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悲曲》 序章 自四国之乱伊始,南周皇室日渐式微,皇权逐渐旁落。

大司马独孤衍大权独揽,朝堂之上尽归其掌控,天子亦受其制,形同傀儡,受其摆布。

成帝崩逝后,皇七子被迫登临帝位,然而皇权已然旁落,难以挣脱大司马独孤衍的严密桎梏。

尽管北方战火连绵,南方却依旧安宁如初。转眼间,一年一度的乞巧佳节又至,贵人出游,街市繁华如昔。

汴州城内,佳偶对对笑靥如花,河道星灯璀璨映天际。

戌时

未央宫内

“陛下,老奴恳请您前往一见,实在是为陛下着想。皇后娘娘一直在等您,您若不前往,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朕乃天子,何惧她人。皇后纵有身份,亦应遵从朕意,恪守妇道。”

“皇后娘娘对陛下您情深意重,但不得不虑及,皇后的父亲大司马独孤衍,若是知晓陛下您对皇后有所轻慢,恐会心生怨怼,甚至迁怒于您。陛下您还需慎重思量,以免因小失大,引来无谓的纷扰。”

陛下面色隐忍,未再多语,随即拂袖而起,径直向凌华殿的方向走去。

十七岁那年,朕被大司马独孤衍相中,继而登临帝位,其爱女独孤漓亦顺势加冕为朕之后。他觊觎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权势,更是帝国的未来以及他们家族的荣耀。在他眼中,朕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傀儡罢了。

步入凌华殿,宫女悄然推开门扉,一阵悠扬琴声随之传来。皇后身着清雅素衣,端坐于琴案前,玉手轻抚琴弦,低吟浅唱汉乐府的相思之曲: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独孤漓见陛下驾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独孤漓对侍女轻声道:“快将我亲手缝制的香囊取来,呈与陛下。”

香囊悄然呈现在陛下眼前。

“这是妾身亲手为您精心缝制的香囊,曾听闻老者言,乞巧节所赠香囊乃是一种吉祥的护身符,佩戴它的人能够远离疾病与灾祸,愿它能护佑陛下安康顺遂。”皇后话语中皆是爱意。

陛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香囊,语气略显冷淡地说道:“皇后费心了。”随后,他接过香囊,却随手将其放置在座椅一旁,似乎并未太过在意。

陛下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未待她开口,陛下便先出了声。

“皇后,你邀朕至此,所为何事?若无话相告,那朕便先行离去了。”言语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疏离。

听闻陛下此言,独孤漓敛去了脸上的喜悦之情,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悲伤之情瞬间涌上心头,眼眶泛红,难以自持,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

“平日里妾身并不奢求陛下能常来陪伴,但今日恰逢乞巧佳节,妾身恳请陛下能陪妾身共度此节,可好?陛下,请不要离开,留下来陪陪我。”陛下默然无言,没有回答。

望着陛下那张冷漠如冰的面孔,她心中一阵刺痛。

独孤漓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她上前一步,紧紧环抱住陛下,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妾身深知,在陛下心中,妾身与妾身之父或许被视作南周之过,然妾身自问何错之有?妾身只是一介女流,朝堂之事、国家大局,非妾身所能左右。妾身所求不过一知心夫君,相伴到老,共度此生而已。”

“想来妾与陛下成婚已三年有余,然陛下何时曾真正关心过妾,在意过妾的感受?妾幼时起便倾心于承知陛下,然十六岁时,得偿所愿,终得此良缘,本以为此乃上天垂怜,赐予妾之福祉,却不料竟成此生之劫。”

在一句句声泪俱下的哀怨声中,独孤漓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淹没,融化成一道道泪痕。她嘴角微微颤动,不停地抽泣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

心生犹怜,承知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她,欲擦拭那滑落的泪水。然而,就在手指即将触及她脸庞的那一刻,他心中一怔,迅速缓过神来。他紧握拳头,毅然推开了皇后。

“早些休息吧”承知淡淡地回应。随即转过身,没有回望一眼,径直离开了凌华殿。 第一章 缘起 五年前

自四国之乱初起,南周国的国力日渐萎靡,这使得齐梁两国乘势而为,战火迅速席卷北方大片领土。

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一个孤独的身影上,一名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这个宁静而僻静的小村庄。他满身斑驳的伤口,衣物破旧,显得狼狈不堪。艰难地迈着步伐在村庄的边缘踽踽独行,随着体力的逐渐耗尽,最终倒在了村庄边缘一户农家的院门前。

当他再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朴的农户屋内,屋内的四壁被昏黄的灯光柔和地照亮,他尝试着挪动身体想要起身探寻周围,但随即被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所席卷,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下。

“你总算是醒了。“伴随着一声柔和话语,一位妙龄女子轻盈地走进了屋内,姜承知艰难地扭过头,视线中逐渐出现一个身影,她越走越近,轻轻掀起房帘,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素雅衣裙,身形娇柔的女子。

他心中一紧,深怕自己尚未脱离险境。他极力忍住身上的疼痛,想要询问她关于自己的所在之处。然而,当他尝试开口时,却惊恐地发现喉咙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紧紧锁住,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骤然而至。姜承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颤,脸色苍白,双眼中充满了惊恐,不由自主地缩进床榻的角落,颤抖着身体,试图寻找一丝庇护。

在他十岁的那年,北府卫的士兵强行带走了他的母亲。那一夜,雷雨交加,黑暗如墨,偌大的宫殿被血与火所吞噬。那把把锋利无情的屠刀,残忍地挥向他昔日熟悉的面孔,每一个熟悉的声音都在绝望中消逝。这一幕幕的血腥与残酷,如同沉重的阴影,永远地烙印在他的心中,每当雷鸣声响起,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那段残忍记忆的深渊,那些血腥的场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痛苦不已。

女子见他满脸恐慌,心中涌上一股同情。她不由地伸出手,想要给予他一丝慰藉。然而,她的手尚未触及他,姜承知便仿佛被过往的记忆牵引,猛地将她紧紧抱住。在他的眼中,女子那一刹那的身影与他记忆中的母亲重叠,他紧握着她的衣襟,仿佛是在拼命抓住那段被岁月侵蚀的温情。他回忆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年幼无力,只能绝望地看着母亲被带走,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此刻,他不愿再重蹈覆辙,于是他紧紧地抱住女子,不愿放手,仿佛能借此驱赶内心的恐惧和孤独。

女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一跳,本能地用力将他推开。被推开的姜承知由于身体虚弱,摇晃了几下,随后便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过了数日,姜承知在昏睡中慢慢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他轻轻动了动手脚,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不少。他挣扎着坐起,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推开门,一缕金色的晚霞映照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这温暖的光线,感受这如同生命般的脉动,他抬头向远方望去,一条清澈的溪流宛如一条丝带,穿越整个村子。

绿水青山之间,炊烟袅袅升起,映照着落日的余晖。姜承知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河畔,一位身影映入眼帘,他立刻认出,那便是当日救他性命的女子,她正卷着衣袖,专注地清洗着衣物,不时用手背擦拭着额间的汗水,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春风拂面,温暖而动人,深深地触动着姜承知的心弦。

姜承知步履蹒跚地走向河边,那女子在余光中察觉到了他的接近,瞬间警觉起来。她迅速放下手中的衣物,拾起一旁的捣衣杵,微微举起,对着姜承知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防备:“你……别过来!”

回想起前几日那场误会,甚是后悔,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女子留下了错误的印象。因为喉咙仍然无法发声,他焦急地用手比划着,试图向女子解释。然而,女子依旧一脸困惑。于是,姜承知四处张望,看到一根落地的树枝,他急忙捡起,跪在地上,用树枝将想说的话,一字一字地刻在泥土上。

谢谢你救了我

那天,我并非有意,错把你当成了故人,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轻薄之人。

她微微蹙眉,放下手中警惕的捣衣杵,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她低下身子,轻轻地伸出脖颈,仔细地看了看姜承知用树枝在泥土上写下的字迹。

女子观察到姜承知举止有礼,不似一般的市井之徒,便暂时相信了他所述,放下了部分防备。她温和地说道:“公子,我看你的伤势已经大为好转,理应可以离开了。”

姜承知面露难色,对他而言,留在女子这里静养确实是他如今最好的选择。女子见他神色凝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家了?”姜承知听后,微微一愣,随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门口捡到他时,他已是遍体鳞伤,显然是从战祸中逃避而来的。看他那神情和伤势,女子心想,他所述的无家可归之事,应当是真实的。

女子心善,心生怜悯,决定暂时收留姜承知,待他伤势痊愈后,再助他寻一个安稳的归处。

“我可以暂时收留你,首先你得告诉我你的姓名?”女子问道。姜承知紧紧握着树枝,笔尖轻轻颤抖着,他先写下了一个“七”字,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在“七”字前面补上了“姜”字,形成了“姜七”。

女子见姜承知写下“姜七”这个名字,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便好奇地问道:“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特别,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姜承知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女子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微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随风轻舞,带起一缕缕淡淡的香气。夕阳的霞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她的脸庞上,映照着她的轮廓,那一刹那,纵使千里江山,也在这柔和的光影中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