

“夫人,好消息啊,大好消息啊!”

李掌柜才推开门,便激动的叫嚷起来,。

直到看到冷了脸的陆璟川,又看了看至今躺在床上的李大丫,这才讪讪的闭了嘴,半天才憋出来句:

“不知夫人有伤在身,如今,可大好了?”

“无妨,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李掌柜今日来,可是崔家那边有消息了?”

李大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转而问起了崔家对于独轮车的反应。

“夫人你是不知道啊,崔二公子得知这独轮车是夫人设计的,不但对夫人大加赞誉,还亲自将其献于御前。

如今,朝廷已命工部连夜赶工建造,陛下下令,务必推广送往大齐各地。”

李掌柜一脸兴奋激动,滔滔不绝的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李掌柜当初可是答应过我,此事替我保密。

除了一分不少,该给我的分成银子以外,其他抛头露面,受功领赏的事,一律都由李氏工坊出面,与我无关。

怎么如今,才合作了两次,你就把我卖给了崔家?”

面对李掌柜的兴奋激动,李大丫却是十分的冷静。

不但没有被眼前的喜悦冲昏头脑,反而冷声质问起来。 14. “这……”

李掌柜犹豫起来,反倒是一旁沉默不语的陆璟川开口替他解了围。

“李掌柜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个好消息吗?”

听到这话,李掌柜忙回过神来,忙不迭的从衣袖中掏出一叠影票,本想亲自递给床上的李大丫,看了看一旁的陆璟川,到底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是后续的尾款,当然”

见兄妹二人同时看过来的异样眼神,李掌柜赶忙补充道:

“这区区几千两银子,对于二公子还有……小姐来说,不足挂齿。”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想到了之前在清河镇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关李大丫身世的传闻。

尤其,看屋内这公子的衣着打扮,尤其那浑身自带的世家贵子的气度,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怎么犯糊涂了,如今哪还能把李大丫当作从前那个乡野村夫呢?她……她如今岂是他能轻易高攀,乃至得罪的?

这一瞬,李掌柜想了许多,他想起了之前李大丫旁敲侧击的跟他打听世家消息,尤其侧重永安侯府。

他想起崔家派人来查问图纸到底出自何人之手,警告他不许冒领他人之功,那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想起,当初送去轮椅时,崔二公子只是欣喜,赞赏;可如今,面对独轮车,他却主动面呈圣上,甚至还不忘在陛下面前替一嘴李大丫的功绩,当然,不只是因为她的奇思妙想,更重要的,是她如今不可忽视的身份。

……

“崔二公子亲自让崔府老管家带信说,希望小的能去京师开一家李氏工坊的分店,为他设计出更多更好的物件儿。

尤其,他特别提到了小姐您,说希望有机会能和您面谈,不仅是他,还有整个崔氏一族,希望在未来能和您有更多的合作。

同时,经过这些天的试用,对于独轮车的设计改良,无论是崔家,还是工部那边,也还有很多想法,想要当面和您探讨。

……”

想清楚这些,李掌柜一边用宽大的袖摆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边一股脑的,将崔洛熙的原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多谢李掌柜今日特来告知,我也即将启程回京,李掌柜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李大丫不再多言,笑着点头送客。

“能与侯府的大队人马一起进京,如此,就再好不过了。只是不知,二位何时启程?”

李掌柜一听,当即点头如刀捣葱,急忙问道。

“明日午时,我们在镇西码头,静候李掌柜大驾!”

陆璟川伸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想清楚了,打算回京了?”

等李掌柜离开,陆璟川将桌上的温热茶水倒了一盏递给李大丫。

“不说二哥你便是捆也要把我捆到京,就是崔二公子这边,我本是想崔家借花献佛,不成想,他却主动在御前提起我。

眼下,随着陛下一声令下,独轮车在大齐各地推广使用,况且,方才李掌柜也说了,工部那边,仍在不断设计改良独轮车。

照这个趋势下去,我进京不过是迟早的事,”

李大丫说着,一口气喝完手中的茶水,抬头看了一眼陆璟川:

“既是如此,正如二哥所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横竖我都是要进京的,还不如趁早回去,好歹这一路上,还有二哥护卫我们娘仨。”

对于李大丫的坦诚,和对自己的拍马屁,陆璟川显然有些意外,便转移话题道:

“所以,先前那轮椅,也是你设计的?难怪,就连静怡回来后都说,那车子轻便实用,真是佩服那设计之人的奇思妙想。”

“二哥的意思是,崔二公子回京后,与陆静怡,也就是如今的侯府四小姐见过面?”

李大丫略一沉吟,问出了口。edf

“崔洛熙回京后,二人偶然会面,便聊了几句。”

陆璟川如实道,但显然,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崔家想要查出图纸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并不是难事。况且,世家大族,做事向来谨慎。”

他这话,是在跟李大丫解释,方才李掌柜讪讪没有解释清楚的,为何他会主动告知崔家,轮椅是她设计出来的。

又为何,崔家e'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