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道早退的存档人生》 第一章如珠似玉 金枝玉叶 灵和三十九年,乾和国皇宫

此时,永和宫内正忙作一团,宫婢进进出出,一个小宦官正要跑出永和宫,不想和正领着皇后进来的德公公打了个照面,吓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皇后急匆匆地说了句“免礼”,便掠过他进了永和宫

殿内传来的声音让阮皇后止不住的揪心,她拦住了一个小丫鬟问她“贵妃如何了?”

“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应当是快生下来了。”

“陛下呢?怎的还没来?”

“贵妃娘娘体谅皇上庶务繁忙,命婢子等切莫因此事而惊扰了皇上,因而......”

“糊涂!此事怎可作得是小事?也罢,快去将陛下请来!”

“是”

阮皇后望着小丫鬟雨中的背影,叹了口气,进了产房

近来,不知怎的,连绵的阴雨像是一张大网,密密地织在了安都的穹顶上,也渐渐包裹住了昭惠帝的忧心。安都连绵的阴雨,南川却在逢旱,临苍罹患虫灾,和西边的乞鞨又节节败退,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是愈发深刻了。

玉阶下,几位重臣正喋喋不休,言明那些早已思量已久的良方,这些声音吵得一旁的沐恩怀的耳朵都仿佛要起茧了。

就在此时,侍从进殿来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即将诞下龙嗣。”

昭惠帝闻言,浑浊的心像是被清水洗涤过了一遍一般,是一阵难得的清明,他望着几位臣子问他们“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请奏?”

沐恩怀窥见他眼中的疲惫,伸了伸腰懒散道:“陛下不若去瞧瞧新降生的小公主,这可是您第一个女孩子,”沐恩怀见他若有所思的犹豫样,拱手作揖,继续发话“不若就这般,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其他几位大臣闻言,纷纷附和“国师大人你说的不错啊”

“是啊!”

“陛下去看看吧,还是龙嗣要紧”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体谅的言语,沐恩怀微微一笑,转身就要离开,不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既是如此,沐爱卿,不若陪朕走一趟?”

沐恩怀转身看着从龙椅上起身的昭惠帝,皮笑肉不笑,恭敬道“那么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撑着伞快步行至永和宫门前,还未入宫门,便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异常响亮,似要穿破云霄,霎那间,雨停风止,墨云被一道阳光缓缓冲散,百鸟争鸣,锦鲤送福,跃出水面,至此,困囿安都多日的阴霾彻底消散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自李瑾安降生以来,原本令昭惠帝头疼的事桩桩件件都解决了,先是南川在公主降生的那一日突降甘霖,旱灾一事告一段落;再是临苍的病虫在公主降临时纷纷离去,虫灾一事即刻解决;不日后,又打败乞鞨,直抵乞鞨旧部,一雪前耻。于是瑾安公主天生不凡,是为乾和福运的说法便又迅速传开,以致人人都清楚的知晓公主降生时的盛况。

昭惠帝也因此龙心大悦,特此赐予尚在襁褓之中的公主封号——宁远公主。而这份殊荣又是何其珍贵,便连当今太子也觉得艳羡

李瑾安转眼便是五岁,聪颖伶俐,乖巧可人,对待下人宽厚仁爱,对待亲长礼节周到,言谈举止,任人挑拣也是无丝毫破绽错误可言,即使是长她六年的堂姐嘉元郡主,在初次见到她步行时分毫未动的珠钗时,也会不禁感慨“怪道人人都说宁远端庄得体!”李瑾安可以说是整个安都闺阁女子的典范了

李瑾安虽说是只有五岁,琴技棋艺等却可与八九岁的姑娘相较而更甚,至于吟诗作画也是远超同岁的姑娘。

七岁那年,李瑾安听宫中的侍女说,出去游历两年的国师大人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徒弟回来。于是,便打算央求大哥带她去见见

李瑾安不疾不徐带着一众宫女踱步至东宫,守在门外的侍从见她行礼“参见宁远公主。”

“免礼,皇兄可在?”

“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正在书房,公主可是要见殿下?”

李瑾安向侍卫颔首“那便劳驾了。”

此刻李从玠正在作画,听侍从进来传报道“瑾安来了,让她进来罢。”

很快,李从玠就见李瑾安带着侍女进来了,李瑾安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李从玠行礼“太子哥哥近安”

李从玠不咸不淡地回应“无妨,免礼”

李瑾安对着跟来的侍女道“青杏,你带着她们先退下,本宫有些事要向皇兄请教”

青杏称喏后便领着几个侍女很快退下了。李瑾安先望向站在一旁的婢女,随后又看了眼李从玠,李从玠会意开口“你们也先退下,吾与公主有事相商。”

不一会儿,书房中就只剩下李瑾安和李从玠两人了,李从玠抬眼扫了一眼李瑾安“人都走了,但说无妨。”

李瑾安眨着眼睛,一改往日端庄的形象,软声软起的凑到李从玠身边,“哥,听说国师大人回来了,还带了一名小弟子,我想去见见嘛,好不好嘛~哥~”

“原来就为了这点小事,还如此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正经事。”李从玠置笔后拿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嘿嘿,瑾安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那些人,还不都是母妃叫带的。”李瑾安坐在书案的对面,用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回答

李从玠将一碟桂花糕推至她面前“你爱吃的,特意命人做的,就备着等你来。”

“哇,谢谢哥,到时后还要带上萧承佑和月姐姐一起去望辰阁,好不好?”

“好~”对于妹妹的请求,李从玠向来是有求必应,只要能做到,便会尽力。毕竟,生在皇家中再怎么受父皇的喜爱,也免不了许多的身不由己,他只愿能在别人无法察觉到的地方,还妹妹一份自由与轻松,那,也是自己所求的

第二日,一用过早膳,李瑾安便要离开永安宫去东宫找李从玠,不想阮皇后就来了,李瑾安只得先规规矩矩地向她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阮皇后亲切地牵起瑾安的手“免礼,听你母妃说,近来你学了一首新曲子,于是就想着赶来听听”

李瑾安闻言,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旧是很欣喜的样子道“既然母后想听,那么宁远这就去房中将琴取来,为母后献奏一曲。”

阮皇后笑道“那便去罢,本宫先去你母妃那里。”

李瑾安看着皇后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转身去房中取琴,青杏正在房中整理李瑾安的妆奁盒,瞧见她回来“咦”了一声“公主不是去找太子殿下了,怎的又回来了?”

“皇后娘娘突然来了,说是要听本宫弹琴,青杏,你去和皇兄知会一声,就说‘今日,永和宫来了贵客,本宫恐是要失约了。”

青杏闻言迅速起身,前往东宫。李瑾安抱琴前往母妃的寝殿,一路上,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皇后娘娘偏偏就来了?为什么皇后娘娘偏要听她弹曲子?上个月,娘娘刚听了一首《凤求凰》,上上个月听的是《蝶恋花》,这次有要听新学的《陌上桑》!听说当年父皇追娘娘时就弹过这几首曲子,可为何现在追忆往昔的时候又要我来弹啊!瑾安内心一阵崩溃,也罢,下次学曲时就挑父皇没弹过的,真烦!瑾安暗暗下定决心了。瑾安见四下无人,于是抱着琴不顾仪态地跺了跺脚,才径直向寝宫走去

寝宫内轻纱幔帐,袅袅细烟,琴音绕梁,皇后与贵妃都在静静细听,一旁的小丫鬟执扇轻摇,一派祥和的景象下,却藏着瑾安那颗躁动的心,她时不时仿若无意地去瞄立在香炉中间的那一柱更香,太子哥哥怎的还不来!

在弹奏第六遍时,门外终于有一个侍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求见,说是要找宁远公主。”

此时,瑾安内心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喜色,手中奏乐拨弦仍不停止,皇后与贵妃相视一眼,贵妃开口“瑾安,太子殿下找你有事?”

瑾安按弦绝音而后起身,“回母妃,皇兄听闻国师大人回宫,便想去拜见,又因知晓近日儿臣在一首新诗文上不甚理解,故而想着带儿臣去向国师请教一番。”

皇后惊讶问她“瑾安怎的不早些说出来?还让母后耽搁了。”

瑾安看向皇后,笑道“母后怎的会认为是耽搁?平日里夫子们和皇兄时常告诫瑾安要以长为尊,今日是瑾安有幸为母后和母妃献曲解忧,又怎能算得上是耽搁?”

皇后闻言向贵妃笑道“瑾安真是个好孩子,”又转头看向她笑道“快去罢,做自己的事去。”

“是,儿臣告退。”李瑾安在转出寝殿后便加快了脚步向李从玠走去

两人走在去望辰阁的路上,一路无言,直到迈进了望辰阁的院子,兄妹两才同时松了口气

沐恩怀看了眼两人“门关上”

李瑾安和李从玠侧身回望那扇沉重的大门,不知所措,沐恩怀无奈的看着二人,感慨道“也罢,我在期待些什么,两只呆鹅,真是靠不住。”

瑾安和从玠讪讪走到国师品茗的石桌旁,皆是默不作声。

在乾和,国师可以说是比父皇还要厉害的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工于心计,听闻他曾修习仙术,若不是因为父王与他有恩,他才不会来乾和呢!他是天底下,除了先祖外,最敢于和父王反唇相讥的勇士!若是说国师哪天因为心情不好讥讽了谁,那国师所言必定不虚,因为像他这般厉害的人物应当是不屑于虚情假意的吧。正如方才国师说自己和哥哥是呆鹅,那应当是有些像的事实了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一位身着湖蓝色衣裳的少年走到石桌旁,为两位客人起上茶水,瑾安和从玠皆是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少年眉若浓墨,却透着一股子淡漠与疏离,眼底平静如深潭,是连疾风掠过也无法惊扰的沉稳,他和哥哥与萧承佑都不一样,这是瑾安的直觉

沐恩怀举盏依次指过李从玠和李瑾安向少年笑道“来,寒山,认识一下,太子殿下——李从玠,宁远公主——李瑾安。”

寒山恭谨行礼“寒山拜见太子殿下,宁远公主。”

沐恩怀抬首笑着向瑾安和从玠道“我徒儿,寒山。”

李瑾安不知道为何,感觉国师大人一脸骄傲,看来这个寒山应该很厉害。

三人就此见过面后,李瑾安时不时就会找借口往望辰阁跑,起初,瑾安还以为寒山不理她是胆怯怕生,抑或是屈于她公主这个名号的淫威,哦,不对,是威慑之下,直到后来看见他和萧承佑的交谈后才明白,人家才不是怯生,是本来就不喜欢讲话,一天到晚寡言少语的,冷冰冰的,像个大冰块。

但李瑾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喜欢这个新朋友的,可能是宫里太冷清了,太寂寞了吧?也可能是寒山会认真的,不嫌烦的听自己发牢骚吧?还可能是他给的建议很没人情味儿却又很有道理吧?总之,瑾安九次和寒山成为了好友,至少,瑾安是这样认为的

九岁那年,瑾安见到了重华,重华是国师大人的女儿,再见面前,瑾安以为重华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安静的人,毕竟嘉元堂姐和寒山作为国师大人的徒儿都是这样的。不曾想到,重华也是一个天性活泼的,当然,肯定没有自己跳脱。

瑾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重华时,是有多么的诧异,她从未想过,一个女子,不施粉黛竟可以美得倾国倾城,惊绝艳艳仿佛就是用来形容她的,若是说好些个男子往后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自己可真是一点也不震惊。只可惜,好好的一位佳人,竟然喜欢上了那个大冰块!无趣至极!这是瑾安之后发出的叹息

十一岁那年的一个上元节,小雪一点一点从空中坠落,很是吝啬,李瑾安撑着一柄油纸伞,蹲在了一只小兔子旁边,小兔子奄奄一息,它在恍惚间听到少女的轻语,那是一句很温暖的话,她说“小兔子,我带你回家吧,我的家往后也是你的家。”

而这便是一部分故事的开始...... 第二章朗朗疏月 修竹清风 今年陵荣的雪竟也下得如此盛大,就像前年的冬天一般。

前年,母妃去世时,这雪下得比如今的还要再大些,萧承佑披着厚重的白狐大氅,踩着雪,一深一浅,向城外走去

城外,马车停在道旁,严姑姑守在车旁,见到萧承佑,赶忙迎了上去,将抱着的手炉塞进他冰凉的手中“殿下,外面风大,还是先进车里为好。”

“不了,舅舅说,他会来的,再等等。”少年站在风中,声音虽说温润却不难听出其中满是固执

远处,马蹄激雪。鸣蹄渐进,沈致明在纵马快至少年身旁时,跃马而下,快步走向他的小侄儿

萧承佑喜悦道“舅舅!”

沈致明站在少年面前,将一袋用纸包着的枣糕塞到少年手中“你爱吃的枣糕,趁热和着的,要赶紧吃”

萧承佑眼中有些发涩,从小时候起,舅舅就是最疼自己的人,他一直记得自己爱吃城郊外南边铺子的甜枣糕,于是总会起个大清早去给他买;自己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但他总能体察到自己的落寞,于是便会想办法带自己出宫逗自己开心;他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也知道父皇对自己的冷落,于是又常常陪在自己身边。此次离开陵荣前往乾和,最不忍的便是和舅舅分别。

沈致明注视着这个只有九岁的小外甥,满眼心疼,质子二字与他是何其的残忍,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嘱咐他“到了乾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被欺负了”

“好”

“冷了要添衣”

“嗯”

“还有......”沈致明顿了顿,弯腰抱住了他“要坚强”

萧承佑听着舅舅断断续续的唠叨,心下温暖,面上却是笑出了声“舅舅,你好啰嗦,比严姑姑还絮叨”

沈致明闻言,一口气没没忍住,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脑袋,“竖子!不知好歹,你舅我是关心你!”

“好,我知道了,舅舅,”萧承佑笑道,但很快笑容便消失了,“舅舅,我走了”

“嗯,走吧。”良久的沉默后,沈致明才沉声回答他

萧承佑坐进马车向乾和的方向前进,徒留沈致明一个人在风雪之中望着那辆晃动的马车渐行渐远,其实他最后很想和他的小外甥说——在乾和好好等着我,等我去接你,风风光光地接你回来。但他不敢说,他现在还没有那份底气,要不然,承佑也不会被选为质子送往乾和,自己却无能为力。有时,自己确实很没用,沈致明抓紧了衣角

城楼上,全公公瞅了眼身边沉默不语的人“皇上既是舍不得五殿下,方才便该下去说句话。”

“离开时还是少些牵挂才好。”这句话不知是要说给全公公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文帝自己也不清楚

两人伫立于城楼上,静默不语,风夹着碎雪斜斜,浸染了文帝的鬓角,似是两鬓斑白,又老了几岁

马车顶着风雪,驶入一间客栈中,严姑姑进去安排好了几间客房后,才请外面的士兵和还在马车上的萧承佑入内

萧承佑怀中抱着一株昙花进了房间,房间内的炭火烤的整个房间又暖又干,他轻轻把那株昙花摆在桌上,执起一旁装着水的杯盏,悉心为她浇灌,方才萧条的昙花植株竟很快就长满了绿叶,随后又抽出了一个花苞,萧承佑见此情形也就放心的转身离开了

严姑姑见萧承佑下来了,关切地问他“公子可是饿了?老奴已和店家打过招呼了,一会儿就好”

萧承佑在一张桌子前落座“姑姑坐下罢”

严姑姑坐在他对面“公子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姑姑,侍从跟着也行进了许久的路,给他们多添上一些好菜罢了”

严姑姑笑着回答“公子体恤,奴一早便替公子办好了,公子放心”

客栈的门又被打开了,风连着雪一同灌进了客栈,屋内的人抬头看去,只见进来一位披着白色裘衣的女子,清婉丽容,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小二前去招呼时,只是放下一把碎银,要了一碗热汤面

严姑姑皱眉盯着这个看起来也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她不相信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一路上在落住的客栈,或是歇脚的茶肆里总能碰到同一个人,除非,她跟踪他们!思及此处,严姑姑警觉起来,担忧地看向萧承佑

萧承佑瞟了一眼那位姑娘,喝茶时不经意地笑了一笑

小二做的菜很快就上了桌,在寒冬中,众侍卫都在大快朵颐,严姑姑在慢条斯理地为萧承佑布好菜后才开始用餐,萧承佑木箸未动,只是饮茶

严姑姑不一会儿顿觉双眼昏沉,心底一惊,倒在了桌上

萧承佑回头看去,侍卫也全都伏桌而眠,她缓缓看向店小二,开口问道“敢问,是哪位贵人要取在下性命?”

“至于是谁,我也不知,只是奉命行事,公子还是怪自己命不好吧!”小二说着就抽出刀向萧承佑砍去

萧承佑丝毫不躲闪,在刀尖离他的脖子还有几寸之时,一根绿藤突然把那把刀击出很远,小二回头看向坐在位置上的月空明,很是警惕

月空明轻笑“怎么?莫不是在人间呆久了,连妖界的规矩也忘了?”

小二愣了愣神,很快回过神来“我自有意图,生死也不过是我的选择,还请姑娘切莫多管闲事!”

月空明缓缓起身,轻飘飘的道“你的生死自然与我无关,但,”月空明和萧承佑对视一笑“这位公子,可是我的人”说时迟那时快,月空明用绿藤将他缚住,倏地一下闯到客栈外的风雪之中去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月空明就回来了,白裳飘飘,不染尘埃,少了方才的狠戾之色,面色如常,走到萧承佑面前,轻声道“解决了”

萧承佑闻言只是温柔地替她拂落身上的雪迹,将手中的暖炉放入她手中,和煦道“要休息一下吗”

月空明摇头“不了,只是有些冷”

萧承佑解下自己的狐裘为她披上“房内暖和些,你上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月空明点点头,上楼去了,留下萧承佑一人静静的等众人醒来

次日一早,在严姑姑的注视下,萧承佑扶着月空明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

一早上,严姑姑将萧承佑对月空明的体贴悉数收入眼中,殿下尽管自小也不似别人家被父母娇惯着的公子哥,却也不至于如此伺候别人。殿下说,他与这位姑娘是旧相识,这位姑娘是位没落富商家的小姐,昨晚便是她设计相助,可自己却从未在京城中见过这样一位小姐,这着实奇怪,不过,自己也明白,很多时候主子不愿多说,自己作为下人也就不该多问,于是也只是留了个心眼。可随行的士兵心中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马车上,月空明眯着眼,倚着窗栏,有些恹恹的。萧承佑会心一笑“怎么,小仙子还没醒?”

月空明作为一个折损了几百年修为的昙花精本就嗜睡,听他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无聊问题也就不搭理他。萧承佑料到她不会回答,也不沮丧,继续平和地说“听闻乾和的街市在晚上可谓热闹至极,灯市如昼,在冬日里乘兴而游也不怕被大雪绕了雅兴,你想去看看吗?”

萧承佑依稀记得,在他四岁时,因为月空明想要去民间观礼百花节,自己就带着她偷偷溜出了宫,最后回来时还被舅舅骂了一顿,也是那一次,他发现身边的这个小花精虽然天性安静却十分向往热闹的地方

果不其然,月空明的眼中亮了起来“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自然是真的,而且听闻乾和的百花节也颇为热闹,花会上摆出的花也开得极好”萧承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见月空明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几分,才不疾不徐勾唇补充道“当然,那些花自是开得不及你,但比陵荣的那些该是好些的。”

月空明转过头去,偷偷地将脸上的笑容敛了些,道“油嘴滑舌的!”殊不知这些还是被萧承佑瞧见了,再转头时,神色如常,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扔给他这是昨日从那头豺妖身上搜出来的,我瞧着不像是妖界的东西,到像是你们人界的,就想着带回来让你看看。“

萧承佑结果金属片细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道”这是箭头部分,是定国公府上的人。”

月空明挑眉,意外道“这么笃定?”

“不会错的,七星草蟒蛇是定国公府的图腾,定国公本就就不是中原人,他们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蜚羯人,蜚羯人神灵的原型便是七星草蟒蛇,这上面分明就是七星草蟒蛇纹,只不过京城知道这个图案的人鲜有。”

“那你怎不知道的?”

“说来也是惭愧,儿时,在私塾中不爱看正书,只喜欢看些怪力乱神的闲书,而这便是从书上的得知的。”

月空明有些不解地问他“话说回来,定国公不是淑妃的父亲吗?他们难道不是皇贵妃一党的?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岂不是小题大做?”

萧承佑闻言沉思一番才道“的确,依你所言这样看来确实是他们大费周章,可自从前两日起,当我们进入乾和境内时,这场谋杀就不仅仅是国内的朋党之争了,这更是两国之争。”

月空明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你作为质子,若在乾和遇害,不说你父王,连那些大臣也会争着为你讨一个说法,这样一来,两国就算不开战,也会因此伤了元气。”

“不错”

“那定国公从中作梗又有何企图?除非......“月空明看向萧承佑,对于自己即将得出来的结论满是不可置信

萧承佑点点头补全了她的后半句话“不错,定国公想来是有了二心”

月空明扶额感慨道“人们的争权实在是复杂,萧承佑,我不想听了,好累啊!”说着,就闭上双目

萧承佑拿过一旁的毛毯替她盖上,轻语道“不想听,我便不说了。”月空明很快便昏睡过去,对于萧承佑的话也是听得迷迷糊糊的

一行人五日后便入宫面见昭惠帝,并见过了皇后与皇子公主们,昭惠帝让萧承佑选住邸,萧承佑略加思索选了间最为偏僻的院落——风月小筑

在入住皇宫之后,萧承佑即刻写了一封关于路上遇刺的家书,并遣严姑姑回陵荣亲自将书信交给舅舅

萧承佑入住风月小筑不久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北殷姮,随之而来的是沐恩怀

这日,萧承佑正于院中浇那几竿青翠的竹木,而月空明则躺在竹藤椅上晒太阳,竹藤椅一动便吱呀呀的,一切诠释着岁月静好

北殷姮不知何时坐在了屋脊上,一袭紫色的衣裙映着屋顶上还未化完的浅雪,格外醒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承佑听见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别浇了,隆冬腊月的,雪都没化完,它们不被冻死,也要被你霍霍完了”

月空明和萧承佑警惕地看向屋顶上的不速之客,北殷姮却是笑意盈盈,起身落在二人面前笑道“哎,年轻人,别那么紧张嘛,姐姐又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涂山六尾狐一族的,你们人间的权谋利益游戏与我毫不相干,当然,”北殷姮举盏轻抿,看向月空明“也与小花精妹妹无关,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见二人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觉无趣,耸了耸肩“好吧,真是无趣,倒不如回涂山去”

“夫人刚刚可是说要回涂山?”正说着,沐恩怀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似笑非笑地问她

北殷姮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玩弄这几缕垂在他身前的青丝,勾唇娇笑道“怎么?我若是偏要回去呢?”

沐恩怀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无奈笑道“夫人竟要如此狠心,是要抛下为夫吗?”

萧承佑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心中不停地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侧目看向月空明时就见她竟然毫不避讳!于是抬袖遮住了她的目光并干咳了两声

方才还在你侬我侬的两人闻声不依不舍的分开,面上却无半点不好意思,坦坦荡荡,颇有君子之风

沐恩怀坦然地看向一旁碍眼的两人,很有礼节地道“见过五皇子,见过月姑娘,内子不慎叨扰,还望见谅。”

“见过国师大人。”萧承佑和月空明见礼

沐恩怀敷衍地问过好后就带着北殷姮回去了,临行前客套地说让他们二人有空多到望辰阁逛逛

由此一次会面后,也终于知晓,乾和国师还真是如传言中那般散漫不羁

自那天后,萧承佑也是毫不客气,他去国师的住所望辰阁拜访了一次,之后探访时更加频繁,左不过是万事有了开头之后也就顺理成章

每每去望辰阁,萧承佑就被沐恩怀拉去下棋,沐恩怀在一日也不过是多嘴问了一句“五皇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解解闷?”

萧承佑恭谦地回答他“不过一人对弈尔,偶尔空明也陪着下两局”

于是那日,沐恩怀兴致勃勃地与他对弈,当时的局面不可谓不惨烈,沐恩怀大败而归。要知道,国师大人长这么大,除了他师父和师兄,自入京以来,未复有能胜其棋者,可以说是毫无败绩。如今却败给了一个黄毛小儿,这等奇耻大辱定是咽不下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便常常与萧承佑切磋棋艺

不日后,萧承佑结交了一位好友——李从玠

南方的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春意随着渐渐抖落的梅花缓缓而至,这日,萧承佑与沐恩怀临窗而坐,各执一子

香炉中,更香的迷烟袅袅娜娜,北殷姮回青丘的这些时日里,望辰阁冷清了许多,而这也正是萧承佑和月空明成为此处常客的原因之一

李从玠踏着石阶进入屋中,先看见的是月空明,月空明正在煮茶,抬首就撞上了来人的目光,于是起身行礼“空明见过太子殿下”

“月小姐免礼”

萧承佑闻声看去,李从玠身着一袭藏青色,衣角有些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扯了许久,李从玠拱手作揖“太傅好,五皇子安”

萧承佑正要回礼,沐恩怀打断他“到你了到你了,一会儿再说。”

萧承佑有些尴尬的看向李从玠,李从玠却是毫不在意,笑着摆手“无妨,本就是本殿突然到访,五皇子接着下棋便可。”

萧承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也就放心地转过头去下棋去了

“哥哥!你看,我在院子里采的花!”李瑾安突然间闯了进来,手上晃着两朵新开的迎春花

李从玠转身牵住妹妹冰凉的手,笑着回答“真好看的花”

李瑾安与李从玠和月空明相对而坐,这是李瑾安才发现屋内还有两个不太熟悉的人,于是有些局促起来,带着不安看向月空明,忐忑开口“姐姐,瑾安好似以前没见过你”

月空明浅笑着回答,“我与那个哥哥是新来的,刚到宫中不及两月,公主可能忘了,之前我们见过,当然我们不熟悉对方,公主忘了也很正常。”

察觉到对方的温柔与善意,李瑾安很快就卸下了不安,凑到月空明身边道“姐姐,瑾安觉得你真的好生好看,话本子上的清丽姝容,冰肌玉骨是你这样的吗?”

沐恩怀察觉到对面那小子的嘴角难以抚平,将棋子一丢,叹息道“这棋是下不下去了!承佑,你改天寻一个清净的时节来吧,也不知道你在了些什么!”

“承佑只是觉得,宁远公主话说的极为真诚,很是在理。”说完,便于月空明视线交汇,两人皆是淡淡一笑

沐恩怀“啧”了一声,问李瑾安“公主方才说话本子,宫中哪来的话本子啊?”

“哦,是从蝈蝈辣来的”【是从哥哥那来的】李瑾安不明所以兴奋道

李从玠慌忙遮住了她的嘴巴,,眯眼笑道“瑾安,话不能乱说的~”

李瑾安马上改口“不对,是在学堂的书上看到的’

沐恩怀促狭地看向李从玠,李从玠“哗”的一下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状似很热的样子开始扇风,细心的观察其棋物种的陈设,他,很忙

沐恩怀毫不罢休,走到茶几前,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随后挑眉道“从玠小气啊~为师又岂是外人?回头呈上来,”说着将那上下翻飞,很是忙乱的扇子止住,笑道“明白?”

李从玠纠结道“那太傅可要谨慎些。”

“一定一定”沐恩怀敷衍他

萧承佑一个没忍住,和月空明相继笑出声来,李瑾安小小一个,虽不太明白是什么事,但见个哥哥姐姐都在笑,于是也跟着笑

萧承佑从那日起便知,偌大的乾和皇宫甚至可以说,这天下,若要论自在之地,那么望辰阁便可算作是头一个,在这里,只要想,便可不顾繁文缛节,任情需肆意而放 第三章挽弓射月 千里大漠 石堆中心的火焰噼里啪啦,火星子时不时迸出溅入黑暗之中,红光映照着周围一圈稚嫩的面庞,围着狼毛围脖的小胖子忽然一个激灵,将要烤焦的肉串一股脑儿全抓了出来,满脸心疼“完了,焦了一大半”

但孩子们却是毫不嫌弃,很快就将烤肉分完了

大伙正津津有味地享用这美味,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小胖子身后蹿了出来“吉力古,我的呢?”

吉力古瞬间觉得食之无味,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头,我忘了”

“你小子,无情啊~”陆辞拿手阴恻恻地摸上他的脑袋,摸着摸着,不知不觉就细细抚摸起他脑袋上的毡帽,啧声感叹道“别说,这帽子挺舒服的,要不——借我戴戴?”

吉力古很快就上手把帽子摘了下来,郑重其事道“头,你喜欢就送你吧,阿爸说你在过两天就要去安都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既然你喜欢就送你了。”

一听这话,周围的孩子也纷纷解下身上可送的东西,七嘴八舌地塞进陆辞的手中,分别的伤感在孩子们中弥漫。陆辞闻言甩了甩肩膀,挣脱出人群“等等!啊呀,送送送,有什么好送的!我又不是以后回不来了!等我长大以后,我要做一个像爹爹那样的人,做一个大将军!到时候,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来见你们!”

“头,那你做将军的话,我就做你的副将!”

“我做军师怎么样?”

“我!我给头做好吃的!”......孩子们又活跃起来,好似刚刚的伤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陆辞站在马车旁,看着忙碌的人群,千里大漠,万里黄沙,她即将告别这个她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跟随父兄去一个极尽繁华的故乡,一个陌生的故乡,陆辞低下头,心中是彷徨,是感慨,是惆怅

“小幺!上车了!”陆释骑在马上冲陆辞打招呼

陆辞知道是出发不可了,沉默地进了马车,车队即将驶出勒诗城时,陆辞打开了吉力古他们送给她的木盒子,里面全是那天晚上大伙想送的却没送出手的东西,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平日里连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嘴,物品的上方放着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上面歪歪斜斜的一行字让陆辞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感情,他们说“头儿,不要忘记我们,记得回来看我们”,马车内,陆辞早已泪水决堤,孩童再小,也明白了,这一离别,还能不能再见是个未知的事,再次相见,这短短的四个字不过是最后无奈时的宽慰罢了

初入安都,,陆辞便体会到了安都的繁华。皇上领着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大开城门,亲自迎接爹爹和北部的将士们,沿街的酒楼彩旗飘扬,丝带旋舞,酒楼上,街道边净是迎接的人群欢呼声和不断投掷的鲜花迷乱了陆辞小小的心,这一刻她的内心没有过多的欣喜,反而尽是失落,她想带着吉力古他们,想带着大漠的百姓一起看看这繁华,那样才算得上是热闹,至少于她而言,是这样的

入住的新府邸是陛下赏赐给爹爹的,府邸的邻里是太医院章太医的府院,不过爹爹说过,他与章太医并不熟识,因而两家并不常走动

新府邸的门前是宽敞又明亮的石路,但和大漠比起来,虽然漂亮了许多,却也显得更拘束了许多,家中爹爹和兄长们也都更忙了,自己却无喜欢的事可做,有一次,陆辞坐在门前,问二哥陆释“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骑马射猎啊?”

陆释没有了之前的欢喜,拍着小妹的脑袋“以后吧,以后哥哥带你去。”

四月十六,桃花纷繁,牡丹竞放,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邀请京中夫人贵女前去赴宴,陆辞便是其中一位,陆家夫人早年战死沙场,陆将军又忙于军中事务无心续弦之事,因而家中女眷除去府中侍婢也就只有陆辞一位小姐去赴宴了

这天陆辞带了两个小丫鬟便入宫了,娘娘是一个温婉大方的人,听闻自己是陆家三小姐又赏了好些东西,还问自己初到京城可还有不习惯的,也问了自己在北漠过得如何。

午宴结束后,皇后分了两班宴席,一班是皇后及宫中嫔妃与各家夫人,一班是京中小姐与公主们,说是不打搅年轻人的雅致

陆辞落座后,发觉有些人一直在频频打量自己,但也没管那么多,反正又不熟,于是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碟中的糕点

不知是哪位姑娘提出的,要趁着春景为皇后娘娘插花祈福,陆辞本就也不懂这些,也就在一旁装聋作哑,默不作声,却不想自己的桌上也多了一只花瓶和一篮子鲜花,陆辞有些手足无措,但见众人都在插花,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时弄那些娇艳的花

一炷香过后,这场让人焦躁的活动更可算是结束了,不知是不是姚家姑娘,惊异地看了眼陆辞的花瓶呼出声来“这,陆小姐这花,可真是.....”

不知又是哪家的小姐补充道“哎,妹妹,你别这般说,陆小姐从小生在北疆,哪里知道京城中的花艺?”

“难怪,打扮成这样便来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了”

“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

陆辞清了清耳侧,尽管有些恼怒,但还是用平和的语气回敬“是啊,我是不如各位姐姐妹妹们,但,我本来也就对这个不感兴趣,是你们赶鸭子上架,硬要我做的,那我自然也是不好服了各位的呀行嘛”

“这么说,邀请你一起玩,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就是!不过好心情你们玩罢了,如今倒是摆起谱来了!”

陆辞的拳头都硬了“是不是好心,你们心知肚明,还要我挑破吗?”

“你......”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清丽的嗓音打断了“呦,不承想竟如此热闹,还插起花来了。”李瑾安,李从玠和李尽璋朝他们走过来

众人纷纷俯身见礼“拜见太子殿下,宁远公主,郕王殿下”

陆辞连忙学着众人的样子附和行礼,浑水摸鱼

“不必多礼,本宫和两位皇兄不过刚刚从母后那边过来,你们接着玩你们的”李瑾安说着又走到陆辞身边,笑着执起她的手“你便是陆将军家的独女,陆辞,对吧?我们方才在宫宴上见过。”

陆辞记得,在宫宴上,她便一直坐在皇后娘娘的身边,与娘娘关系极好,不知道的人看来怕都会以为皇后娘娘真有个孩子,只是没想到这就是宁远公主,果真是地位尊贵

李瑾安接着又说“陆将军在北疆的这几年,为守御乾和安宁立下显赫功勋,是乾和的功臣,是值得被敬重的,而陆小姐作为陆将军的家属也理应被尊敬,”说着目光中参杂上寒意,一一掠过众人,继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她们道“诸位,瑾安说的可对?”

陆辞看向李瑾安,明白公主是在帮她撑腰,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发怵,露出一个个尴尬的面庞,齐声道“公主殿下说的在理”

“既是如此,本宫与哥哥也不多做打扰了,诸位继续,陆小姐,你陪本宫去走走”李瑾安笑着对陆辞道

“谨遵公主旨意”陆辞笑着回答

“那么,瑾安,孤就先行一步了”李从玠道

“好的,大皇兄慢走”李瑾安毫不留恋

“既是如此,瑾安,你与陆小姐好好玩,本王也还有些事还需处理,先回府了”李尽璋也做了告辞

“好,二皇兄路上小心”李瑾安贴心道

陆辞和李瑾安在宫道上漫步,陆辞率先开口“今日多谢公主解围”

“无碍,这不过是言语间施压的小事道是陆小姐受委屈了,”李瑾安见陆辞不语又继而道“京中繁华,人人向往之至,但人心叵测,局势波诡云谲,这里不仅仅是权力争夺的险地,也是流言蜚语的中心,其中的弯弯绕绕是陆小姐所厌恶的,也是本宫所厌恶的,陆小姐今日的率真是为本宫所欣赏的,当然本宫想和陆小姐谈论的并不是这些,本宫想问,陆小姐以为北疆如何?”

陆辞闻言,开始回想漠北,眼中充满了喜悦“大漠和安都相比,确实显得贫瘠了许多,也荒凉了许多,但是却是个自在的地方,纵马驰骋,黄沙激扬,挽弓射雁,下河捕鱼,白日里跟大伙比箭学书,晚上指星搭火,载歌载舞,不瞒殿下,也不怕殿下觉得臣女粗俗,那里的烤肉真的可以说是人间至味!”李瑾安听她这样一说,对想要去漠北的心更浓了几分,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当真?那本宫也想去漠北看看!”

“若是圣上恩准,臣女愿意带公主去看看”陆辞笑道

“好,那陆小姐可不准食言,本宫可是等着那一天”

“臣女却之不恭,静候公主”

“对了,倘若有空,你可以来公主府找我,或者你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去打马球”

“好啊,不承想,公主竟会骑马!”陆辞惊喜道

两个少女笑着走向远方,陆辞从心底觉得,公主真是一个不同于安都其他女子独特的存在

陆辞在那次宴会不久后,便进了京中的女学

还记得那是陆辞第一次和章令仪正式见面,因自幼擅长御马,所以陆辞去学堂时往往都是自己骑行而至,并不似其他小姐那般乘车而行

那日下学,不想天公不作美,作起大雨,陆辞踌躇许久,想了想,也别无他法,不若冒雨直行罢了,反正不过是一会儿的事

“陆小姐”一道清婉的声音叫住了她,陆辞回头看时,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章太医家的嫡长小姐——章令仪,平日在学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后面,写得一手好字,就是算赋不太行

“章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是陆辞能为您效劳的吗?”随着在安都生活的这些时日,陆辞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该装的时候装一下,于是陆辞笑得很是热切

“陆小姐,今日雨大,骑马恐行路不便,不若与我一道回府,也算是举手之劳”

陆辞眼睛一转,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劳驾了,”说着便笑嘻嘻地上前挽住了章令仪,从她手中接过伞,殷勤地替她撑上,同时转头对章令仪的侍女道“今日,便由我来为姐姐打伞。”侍女见她小姐颔首示意也就另打一把伞默默跟随其后

马车外,雨势渐大,胡乱击打着车盖,发出的声音杂乱无章,风一下又一下挑起帘子的一角,让雨丝硬生生窜进了车内,章令仪端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呆愣,但还是挺可爱的,陆辞心下暗暗想着

“章姐姐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吗?”

“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平日里会一同上学,不过她们二人同坐一车,我一人一车。”章令仪先呆了一下,而后才温吞回答

虽是如此说,后来陆辞才知晓章太医家里的情况,章太医年轻时娶了章令仪的母亲,章令仪的母亲是南疆九黎族的一位富户的女儿,那时章太医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是后来在原配夫人的帮助下才逐渐发际的,后来到了太医院当上了从五品的太医后又那了一个侍妾,原来的夫人本就是南疆来的,行事思想也是不同于其他女子,哪里受的了这般委屈,当即带着章令仪回了母家,说是要和离,后来回了南疆没多久,夫人因身子骨弱就病逝了,再后来章太医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还是将女儿接回了安都,而那位妾室如今独揽家中执掌中馈的权力,面上虽是待章令仪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可私底下却不知又使了多少伎俩叫章令仪出不了头,可谓是口蜜腹剑,一开始章令仪还对这个家抱有希冀,如今却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获得更快活自在一些,当然这是陆辞后来才知道的事

马车上,陆辞又问“章姐姐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

“习医作画”

“章姐姐写的字灵动有力,想必画技也是十分令人赞叹,若是有机会,陆辞定要好好膜拜一番”

章令仪面色微红“妹妹过誉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如果你想看也可以来找我,不过得替我保密的,你答应吗?”

陆辞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感叹道“章姐姐,为人倒也不必如此谦逊”

直到后来,当两人越来越熟络之,成为几乎无话不说的手帕交时,陆辞才明白章令仪那时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夸赞才面红耳赤的,而是真的极为不好意思的画作

陆辞打开画卷前,还以为是什么山水花鸟,打开时才算是被真的惊住了,以至于惊呼出声来,而一旁的章令仪紧张的揪着她的衣袂,不停地让她小声些。不错,画卷上的正是一位美男子,接下来的几卷画卷也都无一例外,陆辞清了清嗓子,凑到章令仪面前“这个,章姐姐,你这就不对了,有好东西应该早些拿出来分享,怎可一个人独吞呢?不过,这些人,我怎么没见过?”

“这些男子是南疆的,是我偷偷从一个小商贩哪里买来的图册,然后进行临摹”

“难怪啊,原来是南疆来的啊,不过也确实符合那里女尊男卑的情形”陆辞恍然大悟

来安都后,陆辞很少去逛什么胭脂水粉铺,制衣铺子之类的地方,陆辞的日常很简单,陆府,学堂,大哥的训练场,二哥的大理寺,偶尔去隔壁章府找一趟章令仪,或是受公主之约去打打马球什么的,当然也不乏从各府送来的帖子

直到一日,章令仪拉着陆辞去制衣铺子中制作日常服装,两人从制衣铺子出来之后,去了沿街的玉珍楼找了一间厢房用餐,于是就这样陆辞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木轩外的醉花楼,陆辞好奇地问好友“令仪,那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楼!”

“嗯,那就是安都最大的青楼。”

“你.....想去玩玩吗?”陆辞的语气中难以掩饰心底的兴奋

“不行!长辈说过不能去那里,尤其是女子”

“哎,不去便不去嘛,我开玩笑的!”陆辞立刻改口道

但是对于陆辞来说,说归说,做归做,后来陆辞瞒着所有人穿了哥哥小时候的衣服,略施粉黛,摇着一把扇子就那样大摇大摆进了醉花楼。此后,那里也成了陆辞的温柔乡,陆辞省吃减用攒下来的银子几乎都砸到哪里面去了,时间一长,楼里的姐姐们都认识她了,由于陆辞嘴巴甜,只要妈妈不注意,姐姐们还会偷偷地将那些名贵的酒食分给她一点

光阴推移,陆辞从未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这件事,直到章令仪及笈后的某一天,她突然从公主那里得知皇后想下旨赐婚令仪与太子殿下时,她才察觉到自己也要及笈了,到时也就要嫁人了,自己已经有一个嫂嫂了,二哥娶亲后自己也就不远了

不知是谁说太子殿下去了醉花楼,于是陆辞急匆匆地找到了章令仪“那个混蛋!亏他还贵为太子呢!还没成婚,就去青楼玩了,这是把你当做什么?气死了!”陆辞在房内来回踱步

“阿辞,你也别生气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大不了想办法退了这桩婚事,再说皇后娘娘又没下旨,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章令仪不紧不慢地描摹画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气定神闲的,姑奶奶~你真是火烧了眉毛都不带急一下的!”陆辞看着她那副呆样真是恨铁不成钢,“皇家的婚事哪有那么好退的?”

“那......怎么办?”章令仪歪头看向她询问道

“去一探究竟,眼见为实若是真的,我在找公主,我们另想办法”陆辞气呼呼地道

若说真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这次章令仪没有反对,只是犹豫道“那,怎么一探究竟?还要不被别人发现?”

“哎!这点你信我,绝对叫人认不出来!”陆辞打包票

于是陆辞带着章令仪换了身行头,轻车熟练去了醉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