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掷骰子吗?》 第一章 我是一名毕业生 我叫30102,或者说他们现在这么叫我了。我是一个普通人,也许爱点运动,也有点小聪明,但是本质上,真的真的真的很普通。

学生毕业之后会干什么?玩?旅游?聚餐?唱k?或者在家躺好?我想也能有几个开始备战大学的怪物。年轻人嘛,总会有一腔豪情,能吃东西、力大无比。我也萌生了对这个漫长的假期的无数想法,每晚浮现,每天早上又随着哈气消失。

别说,这些想法对脑子很有好处,每天都因充足的睡眠做学生时代少见的梦,甚至,我还梦见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

小时候小学经常买这种书嘛,一套好几百,先涨价再半价销售,班主任老师倾情推荐,说的都是大人也要被吸引的话术:野人雪人啦,麦田怪圈、球形闪电啦,UFO入侵等等等等。作为一名半吊子哲学家,用精神分析就很容易找到我这种梦的成因,我当时肯定不以为然,当然,也是作为一名半吊子科幻爱好者,我那次还真记下来一大堆梦的细节。

我最好奇的就是我竟然把入睡的感觉记下来了,连续几天我都睡得非常好,哪怕看完欧洲杯浑身冒火的,几秒钟就能切换到入睡的感觉。先向左边半卧,再向右边,再平躺,诶,脑子里就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抓住就睡着了;那天也是这样,不过一边晕晕的,一边反而越来越清醒,我说不好那种感觉,人们面对认知之外的世界,立刻都会变成傻瓜的。

当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很平常的一睡,然后就发现,我睡着了,我确实睡着了,但我好像还能动,我忍了好半天,终于没忍住一睁眼睛,赌赢了,不是家的墙,是一片不黑不白的灰,以我的认知,我立刻认定这是在做清醒梦,多亏之前了解的催眠文章啥的,我记得这种梦里我想什么有什么,书上还有个比喻呢,开放地图的创造模式!

娱乐啊,空虚的毕业生最需要娱乐,我立刻开始发挥强大的意志力,想象我想要的东西,闭上眼想啊想,多大多长,什么颜色,嘿嘿,我乐了一下,但感觉这个想象的自己没动,坏了,当时的我明白我没掌握住机会,这次清醒梦白做了,果然,马上我就只剩个思考能力,甚至脑子还在越来越乱。

不过,我梦见自己睁开眼睛时,虽然已经不受控制了,但还是感觉书上说的神神道道的还有点用嘛,竟然真有个又长又白的管子,像是吸尘器绕着我乱窜,那时我都准备好大战管子怪了,突然发现这次要素有点多。

为什么当时我就觉得梦见外星人了呢,不难发现,这次做梦又一种淡淡的科技感,不是我理工男第六感,就是有种科技的感觉,不管是管子的移动还是周围,很有规律,很符合逻辑,我感觉这个梦很真实,这是对于周围唯一能记住的了。

然后有一段宏观视角,好像三A游戏的过场动画一样,宇宙啊,灿烂的星空啊,我当时哪知道这是指定播放的,就以为是自己丰富想象力呢,我似乎依稀能记得有一段是他们的飞船,其实到了这里就违反我的理智了,因为它不是球也不是飞碟,虽然不太理解,但我确实记下了这个可疑的薄如纸片的“飞船”。

其实这些印象开始并不是层次不齐,可是有的印象在这之后几天反复回想,有的就交给大脑,可等我想用的时候它就不一定给我拿出来了,没准就删去增添点什么。

他们,那些“外星人”,跟我说了什么,说实话,我一定真忘了,但是我自己好像会再次更新记忆一样,我只能想起来的时候赶紧记下,还好,我的审美似乎没变,挑了几个我满意的“版本”,好好留念留念。

版本一:外星人根本没露面,我就在一个白色的正方体屋子里,它说了很长一段话:

“我们不是神,但对你们来说我们是神……”

“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个问题……”

“现在只剩两条规则……”

其实他说到莎士比亚的名言时我就忍不住了,但根本没法说话,只能之后晚上疯狂幻想自己怎么跟他唇枪舌战,当时由于房间全白,又不知道是什么光,我也非常的困,记得也最少。

版本二:外星人,确实是外星人,就是最绿最绿的皮肤,大脑袋,细长的四肢,那种来了个接受小学教育就能认出的刻板印象里的外星人。

他们全程不动,就站在远处,伴着整个房间的金属光泽给我吓得发抖,到底抖没抖,现在我怀疑当时根本不受我这个人的控制。

管子,机器臂,微微有些嗡嗡声,我不知道这些用来做什么,有点恐惧,这次没等我抖,突然一股气体喷在脸上,我按正常呼吸,吸了点就不恐惧了。

直接信息全是文字,而且很好玩,全是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就是脑子,凭空浮现了:

“一:期间不能发生退化

二:每段时间后,需展示不同

在违反任一点后,神可充分利用其生物能源,请,接受任务,证明人类。”

我这次能说话,脑子一抽,刚看完这段前语不搭后调的话就喊了,刚开始可能是纯喊,每两秒就开始喷脏话了。之后就不记得什么了。

版本三:(我总感觉这是自己短视频刷多了幻想的,从来不看电视剧的我来了个古风)

朝堂之上,百官肃立,我快步上前。

“陛下,臣本布衣,山野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妻子,苟且偷生,不堪重用,望明主三思矣!”我跪倒在地,再拜而曰。

龙椅上,绝对一眼认出那是外星人的外星人说:“这次选择的确不是随机选择,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们自有参数,而且你必须完全尽力。这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大臣对他这些现代语法表示任何意见,接着他又曰:“孤赐汝美姬一名,助尔一臂之力,其名曰‘演员30102’,赐汝名曰‘30102’”

仍然没有大臣对他的现代语表示任何意见,都劝我接受,我赶紧推手拒绝;再劝,拒绝;又劝,拒绝;又劝,拒绝;又劝,拒绝……我接下来的记忆就是就醒了。

为什么我当真自己遇上外星人了呢,因为,等到洗漱,我立刻发现了手臂上的纹身,很帅,像是猪肉编号一样,30102,我愣了很长时间,然后它亮了,一会儿又灭了,我不是云南人,我蒙了。

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我这几天都藏得很好,父母目前还没发现,我其实完完全全明白纹身的使用方法,应该也是外星人帮我记住的,就是叫“美姬”的名字,“演员30102”,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感觉我疯了,我也希望我疯了,我今天,就在早上看到好几条发现外星人的帖子、微博、推文,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是普通的30102,我相信肯定不只是叫完能亮的臂灯,我有两个凭空要了解的规则,有一个唯一的不得不选择的任务。

可能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我选择性的忽略了很久,但孤独感直超加缪,我要冲动地做点不负责任的事了。

“演员30102”我轻轻说,现在已经后半夜三点了,我说完,只剩一个想法,我说这句话最好也是外星人控制的罢…… 第二章 一个摄影爱好者叫韩洛 “你看看这雪山正正好好呦,活像下彩虹了,不是我说老韩啊,这是你那破单反拍的?真白瞎这景,要是我没摔我肯定跟你……”

“净放屁,嘶…哈,就你那体格子不得冻死你,我手机拍的还没原片好看呢,这次绝对拿奖,嘶…也不枉这三万块钱。”

“哼哼,你放心吧,这次要能拿奖,我再给你十倍奖金,你好好看看,那左边的大噪点,你可真糟蹋好东西啊。”

“我说老孙啊,你也放心吧,十一倍的奖金,想想都美嘿,虽然我技术不行,但是我脑子好使啊,我一共拍了接近百张,别说曝光,快门摁的都不一边快,你可准备好钱奥!”

“什么?喂?……这南极确实信号不好,挂了,我都困了,哈~”

“去你的”,韩洛眼看着到手鸭子飞了,心里确实不痛快,但是好在功劳大啊,就这照片,奖金还真不差他一份两份的,当然,后期筛选也是个大工作量,可不能像微信发朋友圈似得。

这搁谁都得自豪一会儿,这边天寒地冻,暖流和全球变暖丝毫不管管似得,还不是极夜的月份,相片上流光的映射和有点暗的光影随着山的轮廓泼洒,构图还是意境都是上上乘,就是吧……

“怎么都有呢?不对啊……”韩洛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遍,天杀的每个照片边边上,都方方正正地卡着一块远看看不出,细看丢死人的白点,按理来说,要是噪点圆滑点也正常人,可这次就方的像个国字脸,闪闪亮亮着突出,很难不想到老孙冲自己笑的嘲讽样子。

哪怕现在刮着七八级风,韩洛也非常敬业地在雪窝子里选影,终于导到电脑上了,照片也确实能裁一圈,但是那样雪山就不在视觉中心了,这种低级错误显得自己更没水平,“大佬,这样的照片有没有主意?”即使面临骂声一片的风险,韩洛还是在论坛上问了问,果然,喷子们都劝他买个傻瓜相机了,好在也有几个认真回复的。

没等韩洛狠下心从一堆x语言中寻找建议呢,私信就被一个氪佬敲响了,他当然果断看看这一块钱一条的私信发的是什么。

“大哥,这是什么时候,哪里拍的?”

“这真不赖你,好像很多人都拍到了,就是一个长方形白点。”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人家硬生生抻到两句,摄影的就没有穷人,当然,人都叫大哥了,韩洛也不带差事的,东北人劲一上来在乎这三瓜两枣的钱?

“兄弟,我在南极趴了将近一周了,就有刚才照的这一张拿得出手。”

“你具体位置是多少?”人家没理韩洛。

“南纬80度24分,东经78度06分。”这个雪山确实是个好点位,就是以后不一定再遇上这景了,但人家想拍,韩洛也不能拦着。

“稍等。”

“什么玩意?稍等?”韩洛看看周围,记得自己离昆仑站十万八千里呢,谁能跟他一样脑子抽筋来这荒郊野岭冰天雪地拍照来啊,这人也不夸夸我照多好,甚至骂都不骂我,估计又是个谁家太子哥网上冲浪显得慌。

进帐篷,继续和网友对喷,一边说苦劳功劳,一边说五十步笑百步,累死累活半天也没人正经探讨探讨技术,就是十指再键盘飞舞,要不如老孙所说呢,摄影是个射击游戏!

说曹操曹操到,老孙终于放下了对国际长途的恐惧,主动打电话送钱来了,韩洛当然检查了下信号,地势高,还算撑得住,乐颠地接了。

当然,没等他张嘴,老孙就给他吓住了。

“韩老弟啊,你牛逼大发了,你猜为啥亮一块?他妈的,说是有个飞碟,就是UFO,老弟呀,外星人!你拍了第一张外星人的照片!”

“不可能。”韩洛严重怀疑老孙为了省奖金钱哄自己呢,“我这是相机,不是望远镜,这要是飞碟都到咱脸上了,咱这什么东风啊白杨啊的导弹早干上去了,最多是谁家演习,尾炎啥的映上来了。对呀,这不就不是我拍的问题了吗,诶,老孙……”一看,电话又挂了,但是这次是自己手机没电了,韩洛明明记得刚才还一大半,折腾一会就冻没了。

充上电,开机也得一会儿,韩洛终于能喝杯热水,跟网友有理有据地批评和自我批评了,可是还没开始打字,漫天雪花中就嗡嗡吵起来。

“雪地摩托?”韩洛从帐篷偷偷探了个脑袋,远处确实有个鲜艳的色块,这绝对不是网友顺着网线刀人来了,有可能是个旅客,但更有可能不是啥好人,韩洛赶紧从腰间抽出信号弹,顺便整理整理护臂、护照、护身符。好在钱、烟、酒都有点,摄影家可都是人情世故的好手。

果然,韩洛边观察边心里打鼓,摩托,近了之后发现后面还有一辆,同一个方向的远处又探出来个吉普,真不怕掉坑里,那个“太子哥”那句稍等也巧合,最好别跟这队车扯上,早就看到上面一个黄毛大胡子洋人,自己可没法拿英语唠嗑。

也许韩洛不太想交流的氛围感化了他们,两辆摩托根本不理他,开到前面停了,但离他的帐篷也有点近,不像等车反而像堵门的,而吉普也不急,慢悠悠,慢悠悠,不管帐篷外的韩洛站得多不近人情,还是停再了他面前。没法,主动出击吧?韩洛喊着走去:“hello,hallo,i……”

车门开了,韩洛的心就安下一半,要不说全世界都是中国人呢,同胞好热情的拥抱自己啊,点烟套近乎、称兄论弟,家住哪的?嗷,真遇上老乡了嘿,再来几句不太正宗的家乡话,比自己还熟悉流程,然后就要来自己的摄像机,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给自己往边上一挤,大前门还没抽上几口,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里出外进地忙了。

“爷们这就不讲道理了吧,你要什么跟我说,好歹别把我电机都搬走哇,我这出不去,也不好应付警察啥的你说是不是?”虽然韩洛很紧张,但是他也不是没挨过抢的人,当年去意大利都只丢了一半行李,拿电脑时他都忍着,这拿发电机不就意思没想让自己活着走吗。

这才看清小伙啥样,也就三十上下,很黑,但不是天生那种黑,而且绝对是中国人,整个一种粗糙的感觉,韩洛虽然没啥见识,但估计不是船上人就是高原生的。

没怎么张嘴,小伙就声音很低的解释:“您就放心吧,好事!天大的好事!我们多少个基站都没观测到呢,您这运气杠杠的,这样,你看看这个,也是不行还有这个…这个也行”,韩洛也就认识几个中文的,什么“特别”“迅速反应”,当然也瞥了一眼英文的“international”,好嘞,这回自己可省下回家路费钱了,再加上这照片的“奖金”啊,哈哈,终于牛逼一把了。 第三章 我是隔壁老王 人一老,身体也完了,精神也完了。

要是搁在我年轻那会,还能扛得动枪杆子的时候,甭说这大好天儿,就算天天刮风下雨,不出老阳儿,我都闲不住那一身的火气,现在呢,不是小时候懒的那种赖赖唧唧,这么大一人,瘫了。

脑子全动不了,活脱一死人,人家刚跟你说什么,去哪哪那干什么,一回头就忘个干净,大多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愣神儿就是一下午。

自己家也就这一亩三分地,四进四出的院儿,小花、小草、小池子,如果没事就能呆上一天,天天不都这么过来的,但今天还真有点事,好像有个谁要找自己谈谈什么来着。

听见门开,肯定不是子女,他们巴不得自己有一天灭火儿了,这小院,挂上个古代什么官府私宅的名字,有钱人抢着要,去你的吧。我心里想,等真有那天,就去你的吧!

唯二有着把老钥匙的人是隔壁的小尹,其实我俩都比这钥匙岁数大,可这钥匙,也甭管几级锁,还靠它护着院儿呢;小尹也不小,刚上六,转头就奔七,周围比他小的叫尹老,比他小没他厉害的也跟着叫,据说还有个叫错了挨罚呢,我不管,我不管他丫的多大,我就叫小尹。

小尹进门,落坐我旁边椅子上,看我闭着眼,也不说话,自己品品茶,等着。

怎么认识的呢,他倒不是战友,也就陪他喝了几口酒,友情,跟爱情这都一伙的,弄不明朗,反正就对上了,也没啥往来,但我心里知道,要是我给他挡枪子,那就能哭死他,也得哭死我。

小尹心脏不好,我突然说话之前,得咳一声,“咳咳,还是要我那金丝楠木啊?”

小尹不说话,“咳,是什么来着?是不是该选居民代表了?”

他继续喝茶,但是已经用一脸褶子瞥过来了。

“我记得…是要我搬家?”

“唉,您真拿我开涮呢,快点吧,今天就能去洞里了。”

都是让我挪窝,可我就感觉,孩子们说的时候,像狼似得,像白眼狼,小尹不这样,他不拐弯抹角儿,俩老头,也不想想收拾收拾,就要拉我走。

“咳咳,那能不能打啊?”人一老,就贼,老人一熟,就有暗号似得。

“唉,都装不知道,都严阵以待,悬。”

“那玩意到底是啥啊?”

“目前看,没法判断。”他笑笑,拿着茶杯比划,“嗖、嗖,比这还快,我那几个升到橄榄枝的战友,早联系不上了。所以,现在就得走。”

“您可悠着点,说不定溥仪用过这个茶碗呢…扯淡呢,百来个大眼睛怼着,还有那么多爱好者啥的,到现在没点准信?小尹啊,莫不是你这手腕不够吧?”半天不透底,虽然我也就对军事感感兴趣,可太空也是天空嘛,飞机火箭能够到还没个监视手段?往不好听了讲,韩信也得派几个斥候不是。

“你可真是老糊涂,我也说不明白,但有什么辐射啊、电子啊、脉冲啊,好像有人给咱们扬了把沙子,懂不懂?”

“那要是人家研究出来的,咋整?”

“我可盼着那是别人的,反正肯定不是咱自己的,要是不是人的,就都玩儿完了……也保不齐是观测错误……”他两眼一闭,仰躺着叹气,太师椅吱呀一声,开始给话题画句号呢。

“我说哟,洞里,有这明朝物件儿,给你放屁股底儿可命造吗?”当年赵二爷把这家伙事给自己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真能留下来,害的我也遭着一顿批,小尹那一身死肉,按斤两都没椅子贵重!

“就是你,想不想活!”他倒聪明,不理我,直接给我架到炮口,来了个痛快的。

我,到了说什么重要的话前,对于一个七十年的脑袋,这些事儿,也没多重要,然而就是像是木了,要是给点儿时间想想,能把自己逼的好几晚上睡不着,要是着急,就得木一会儿,想想,而且净想没用的,小尹也不打搅我,我能好好想想,没目的地想想。

二十年前,我母亲走了,我爹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点点瘪,瘪得不行了,也走了,我当时没想别的,就一个念头,我也得死,不是什么忠孝、阴阳啊,不是生活没意义了,就是想做一样的事儿,就像小时候学我爹喝酒,学我妈打牌,天经地义的,幸好,就想了一会儿,小尹骂了我一顿,就好了。

五十多年前,人家给我拉到街上打,比打猪打狗都狠,慢慢感觉不到疼了,第二天,肿的全身骨头嘎吱嘎吱脱臼,我就一个念头,可能也是生物的本能,就没法撑着了,没法活,我相好,冒着生命危险,来给我喂饭,我看不出人样,周围臭气冲天,她一句话不说,一声不响,给我喂饭,我哭不出来,但是我就明白了,我不能死。

一晃神,眼前不有小花小草吗,什么时代了,还能学那古代尚书,家里养个花匠?再说,要是真有什么外星人也没人敢呐,我也得照顾他们啊。

“咳,要我说,洞里能待几天啊,我没意思了,我就把自己料理好,能过几天过几天,到点就上桌,你就负责火候,别给我煮烂了。”

小尹也笑,“王哥,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

“呸,就一顿面条,我可还清了啊,要想吃请您找阎王爷去!”

他没顺着说,“当时热播一电影,霸王别姬,你说那霸王怎么死的?”

“历史上为自己人死的,剧里让自己人害死的,怎么?呵,洞里头不是前一个时期,就是后一个时代呗?”

“我可没说,但我呀,真怀念小时候,没心没肺,能活得舒坦。”

“那是你小时候,搁到我小时候就叫个人主意,反正我一老光棍,按正常来就舒坦。”

“你能忍住,这都是多大的秘密咯。”

“也不说谁透漏出来的,就告诉告诉我,前几天刚告诉我的时候,几级?”

“没级,口头传达的,人家会玩吧?”

我俩沉默一会儿,我想着谁的恩谁的情,他想着的我也几乎能猜对,没办法,老头总不会想外星鬼子长啥样啊,有点像葬礼的感觉,能给自己谋划后事的葬礼。

“真舍不得胡同的热闹劲儿,那您说,我这前两天跟您软磨硬泡的有啥意义呢?”

“当我白活那么多年呢?你纯是占我便宜,拿我解你自己心结儿呢,陪我钓鱼去,不能白让我浪费这么多吐沫星子。”

“我今早上闻着了,不知道谁家,大早上闲的炸了酱了,这正饭点还有点饿……”

我赶紧挥挥手把饿死鬼赶进厨房,俩人蹒跚着走,都不管其他琐碎了,房子、车子、孩子,他还有个模棱两可的工作,管什么责任义务,过凉水的劲道面,点上黄瓜丝,自己家的酱,就上口蒜,这就是两个老光棍无奈的一天。 第四章 我是30102 我现在是30102。

还是自己在家,止不住地思考,我的助手,“美姬”,“演员30102”,他就在手臂上,我尚且不明白他是什么,一个通讯装置?一个生命?反正我能感受到他,呼唤他的名字后,他就活在我大脑里,再说一次他就会消失。我一有想法,他就会行动,超过我的速度,比如现在我要拿杯子,下一秒,杯子就直直飞过来到我手上。

“还是一样”,我也许在对着他说话,“每次都会拿到。”

这个杯子已经被我研究半天了,平时在家我一直在用这个杯子,杯子也很普通,陶瓷的,黑色外观,能装大概四百毫升水,拿在手里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是可以信赖的,可我一有“拿杯子”的念头,它就会飞过来,如果我握着拳,也会不由自主地张开,如果我在另一个屋子里面,我也会“主动”起身走过去迎接飞来的杯子。

我在厕所又试了一次,关好门,心中一动,自己又把门打开了,一下拿住杯子。我他妈的就像一只猿猴,动物园里捡到块石头,不停感受将石头挥舞起来所增加的重量,就洋洋得意了,妄想通过这个石头探究宇宙万物,对于他们来讲,我和猴子之间,最多是我不至于惊慌失措。我不敢尝试其他的“神力”,我必须先搞懂一个,否则任务可能就会失败。

在第一次叫醒“演员30102”后,我只下意识的喝了口水,见识了这“魔法”,而他完完全全的让我记住了任务,或者说我的使命。我会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的,不管怎么都在每分每秒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我不能让人类退化”,我默念,退化是个很恶心的形容,如果说“生产力”“精神高度”什么的已经是抽象的理念,退化就成了多种抽象的集合,不可控的下一秒,他们说我们退化了,我们就该死,这是没法掌握的。

“其次,他们要我进贡”,类似那种不同国家、种族间的进贡,确实很好理解,每月一次,但进贡的物品又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可以叫做不同、差异性,“我必须找到人类特别的点,然后用某种方式进贡”,最近的月末就在三天后。可如果特别是对于全宇宙的生物,哪怕只是地球上的全部生物,我们很多都相同,悲观点说,我们几乎没有特殊性,那种根本的差别完全不存在,我们都是普通的生物。

在家里愈发闷了,我来回走动,语言和文字越来越难承担我的思考力度了,是不是他们逼迫我发疯的手段?一旦我们失败,他们就可以把这点资源吃干抹净,而我的挣扎不过是形势上的“公平”、“正义”,胃里翻江倒海,我得喝点水压一压。

“演员30102”,我说了声,杯子到了手里,我都无心观察它的移动轨迹,赶紧关上他,他不是什么神力,目前对我来说还是像饮水机似得一种电器,我渴了,就顺便研究研究他的使用方法。

举起杯子,喝水,平常无误,我心中有种恐惧,这回不是对于未知了,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对未知的未知而恐惧,现在就是对已知的未知而恐惧,我必须找到密码,找到钥匙,就像答题的关键点,否则我永远处于刀刃上。

良久,我有了一个解决办法,可能我没法完全支配自己的行为,但我至少此刻坚信这个想法是自己的。

我举起手,把马克杯用力摔下去,本来不用用这么大的力,压抑使我想要真正了解洞察真相,我要做事了,可能我算不上救世主,我这么做也没有个根本原因,但杯子摔碎了,我很爽。也许这就是他们选择我的参数标准。

检查了一下杯子的残骸,一种细密的黑色金属是唯一在直觉中不存在的,我小时候打碎的碗绝对不会有黑色的金属粉末,更不会有磁力的感觉,我有必要继续发掘这些不合理的“神迹”。

打开饮水机,想着要喝水,杯子歪歪拧拧地飞了过来,有些小瓷片扎到了我的手,赶紧关上他。

我庆幸,至少现在,还没出现什么完全超出我认知的“超自然现象”,不管杯子怎么变成这样的,不管他们为何预测我会用到杯子,至少我目前还没疯,他们和我们至少还有共同点,我们还需在同样的某些科学边界内活着,有些金属有磁力,可以吸附。

那么,下一步也有必要达成了。

我抓起碎瓷片,在我几乎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扎向自己的手臂,其实只是个心理暗示,有什么用呢,下一个瞬间我就停下了,空气隔绝了我的手和手臂间一点点的距离,无法靠近,是禁区。我想放下手,但已经身体动不了了。

好像在做梦,魔幻的梦境,我应该醒过来吗?我努力摆脱昏昏欲睡的感觉,我必须在这三天搞清楚一切,这太累了,到底有没有外星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怎么解决两个任务?月末既是死期,我也要挣扎三天。

突然,像是文字的信息流入我的视野,似乎同时伴随听见清晰的朗读,我没反应过来前,有什么办法就已经融入我的心中了,不是谁提醒的感觉,是自己原本就熟悉这个办法,是一种曾经体验,虽然我明白,我不可能早就熟悉这一切的答案。

微微低头,手臂上的“30102”亮起来了,没错,“美姬”直截了当地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办法,居然将他们的谜题,我刚刚脑子里的执念,完全解答并教会了我,这就挽救了一个物种?为什么我没呼唤他就亮了?越解决问题,就会有更多的迷惑,打哈气也没力气了。

“咔啦”,我丝毫没注意父母回来的声音,门开了,他们惊讶地发现我满手创伤地坐在一地杯子碎片上,可我困了,我想睡了,我眼角越来越容不下父母的身影,我睡着前,就想着做一件事。

“演员30102”,第二次呼叫他,会关上。

“30102”的光芒暗了下来,我感受地面的液体,都是由我体内流出,对我却那么陌生,那种温热化为冰冷,感受其间布满黑色的金属颗粒,细密,是条巨蟒,将我缠绕至全身骨折,我却能一直保持呼吸,那他就成了我的盔甲。

梦里我对自己说:“他们不是神。” 第五章 空间站里的卢比奥 “country roads,take me home,to the place,i belong……”操作台前的曲子随着耳麦传遍整组人,卢比奥可不管自己是否会受到处分,他要回家了!哪个人也不会拒绝这些令人心情愉悦的小玩意,这种喜悦简直就像他十六岁的那场派对,一切的美好都等着他呢!

不过,他也需要做好最后的准备,他的战友们也在有条不紊地,对照那些比大理石还厚还沉的手册,整理那些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飞行器往往在起飞和降落的时候因为安逸坠毁,“黑色十一分钟”的惨例早在训练时就让他们刻骨铭心,而他由于经常偷偷放歌的功劳,这位博士光荣地只需要对地球的信息进行处理,保证空间站日志的正常就是了。

相比来回穿脱厚重的宇航服,这份差事就是享受,卢比奥只要动动手指,在无重力下不旋转地输入循规蹈矩的套话就好,手边就是可以随意消耗的美食,“我们是一家每到周日的半价超市。”他们的组长,为了宇宙剔除了大胡子的印第安人,在计算了需要防止返程失败的误差和留给他继续生存的食物后,成功分配了以前他们需要省吃俭用的食品,虽然宇航局的老油条都管这些叫“电子垃圾”,可在太空上它像玛丽莲·梦露一样,这个环境的人们都爱它。

卢比奥好奇心的萌发是在他被第一口浓缩咖啡呛住之后,不小心点开了未删除的加密文件,说是加密,实际上每次组长都是与他们一同听候差遣,这几天的指令增多也不外乎一个原因——高能电子脉冲,那玩意上次差点毁了空间站里的所有设备,连马桶都不能正常工作了,就算不考虑高能电子对身体的损伤也得想想自己的生活水平,虽然还没搞清楚由来,地球也很希望他们平安回来,当然,组长需要在这里再坚守今天。

难以置信,这里居然还有许多卢比奥没见过的文档,他甚至找到了组长用来消遣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绝对不该出现在离地面这么远的摇滚金属乐,当然,令他完全疑惑的信息是一些看起来很正规的图文,甚至有组长和许多人的签字。

一张照片,绝对算是鬼斧神工的景色了,却用红圈圈住了上面不起眼的一个点,方形的白光点在夜幕中格外显眼,破坏了光影的意境,旁边标明一行字,“高能电子汇集点”,卢比奥迷惑地放大看什么意思?宇宙中的高能粒子确实会有汇集,但汇集得这么均匀,他还是第一次见,难道不是什么“电子风暴”,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系附近爆炸了?

通常来说,一旦有什么电磁风暴被提前发现,无论太空的空间站仪器还是地上的射电望远镜之类,都需要进行一系列的保护规避,这次也是事发突然,并没有提前太早通知他们,导致很多设备损坏,而“太阳风暴”什么的都是有很长的准备期,如果是某些天体活动,确实可能地球上那群习惯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混蛋们措手不及,可却达到了这么高的保密程度,也没告诉除了组长之外的人。

而光圈点明显是在地球的两极,由于磁层在磁性重连后快速重组,重建圈就会显现电子的起源背景,当然宇宙中大部分的高能电子都是随机的,这也是炫彩极光的由来,可突兀地来了个吐司片般方正的光斑,什么天体是长方形的?实在是……

“匪夷所思对吧?卢比奥,第十条第二项,我要向你再次重申,以后一定要关好各个隔间的门。”就在他盯着这些自己没有权限的文件看时,亲爱的组长如幽灵一般飘到了他背后,打断了他继续犯错,该死的门,卢比奥心中想,上次他忘记关门还是偷偷在房间里哭,为什么这些白痴要设计复杂的关门操作,他的物理也不赖,空间站一旦外部损坏需要关门的时候,难道能反应过来慢慢关上吗?

卢比奥赶紧报以善意的笑和支支吾吾的借口,他发现他们已经退出了耳麦系统,看了免不了遭到一顿训斥了,“我非常抱歉,但我也非常愉悦,因为我接下来的生活不会自己一个人在空间站等死了,我亲爱的卢比奥,快点把这些看完吧,这是你自己选的?”组长已经历经风浪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沧桑,卢比奥作为他的组员,绝对知道这不是海明威式的硬汉那种硬,反而是钱德勒式的硬汉那种无赖,但他迫于微妙的氛围,也不好离开,只好硬着头皮看。

“说真的,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在没浏览完全部文件的时候执着于某一部分,你当年的情报训练是怎么及格的?小子,好好看,多看一点,咱们以后活下来的概率越高,虽然都是无限趋近于零,嘿嘿。”

有了组长的讲述,下面的内容实在好理解多了。

“总之,现在外星人来了,我们就是威尔·史密斯,等上面命令下来就得开着‘飞机’撞向敌人,然后那些脑子里全是大便的家伙就可以喊:‘Today, we celebrate our Independence Day!’炮灰,懂吗?”

这代人都从小就对科幻电影感兴趣,卢比奥知道独立日可没他讲的那么直白,“可是这不是还没证实呢么,假如真是个正常的天体运动,甚至可能发现其他新天体呢。”经过短暂的思考,他理智地反驳道。

这个精明犀利的印第安人透过舷窗望向太空,为自己的长篇大论铺垫氛围,“呵呵,小子,我不信,你知道的,这次不像罗斯维尔那次,他们也没再搞什么‘蓝皮书计划’,知道为什么你回不去了么,这次的信息几乎开放给那些高高在上的所有西装革履的绅士和优雅美丽的小姐们,可是我们就需要维护这条不存在的规则,把大多数人心口不宣地蒙进鼓里,不用猜,现在那些基地和防空洞肯定开始人满为患了,而街道上只是偶尔有几条关于业余者发现的讨论,这么多聪明人都觉得危险,我这颗地雷还能够逃离吗?说真的,我们面对这些未知,为什么总是要懦弱地恐惧?”

长时间的沉默,卢比奥则认为在太空中已经习惯了沉默,可现实是他在回家的日子迎来了更大的分离和孤独,组长自顾自接通了耳麦,“好消息,你们的食物配给被削减了,我发现我实在不能缺少卢比奥博士这位睿智的助手,当然,你们回去的升降电梯上也可以轻一些,现在与地球联络,我们需要新的计划方案。”

“您为什么不走呢?组长,我们原本就是五人的计划。”卢比奥不顾耳麦直接在公开频道里问道。

他皱了下眉头,显然没料到年轻人的任性劲,但还是很快密不透风地恢复,“小屎蛋,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管理一个空间站再说这么康德的话,没错,我也不想在这,可是我的家人还在地球上,我要为了他们做好我的工作。”

“你也趁现在通讯流畅,跟家人多聊聊天吧”他接着说,脸上漏出来卢比奥意想不到的愧疚,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组长、一名战士没能保护好什么的无力感。 第六章 没错,那只拉布拉多就是我 对于狗来说,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三点:吃喝、玩乐、到了时节会繁殖下一代,我觉得人类除了最后一点不同,其余没什么两样。今天主人喂我吃狗粮的时候,他在喝牛奶,我想尝一口,他也爽快地分享了,没错,人和狗没什么区别,这是一种尊重与帮助,我的生命与主人平等,至少在安稳的现在,我和主人的坚实友谊必将天长地久。

家里空落落的,我的血统中有狼的基因,这就像狼群中的头狼死掉,群龙无首,我想死主人了。他离开后,鹦鹉获得了制空权,头一次在家里无限时长地飞,我、两只鸭子、还有笼子里的仓鼠,都有几乎无穷的食物,主人照顾我们,即使在他离开后。他们一如既往地盲目撑坏自己的肚子,没人动我的狗粮,我也没心思吃,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主人不会回来了?

“挖行人、挖行人”,那傻鸟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几天主人经常说的一个词,看起来它很厉害是吗,我只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狗而已罢了,其实不然,它(我不屑于用他)的重复毫无意义,它甚至也不能理解自己重复发出的声音。

如果我不是狗,我也会为自己感到惊奇,你连最基础的语言都不会,怎么能拥有智慧,理解人类呢?而作为狗,我必须告诉各位,语言和文字都是只信息载体之一,狗的交流方式不弱于人类,正是如此,甚至有的时候你们的赘余和冗杂还不如动物。

通过人、生物声音的腔调、他的行为速度、他的反常做法,我总是能感受到他们的情感,那种信息是不经意间的表达,毫不加饰上做作的文字、长篇大叙的表演。当主人开心时,他止不住的颤抖;主人恐惧时,他止不住地颤抖,而颤抖的差别,就是人类的密码,我很擅长应用感官来透析人类,作为一名合格的宠物,我甚至想更进一步,以此帮助主人,解决问题。

哪怕主人已经走了,我还会在狗这难以落实的记忆中,找出他离开的原因,我要找到主人,这是一个宠物的精神需求。

主人走的原因,不过是那只蠢鸟嘴里反复唠叨的那个词,“挖行人”,我也不记得何时几个音调成了人类的钟爱了,他们创造了许多令“人”一听见就必须笑的词汇,而人类也并不专一,一段时间后就要换一个搞笑的对象,文字被谐音,声音被加速,主人通过手机和电脑反复播放,每次他都重复性地发笑。

而这次不一样,前几天他一直在半夜偷偷打开那些电子设备,听见“挖行人”后就会做出紧张的表情,以至于空气中一直弥漫着兴奋的气息,刺激得我也睡不好觉。

那是昨天的夜晚,他激烈地和谁在电话中商讨什么,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一切,是的,一切,知道凌晨四点钟他才停下来,家里变成了不熟悉的空荡,主人也丝毫不打算睡觉,他的身体颓唐地陷在沙发上,双眼满是血丝,嘴里有一股恶臭腐朽的味道,可他仍然在走之前准备好我们之后的食物。

主人可能哭了,也可能是干涩的自然泪,长期相处使我分清了他泪水的不同品种,我爬过去舔舔他的脸,有一点点辣的味道,这是死亡的感觉。

我见过死亡,有一次的宠物医院中紧急送来了一条满是血色的狗,我轻轻朝他问好,可他却连回答都没有力气了,人们忙了好久才给他做完手术,我却知道他活不下来了,刚才他都是靠周围的“紧张”之感撑着,而麻醉后心灵就不会再给自己添加包袱了。

我咬裤脚、我打滚、我故意破坏,可好像什么都留不住主人了,他就是要去哪,和上次旅游一样,他准备了好大的箱子和背包,这是一次漫长的告别,我也无法阻挡,只好和他快乐地度过余光,目送他离开。

我必须做些什么,这是对我明天狗粮的报答,也是对主人陪伴的感恩,可我的狗脑子太笨了,我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能遵从本性,我想要找到主人,哪怕再大的困难,我也要陪伴在他身边。

很奇怪不是吗,这仿佛什么也没解决,作为狗,我已经很聪明了,可无论狗和人,总会在某些事抛下理智、抛下教养,遵守本性,一个人、一只狗要做什么,大多不是好好计划出来的,而是追求一时的感受,一念之间的想法,而文字和语言变着花样地将我们同样的追求遮盖,将我们异化成人和狗,吃饭而不是进食、做爱而不是繁殖,也许狗真的在思维的敏捷上不及人类,可人类敏捷的思维在本性面前不堪一击,更反之用语言和文字给自己套上枷锁,而不是用宝贵的情感来对抗情绪,譬如,可以写一本狗狗法典明确规定不可以咬人,也可以让狗与人类坦诚地建立美好的友谊,那种最可靠呢?

比起弄清“挖行人”什么意思,用本性对抗本性才是更真诚的追求,也许这根本没法帮到主人什么,也许这是主人兜兜转转找不到的出口,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问题随着答案而增加,我必须赶快行动,至少听从本心。

我轻而易举地开门,在鹦鹉惊讶的叫声中跑了出去,电梯对我来说太过吓人,我更喜欢平稳地走楼梯,重力是可控的,不会面对未知的恐惧,小区里一片祥和,老头在下棋,老太太聚堆,他们聊着菜价、儿孙,出了小区,我焦急地寻找主人的身影,鼻子搜找近似的气味,当然,我猜他在一个老地方。

地铁站的人们讨论着不同寻常的词语,“挖行人”,怎么还是“挖行人”,我见过很多流行的笑话,可这个明显太过流行,而且讨论着它的人们都带着某种兴奋,而发现我的辅警也停下了交谈,可能害怕我咬伤路人,大声吼着冲过来,但这些色相不会停下我追随本心的脚步,是的,主人就在那个柱子下面,每次他都无所谓地最后一个上车。

主人看到我了,他想要说些什么,我不会给他机会,赶紧绕着他打转,又不让他抓到我,既然我已经到了主人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让我们在之后的时间中惶恐不安的。

他拉着我往外走,我的主人说的话我几乎完全可以听懂,这是独属我们的频道,“哪怕‘挖行人’真的来了,咱们也不会把对方吃了。” 第七章 我是30102 在小城市的医院,一切都是充盈着时间留下的刻板与保守,如果只是让我包扎好伤口,我会愿意分给这些尽职尽责的医生们一些时间,时间在这里很重要,而医院的时间恰恰是虚无的,它没有白天和黑夜,人们也在这片空间里奔波不停,嘈杂却有条不紊。这是一种固定的印象,但这就是医院的气息。

即使时间固定,但这片空间里病人的遭遇却总是充满不确定性,给我充分的理由来休息、逃避,他们套路化地收费,与我的父母保证,准备手术,我明白血液中这些黑色金属颗粒的“病”无法医治,但没有立刻拒绝,也不向父母提出离开,这是人本能的情感。

那些明显被设计过的照明灯一成不变地工作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光使我的影子无处遁形,我的伟大梦想,我的宏伟欲望,都被照穿了,我只是个人,那些经受的教育和总结出的经验在本能面前无处遁形。

我在这里也没忘记关心世界,他们真的很无耻,没有任何官方组织给出明确的肯定和解释,但外星人的来访是毫无疑问的,我点开收藏的爱好者们整理的文件,这公开于世界,可人们总是对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嗤之以鼻,他们受限于美好生活的渴望,轮回地困在自己的认知内。

外星人在五天前“降临“在了临近木星的欧罗巴附近,主流的猜测指向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我们同样认为在宇宙中无比珍贵的资源——水,甚至有人猜测他们可能利用短短几小时去木星补充了燃料。

在我们刚刚发现他们的那一刻,从整体角度来看是我们发现的三十分钟多前,他们就已经成功地发射大量集成的高能电子,对大多人类的观察设备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而当我们眯着眼再看去时他们已经无影无踪了。这也是饱受网民和学者抨击的一点,没有任何机构,包括为了外星人奋斗数十载的NASA和SETI,而这些爱好者仅凭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空口白牙地宣传外星人的到来。

许多人还是有着怀疑精神,陆续发现各位重要人物全都早早离开公众的视野,甚至在很多社交平台上晒出自己在某些求生狂的“末日堡垒”的照片,所以更偏向于发生了什么。

但今天,随着一张普通的雪山照片在网络上冲破各种圈子与界限,这场充斥谎言的求真辩论迎来了最高潮,我实在对摄影艺术了解甚少,不过,他们妄想通过一个白色的光点来证明外星人还是太过荒诞,比我现在跳出来大喊我被外星人控制了还要荒诞,可这些事本身就是让我们面对无知,比起用以往的道理和规矩束手束脚,真不如打开心的枷锁,完全用生物的本性直觉思考未来。

现在明明有重任在身,我却依然不愿抛下父母、抛下社会,坚决实施早就已经知道的“祭祀”的方式,是的,我看穿了他们,那样“上贡”就显得实在平等,他们从未停止展露自己的牙齿,妄想用恐惧支配弱者,好在我们在精神层面都一样。

那我又只好“召唤”“美姬”了,他肯定不是什么活泼多变的寄生兽,他完全是一个工具,比任何工具都更直白的工具。

“演员30102”,手臂的字符亮起,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还不太敢于用摧毁的实验来为创造奠定基础,大脑放空,一字一句地说出我的想法是个好办法。

“我的身体和我周围的物品发生了什么变化?”脑中传来了拒绝的感受,他很奇怪地什么都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遍,还是一样。

“我为什么会晕倒?”他开始给我那种导入一般的感觉了,我瞬间通透,但知道了原因又忍不住想骂人。

天地良心,外星人是多么的狠毒哇,还给我来了个生物保护机制,别说自杀,无论谁都不可能伤到自己,而昏厥是给“演员30102”腾地方呢,全面交出控制权,而上次由于是自己的行为,也就没有“行动”的必要了。

感受“美姬”已经开始给出如何贬低咒骂外星人了,我赶紧使劲控制自己的思考,有更重要的事。

“其他文明、生物,是怎么应对的?”

出乎意料,我没有看见所有版本“地球”的历史记录,他给了我一种数据表,而其中100%都是选择了一点,也是他认为错误的关键点:相信助手。

来不及恐惧,“你是什么?”

没错,和我猜测一样,一种类似咱们的人工智能,只不过确实高级。

“你能够让人类完成这次考验吗?”

一些东西出现在了我脑子里,“演员30102!”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他,不行,脑子太乱了,单向索要信息太多又太少。

他坦率地指出,理论成功率是100%,实际成功率为0.

草,我只有无力和挫败感了,对于一个不知实力和可能破坏规则的对手,哪怕夜魔也得躲过几个摆拳后被一刀捅死,我到底何德何能,难道就不能逃避?难道就不能放弃?人家多少次努力都不行,怎么就人类怎么特别?我们看都看不到他们,又有什么能力啊?

“演员30102,他们会不会破坏规则?我是否处于他们的控制或监视?第一次祭祀间的失败率是多少?我们能不能直接干掉他们?他们到底是……草,演员30102!”没人愿意独自承受痛苦,我实在不吝惜于将这些问题回击给“美姬”,可我的一串发问不仅没把他干死机,反而我自己先撑不住了,隔壁病房的人也趁火打劫让我小声点、神经病,嘿这事要只是我的神经病或者精神病该多好啊。

没有掀桌子,没有监视,没有控制,外星人不搞下三滥的把戏,那些其他版本的“受试者”也完全相信助手,可他们却在100%成功的事情上一个也没活下来,他们也没法直接干死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考试的监考官,我似乎更加迷惑了,幸好,第一次祭祀前后的死亡率是0,之前的真实情况也几乎没有几个失败的。

“演员30102,让我按正确的去做,直到第一次祭祀完成。”

现在我毫不犹豫相信了我的助手,“演员”真是个恰当的词语,没办法,我实在没有能力和勇气实现他的办法,莫不如让他自己去做,这也是他的建议,也许我错了,但是这些错,说实在的,犯不犯错跟失不失败已经没有关系了,与其袖手旁观,不如看都不看,睡上一觉。

即使之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也很震惊他的表现,我看着“我”从打碎医院窗户到跳下去直达地面不到十二秒,我心中默认自己会畏手畏脚地消耗好多时间,不如让他去做吧,看看人类能有多大的运气。

打了个哈气,我就像磁悬浮列车一样冲出了城区了,我似乎已经收到些划伤,但都不成问题,接下来,似乎他还要闯什么地方、偷什么东西、抢什么宝贝,最后还要复活谁,呵呵,我实在不相信这是100%胜利的方法,其他文明也是这样没有责任感地逃避吧?最后我们都会死去,我们都会灭绝。

这次被“接管”的表现比上次好,但我实在太困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要睡觉了。 第八章 通向自由的列车 “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哈哈哈哈……”盛浩跟着同学们喊了好几遍才终于整整齐齐地来了一次,真得劲啊,他看了仲冠男剪辑的短片了,转场、p图,这些完全就是独一无二的记忆,他很乐于给其他同学转发的朋友圈点赞,但自己还是没发。

看着窗外越来越少的房子,越来越多的绿色,一堆脑袋都凑在窗边,仿佛根本不会累似得,他们现在拥有无限的动力,这是用自己十多年的时间磨炼的,更难堪点说,是不平等交换的,那些经历都像窗外景色一样再也不见了,所以无论盛浩、仲冠男、史瑞,还是张三李四,都不会计较什么“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等多对下一届、下下届,重复报以怜悯和鼓励罢了,这么多赔死的太监,难道就特别你一个?

盛浩其实也不想来的,每当他看到自己空空的腰包,对比人家大手大脚的随便,实在有些窘迫,但那些知心的同学都主动给他帮助,他也不管友谊能保持多久的帮助,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当然,目前看着一群男男女女在车厢里乱窜,谁也不会想钱这种问题。

他们积极地将几只烧鸡分开,又加上几桶泡面当做午餐,直接在车上买,他们探讨着即将到来的旅行,当盛浩问冠男多少钱的时候,仲冠男直接回道:“钱不是问题!你这些年都剩下多少钱了,差这几块?别非要没事找苦吃,你吃了多少苦了!”确实,没人关心钱的事,他们在学校省下多少钱了,成绩好的没有每个月花补课费,勤勉的没有为了上课不睡觉买咖啡,想要买魔爪时用可乐替代,需要资料时借同学的,每个人都记得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屈辱似得,为接下来的享受找好理由。

高铁虽然还没有到站,但已经能够察觉到慢慢起伏的土地和逐渐豁达的天空,这不会让学地理的同学想起这些代表什么气候,也不会有学物理的同学研究高铁的各种科技,盛浩很喜欢这种自由的氛围,他能通过这些感受到更多学生时期没有的欢愉,即使有些迷惑,但跟着这么多人一起迷惑,也就不打算为以后的生活多想想了。

“你要不要提前回去?”突然,史瑞一脸神秘地对盛浩说,这把他吓了一跳,要知道,这次旅行经过投票选出的几条建议就包括不能在旅游期间提出提前回去,赶紧把她拉到厢尾,“你可悠着点,当初怎么说的,别真让我们把你撵下去。”

欢乐的人群还在创造欢乐的氛围,“我想找个跟我一样没考好的,操他妈的,这次完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低,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了。”没想到史瑞已经对完答案了,开始脱离毕业生麻木的欢乐,脸上完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苦脸。

盛浩只觉得一点,怎么能掉队提前回去呢,跟集体在一起多保险啊,“那我要是还没你高呢?或者我要是考好了呢?别想那些了,玩完再说。”

他能禁得住答案的诱惑,他也不想用别人的伤疤衬托自己,每个人在“公平”的竞争下都会善良,特别是他们没有发现其实不公平之前。

还没劝好史瑞,前面的同学就炸开锅了,“诶诶!超人!我擦,赶紧录下来!”“不会是真的吧!”“我的天,真他妈有超人啊!”“咱们是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中国超人!”“怎么可能是拍电影,这荒郊野外的!”不仅这个车厢,高铁上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了,不是他们爱凑热闹的老习惯,实在是景色太过惊奇,谁能想到有人在飞,真的在贴地飞行!甚至会避开石头和树什么的!

绝对不是他们集体发癔症,但也不是他们第一个看到的,仲冠男的视频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了其他新闻自媒体的作品了,拍的更近更仔细,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没错,无论网红还是前几天沸沸扬扬的外星人,都没有活生生在眼前会飞的外星人吸引眼球!

“盛浩,你之前说有外星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有个同学给他喊了过来,盛浩嘿嘿一笑,他可是地外生命存在的坚决拥护者,但眼前的生物肯定不是外星人,那个外星人一身病号服,在距离车厢几十米外像趴在地上一样飞,难道为了攻打地球,外星人都已经学会伪装成人类生病了?但说实话,超人这事太超出常识,盛浩也好奇难道真发现了有什么内力、魔法、高科技能让人飞起来?

“看看,多清晰!”正好仲冠男用摄像机拍出来照片了,总说索尼怎么这么好,终于来了用武之地,可是一帮人越看越有个共同的想法,这人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我看侧脸怎么像……”“对,我也感觉像张帅。”“天啊,这他妈就是我大儿啊!”“是不是,我就说是张帅!”

十几人大眼瞪小眼,充分表现没人糊涂,也没人有精神疾病,他们的同学张帅,距离他们只有五六十米,但是和高铁差不多快,还是直直的脸朝前,贴着地飞,飞!

“确实是……张帅!”冠男找到了几张网图,都照到正脸了,就是张帅,这道奇怪了,三年同学,他也不是什么内向孩子,怎么突然会飞了呢?“我打电话!我有他妈电话!”

“你一点不好奇啊,怎么看都不看。”人家热火朝天地打电话,盛浩一转头发现史瑞好像还是不开心,超人都来了也不为所动,记得她和张帅也不错,到底考的多不好能这样啊。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的点和你们不同。”史瑞仰着脸说,“我问问你,有没有超人对咱们来说有什么不同?”

“这……不都得颠覆好多事情,能多出好多研究啊,帮助很多人啊,你问这干嘛?”

“别说超人,哪怕外星人来了,咱们也都一样活着,就是表面的形势有些许不同,深层的结构都是一样,我就难受,这辈子一眼望到头了,没有超人是牛马,有了超人也是牛马,甚至跟高考没关系,咱们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无论有没有超人。”要是真哭一哭叫一叫的盛浩还不怎么担心,就怕史瑞现在这样,双眼直勾勾的没有神采,满脸面如死灰。

“说什么呢,你都没试试就说输了?别乱想了,就说现在,你信不信张帅是没来得及跟咱去旅游,变成超人赶路来了?”

史瑞勉强回到现实,“哼,他还会飞?我一点不信,说不定那人外星人克隆的吧?”不过,她心中有了另一个深邃的思考。

多少世纪的历史都证明牛马必输了,但外星人、超人等等许多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多么荒诞啊,也许,就这一次,这趟载着梦想的车真的能和各种力量比划比划了! 第九章 一个摄影爱好者叫韩洛 韩洛是蒙着眼睛进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多亏艺术家的眼睛总是出奇的刁钻,就算假装没注意这个过分长时间的电梯,也除去那些还没全被新喷的灰漆遮盖住的明晃晃的红色标语和海报,忽略每个角落都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奇迹般长出的苔藓,就他房间里这个小木头书桌,还画蛇添足地摆着个根本没有电话线的墨绿色老电话座机,但凡有点常识,特别对他这种朋友多认知广的,哪怕确实不知道是哪,靠空气湿度辨别个南北方,就基本是那几个山里的那几个洞之一了。

特意为了他的大驾光临,一路上跟皇上微服私访似得,不说身边跟了一道的“老弟”,走到哪都是几个穿着皮的围上,不知道是怕别人看见他还是怕他看见别人,安稳下来,进了个像是棺材似得水泥屋,随便地在地上弄了点石灰,整个房间仅有的光源就是一盏日光灯,当然,还有“老弟”一路不变的灿烂笑脸,尖嘴猴腮还故意挤出来笑,闪耀得他不忍直视。

“老弟啊……”“哎,哥!”这边应和的可勤快,保证比你亲弟都勤快。

‘这是哪啊’这种问题肯定不是这俩八面玲珑的嘴蒙子开始对话的基点,有的问题心里知道就好,嘴上说出来不行,信息嘛,谈话也是种充斥坑蒙拐骗的利益交换,路上称兄论弟是基础操作,到了这小黑屋里才考验真本事。

“老弟啊,你可真帮哥大忙了,这一路忙三火四的,没的说,哥也没啥好报答的,这么着,赶明儿你上咱家凑合一口,常常你嫂子手艺,成不成?”别说老婆了,韩洛连相好都没有,时不时还得上爸妈家凑一口香的。

“嘿,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嗷哥,工作正好要求在这,我这还舔着个大脸去吃饭算什么话啊,况且我还得在这待几天呢,等有时间的吧,我又不是找不着咱家门。”不愧是社会老前辈,这时候还能嘴上不落下风,吃饭吃个屁饭啊,“老弟”虽然在笑,但就快笑出来了。

韩洛嘴角忍不住抽动,对面都有点笑着憋笑的意思了,去你妈的,连住址都给查清了不说还好几天不放人,还以为好事呢,这回算栽了,“嗯,对,工作重要呀,还是公职好啊,我这累死累活不一定有几个小钱,这次这么大功劳,你们领导不得把你提拔提拔?老弟,你偷偷告诉哥,现在一个月能捞多少?”

“哥啊,别提我这狗屁工资了,我们朱家就我一个独苗,一个月还得靠父母养老金凑合着养家糊口,都他妈赖我上面那个啊,有功他受着,有错我扛着,哎,不容易啊。”俩人都知道一直叫弟显得单调,这不就建立良好信息交流关系的点吗,小朱眼含泪花,就差叼根烟拿瓶大绿棒子了。

人家滴水不漏,没法通过工资判断能耐,也放出来善意,韩洛就喜欢这么唠嗑,表面麻烦,但是里头明明道道,不过嘛,“嗨,到哪都一样,我们摄像协会,不也一个压一个吗,要我说,是不是朱老弟你不会来事啊,这人啊,做事得讲究温良恭俭让,要不这么的,你把你那领导给我招唤过来,我帮你跟他盘盘道!”韩洛和小朱有了共同的敌人,这显得一脸义愤填膺啊,就差左右肋骨都插把西瓜刀了,当然,他眼睛可死死盯着“老弟”,像有电波准备传过去。

“还招唤,人家就说是忙我能奈何啥啊。老哥啊,正好时间长,你就给我传授传授,跟那些个协会里的老狐狸都怎么盘道的?”言简意赅,小朱的眼睛也放电了,见上面人肯定不行,有啥手段都赶紧跟我招呼,否则本来就时间长,没搞明白就得更长。

韩洛确实能磨嘴皮子,但是跟这帮人是真磨不了,好好聊没几句就下道,你掀桌子人家送笑脸,你送笑脸人家掀桌子,不对等嘛,“我看行,就说这次我去南极,那些荣誉会长主席啥的根本不知道,我就偷偷摸摸鼓捣出来这么张照片,我也不打算给谁,就想着等个什么世界级的大赛,拿上去将他们一军,可惜也是没跟谁一起整,上边愣是有个大噪点,我也无可奈何啊,就看能不能逃过评委的法眼了。”

内容清晰直白、符合要求,语音、语调、面部神色、肢体动作、气息速度都是完美,要不是知根知底,小朱都怀疑这是什么监狱出来的特务,不得不说,社会真是培养人的技能啊,他真想和这些人多唠唠、学习学习,他都没问问题,人家就知道问什么,还把标准答案解出来了。

俩人应付几句,“老弟”就出门交差去了,必须证明,拿人格尊严证明,绝对实话,这人绝对确实碰巧了,然后在回去安抚韩洛情绪,虽然不是逢年过节,但也不能把人家清白无故扣这么长时间不是,解释解释,等下一步指挥。

“啥?外星人?扯淡呢,我要是一直在这我老婆孩子……不是,我爸妈不得担心我?你们这也太不人性化了吧。”这就是基层难干啊,小朱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嫌自己畜生,不让人家走,不让家人来,理由就是怕可能也许大概存在的外星人消息泄露,造成问题啊影响啊。

“韩哥啊,你先别急,放心,真能有外星人不成?我估计就是个理由,说不定是什么卫星火箭啥的有保密呢,说是一直不让走,估计几个小时就没事了。”

这话听着就舒坦,韩洛也知道冲他讲没用,人家哄,咱就顺坡下驴。“行吧,有消息通知我啊,这破地方也没个网,唉!”手机还回来了,但是没网没信号,肯定是不能跟老孙先吹个牛逼了。

韩洛突然发现还有一堆短信,都是陌生号码,但是明显被人检查过,小红点都没了,也是广告什么的怎么突然这么多,他也是没意思,就逐条看了看。

“长春净月区福祉大路,维多利亚网吧开业大酬宾,自六月十号开始,倾情回馈新老客户,每晚零点后直至四点半畅玩不限!”草,坏菜了,韩洛发现这短信没那么简单,他突如其来的有种后悔看短信的念头,六月十号的四点三十二分,精确到分的就是他的拍照时间,他可谁都没告诉,包括小朱那边,就算后来在论坛说也是隔了一会儿。

“京东红包,上线即得,………………详情咨询问:诶吃替替屁爱死冒号//三达不溜点l2maestro600036001800点康姆。”怎么检查的啊!这么明显不对劲的网站还让他看见,韩洛已经后悔拿到手机了,也许那些顶级的网络大佬都会查这些网站的服务器啊什么的他也不了解,但就这个网址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他估计换相机前能一直记得他那台徕卡Q3的处理器和三重像素参数,拼一起也认识!

真是什么大事啊,韩洛边想边忍不住看最后一条,“免费起名!本店精修塔罗牌、易经、星座、梅花,自动检测到,您最适合的名字是:edge。详情联系:138xxxxxxxx”

好啊,给我起名字了都,韩洛真不知道啥是edge,他只觉得一点奇怪,这不像是给他起的名字,更像是谁的自我介绍。 第十章 我的名字叫达尔文 当再次醒来,我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作为一名博物学家的好奇心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前的一秒,我的身体就已经认识到了这次重生,我变成了年轻时的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这个充满闪耀的柔光的地方。

我坚信那不是什么圣光,可我也不得不怀疑神的存在了,那个不远处的人如果是至高无上的化身,那我的一生都被筛选掉了,我个人的历史不过也是错误的努力,甚至对人类留下更大的灾难,我已然身后冒出冷汗。

我亲爱的艾玛,但愿你在另一个地方快乐幸福,原谅我不能陪伴你见证世界的进化了,无论你的信仰是否真实,要么我会被审判至地狱,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我在进修大学时就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要么我会死去,真实地来到死后的时空,或者什么都没有,可终究我们要永远分别了,艾玛,我连一个团聚的奢求都不能给你!而我此刻的战栗,恰恰是我对自己信仰的背叛了!我在两个“神”之间都不能安稳,可是……

假如一无所有,不如放手一搏,我想起了祖父的咒语,他亲切地告诉我任何生物都会在被杀死前拼命挣扎一次,哪怕那些假死的昆虫也架不住本能的挣扎,所以,因为紧张产生的那些汗珠和颤抖的身体再正常不过,无需愧疚,决定我们与其他动物不同的,是高压下的优雅。

“愿无所不能之主保佑您,这里是哪?你是谁?”

那个黑影缓缓走进,确实是个正常人的样貌,应该还很年轻,有着亚洲独有的黄色皮肤,我想自己开场白的小聪明可能失误了,上帝至少不会是一副亚洲人的面孔。

“什么?主?我草,您真活的啊,您好您好,能听懂哈,就是…您死了快一百五十年了,这个吧……”那个孩子也有点不知所措似得,似乎对我是谁了然于胸,而且对我身后的那堆闪着光的金属更感兴趣,“我刚睡醒啊,真不知道这是哪,但是应该是欧洲的哪个地方,我吧,我想想怎么说呢?我是个科学家?我把你复活了?”

他那种犹豫的语气和稚嫩的外表实在让我认为真正的操纵者另有其人,我打算动动身体,幸好他们除了有一些麻痹的感觉之外并无大碍,当我走出原来的位置,那个男孩却又过来拦住了我,“我一时间说不明白,但确实有点事麻烦您,而且很重要,就是……”

“先生,假如我不弄清原因和情况,我绝不会轻而易举地帮助来历不明的人,我们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请告诉我全部的过程,在那之后我也将毫不吝惜自己所能。”他的身上穿着奇怪的轻薄衣服,像是一种织得极密的棉布,而鞋子上甚至大胆运用了许多鲜艳的色彩,我回味起他刚才说的话,这是在我死后的一百五十年吗?如此漫长的时间,亚裔也学会了英语,难道那些外表洁白内心肮脏的老爷们最终将灿烂的世界变成了封闭的后花园吗?

他不再支支吾吾了,“演员30102,这怎么整啊,帮我到第一次上贡开始!”然后他的手臂外侧上出现了淡蓝色的亮光,像是那些巫师和魔术家的把戏,但他的眼神没有戏谑,甚至有点恐惧,像是一只背着粪球的屎壳郎,明明收获了巨大的利益,却已经为生产后的死亡打算了,可他又突然靠了过来,毫无情感地对我说起来有点腔调的英语了,“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一八〇九年二月十二日生,一八八二年四月十九日去世,现在是二〇二四年,我不会用生命来威胁你做什么,但我会在事后告诉你生命的真谛。而现在人类面临灭绝,如果您愿意,请现在朗读这一段文字,请过目。”

等等,我更加慌张了,他似乎变成了个冷血的人,说话间带有我父亲的那种蛮横。至于人类灭绝、生命的真谛什么的太过抽象,我丝毫不了解我在百年后还能有什么能力,人类又生存了百年,我坚信我的思想不会消退,那怎么还有我存在的意义?我尽我所能地去判断,却猛然间想到一点,那个死亡日期好像对上了我模糊的记忆。

我果断接过了一张纸,“我愿意帮助你。”平静的语气下,其实我的脚趾已经深深扣紧了地上的泥土,说来奇怪,我明明身上穿着正常的服装,但偏偏没有一双鞋。

在我进修于剑桥大学时,唯一几次诵读诗歌都是在伶仃几个知心朋友的鼓励下,甚至我和艾玛表白前我都要打个草稿,实在不敢相信为什么“复活”我来进行一次演讲,形势更奇怪,只有一个观众,但纸条上的内容,却也有点意思。

“演员30102。”他又突然喊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啊,没关系,您快开始吧!”

“《希望》”

“我们的本能与众相同,而生命群体的结构又如此相似,因此,我要展示的,是最深层次‘本能’的不同,类似的事情在无数地方重复发生,可不注意间,这是人类能存活的一个牵强的借口。请注意这根一千五百多年前的股骨……”那个小孩用疑惑地眼神凝视着我,这样其实很不礼貌,但他好像对纸条上这些难懂的字句一无所知。

“一只大腿骨受伤的猿类,完全无法在野外独立生存,而他最终在其他猿类的帮助下康复。在我们大多数形容下,这根折断后再长上的股骨代表了我们对人类的美好抱有基本的幻想,在没有保障的年代对同类的保护,甚至成为文明的象征,可我们刻意忽视了骨头主人与同类的关系,对这些不确定因素保留最大的善意,这就是我们的本能,可以称之为迷信、欺骗、假设,这三点并不分开,都是同一种描述。

我们对于未知喜欢用迷信的本能来简化关系,再欺骗自己的大脑,把那些狭隘的短暂利益归于宏伟的群体利益,假设按照这种方法能够完成更大的事业而不是自己本能所选择的。我们习惯于用各种抽象名词应付这些行为:善良、邪恶、勇敢、正义,其实都是出于一时间的选择,再把结果冠以各种习惯性的形容词,仿佛就断定了一切。这不是好或坏事,只是本能。

人类生存离不开对前进目标的自我欺骗、群体迷信、美好假设,这些使我们进化也使我们退化,但总体来言,我们坚信这样利大于弊。在此,我向你们呈上人类的这种本能,他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希望。”

一段话读的磕磕绊绊,我虽然不能第一时刻理解短文的意思,但能够察觉到里面除了自然科学外更多的是哲学之类的智慧,那么读完了,我就拯救人类了吗?我问道,可那名“现代人”突然开始胡言乱语了,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他似乎也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兴奋地在说着什么,我比划了半天他才发现我听不懂他的语言,可他明明说过标准的英语,但当我打算用纸笔写字交流时,我发现一切都糟透了。

那张纸上全是方方正正的字符,真是见了鬼,我刚刚念的文字我一点也不认识了。 第十一章 我是30102 假如达尔文能一直跟我用中文说话,我实在愿意好好解释这一切到底多疯狂,可当他缓缓念完了那段“演员30102”提供的文字,我脑海中那些奇妙的古英语就随着他任务的完成而消失了,不过我还有自己更艰难的任务,而且不能再依赖助手了。

总算是在这个破地方连上一丝信号了,我想尽办法,终于用难懂的翻译和手舞足蹈的演绎让达尔文先生——要不叫达叔吧——留在那台巨大的金属仪器外边,和苍茫的草原作伴一会儿,而我迅速地钻进一扇圆形的们,那是我心中“答案”告诉我的入口,我要在那里“自白”,这是每次“祭祀”的最后一环。

通过“美姬”给我的办法中的只言片语,我能够了解这个鞋盒子一样的铁棺材的一部分,虽然因为助手行动的被动睡眠,我不知道“演员30102”究竟怎样就拼装出来这个外表暗淡的巨大装置,但绝对不会是任何人力能达到的,哪怕再好的工程,也不会让现场周围的环境丝毫不变,凭空跳出来个小二楼的混凝铁房子啊。

入口在另一端,刚刚达尔文出来的位置的对面,而那个复活仓,说实话,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复活的“神力”,这太超自然了,而且第一次使用就复活了个无神论者,至少能说明,他们不会干扰我和助手的行动,即使这些行动的例子都是失败。

推开厚重的门,这样先进的文明居然不去设计一个智能的出入系统,每次都需要我自己“反锁”,而在最里面的房间,中间是一个在地球上再平常不过的耳麦,但是线不知道连向了那里,连个凳子都没有,我缓了缓,毅然决然地戴上了耳机。

“为什么相信助手?”

耳机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同时变成字符到我的大脑里,为什么?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啊,我就这么做的啊。

“因为别无选择?”他没有给出时间要求,可我还是很紧张,迅速的想了一个答案。

“相同率99.9999%。”我心中一紧,好像不太对,不是不能相同吗?

“等会儿!我还有呢!”

“相同率99.9998%”

好好好,有个可视的范围就好控制变量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来个归零,我脑子里的纷乱思绪实在太多了,向他们陈述反而像是给我自己寻找方向,就像他的身份是朋友之类的,我来诉诉苦,太憋屈了。

“这个吧,除去最开始的恐惧,我逐渐认识你们并不是无所不能,不过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任何物种都能靠助手的帮助存活,这场100%通过的试炼就是去了意义,所以,我只能假设无论是否相信‘演员30102’都是对结果没有影响的,而他给予我大量的信息让我对他的戒备逐渐减少,这是我从被动角度的信任来源,而且我注意到了助手的无意志特点,他并不会思考判断一件事的其他道德和影响等其他标准,他完全展现出……一种工具的特性?”

“相同率99.9997%”

真是不想让人活啊,我他妈废了半天劲憋出来一身汗才想出来的词语,就给我降低最后一位?

“请继续,截止人类目前退化了吗?”

“没…等等……”我停下了脱口而出的话,要是从答案不同来看,肯定要回答退化,但又冒着直接失败的危险,我可真想助手哇,要是他能告诉我答案我就不必要这么卖力了。

“没有。”我还是按正常说,不管了,实在没脑子和心情和外星人斗智斗勇,可接下来又问我的几个问题,我甚至都胡乱回答了,他们也丝毫没有什么表示。

周围都是金属的墙,我出去时满头大汗,跟我一样迷惑的十九世纪的博物学家在一旁用我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

“演员30102,第一次祭祀成功了吗?”

“成功”的感觉传到我的思维里,那就还好,我长叹一口气,把发光的手臂熄灭,明明是100%的生存率,可也可能是0%的骗局,那接下来呢?我要继续把身体交给助手度过第二次祭祀吗,他虽然还没告诉我办法,但我知道他绝对有“100%”存活率的答案。

相信?等等,我发现了整件事中一点突兀的不和谐,他们似乎一直暗示我不要相信助手似得,难道就是这种简单的暗示就让那些种族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