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穿越成道士开始》 第一章:妖邪 “轰隆~”

雷霆炸响百兽蛰伏。

刺目的电蛇在铅云中四处乱窜,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躺在冰凉地面上的易书缓缓睁开双眼。

“嘶……好痛。”

强忍着眉心传来的剧烈刺痛,易书急忙转动目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知荒废了多久的破庙,早已褪色的泥塑神像只剩大半残躯斜躺在神台上。

神像下方的香案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那头畜生离开了?”

易书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

“不对。”

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沿着一根两人环抱的梁柱朝上望去。

随即瞳孔一缩。

视线中,屋顶粗壮的横梁上一条数丈长的巨蟒正欲沿着梁柱盘旋而下。

巨蟒乌黑的鳞片反射着寒光,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来。

“嘶~嘶~”

鲜红的信子飞速抖动着,两道阴冷寒芒恰好与易书对上。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只见巨蟒珀色的竖瞳中透出一抹十分人性化的疑惑。

“这畜生果然已经开了灵智。”

见状,易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骇,身体却一动不动躺在原地。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只有脑袋可以转动,身体四肢完全没有知觉。

“保持冷静,不能慌。”

易书在心底不停告诫自己。

面对如此糟糕的状况,他像是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一样,明亮的眸子中透着与这副皮囊不相称地沉稳与平静。

这一切都赖于易书在穿越之初便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获悉了所有情况。

记忆中,易书知道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小道士,名字也叫易书。

同时也对当下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了一定了解。

这里有凶残恐怖的妖族。有横渡四域,眨眼千里的剑修,更有随手一指便能开山摧城的大能者。

海量信息轰入识海,包括原主记忆最深处的师门传承也一并被易书接收。

结果就是他的识海险些被撑爆,眉心处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

在记忆的最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妖族修士单手提着重伤濒死的原主,满脸厌恶的看向一早就藏在横梁上的巨蟒。

“灵智初开?你这低贱的杂种运气不错,这小道士的尸体赏你了。”

妖族修士沙哑的嗓音快速远去,世界陷入了黑暗。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易书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目光死死盯着巨蟒,易书自然也看出了巨蟒眼中的疑惑,一头灵智初开的妖兽,已经具备了思考的能力。

想来这畜生是在好奇“我”为何会死而复生?毕竟它曾亲眼看着“我”被杀死。

易书猜到了巨蟒疑惑的缘由,同时也在庆幸。

正因为这畜生有了灵智才会变得疑神疑鬼,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原主的身体吞掉。

“不幸中的万幸,可现在要如何才能逃生?”

趁着巨蟒犹豫的间隙,易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着身体的伤势。

“这具身体在死亡之前遭受到了妖力的冲击,从而导致全身经脉闭塞。

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真元来冲开闭塞的经脉,让手脚能够移动,然后吞下袖中的疗伤丹药,再修养十天半个月伤势就能恢复。

让这头畜生过几天再来?”

易书在心底自嘲一笑。

原主早已身死道消,体内的真元早就消散一空,用什么来冲开闭塞的经脉?

这……就是一个死局。

易书心头一片冰凉,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只希望这畜生疑心病再重一些,多给我一些时间。”

易书如此想着。

然而事与愿违,巨蟒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打断了他的幻想。

只见巨蟒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疑惑中带着狡诈,绕着梁柱试探性的向下游动了一尺。

见状,易书心头一突。

这畜生竟然在试探?

果然,在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类没有任何反应后巨蟒又继续向下游动。

它眼中的狡诈逐渐被嗜血和阴冷所取代。

看着不过三丈高的梁柱,易书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感受到真正的死亡蛇吻。

“轰隆~”

也就是这时候,恐怖的雷鸣再次炸响,整座破庙仿佛被撕裂般晃了晃。

巨蟒在雷声中如同受惊的小兽,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蛇头猛地立起眨眼间便窜回横梁上方的阴影里。

这便是天威,对世间一切修为低下的妖兽有着天然克制作用。

“呼,还好这畜生畏惧天雷。”

易书长舒一口气,只是没过多久他的心弦就再次绷紧。

“雷霆总有停止的时候,到那时候……”

好似在证明他的想法,巨蟒在等待了十息后又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它冰冷的眸子先是瞥了一眼庙门外的阴霾便贴在横梁之上一动不动。

它……在等待雷声停歇。

“该死!”

易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那丝怒意,努力思考破局的方法。

“对了,功法,我拥有这具身体原主所有的记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修行他记忆中的功法?

只要能够孕育出真元那么获救的可能将会大增。”

下一秒易书眼中爆出一抹异彩,大脑飞速运转按照记忆中原主的修行方式开始吐纳。

然而下一秒。

“咕噜~”

轰鸣声在胸腹间回荡,一股难言的昏沉感直冲天灵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只是刚一开始吐纳,心口就有无数污秽浊气生成,脑海里更是涌现万千恶念侵袭神志。

“想不到妖力冲击的后遗症这么强,若是强行修炼只怕会走火入魔。”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易书只觉得越发揪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天穹之上有暴雨倾盆而下,整片大地陷入昏暗。

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易书和妖兽都清楚,当雨过天晴之时就是血腥盛宴开始的那一刻。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炸响。

梁柱上的巨蟒狠狠一颤,每一道雷声都能让它的神魂受到震动,使它不敢妄动。

暴雨持续落下,破庙内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压抑。

……

比死亡更加煎熬的就是等待死亡。

压抑的气氛化作无尽阴冷不断侵蚀着易书的每一条神经,脑海中的恶念又开始浮现,莫名的烦躁在他心头滋生。

刚穿越就要死么,可我……不甘心啊。

不甘和愤怒在易书胸口不断堆积并与之前吐纳时产生的浊气碰撞着。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为何不痛快些。

一种不得不发泄的疯狂充斥着易书的脑海,使他整个人变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算死我也要咬下这头畜生一块肉!”

此时易书满脑子都充斥着疯狂的想法。

终于,一声怒喝从他口中传出。

“畜生,有种你过来啊。”

呼~

怒吼带走了所有的积抑,这一刻易书感觉无比轻松。

脑海中一片空灵,空灵之中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作死版仙灵系统。” 第二章:入门 “作死版……仙灵系统???”

突兀的提示音让易书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想系统想疯了才会在临死之前产生幻听。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初次奖励,仙灵之气1点。”

直到第二次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同时眼前浮现出一个虚拟面板,易书才仿佛触电一般全身一个激灵。

我的系统终于到账了。

望着眼前出现的虚拟面板,易书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宿主:易书

所修功法:清虚道法

修为:**

奖励仙灵之气:1点。

看着虚拟面板,易书心念微动便有一缕半寸左右的紫色气息出现在丹田内。

这就是仙灵之气吗?

只见这缕紫色气息正在丹田内以圆形轨迹流动。

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从丹田中传来,易书急忙摒弃杂念,将意识沉入体内。

随着仙灵之气入驻丹田,他体内开始有微弱真元生成。

就像干涸的沟渠被注入清甜活水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有感觉了,立起来了,手指立起来了。”

感受到身体五肢传来的真实触觉,易书觉得此时的他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再看这具身体,因为妖力冲击而闭塞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被妖族击杀时带来的伤势也在缓缓修复着。

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让易书忍不住发出舒爽的轻哼,就连他的视觉和听力都得到了增强,每一滴雨滴的坠落都清晰入耳。

横梁上,巨蟒身上的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以及它眼中射出的两道嗜血寒芒。

“嘶~”

嘶吼声让人汗毛倒竖。

刚才的言语挑衅彻底激怒了它。

愤怒让这头妖兽陷入狂暴,坚硬的蛇鳞片摩擦出点点星火,它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下一秒巨蟒绕柱盘旋,不过呼吸之间便下移了一丈多。

易书全身一个激灵,双手猛的撑地坐起,同时一甩袖口抛出一枚丹药吞入腹中。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这样能让伤势恢复的更快些。

做完这两个动作后,巨蟒已经来到地面,数丈长的身躯盘在一起犹如小山一般高。

立起的三角形脑袋往后平移,好似一个巨人在俯视渺小的敌人。

“嘶~”

巨蟒大嘴张开一百八十度,露出两根带着墨绿色粘液的毒牙。

腥臭味扑面而来,易书只觉胸口一阵烦闷立即屏住呼吸。

身旁的火堆被腥风吹得噼啪炸响,火焰几乎与地面平行。

眼看巨蟒的头颅即将向后平移到极限,届时就是它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轰隆~”

天穹之上又有雷鸣声传来,天威之下巨蟒又是一颤,而它眼中的凶光却不减反增。

愤怒让这头妖兽的兽性占据了上峰,闪着寒光的毒牙闪电般刺出。

像是即将品尝到血食的美味,巨蟒眼中露出一抹残忍和得意。

只是它没有注意到,外间雷霆炸响的瞬间,它眼中这个必死的人类蝼蚁非但没有表现出恐惧,那双平静的眸子中反而爆出一抹异彩。

毒牙在视线中无限放大,电光火石之间易书吐气开声低喝一声:“雷来。”

随着这道铿锵有力的嗓音在破庙中响起。

一道刺目白光猛的劈下,随后才有恐怖雷鸣声在庙宇中炸响。

“轰隆~”

整间破庙轰然震动,无数瓦砾化作齑粉飞扬。

尘烟弥漫了整个大厅,朦胧中有巨大身影在尘烟中痛苦翻滚,粗壮的蛇尾疯狂捶打地面。

“砰砰砰~”

直到数十息过后,尘烟散去,巨蟒消失不见。

易书保持着坐姿不变,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放在胸前一寸处,手掐一个法诀,名曰:引雷

引雷决是道家一个很普通的低阶法诀,同时也是原主学习的第一个术法。

之所以普通是因为这引雷决并不像五雷正法那样可以平地起惊雷。

引雷决更像是一种媒介,把原本就要落下的雷霆通过牵引的方式转化成攻击。

同时,引雷决有三个弊端,一是不打雷不能用;二是雷电速度太快,菜鸟不易操控,所以准头就差很多。

第三则是相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道术法对于真元的消耗太大。

比如现在,易书虽然可以施展引雷决,但是准头却偏了一尺左右。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他先是暗道一声可惜,随即双眼瞪得滚圆。

只见前方地面上留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以及四五片带着血肉的乌黑鳞片。

“记忆中的引雷决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

易书有些惊愕,这样的破坏力,比原主施展的引雷决威力高出了一倍不止。

按照记忆,原主在施展引雷决时最多能够劈断一棵小树,震慑大于伤害,可是现在……

易书在震惊之余心底隐约有些猜测,只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焦臭味,易书在横梁上方的阴影中发现了受伤的巨蟒。

此时的巨蟒正努力蜷缩着身躯,大片腥臭血污顺着梁柱流淌。

“嘶~”

似乎是察觉到易书的目光看来,一颗硕大蛇头猛地从阴影中探出,张着嘴朝下方嘶吼。

只是这嘶吼声怎么听都有些气势不足,竖瞳中的萎靡和惊恐却是在飞速扩散。

“居然没劈死这头畜生,可惜了。”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易书目光冷峻盯着巨蟒,心底却是一点都不轻松。

刚才情况紧急恰好又有雷霆落下,施展引雷决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头畜生离得太近,雷电击伤了巨蟒的同时也震伤了自己。

脏腑间的疼痛倒还在其次,毕竟之前吞服过疗伤丹,药效还未消失。

真正麻烦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易书心念急转飞快寻找新的应对方法。

一道引雷决几乎耗光了所有的真元,此时他的身体比刚醒过来时还要虚弱。

从穿越后易书就一直在与巨蟒对峙,那种紧张的环境下对精神力的消耗本就很大。

刚才引动雷霆又是一场巨大的消耗,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眼前的景物在扭动中逐渐变得模糊。

“不能睡,这头畜生已经被吓破了胆,现在睡过去就前功尽弃了。”

易书狠狠一咬舌尖强提一口心气。

他的眼神再次恢复清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生成。

只见他双手撑着地面缓缓躺下,就像之前刚醒过来时的样子。

有意无意间易书露在袖口外的手似乎还掐了个法诀,平静的眸子再次与巨蟒对上。

那样子好像在说刚才只是幻觉,你可以再来一次。

“……”

巨蟒顿时又惊又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然而刚才那种天威临身的恐怖以及神魂受创的痛苦早已让它彻底胆寒。

野兽的本能迫使它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碰~”

巨蟒甩动脑袋击穿屋顶一头撞进雨幕中消失不见。

“呼~,赌赢了。”

等待了数息后易书长舒一口气。

疲倦如潮水般袭来,恍惚中似乎又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驱逐一头低阶妖兽,奖励仙灵之气1点。”

“驱逐也有奖励?这系统……真香。”

双眸微阖,易书脸上带着笑意沉沉睡去,睡梦中他似乎听到风雨中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近破庙。 第三章:为祸 暴雨初歇,庙外瓦沿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雨滴。

易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一人站在江边任凭寒风刺痛全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万家灯火,把手机和钱包轻轻放在脚边。

汹涌的江水将他吞噬,犹如掉进了妖兽张开的巨口……

“公子,这小道士醒了。”

在一道粗犷的呱噪声中,易书缓缓睁开双眼。

一颗十分丑陋的脑袋几乎占据了他大半个视野。

眼如铜铃,眉似扫帚,厚唇阔鼻,粗糙的毛孔外加浓密胡须。

哪怕易书已经见识过了更为恐怖的巨蟒妖兽,在看到这颗脑袋还是不由得全身一阵恶寒。

“二柱,退开些,别吓到人家。”

“好的,公子。”

那名叫二柱的糙汉退开,露出他后方一名青年男子。

青年作读书人打扮,模样俊朗,端坐大方。

此时正在火堆旁烘烤着他身上那件湿漉漉的儒衫。

见易书看过来,儒衫青年面带歉意起身揖礼。

“在下李慕儒,为躲避暴雨闯入此处,叨扰了小道长,还望海涵。”

“这是我的随从,二柱。”

儒衫青年随手一指那糙汉,就见那家伙“砰”地一拍胸膛,朝这边扬了扬脑袋。

“在下易书,呃……是个道士。”

易书起身回礼,余光扫过刚才被雷霆劈过的地面,眉头微蹙。

“易道长是在寻找此物?”

说话间,李慕儒从袖中摸出五枚乌黑鳞片俯身递出,他的目光一直在留意易书脸上的神情变化。

这五枚鳞片正是之前从巨蟒身上掉落的蛇鳞,上面还沾染着少量焦黑血污。

“有劳了。”

易书微微颔首接过蛇鳞,直接揣进怀里。

能够硬抗一次雷电攻击而不毁,单凭这一点就说明这蛇鳞不简单,他可不会拱手送人。

见状,李慕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好似心头大石落地,只见他长舒一口气才道。

“还请易道长告知在下这蛇鳞是从何处所得。这件事关乎许多人的性命。”

说到最后李慕儒的语气已经带上些许急切。

“他知道这是蛇鳞,还说牵扯到人命,那他……是想要找那条巨蟒寻仇?”

心念电转间易书似乎猜到李慕儒的意图,于是开口说道。

“我之前在这破庙里遇到一条大蛇,与它斗了一场,这蛇鳞就是从它身上掉落的。”

“果然是那畜生作祟。”

易书话音才落就见李慕儒狠狠砸拳,只是不等他开口便有一道略带轻佻的语气传来。

“小道士好大的口气,就你这小身板,学过几年武艺,能斗得过一条大蛇?真是吹……”

原来是那随从二柱满脸不屑走了过来。

“二柱不得无礼。”

李慕儒脸色一沉打断随从的话,随即起身朝易书深揖一礼。

“家仆无礼还望道长勿怪,如此说来是道长出手打伤了那条大蛇,李慕儒代表山下百姓感谢易道长!”

“谢我?为什么?”

易书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道长有所不知,山下百姓苦这大蛇久矣……”

李慕儒语气微涩,开始讲述缘由。

原来他们此时所处的这座山头属于临水县地界,山脚下的百姓靠山吃山,不时会进山打猎劈柴。

可从三个月前开始就不断有百姓在山里失踪,有传言说山中有条大蛇,喜好食人。

为此,临水县县衙陆续派了两拨人进山查探,结果都是有来无回。

一来二去,连带着附近这几座山头都成了禁地,几乎没人再敢踏足。

县尊大人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没过几日便病倒了,衙门里又不敢继续派人进山送死,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直到今日,作为县尊独子的李公子终于坐不住了,打算亲自上山为百姓和父亲了却这桩心病。

于是便带着糙汉二柱进山查探。

谁知路遇暴雨只能先来这破庙避雨。

李慕儒自然是聪明的很快便从地上的痕迹推断出了大概过程,只不过他还不能确认那个与大蛇战斗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位面嫩的小道士。

“三个月前么?”

易书目露追忆,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末了,李慕儒随手一指身旁的二柱。

“我这随从武艺极高,能生裂虎豹,此次进山就是为了斩杀那条大蛇。”

听到主子夸赞,那糙汉二柱挺直了胸膛狠狠瞪了易书一眼。

他本想着陪自家公子进山解闷,区区一条大蛇而已,遇上了随手打死便是还能讨得公子和县尊大人欢心。

不曾想让这爱吹牛皮的小道士给放跑了。

错失立功机会的二柱自然要把这一切怪罪到易书身上。

易书听罢顿时有些无语,有心劝两句,又担心扫了这位李公子的兴致,干脆闭嘴不言。

至于那糙汉二柱他也观察过,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感压根不是修行中人。

正如李慕儒所说只是一个血气旺盛的武夫,放在江湖上或许是一把好手,可是面对妖兽嘛……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对了,易道长,那条大蛇到底有多大,坊间传的很玄乎,有没有这么粗?”

说着,李慕儒抬起双手用虎口卡住自己的脑袋来做比较。

这个逗比,难怪这种时候还敢上山。

易书深吸口气,最终如实描述了巨蟒的大致体型。

李慕儒听得俊脸泛白,眼底的担忧越发浓郁。

一旁的随从二柱则是满脸不屑,他越发笃定易书是在说谎骗人。

“这件事必须尽快告知父亲,如此大的巨蟒只怕已经……”

李慕儒一脸讳莫如深急忙起身朝着庙外走去,只是没走两步他便又回过头来。

“易道长,不如您也跟我们一起下山吧,若是中途再遇到那头畜生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

不等易书有所回应,二柱一步来到李慕儒身前站定,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易书的视线,低声说着些什么。

这边,坐在火堆旁的易书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以他现在的听力,别说两人在眼皮子底下低声交谈,就算是了隔着一堵墙,他也能把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下这个关口,易书就算不去听也能猜到二柱会说些什么。

果然,下一秒就见李慕儒摆手斥道。

“行了,骗没骗人本公子自有定论。”

说罢李慕儒再次向易书抱拳。

“易道长,虽然您未能斩杀那头畜生,但李某佩服道长的勇猛。

如今野兽肆虐百姓遭殃,李某恳请道长护我下山,至于道长日后还会不会去追杀那条大蛇,李某不敢强求,全凭道长自愿。”

“但不论如何,李某都会在下山后支付道长一百两纹银,当作酬劳。”

“公子不可……”

“闭嘴。”

二柱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慕儒低喝一声打断。

那蛇鳞大如稚童巴掌,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大蛇。

他李慕儒虽然只是一介凡俗,但别忘了他父亲可是一县之尊,在很小的时候他便跟随父亲见识过超越了凡俗的人和事。

这也是他立志要成为儒家读书人的原因,要知道在这举世崇儒的浩然域内,那些真正的儒家读书人,可不仅仅只会吟诗作对那么简单。

再看生得牛高马壮的随从,李慕儒对这个认知只局限于世俗江湖的武夫生出了一丝怜悯。

“那就一起下山。”

易书只是沉吟了一瞬便起身走出破庙。

那头巨蟒已经被他吓破了胆,近期内肯定是不会再冒头了,这一路上安全自然不成问题,一百两银子相当于白送。

再说下山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 第四章:大不大 一前一后三道身影相继走出破庙,途中在路过一处水洼时,易书蹲下身开始清洗脸上的血污。

水面上倒映出一个头扎道髻的少年模样。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星目熠熠生辉,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道士。

这是易书第一次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还不赖,就是面嫩了些,往后蓄了须应该会好点。”

易书摸着下颚对自己的相貌点评一番,起身时伸手掬一捧水拍在脸上。

微凉的山风吹来,带起他鬓角的发丝,一缕天光刺破云层落在易书身上,道袍虽然污秽不堪,可在旁人看来却有一层莹莹宝光环绕周身。

“易道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远处李慕儒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随从二柱则是发出一个简单的鼻音。

这两人的反应易书没有理会,心念微动眼前浮现系统面板。

宿主:易书

所修功法:清虚道法

修为:凝气一层

系统奖励:1点仙灵之气。

“总算是踏入修士行列了啊。”

那点因为驱逐妖兽而获得的仙灵之气被易书用心神控制着进入丹田,眨眼便与之前的紫色气息融合,在丹田内徐徐画圆。

“真元又壮大了不少,修为还达到了凝气一层。”

易书嘴角有笑意在扩散。

修仙啊,谁不向往呢。

这个世界的修士修为有不同等级划分,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越厉害的修士,修为等级越高。

凝气一层算是最底层,往上还有二层三层直到第九层。

九层之后易书懒得去想,先顾好当下就行,起码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努力的方向。

“易道长,该动身了。”

不远处李慕儒抬手招呼一声,他身旁的二柱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来了”

易书绕过水洼快步跟上。期间又惹来二柱嘲讽。

“连半丈宽的小水洼都跨不过去,还说自己打伤了一条巨蟒,呵~。”

不等主子呵斥,二柱一缩脑袋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他负责开路,易书负责垫后,李慕儒走在中间,对于这个安排二人都没有异议。

……

山中古树参天,虫鸣声不绝于耳,偶尔三人说话声大些还会惊起几只藏在林中的鸟兽。

“易道长,不知下山后可有落脚处,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帮着寻个住处。”

“不敢劳烦李公子,下山后我直接回知微观便是。”

“栖霞山知微观?”

李慕儒心头一惊看向易书。

“怎么,李公子听过这个地方?”

易书开始翻检记忆,在原主的记忆中知微观应该不出名才对。

而一旁的李慕儒则是另一番心思。

他注意到易书说的是回知微观,那就说明这位易道长原本就是从知微观出来的。

可奇就奇在这里,那知微观他是知道的,就坐落在县城八十里外的栖霞山上。

几年前还跟随父亲去拜访过那位老观主。

可在李慕儒的记忆中知微观就只有老观主和一名打杂的瘸腿马夫。

并没有易书这么一号小道士。

而且那位老观主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仙逝。

如今的知微观已然没了道士,只剩那个瘸腿的马夫老张。

“李公子不信?”

似乎是看出了李慕儒的疑惑,易书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突然涌起的伤感。

“若是李公子不信,可以去问问道观里的瘸腿老张,他可以证明。”

“呃……易道长说笑了。”

李慕儒讪笑一声摆摆手。

若说他一开始还有所怀疑的话,此时听到易书提起瘸腿老张这个名字,他心头的疑惑已经去了大半。

剩下的一半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易书没有继续解释,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担心会暴露。

记忆中原主本就是知微观的人,那时候的知微观有三个人。

和蔼可亲的老观主,喜欢在半夜小酌的瘸腿老张,

以及刚被老观主带上山的小道童易书。

或许是时间隔得太久,有些记忆变得模糊。

易书也记不起原主当年是在进入知微观的第五天还是第七天被送走的。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如今他需要这么一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于是便打算照着原主的行程走一步看一步。

别的不说,最少可以帮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例如户籍。

要知道这个世界对户籍的管理非常严苛。

一个身份不明的道士,只怕上街没半个时辰就会被请去衙门喝茶。

就算原主离开了十年易书也不担心瘸腿老张会不认自己。

毕竟原主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完成老观主的遗愿,主持知微观。

夕阳西下,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来到半山腰。

余晖透过树荫在地上映照出点点斑驳。

走在前面的二柱不时驻足等待后方两人跟上。

对此这个糙汉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他的主子可是实打实的文弱书生。

哪怕一路上休息了三次,李慕儒此时还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身儒衫干了又湿,大量的汗水引来无数蚊虫,让李慕儒疲于应对。

反观易书,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任何疲态,一直紧紧跟在队伍的末尾。

这倒让原本想看笑话的二柱有些诧异。

一路上二柱有好几次偷偷加速,但是每次易书都能从容跟上,反倒是把李慕儒累的够呛。

几次过后,二柱便不敢再使坏。

他担心被自家公子发现不好收场,公子只是身子弱,又不是傻。

整个临水县衙门里谁不知道公子满腹经纶聪明绝顶。

兄弟们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从来瞒不过公子,只不过公子为人谦和懒得计较而已。

如此想着,二柱十分隐晦的瞪了一眼后方的易书。

“嘿,这是第几次了?”

易书险些被这莽夫气笑,不过很快他便收敛全身气息,不动声色的把身子压低。

下一秒,

就见走在最前面的二柱全身猛地一震。高大的身躯就这么定在山道中间,犹如一堵高耸的石墙。

“碰~”

被蚊虫袭扰险些发狂的李慕儒整个人撞在二柱背上又弹了回来,好在一只手及时伸来托住他。

“二柱……”

李慕儒刚打算训斥几句,就见扶住他的易书面色凝重朝他摇了摇头。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能够省去许多废话。

好似猜到了某种可能,李慕儒瞪大双眼,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易书又微不可查点了点头,李慕儒只觉一股凉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犹不死心的他扭过头,目光绕过二柱剧烈颤抖的身躯,朝前方山道上望去。

只一瞬间,李慕儒如遭雷击全身汗毛倒竖。

再看易书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二柱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只听他低声道。

“高手,这蛇大不大?” 第五章:易先生不是一般人 二柱筛糠似的抖动着,在他前方几丈外的山道上,

一条水桶粗的巨型蟒蛇横在道路中间,

乌黑的蛇鳞组成一道道错乱的幽暗花纹。

若是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这条巨蟒的腹部有块脸盆大小的焦黑伤口,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恶臭。

“嘶。”

巨蟒撑起脑袋露出毒牙,死死盯着这个胆敢打扰自己晒太阳的废物人类。

来自妖兽独有的恐怖气息好似一座大山压来。

这一刻二柱终于明白那些进山查探的同僚们为何一个都没有回去。

面对如此恐怖的生物,二柱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想要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咯咯咯。”

二柱想要求救,同时提醒身后的李慕儒快跑,然而干涩的喉咙中只能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再看李慕儒,他比二柱更加不堪,在看到巨蟒的瞬间脸色就变得煞白。

若不是易书伸手托着他,此时李慕儒早就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了。

“原来易道长没有骗人,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抗衡的存在。”

“对了,易道长,易道长曾与这头畜生斗过一场,似乎还赢了?”

主仆二人心底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好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两人齐齐转动僵硬的脖颈,哀求似的看向易书。

“都别乱动。”

易书低喝一声制止两人的动作。

现在天上没打雷,要是引来那头畜生攻击,自己也得跟着露馅,到时候可别怪道爷我不讲义气。

易书暗戳戳想着,如今他有了凝气一层的修为,原主已经学过的术法到也能用几个。

问题是能攻击的术法目前只有一个引雷决和一门驭火术,其余都是例如御风决这类逃跑大于攻击的术法。

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这畜生先前已经被吓破了胆,老话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就算失败了,我也有把握跑过二柱。

如此想着,易书飞速打量一眼不停颤抖的二柱,似乎真在考虑这货能不能填饱巨蟒的肚子。

好在此时李慕儒和二柱都严格遵守易书说的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这种时候易书的话就是圣旨,他的形象更是在二人心中无限放大如同一座山岳一般。

二柱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哪怕心底有一万个不愿意,此时也不得不相信看似弱不禁风的小道士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只祈求易书在搭救公子的时候顺手捞自己一把。

对面的巨蟒几乎是在易书话音才落的时候就做出了反应,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

这声音它可是太熟悉了,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神魂受创险些要了它半条命,不知要修行多久才能恢复。

当时要是跑慢些……

巨蟒不敢往下想。

这一切都是那个狡诈的人类造成的,明明会克制妖兽的雷法,却还要藏拙搞偷袭,该死的人类。

“嘶”

巨蟒习惯性的发出一声长嘶。

只是下一秒又突然顿住,像是被人一把扼住喉咙。

视线中,那名身材高大的废物人类身后走出一道化成灰它都认识的身影。

那脏兮兮的破烂道袍,平静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一抹从容。

没错,就是这个该死的人类。

巨蟒眼中的惊惧迅速扩大。

一息过后,

只听“歘”的一声,山道上划过一串残影,带起满天尘土。

“呼~”

劲风掠过,山道上早已没了巨蟒的身影。

易书松开袖中捏着的道决,赶苍蝇一般挥手驱散弥漫在周身的尘土。

“走吧,咱们下山。”

易书扫了一眼如同石像般呆住的二人,转身前行。

感受着落在背上的两道炙热目光,易书内心无比平静。

“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回过神来的李慕儒一揖到底。

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易书为易道长,而是以先生相称,执晚辈礼。

一旁的二柱脸上带着浓郁羞愧,这个高大的汉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恐惧还未从他身上退去。

毕竟他是挡在最前面的人,受到的心理冲击最大。

当初易书在独自面对巨蟒时还能够保持冷静,一来是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最主要的还是他早已在记忆中见识过了更加震撼无数倍的画面。

“二柱感谢易先生救命之恩,先前多有得罪,请先生责罚。”

二柱“噗通”一声跪在山道上开始磕头。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易书仅仅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能吓退如此恐怖的野兽,可越是这样才越让他心底发怵。

“若是当时易先生没有选择站出来,而是带着公子跑了,又或者什么都不用做,等那条巨蟒把他吞了再出手……”

二柱不敢再想下去,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易先生绝不是一般人,要跪就跪的彻底些,这样才有得救。

“责罚?”

易书止步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请易先生责罚,不然二柱心里不安。”

二柱梗着脖子重复着。

“呵,你这糙汉倒是有些脑子。”

易书扭头就走,这点小伎俩他如何看不穿,现在的李慕儒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二柱先前得罪自己的时候李慕儒可是都看在眼里,孰轻孰重聪明的李公子不会分不清。

果然,李慕儒深吸口气盯着不断磕头的二柱道。

“回去后你就上街巡视吧,这件事我会与父亲说,想来父亲会同意的。”

跪在地上的二柱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要被主子抛弃了。

上街巡视和在公子跟前嘘寒问暖,哪个重要?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可是县尊大人的独子啊,而且听说年后有望去往儒家书院读书。

只要抱紧了这条大腿,他二柱在县衙里都能横着走。

可是现在却被一脚踢开,二柱只感觉天塌了一般。

“还不滚起来背我下山,没看到易先生都走远了吗?”

李慕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奴才他用着顺手,无他,听话且忠心。

可是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当自己的面得罪易先生,若再不施与惩戒,只怕祸事就要临门了。

趴在二柱背上,李慕儒的目光变得幽深。

“二柱,别怪公子心狠,你今日做的太过了,我是在救你的命,那位易先生不是一般人呐。”

牛高马大的汉子顿时红了眼眶,嗯了一声,闷头赶路。

易书其实走的不快,毕竟答应了要护着李慕儒下山,听着后方快速接近的脚步声,易书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是谁说古人憨傻的。

天光渐暗,山脚下亮起零星灯火。

有二柱这个练家子背着,行程快了一倍不止,三人终于在日落时分走出了山林。

双脚踏在县城的青石板上,易书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又变得有些郁闷。

眼前的系统面板告诉他刚才的行为没有获得任何奖励。

“什么破系统。”

易书在心底吐槽一句。

那头巨蟒妖兽巨蟒修为强于我,挑衅和驱逐它都有奖励。

但是第二次驱逐为什么会没有奖励?

还是说在同一个事物身上的每一种有效行为只给一次奖励。

那么目前所知的有效行为就是挑衅和驱逐修为高于自己的。

不知道宰了那头妖兽算不算一种有效行为,不过目前还打不过那家伙,还需再等等。

易书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跟随李慕儒融入俗世长街的灯火中。 第六章: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晨曦破晓,雄鸡唱明。

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内,易书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洗漱。

这是昨晚进城后李慕儒帮着安排的住处。

随手推开房门,入眼处是一座占地极大环境宜人的清幽小院。

院中竹林水榭遥相对望,青石假山流水潺潺,在县城中能有这么一座宅子算是很难得的了。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

一边欣赏院中景色,易书朝院中走去。

原本按照计划是要尽快赶回知微观,可昨晚入城时天色已经擦黑,李慕儒又诚心挽留他只能答应暂时住下等天亮再走。

其实这样也好。

经过一夜修整,易书只觉神清气爽,体内真元自然流动滋养全身血肉,

整个人的状态比前一日又有变化,隐隐间多了一丝出尘气质。

来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易书摊手丢出五枚乌黑蛇鳞。

蛇鳞落在石桌上发出一连串金鸣之声,此时易书才有闲暇仔细观察这些蛇鳞。

鳞片形状基本相同犹如稚童巴掌大小,经历雷电轰击后只是在边缘薄弱处灼烧出几个不起眼的孔洞。

只见易书拿起其中一枚看上去较为厚实的蛇鳞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阳光下那枚蛇鳞竟然带上了一抹淡淡的银色,像极了昨日在铅云中四处乱窜的电蛇。

“这可是好东西啊。”

易书面色一喜,从袖中摸出一小捆细绳,捏住线头对准蛇鳞边缘位置的孔洞穿过。

这捆细绳是昨夜从李慕儒那里要来的,听说是用牛筋熬制,韧性十足。

刚拿到手的时候易书还让二柱试着扯了扯,结果那糙汉憋得双目赤红也没能扯断。

细绳来回穿过一片又一片蛇鳞,不多时五片蛇鳞就被串联在一起。

随后易书用手拉着两头用力紧了紧再分别打了个死结。

不多时,一件迷你版的护甲被他捧在手里。

“糙是糙了些,但起码能用。”

满意的点点头,易书把护甲放胸口位置比划几下,护甲不大刚好能够护住胸口,比前世在博物馆看过的护心镜大上一圈的样子。

易书对这件护甲十分满意,当即起身脱下道袍,用剩余的牛筋绳把蛇鳞护甲固定在胸口,随后再穿回那件脏兮兮的道袍。

做完这一切后,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李慕儒带着二柱来了。

“易先生起床了吗?”

“来了。”

易书起身正打算挪步随即又停住。

望着两丈外的院门顿时玩心大起,只见他抬手掐了个御风决同时一步跨出。

不过是呼吸之间竟然跨过两丈距离稳稳落在门口。

嘿,这御风决还挺好用。

易书轻笑一声,满意点头。却不料此时墙头处传来一声稚嫩低呼。

他连忙循声望去,只看到两根缠着红绳的羊角辫飞快隐匿下去。

同一时间,隔壁院里传来一声痛呼。

摇摇头,易书没有理会,猜测是自己刚才太过得意忘形,吓着了隔壁爬墙头的孩子。

随手打开院门,李慕儒带着二柱一脸恭敬守在门口。

“易先生,我给您带了早食。”

李慕儒笑着扬了扬手中食盒。

“进来吧。”

易书返身回到石桌前坐下,二柱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看着这糙汉谨小慎微的行径,易书不置可否笑了笑。

这家伙昨夜应该是使了些手段让李慕儒心软了。

对于这种江湖莽夫,易书其实并不反感,很多时候江湖中人最重侠义。

眼前这二柱看着就挺忠心的,他也懒得插手人家主仆间的事儿。

“易先生,还住得惯不?”

“还行。”

吃着茶叶蛋,喝着小米粥,易书和李慕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旁的二柱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两人身后,俨然一副忠心户主的架势。

一顿早餐吃了近半个时辰,拍拍肚皮,易书起身告辞,这是昨晚就定下的计划,他要尽快赶回知微观。

“我送一送先生。”

李慕儒虽然不舍,但也不敢强留,立即跟着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余光瞥过墙头,易书不禁又想起那两根绑着红绳的羊角辫。

“隔壁住是什么人?”

哪知他话音才落,就见一向温文尔雅的李慕儒脸色微变,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

“哦,那是本县王员外的宅子,是里面的人打扰到先生休息了吗?”

李慕儒语气微沉,想着若是这姓王的真要冲撞了易先生,自己回头就跟父亲仔细说说。

如今父亲卧病在床,县衙里好多事都积压着,但是易先生的事,理当优先。

“狗屁的员外郎,这些年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

“闭嘴。”

正当李慕儒想着要不要把此事告知父亲时,两人身后响起二柱的嘀咕,只是立马就被他厉声打断。

可以看得出来,这一次李慕儒是真的怒了,儒雅随和的他面容都有些胀红。

只听李慕儒深吸口气盯着二柱严肃道。

“若是你们能找来苦主作证那就去王家拿人,出了事我担着,若是没证据就闭上你的狗嘴,免得给你自己惹祸。”

“公子恕罪,是属下们无能。”

二柱深埋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是语气中的憋屈还是能让人感到这个汉子此刻的心情。

“看来这里面水很深啊。”

易书眉头微蹙,十分干脆的闭上嘴不再言语,当先朝门外行去。

临江县城其实不大,城中民宅以主街道为中心朝着周围辐射,越是靠近主街就越繁华。

易书昨晚住的宅子就是整个县城最好的地段,出门绕几步路就来到主街上。

笔直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街道两旁挤满了做生意的小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路走来易书看到不少百姓笑脸真诚跟李慕儒问好。

就连长相凶悍的二柱都有孩子敢上前与他搭话。

“二柱,二柱,下值以后敢不敢去帮我爷爷劈柴。”

“不敢,滚蛋。”

二柱笑骂一句,抬起蒲扇大的巴掌作势欲打。

孩子半点不怵,吐着舌头跑远随即又转过身朝着这边做鬼脸。

一路上嬉闹声不断。

易书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对李慕儒的感观又好上不少。

可以看出李家在临水县的群众基础真的很不错,如若不然又有哪个百姓敢跟县尊独子嬉闹玩笑。

此时易书有些理解李慕儒一介书生为何敢冒险进山斩蛇了。

城门口,易书让李慕儒止步,就李公子那脚力,再送下去怕是天黑都走不出五里地。

“易先生,山水有相逢,这里有些干粮先生带着路上充饥。”

说着,李慕儒从二柱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双手递来。

易书随手接过,包袱入手一沉同时伴有银钱碰撞的响动。

李慕儒干咳一声,眼中带着恳求。

“我知道先生是高人,定然不喜这些黄白之物,只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先生一定收下。”

易书这才想起对方之前承诺过一百两酬谢,想必是担心自己拒绝才会藏在包袱里等临别时送出。

李少,你多虑了,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易书在心底嘀咕一句,挥挥手算是告别,转身大步离去。

远远的李慕儒的嗓音再次传来。

“易先生,救命之恩李慕儒不敢忘,期待与先生再相逢。”

霞光中一袭道袍微微拂动,易书顿了顿轻“嗯”一声,逐渐走远。

“公子不必伤感,那知微观离咱们也就八十里路,改天二柱骑马护送您过去拜访易先生。”

“二柱啊,你……不明白的,那座道观有些不一样呢。”

李慕儒语气幽幽,回想起那年跟随父亲一起去拜访那位老观主。

作为一县之尊的父亲对那位老观主可是恭敬得紧。

至少在李慕儒的记忆中,父亲待人只有过两次那样的情况。

第一次是十年前从书院来了一位儒衫男子,父亲说那才是真正的儒家读书人。

也就是那时候李慕儒从父亲口中知道了许多凡俗难以触及的事情。

再有就是见老观主那一次了。

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李慕儒再次合手揖礼后才转身回城。

“有什么不明白的,那知微观里还能有神仙不成?”

二柱小声嘀咕一句,屁颠颠往回走。 第七章:李家坳 日过中天,暖风徐徐。

自从离城之后易书便闷头赶路。

来到野外荒芜之地才运转真元抬手掐了一个御风决。

刹那间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双脚一蹬地就能飘出两丈远。

待落地后体内真元再次循环,身体又跟着朝前飘飞,还真的有种御风而行的舒爽感。

如此反复数次,不知不觉间竟然飘飞了数百米远。

“这样赶路方便多了。”

易书心情大好,再次调整落地蹬地时的衔接时机。

力求一次比一次更快。

经过十几次调整竟是连落地的动作都快到看不清楚。

远远望去就只有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向远方。

看着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易书越发兴奋,他的御风决似乎上了一个台阶。

每次掐诀都能瞬时发动,同时对真元的操控也越发娴熟。

玩得兴起时,易书甚至尝试着全力运转真元,想要试试能够飘飞出去多远的距离。

只见他低喝一声,丹田内的紫色气息犹如得到命令一般,瞬间提速,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绕着丹田画出一个圆环。

与此同时易书体内传出一声轰鸣,全身真元犹如骏马奔腾,在经脉内疾行。

通过心神观察,易书甚至“看”到真元上隐隐带着一抹紫色。

“轰。”

易书双脚蹬地,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则是消失在原地。

“啊咧”

只来得低呼一声,眼前景物一花,耳边破风声响起。

随后易书整个人就到了半空,脚下的景物还在持续变小。

直到距离地面五六丈高时,他的身体才开始坠落,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三息后,十多丈外的草丛里,易书一瘸一拐走出来。

“妈呀,这么远。”

回首刚才起跳的位置,易书深吸一口气。

三百多米的距离,这可不是一个初级御风决能够做到的,莫非……

易书略作沉吟,想到了混杂在真元里的那抹紫色,以及丹田内的紫色气息。

“果然是仙灵之气的原因,上次施展引雷决也同样如此。”

有了这个发现后,易书的心情越发舒畅,再一次动身掠向更远处。

……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金黄色的余晖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道身影从古树上无声飘落,易书拍了拍干瘪的肚皮往地上一坐,随手打开李慕儒给的包袱。

包袱打开顿时有一阵肉香扑面而来,入眼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酱牛肉以及五个白面馒头。

在包袱的内衬里还放着两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和几两碎银子。

易书挑眉,先把银票揣进怀里,再把碎银塞进袖口夹层中方便使用时取出。

最后才抓着酱牛肉大口啃起来,一口肉一口馒头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食物吃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易书干脆抓起最后一个馒头边走边嚼。

他打算去前方山坳里讨些水喝,刚才在古树上辨别方位时发现山坳里有个看着眼熟的村寨。

虽说这御风决对真元的消耗不大,但是架不住次数多。

埋头赶路一整天,此时易书体内的真元几乎被耗光,现在想要下山就只能步行。

当易书终于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

朦胧的夜色笼罩大地,村寨内亮起零星灯火,偶尔传出几声犬吠。

易书大步走进村子,脚下传来细微轻响,低头一看进村的小道上竟然撒满了纸钱。

有的纸钱早已破旧和泥土混在一起露出大半边角,有的则是刚撒落没多久,白的像雪。

这是有人过世了?

易书有些犹豫,奈何实在渴的难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谁”

夜色里一道苍老的嗓音传来。

易书抬眼望去,以他的目力自然能够看见那是一个手持粪叉的干瘦老人正满脸戒备站在篱笆小院里。

“老丈,我是过路的,想进村子讨口水喝。”

“汪汪汪。”

易书一开口,引来几声犬吠。

“你站那里别动,等我先把狗解开。”

老人语气生冷,随即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解开?不是应该栓起来么?

易书满头问号。

很快老人就抬着粪叉走出来,至于那只狗的确是被解开了,此时正隔着篱笆望向这边。

而老人的一只手就放在篱笆上,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够推开那道小门把狗放出来。

然而那狗只是仰着鼻翼嗅了嗅便失去兴趣,满院子撒欢乱跑。

见状老人轻舒一口气,脸上的戒备神情也松懈不少。

“山里的畜生最有灵性,进来吧。”

老人嘀咕一句,引着易书走进小院,不多时递过一个大土碗。

“谢谢老丈。”

易书接过土碗,凝神看了看,随即浅尝一口只觉通体舒泰。

“谢啥,一碗水而已,老头子我姓李,叫我老李或者老李头都行,老丈老丈的听着别扭。”

老人嗓音洪亮,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山中泉水阴凉解渴,与易书前世外婆家村口老井里的泉水一个味道。

“顿顿顿”一碗泉水喝完只觉凉意浸透心脾。

“好小子,有些胆识,难怪敢走夜路。再来一碗?”

见易书喝的如此痛快,老李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嗯。”

易书点头递回土碗,很快他手上又多了一碗甘甜泉水,这一次喝的就慢了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可以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快速拉近,也能很快变得疏远。

比如现在,老李头坐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与易书闲聊,那根粪叉子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易小子,你说你大晚上的不去投店,跑到这里做什么?”

“着急回家错过了地头。对了老李头,这村子里有人过世了?”

易书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嗯,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老李头猛吸一口烟,明暗不定的烟头照着他阴沉的面容。

良久,老李头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幽幽道。

“从三个月前开始,我们李家坳就不断有青壮后生莫名死亡,前天稍晚些的时候又死了一个。”

“意外?”

易书眉头紧皱,又是三个月前。

“狗屁的意外,都是些壮小伙子,屁股上能烙饼那种,说没就没了。”

老李头骂了句娘,使劲在鞋底磕了磕烟杆,扭头一脸古怪盯着易书道。

“易小子,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村里最近死的人跟被勾了三魂七魄一般,全身冰冷僵硬,挺不到一天就咽气了。”

“这谁知道呢。”

易书摇摇头,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毕竟自己也没见过鬼。

“嘿,我看你小子穿着道袍,还以为知道点什么,原来也是个半仙。”

老李头一脸嫌弃,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

易书莞尔,知道老人是把他当成了算命的江湖骗子了,不过他也不在乎,毕竟老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行吧,夜深了老头子我也乏了,你小子怎么说?

是继续赶路还是在老头子这里住下,等天亮再走。”

“那就住下。”

易书放下碗,十分干脆的点点头。

……

老李头先是一愣,随即伸出食指点了点易书,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第八章:一碗水 易书答应住下后老李头便起身去收拾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院子西南角的一间小柴房。

房间不大堆积着各种杂物和木柴,两人把里面的杂物归置归置,腾出足够一人躺的地方。

随后老李头抱来干草铺上厚厚一层就算是一张简易床铺。

“你小子可别嫌弃,这玩意儿干燥通风,冬暖夏凉,躺着最舒服。

可惜我年纪大了,睡不得这么软的床铺。”

老李头指着干草铺就的床铺,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神色。

易书自然不会嫌弃,前世的他也是吃过苦的孩子,记得上初中那会儿要住校,自己扛着一床薄被和一张床单就去了。

学校的硬木板床上直接铺上床单,被子一抖躺倒就睡,就这样坚持了三年。

同宿舍的同学都说他牛逼,那么硬的床都能睡,还问他是不是不怕冷?

怎么会不冷呢,可又能怎么办。

比起冷,他更怕因为要加一床五十二块钱的棉絮,让母亲忧愁。

现在好了,母亲因为积劳成疾早早就解脱了,自己也离开了那个世界,挺好的,无牵无挂。

易书收敛心绪,直接躺在干草上,用实际行动告诉老人,他对这张“床”很满意。

“嘿,你小子不孬,很对老头子的脾气。”

老李头再次发出一阵爽朗大笑,随即吹了个响哨。

院中撒欢的狗子立马跑过来,朝着老人使劲摇尾巴。

“这畜生通人性,今晚就让它给你守门。”

拍了拍狗子的脑袋,老李头找来绳子把狗子栓在柴房外的木桩上。

临走时又朝易书交代一句。

“早些睡,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理会,只管睡你的觉就行。”

“您老放心吧。”

易书笑着回应一句,从小就在小山村里长大的他自然听过许多乡野传说。

比如走夜路不要回头,晚上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答应等等。

关门声响起,斩断照进屋内的月光,房间内内陷入一片黑暗。

躺在床上的易书并没有直接入睡,只见他双手做了一个类似环抱阴阳的动作,然后把手放在丹田处。

口鼻中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胸腹间几乎看不见起伏,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是清虚道法中的吐纳法门,也可以配合着打坐来修炼,那样效果更好。

只不过易书赶了一天的路,实在乏了,选择躺着。

只要能修行就好,无非是慢一些。

易书如此想着很快便睡着,可哪怕睡着了,他的呼吸也保持着特殊的韵律,

似乎这种吐纳方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无须刻意去保持。

随着时间的推移,易书丹田里的紫色气息也在跟着呼吸吐纳的节奏以极慢的速度在画着圆环。

夜更深了。

山里的夜安静得吓人,却又吵的让人心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明明感觉十分寂静的夜晚却有无数虫鸣声此起彼伏。

可当你习惯后一切都觉得很和谐,甚至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外面的虫鸣声突然消失,这才是真正的静,死静。

黑暗中易书悄然睁开双眼。

数息过后,柴房外蜷缩在地上的狗子突然竖起耳朵站了起来,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幕下的村口。

“呼~”

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低吼声从狗子口中发出,在夜空里显得格外突兀。

“嘿嘿~”

像是在回应狗子发出的低吼,从村口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低笑。

笑声忽高忽低不断接近。

“谁在那里,站着别动。”

老李头皮衣出门,同时易书还听到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柴房,应该是老李头在帮狗子解开绳索。

“呼~”

没了束缚的狗子猛地扑到篱笆上,发出更加低沉的吼声。

“是站在这里这里不动吗?嘿嘿嘿”

那阴恻恻的嗓音再次响起,不知何时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身影来到篱笆外。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老李头紧紧抓着粪叉厉声喝问。

“做什么?当然找人咯,哦不对,是找……魂。”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魂?”

老李头悚然,猛然间反应过来。

手中粪叉微微发颤,近三个月来村里六名青壮后生连续暴毙,全都是失魂而亡。

“猜到了?猜到了可是要死的哦。”

黑袍人眼含戏谑,阴冷的目光在小院里扫过,随即有些失望的遥了遥头。

“可惜你这蝼蚁气血衰败,你的精魂主人也看不上。”

仅仅被那人目光扫过,老李头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寒意从心底窜起。

“回来。”

老李头低喝一声,把狗子唤回脚边。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黑袍人很危险。

“想跑?”

像是在戏弄新捕获的猎物,黑袍人脸上挂着森然笑意缓步走入小院。

一阵让人心底发寒的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涌出,周围三丈内气温骤降。

老李头神情剧变举起手中粪叉朝着黑袍人猛地掷出,同时弯腰抄起狗子就要退回屋内。

然而那道阴冷寒意比他更快,只是呼吸之间就笼罩他全身。

“准备好死了么?”

粪叉被黑袍人稳稳接住,随意丢到一边,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武器虐杀凡俗,那样才更有快感。

只见黑袍人手腕一番,目光有些痴迷的盯着手中一枚乌黑钢钉。

这是他亲手打造的武器,名为腐心钉,每次饱饮心头血后会变得色泽艳丽让人为之着迷。

“能被这枚腐心钉杀死是你这蝼蚁最大的荣耀,嘿嘿嘿。”

就像以往杀过的那些倒霉蛋一样,黑袍人脸上带着病态的享受一步步靠近被寒意冻僵的老李头。

他需要尽可能多的看到猎物眼中的恐惧,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满足。

“嘎吱~”

就在黑袍人手中的腐心钉即将刺进老李头胸口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从小院西南角传来。

“老李头,你这里这么吵让人怎么睡,早知道我就连夜赶路了。”

抱怨声在柴房门口响起,就见睡眼朦胧的易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推门走出,脸上还带着被人打扰了瞌睡的不满,十足一个贪睡少年模样。

“快……跑!”

老李头满脸焦急艰难转动脑袋看过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快什么,你大声点啊。咦,怎么还有一个人,也是路过的?”

刚走出柴房的易书伸长了脑袋把手放在耳朵旁。

为了能够听清老李头的话,他还刻意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像是才发现院中多了一个人满脸错愕停住脚步。

不知是不是巧合,此时他停下的位置刚好距离老李头和黑袍人两丈远。

“快……”

此时老李头急得双目赤红,他想再次提醒易书,然而刚一张嘴身上的寒意却突然加重,冻得他牙齿打颤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小子,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人的嗓音适时响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他在踏进小院前就仔细感应过这座院子,分明只有老头一个人的气息,不可能有第二个活人存在。

此时又冒出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来,让黑袍人的心瞬间绷紧。

这少年绝对有问题。

他修行的功法对活人有着特殊的感知能力,出错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与自己一样同为凝气一层或者修为更高的修士。 第九章:两碗水 “你也是修士。”

黑袍人惊呼一声,几乎是在话音才落的同时就把原本打算刺入老李头胸口的腐心钉移动一个方向。

“人呢???”

然而下一秒黑袍人大惊,他眼前的少年竟然突然消失不见,紧接着一个拳头在他眼中无限扩大。

“碰。”

脸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黑袍人险些晕厥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半空留下大片血雾。

“打架就打架,说那么多废话,你很闲?”

易书揉着手腕出现在黑袍人刚才站定的地方并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全身僵硬的老李头。

“老李头,外面这么冷不进屋烤火去?”

被易书轻轻一碰,老李头只觉得肩膀传来一股暖流瞬间驱散全身寒意。

“易小……你小心些。”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李老头深深看了易书一眼,抱着怀里的狗子撒腿就跑。

活了几十年的人,这时候该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留下只会给人家添乱。

“咳咳咳咳你好……”

黑袍人摇摇晃晃站起身,嘴里混合着大量血水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此时他半边脸颊血肉模糊,整个下颚几乎被打烂,血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这都不死!

看着对手的凄惨模样,易书一阵呲牙咧嘴。

刚才他趁对方不备,利用御风决提速,同时又把真元覆在拳头上偷袭得手。

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躺地上起不来,结果这家伙倒好,脸都烂了还能站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这家伙是修士,比普通人抗揍一些也正常。

其实黑袍人才来到村口的时候易书便有所感应,只是他不打算理会,选择暗中留意。

随后屋外的狗子发出低吼易书才开始认真起来,不过他依旧不想管闲事,一直以双掌环抱阴阳的姿势保持着吐纳的节奏。

直到这家伙走进小院第一次释放了身上的阴寒之气,那时候易书才不得不终止修行起身走出柴房。

不过在出手之前他也仔细考虑过,这个黑袍人释放的气势不强,比起破庙里的妖兽巨蟒要弱很多,大概也就是三个二柱的水准。

为了安全起见易书还是选择先接近到对方两丈范围内才出手。

此时易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体内真元再动,打算再给对方一下狠的彻底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出手时,就见对面黑袍人那张破烂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怨毒神色同时抬手一指。

猛然间一股危机感从心底窜起,易书想都没想便掐诀横移。

“乌~”

一道乌光从黑袍人双指间飞出。

乌光快如流星,带着大片寒意眨眼就飞到近前。

腐心钉!

易书脸色微变,此时他的身体才横移不到半寸。

“叮~”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短,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出很远。

易书低头望去腐心钉应声跌落,胸前留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破洞刚好能够看到一小片护甲。

“怎么可能?”

趁黑袍人惊愕的间隙,易书一步跨出眨眼出现在对方身前。

“你不止凝气一层的修为。”

这一次易书终于听清黑袍人的话,然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只见他一指点出,淡蓝色的火焰在指尖凝聚瞬间钻入黑袍人胸口。

驭火决产生的烈焰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吞噬了黑袍人的心脉。

这还不算完,烈焰一路朝上从黑袍人的眼耳口鼻中钻出包裹他的全身。

“轰~”

一团更大的蓝色火光照亮了整个小院,待火焰熄灭后,小院再次恢复黑暗,地上只剩一堆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烬。

屋檐下老李头抱着狗子呆愣在原地。

就这么死了?刚才真的有人来过?

一时间老李头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

“我先去睡了。”

易书招呼一声转身走向柴房,结果没走几步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枚腐心钉。

“这玩意儿很适合用来偷袭啊。”

易书二话不说直接揣进怀里,同时暗暗告诫自己这个世界很危险,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些才行。

“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檐下老李头神色复杂。

“我只是路过的啊。”

易书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同时抬手做了个仰头喝水的动作。

天明时分,一缕晨曦刺破夜幕。

看着空荡荡的柴房,李老头连忙返身跑回屋内把易书用过的那只土碗仔细收好。

“好小子,不孬。”

老人洪亮的笑声回荡整个小院。

数个时辰后。

距离李家坳三十里外的栖霞山脚下,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一口气赶了三十里路的易书放缓脚步开始登山。

看着脚下有些熟悉的山道,记忆中的一幕幕自主浮现。

十年前一个看上去很老的老道士正是从这里带着他登山。

山路崎岖难行,老道士时常驻足等待,后方不足十岁的孩子目光坚毅,哪怕脚掌磨破了皮也不哼一声。

“小易,咱们是道士,不是西边那群秃驴,也不是儒家的老古板。

饿了就吃饭,累了就躺下休息,想女人了就找了水灵的姑娘结婚。

不过要好好待人家,不然可是要遭雷劈的。”

老道士笑容温和,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个白面馒头递了过来。

孩子眼睛一亮,一把接过三两口就吞下肚,被噎得直翻白眼。

老道士满脸慈爱,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大土碗递过去,满满一大碗甘甜泉水沁人心脾。

“啊,你偷人家的碗……”

孩子捂着嘴惊呼。

“呸呸呸,什么偷不偷的,贫道这是借,借,知道不?”

老道士佯怒,不过看到孩子“顿顿顿”喝水的样子便又笑了。

端了三十里路应该还凉着的吧,他只关心孩子开不开心。

夕阳下大手牵着小手继续朝着山顶走去,这一次走的很慢,老道士不急孩子也不急。

此时易书同样不着急,沿着当年的路一步一步登山,眼前是一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宿主:易书

所修功法:清虚道法

修为:凝气一层

奖励:仙灵之气2点。

“为何是2点?”

看到奖励那一栏,易书一阵错愕,按照之前的分析应该只有1点奖励才对。

“首先可以确定击杀是有效行为,可那黑袍人的修为分明不比我高,只是凝气一层怎么会多出1点奖励。

难不成这系统奖励不仅仅以双方修为差距判断,还跟对战时的危险程度有关?”

作死版仙灵系统,作死……

易书眉头紧皱在心底默念系统的名称随即使劲一拍掌心。

“如此说来往后不论对方的修为与我相同或者低于我,只要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都能获得奖励?”

想起那枚险些杀死自己腐心钉,易书在后怕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2点仙灵之气没入丹田内,那种充盈感越发强烈,好似要把丹田撑破一般,全身真元也越发充沛浓郁。

这并不是什么走火入魔的征兆,易书知道自己距离突破似乎不远了。

恍惚间脚下一步踩空,原来不知何时上山的路已经到了尽头,前方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静静矗立在夕阳余晖中。

知微观到了! 第十章:小老爷 知微观存在了多少年没人知道,这就跟老观主到底活了多少岁同样没人知道一样。

就连跟随老观主几十年的瘸腿马夫老张都不清楚观主老爷到底多少岁。

似乎只有在每日鸡鸣之前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在院中独自扫洒时老张才会恍然忆起观主老爷似乎已经很老了。

与世间许多老人一样,观主老爷近几年来总喜欢回忆往事,时常会提起当年那个叫易书的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老张就会咧着嘴笑,笑过以后还会说几句当年的趣事儿。

对于易书,老张自然是不会忘记的,虽然只相处过短短几天时间,可那位是要主持道观的小老爷,老张怎么可能忘记。

“得有十年了吧。”

道观小院里,刚喂完马的老张打算走回竹椅旁的石墩上坐下。

几十年来都这样,观主老爷坐竹椅,老张坐石墩,哪怕如今老爷不在了他还是保持着这一习惯。

“是有十年了。”

正当老张一瘸一拐走向石墩时,身后道观大门口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老张猛地一震飞速转身,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牛眼大小的铁丸。

“你是?”

看清来人后,老张有些犹豫,那枚铁丸一直扣在手心。

只见门口石阶上站着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俊逸少年正笑的灿烂。

“张叔,我是小易。”

笑容在易书脸上扩散,他能感受到这是发自心底的喜悦。

“小老爷,是您回来了?”

这一刻老张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人物重合。

“我回来了,张叔。”

易书走进小院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度牒递过去。

老张瘸着腿快走两步,双眼泛红嘴唇颤抖着接过度牒,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观主老爷亲手送给易书的。

“小老爷,老爷他……”

五十多岁的瘸腿老汉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

易书轻叹一声,有些悲伤的情绪在心头萦绕。

“我先去上香。”

易书轻声交代一句率先往里走去,凭借着记忆他径直来到一间上了锁的厢房前。

不用多说,老张已经递过来一把钥匙。

“老爷说,如果小老爷没能及时赶回来,那就让我再等等,他不急的。”

易书侧目,见老张双手递过来一卷画像,画中是老观主晚年的模样,一身青色道袍浆洗的发白,一手负后一手抚须笑容温和。

易书双手接过画卷进入房间内,老张则是在门外止步,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房间内的布置。

这是知微观为数不多的规矩之一,以前这里只有老观主一人能够进出,易书上山后进去过一次,于是老张知道这是老爷选定的人。

房间不大只有十平左右,东面摆放着一张香案和两条凳子,香案后方的墙上挂着两幅画像。

从左起第二幅画像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道人持剑立于天地之间。

见到这幅画像的瞬间易书心湖震动如潮汐翻涌不绝,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慌乱情绪险些让他失态。

可以说他如今记忆中的所有的修行传承都来自于这名看似普通却又拥有惊天伟力的中年道人。

正是如此易书才会慌乱,那种身份即将被戳穿的惶恐使他迅速收敛目光。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湖中的躁动,易书把老观主的画像挂在那两幅画的下方。

三炷清香袅袅弥漫整个房间,易书朝着三幅画像恭敬磕头。

做完这一切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身锁门,并在心底告诫自己往后尽量少来这个房间。

毕竟自己一个冒牌货去拜人家上宗的祖师爷,没被天雷当场劈死都是命大。

十年前原主正是被老观主带着进来拜了那中年道人的画像,数日后他就离开了知微观。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离开他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普通凡俗无法去想象。

刚返回小院,老张就准备了一碗热茶放在石桌上,易书很自然的走过去坐在竹椅上。

他并不觉得这样会显得唐突,在易书的理解中,智慧生物的根源就是记忆,如今融合了记忆后的他更像是同一个人拥有了两段不同的人生经历。

他是三个月前的易书,也是现在的易书,更是知微观今后的道长易书。

至于对老张的态度同样也是一样的,在来的路上易书就仔细考虑过,知微观是个不错的地方,安静,偏僻,几乎见不到陌生人。

人少就意味着麻烦少,危险少,自己可以在这里安心修行。

毕竟体会过了修士的神奇之后谁又舍得回归平凡,更别说道家修士的最终追求对于任何人的诱惑力都足够大。

“小老爷,这两样东西是老爷留给您的。”

思绪被打断,易书扭头看向身旁的石桌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老张把一柄长剑和一本小册子放在石桌上。

那长剑通体乌黑造型古朴,全身篆刻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竟然是法剑。”

刚一入手易书险些惊呼出声。

记忆中,法剑是法器的一种,是超脱了普通兵刃的存在,属于剑修独有之物。

如果说在修行界拥有一件法器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话,那么拥有一柄法剑绝对能让人眼红。

手持法剑易书虽然心头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经过李家坳一遇后他深知一个道理:兵器再好也要看是谁在用,那个黑袍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这剑可有名字?”

易书不动声色放回长剑。

“回小老爷,剑名:扶摇。”

是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个扶摇?名字不错。

易书点点头拿起那本小册子翻看。

这是老观主留下的一本手札,纸质普通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上面的字迹却是让人眼前一亮,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锋芒之中又有一股出尘仙意。

易书本想点评一番奈何文化有限最后只得闭嘴认真看内容。

只是等他看清手札上的内容后脸色顿时一变。

只见手札开篇第一句便是:方圆数千里精怪邪祟众多,若为祸者必斩之,切忌不可心软。

短短一句话杀气四溢,周围气温都仿佛降了一度。

“啪”

易书轻轻合上手札心绪有些复杂。

巨蟒三月前开始肆无忌惮食人,李家坳近三个月来死了好几个青壮。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总是一脸温和笑意的老道士在三个月前死了。

“我当初能够吓退那头巨蟒妖兽只怕也是因为功法跟老观主同源吧。”

易书轻叹一声,脑海中一直浮现手札上那句话。

必斩之!

老观主这句话看似对后继者的命令,其实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举的嘱托。

只是为什么要嘱托我去斩杀那些妖邪?

易书眉头紧皱。

“这里可是浩然域,是儒家坐镇的天下,出了妖邪难道不应该由儒家的修士来处理吗?嘶~”

一瞬间易书只觉后背发凉,一种危机感凭空而起萦绕心湖之内。

他想到以老观主性格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越俎代庖的事,既然在手札中特意嘱托那就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道理。

一时间易书不知是喜是忧。

“只怕这世道又要乱了啊。”

易书收敛思绪又把目光看向老张手里抱着的一摞书籍。

“你说这两件物品是我的,那么这些书又是……?”

“回小老爷,这是我早年行走江湖时弄到的粗浅秘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一并送给小老爷您。”

老张咧了咧嘴,有些心疼的看着小老爷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道袍,不禁在心底嘀咕道。

“小老爷不过舞象之年,修仙又这么难,短短十年修行只怕还未入门,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

实在不行学些武艺防身也是好的,大不了以后咱们知微观关起门来活过,不理会外面那些妖邪便是。”

易书狼狈的模样让老张十分心酸,想到老爷曾说过上宗距离他们所在的浩然域很远,来回一趟很不容易。

“就连老爷那样的神仙人物都觉得不容易,可想而知小老爷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好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老张抬手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退回后院。。

他这个动作把易书看得一脸懵,只当是老张又想起了老观主而伤心。 第十一章:知微观 是夜。

一间陈设简朴的静室内。

易书盘膝而坐运转清虚道法,双掌成环抱阴阳状放于丹田位置,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随着时间推移一呼一吸间隔越发长久,像是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石像。

而在他口鼻之间有一团肉眼看不到的氤氲之气聚散不定。

随着易书每一次呼吸,这些氤氲之气便会钻入他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幽光垂下银盘高悬天际,床榻上的易书缓缓睁眼,眼中神光内敛如一潭平静湖泊。

“只是浅尝一次打坐修行竟然已经过了半夜。”

易书起身看了一眼夜幕,感受着全身充沛的精力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看书,以此来了解这个世界。

这个房间里的书有很多。

其中有老张送给他的武侠秘籍,更多的还是这间静室里原本就有的书籍。

放眼望去一墙高的书架上码着数百本书籍,随手抽出一本都有老观主的亲笔注解。

不过很快易书便发现这数百本书籍里属于道家的典籍竟然少得可怜。

翻遍整个书架只找到区区两三本,而且还都是杂谈野史,正统典藏更是一本都没有。

“奇怪奇怪。”

易书将此事暂时放下,继续翻书,于天明之前感觉乏了便又开始打坐修行。

神台空灵,灵气汇聚,待天边紫色霞光落于山涧时易书再次睁眼。

哪怕一夜未眠,此时他整个人依旧精神饱满。

简单洗漱过后,易书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道袍出门。

道袍是老张送来的,虽然不是新的,但布料柔软干净,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味。

这衣服应该也是老观主当年穿过的,易书轻弹道袍下摆走出房间。

此时天光还有些暗淡,那轮红日躲在远山后跃跃欲试。

瞥见门口放着的一把长把竹扫帚,易书很自然的就拿起来打扫院落。

像是扫洒了十年的老手一般,他的动作看似缓慢随意,然而其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院尽头处,刚从后院马厩走来的老张微微叹息一声。

“这样也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快速整理好情绪,老张返身去厨房忙碌,待天地大亮后才端着吃食来到院中。

“小老爷,昨天那些书……”

“哦,那些秘籍啊,我昨夜看了大半夜,基本看完了,虽说只是些江湖拳脚,但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咽下嘴里的肉末小米粥和咸菜,易书认真回答。

一晚上就看完了??

难不成连习武也不行吗?

老张心底默默叹息一声,他之所以说那些武学秘籍粗浅是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可若是随便拿出一本丢到江湖中,只怕立即就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小老爷应该是碍于脸面才这样说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夜读完。

老张默默喝粥,表示理解,毕竟他年轻那会儿也是心高气傲的主,从不肯轻易承认自己不行,当然现在也不承认。

“小老爷,我去后山一趟,您……尽量多看看那些秘籍。”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吃完,最后老张还是忍不住交代一句。

易书则是一直在分神想别的事,没功夫说话。

他昨夜的确是看完了所有武学秘籍,而且还把老观主留下的手札也仔细看了一部分。

毕竟当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很多地方没细看。

至于武学秘籍易书同样没有说谎,秘籍上的行气方式对于修士来说实在太粗糙了些。

他昨夜其实更注重的是秘籍所阐述的武学理念。

同时思考一些羚羊挂角般的招式用修士的手段施展出来会不会有奇效。

好在虽未完全融汇,但也收获满满。

现在的易书就是一个初入修行界好奇宝宝,迫切的希望变强。

收敛思绪,易书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双手习惯性的叠放于丹田处。

早晨的阳光好似少女软糯的柔荑,轻抚在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舒爽感。

随着易书缓慢的呼吸,晨光好似活过来一般,在他周围跳动,有点点金色点缀在竹椅四周,整个小院充满了灵动生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易书沉沉睡去,可哪怕睡着了他的呼吸和行气方式也不曾改变。

稍晚的时候老张来过一趟,当看到“熟睡”中的易书后便悄然退走。

临走时老张有些疑惑的扫视着小院,总感觉小院与往日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原因。

“老了,都老了。”

老张略带伤感的摇摇头,把一切都归为自己老眼昏花。

一直到天色擦黑,易书终于“醒”来,伸手一摸肚子,饿了。

恰好这时老张端着晚饭踏进院中。诱人的香味飘来险些把易书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

“小老爷,今晚有鱼有肉,多吃些补补身子。”

老张笑的眉眼不见快速把餐具摆好,招呼易书吃饭。

“小老爷,这雪花鱼是后山溪涧里抓的,这只野鸡和野兔也是后山捕的,您多吃些。”

老张一面介绍食材,一面往易书碗里夹了一条肥嫩多汁的兔腿,自己则是倒了一杯浊酒小口抿着。

易书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见到如此丰富的饭食哪里还忍得住,端起碗就开始狂炫,不到盏茶时间就把桌上的食物吃掉一大半。

看易书这么能吃,老张打心底里开心,他本就是一名武者,知道习武之人对肉食需求极大。

“多吃些才好,有那么多秘籍帮助只要时间足够,以后成为江湖顶尖高手也不是不可能。”

老张笑眯着眼想着,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啧~

次日,

在吃过同样丰盛的晚饭后易书又开始绕着小院缓步行走,他的双掌依旧以阴阳相抱之势放在丹田处。

这看似饭后消食的随意走动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其中。

只见他脚下的步子一开始还有些凌乱。

可当走了几十步后整个人突然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随即继续行走,数息后又重复以上行为。

如此反复七八次,当易书再一次开始行走时他脚下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阻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进浓稠的水里一般,无形的水波纹扩散开来,牵动着方圆几丈内的所有事物。

此时院中有晚风吹过,墙角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霞光中摇摆。

不知何时晚风停了,可野花还在摇晃。

原来是院中有人脚步轻踩野花轻摇,诡异又和谐。

宿主:易书

修为:凝气二层

“甚好~”

晚霞中易书脚下轻点,整个人便消失在院中。

……

知微观的生活正如易书之前猜测的那样,安静,祥和。

半月时间眨眼掠过。

这段时间以来易书的生活变得很规律,每天除了吃饭,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

而老张则是整日忙进忙出,不是往后山跑就是在后院劈柴喂马。

两人一静一动反而显得他这个观主有些不务正业。

期间易书每天都会手持扶摇剑练习剑术,若是细看则会发现他持剑的手法竟是与画像中那名中年道人一模一样。

其中有十分形似半分神似。

并且神似之处还在随着每日不断练习而增加。 第十二章:我试试 翌日。

易书和往常一样吃过丰盛的饭食后躺在竹椅上养神。

不过很快他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看向道观大门处。

十息不到就见一个相貌俊黑的男子急冲冲奔进观中。

男子一身粗布短打,脚下穿一双草鞋。

露出在衣服外面的古铜色肌肉健壮有力,一看就是长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户。

在见到易书的瞬间男子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的俊秀少年,更别说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出尘气质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可是下一秒那少年又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突然变得普通起来,俊秀依旧,气质却变得平凡。

见男子盯着自己不说话,明白缘由的易书礼貌性微笑点头后离开。

在后院忙活的老张此时已经听到了动静正在赶来。

“李二,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不用送菜来了么,你小子咋又来了,先说好这次的菜钱可得先欠着。对了,二妞呢?”

老张显然与来人很熟悉抬手拍了对方一巴掌,还不忘往其身后瞅了瞅没见到他口中的二妞。

“你小子说话啊,傻了?”

被老张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李二顿时一个趔趄,把目光从小院拐角处收回。

“刚才那个少年郎……”

“什么少年郎,李二你他娘的放尊重些,那是我家小老爷,半个多月前刚游历回来。”

李二刚一张嘴就被老张一脸严肃打断。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小老爷在修仙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成就,可始终都是知微观的观主,是他老张的小老爷。

闻言李二脸色一白,慌忙抬手扇自己几个而耳光,这还不算完,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朝着易书离开的方向磕头。

“行啦,不知者不怪,滚起来吧,以后记得恭敬些。”

老张笑骂一句,伸手轻轻一提就把这个接近两百斤的汉子拎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李二见老张真的没有生气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怪李二会如此反应,实在是知微观在他心目中堪比圣地一般不可冒犯。

早些年李二跟随父亲进山就见识过老观主施展仙家手段。

一头凶残至极的猛虎被老观主随手挥出一剑就给宰了。

正是那一次得了老观主的救命之恩的李家父子才会担负起给道观送菜的差事,不过他们多少钱买的就多少钱给道观,从未挣过道观的钱。

后来父亲死了,李二就带着女儿二妞一起送菜,这不今天二妞病了,走投无路的李二才跑上山来救助。

记得当年他父亲也得过一场大病,家里的钱财都掏空了结果病没治好,人还差点没了。

好在老观主及时出手才把人救过来。

严格算起来,他们李家已经欠了知微观三条人命,这也是李二为何会对知微观敬若神明的原因。

“二妞病了?”

一听是二妞病了,老张脸色微变,小丫头才五岁,长得粉雕玉琢又机灵懂事。

以往每次来观中送菜老爷都会抱着小丫头去后院骑马。

“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老爷总是如此说。

对此老张深信不疑。

“前段时间跟她娘回临水县省亲,昨日刚一回来就病倒了,请了郎中来看也服了药,可是没效果,再请就不来了。

后来芝麻巷跳大神的六婆说是撞了煞,导致煞气入体……”

提起女儿,李二急的眼眶通红,若是还有其他办法他也没脸皮来知微观求助。

老观主都已经不在了,谁能帮着治病。

可是不来他又心有不甘,总想着为女儿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听完李二的话老张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记得好多年前他曾听老观主说过,修行中人遇煞如见生人,避不避全看心情。

体弱的凡俗遇煞,避不避结果都一样,煞气入体轻则三魂不稳七魄不定,重则当场暴毙。

前者若是得不到救治一样会死,无非是多熬几日罢了。

不过这种事处理起来也不难,一道破煞符就能破掉煞气。

想到此处老张不由得越发焦急,破煞符他到哪里去找。

“老爷都不在了谁还能画那专门破煞的破煞符啊。”

也是慌了神,无意间老张把心里话给念叨出来,一旁的李二顿时脸色惨白。

不过下一刻李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身着道袍气质出尘的俊逸少年,于是急忙开口道。

“不是还有小老爷在么。”

“小老爷?”

老张愕然,首先想到的是小老爷初到道观时的狼狈模样,其次就是为了脸面“谎称”一夜读完所有秘籍的话。

“这……”

老张麻爪了,跟李二说实话肯定是不行的,那样一来小老爷必定颜面扫地,可不说实话更麻烦啊。

一时间老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

见老张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李二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

“人要知足,知微观这些年帮了咱们李家太多。”这是老头子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

可是二妞才五岁啊。

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女儿,李二再也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只求老张能够看在多年送菜的情分上去求一求小老爷。

“罢了,你先起来吧。”

看着磕破了头依旧不肯罢休的李二,老张长叹一声转身便朝着易书所在的静室走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老张走的极为忐忑,心里一个劲的在祈祷。

虽说修仙千难万苦,但是小老爷去了上宗十年,与老爷又是同源同脉,一道最初级的破煞符应该……会画吧。

“破煞符?不会。”

静室内,易书十分干脆的回答。

老张心底一阵失落,有些心虚的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担心被等在外面的李二听到。

他倒不是怕李二伤心,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儿,想必李二是有心里准备的。

“不过……”

下一刻易书犹豫着开口,老张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是有希望了?

然而短短一息之后老张只觉眼前一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只听易书接着道。

“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成不成不做保证,还有能不能帮我准备些画符的材料。”

我不应该来的,真的。

深吸口气强行压下险些失控的内力,老张从书架底层的抽屉里捧出一个明黄色包裹放在书桌上。

包裹刚打开易书便挤到书桌前,面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看到这种只会出现在嫖场初哥脸上的神情,老张在心底哀叹一声:“这可是顶金贵的东西啊。”

只见包裹里放着一只朱红色雕花符笔以及十张符纸。

符纸是修行界比较常见的黄符,多用于承载低阶符咒,算是符箓中的下品。

至于那支符笔易书也看不懂,记忆中符笔十分稀罕,从选材到制作每道程序都很复杂不在他掌握的知识范畴内。

“好了,你出去等着吧。”

易书搓着手,开始清场。

正如老张所想,易书和老观主同出一脉,符箓一道他自然会一些。

只是苦于手中没有符笔和符纸,所以一直没机会练习,如若不然谁又能忍得住好奇心不去尝试?

更何况画符也是一种修行,对于易书来说只要能够增强实力就行。

其实就算没有李二这件事,他也打算挑个时间跟老张打听一下哪里可以弄到符笔和符纸。

这下好了,瞌睡遇到枕头。

易书强忍着兴奋,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画符的每一个步骤。

一炷香后,只见他屏气凝神很自然的拿起符笔临空悬停于符纸上。

就在笔尖即将接触符纸的瞬间丝丝缕缕灵气溢出,随着运笔轨迹落在符纸上。

易书的神情极为专注,一笔落下好似在符纸上开了沟渠,给灵气提供可以流动的通道。

随着符笔在符纸上移动只见一道流光猛地亮起,随即整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唔,看来这画符一道并不简单,再来。”

易书丝毫不觉气馁抬手挥散桌上的灰烬,神色反而越发平静,他在仔细回忆刚在画符的整个过程不放过一丝细节。

许久后,易书再次提笔,这一次符笔悬停的时间更久,但是他的手也更稳。

落笔!

失败

再次尝试。

易书从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反而他很清楚自己跟世间绝大部分人都一样,想要出头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他不确定在当下这个世界是否也一样,但至少这具身体已经在前期努力了很多次。

于是当易书手中符笔第十次离开纸面时,一道灵光在符纸上一闪而逝,明黄色的符纸好似承载着无形的力量,有一种虚幻的“厚重”感。

破煞符成了 第十三章 :破煞 静室外,李二来回踱步。

老张则是眼神放空坐在石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静室终于被推开,易书递出一张符箓便返回屋内,没给二人开口说话的机会。

此时易书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这分明是他第一次画成一张符箓,然而当符成的一瞬间,整个人变得无比通透,心湖间莫名生出一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看来这一次成符让这具身体重新找回了曾经的感觉,这么说来我以后再画符将会与这具身体真实的水准同步。”

如此想着,易书再一次在心头模拟画符时的场景,心湖中竟然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流畅感,似乎只要他提笔就能成功画出一张初级符箓。

“好好好。”

易书心情激荡,恨不得再找些符纸来练手,可惜刚才那些已经是最后的存货。

“等会问问张叔吧。”

压下心底那股迫切,易书继续打坐修行。

屋外。

“愣着干嘛,走啊,我跟你下山去救二妞。”

老张一把揪着打算磕头谢恩的李二离开。

提出一起下山也是无奈之举,且不说这破煞符效果如何,就李二那糙人,老张真担心这家伙把事情搞砸。

两个时辰后李二带着老张赶到家中。

才刚一进门就有哭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抢进屋内。

只见一名模样清秀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女童独自流泪。

“哭甚,若不是你非要带二妞去,怎会有今日这场祸事。”

见脸色惨白的二妞还有微弱呼吸,李二心头都在滴血,虎目一瞪直接从妻子怀里抢过孩子。

被李二一瞪,妇人慌忙抹干泪痕站在一旁不再吱声。

“什么狗脾气,能娶到城里的婆姨你就偷着乐吧。还不把孩子抱过来。”

前后脚进屋的老张跟这一家子都极为熟悉,事急从权,双方也不需要客道,直接搬了桌子过来,训斥一声让李二把孩子放上去。

此时二妞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惨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团阴寒青气。

再晚几日怕是人都没了啊。

老张看的心疼,嘴里念念叨叨拿出破煞符。

“老爷在天有灵,庇佑小老爷画的符能有您一成法力就行。”

一旁的李二此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目光紧盯着老张的举动。

只有那妇人不明所以,有心上前抱起孩子又怕惹怒自家男人。

自从孩子病了之后一向对自己宽容的丈夫再没有过笑脸。

对此妇人也十分委屈,谁能想到只是回了一趟临水县娘家省亲就沾上这等要命的祸事。

“轰!”

正当此时一团火光在屋内亮起,却是那破煞符在靠近二妞的瞬间便自行燃烧。

火光来得快消散的更快,好似它所需要的“燃料”眨眼间就被耗尽。

再看躺在桌子上的二妞,脸上那团青气早已消失不见,小脸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如此神奇的转变就连一直注视着场间变化的李二都惊得目瞪口呆。

现在就算是傻子都知道煞气已被驱散,孩子得救了。

“呜~”

妇人奔上前来,死命捂着嘴呜咽,眼里全是喜悦。

李二一把抄起二妞抱在怀里,扯这妻子面朝栖霞山方向跪了下去,汉子语带哭腔低声喊着:谢小老爷救命之恩。

夫妇俩抱头低泣,没人注意到满脸不敢置信呆愣在原地的老张。

从那团火光冒起时老张的脑袋就一片空白。

他第一个念头是破煞符竟然真的有效,紧接着又冒出一个疑惑:这是初级符箓该有的效果?

直到愣了两秒后老张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老爷赐下的破煞符,是小老爷亲手所画。

原来小老爷并非一事无成,知微观后继有人了啊。

老张激动得老泪纵横,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让你质疑小老爷,瞎了眼的狗才。”

被响的亮耳光声惊动,李二夫妇一脸诧异扭头看来,就见老张怪叫一声冲出门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内。

……

晚些时候,知微观静室内。

“知道了,符箓能用就行。”

易书神色平静看不出喜乐。

“小老爷,您不怪我?”

老张满心愧疚,如实交代了整个过程,见易书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才欢喜道:“小老爷天资过人,符箓一道堪比老爷当年。”

“咳~”

易书干咳一声,目光扫过书桌下厚厚一层灰烬不由得俊脸一热,连忙摆手转移话题。

“那个……张叔,能不能再帮我弄一百张符纸来。”

他之所以打算继续画符主要还是因为符箓本身就属于攻伐手段之一,既然证明了自己画的符能用,那就不防多备一些。

特别是在看过老观主留下的手札后,易书心头的危机感日渐强烈。

要一百张符纸也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成功率太低,符纸少了怕是不够练手。

“一百张……符纸?”

听到易书的要求,老张嗓音都有些走调。

我滴祖宗哟,那可符纸啊,比读书人的书还要金贵的东西。

老张是真的快哭了,老脸憋得通红不知要怎么开口。

“怎么,符纸很贵?”

易书一愣,心说自从来到这里每日都是山珍野味,总不能买符纸的钱都没有吧,还是说一百张有些多?

“那要不来五十张,五十张就行。”

易书试探性降低需求,五十张不能再少了。

“没有。”

沉默了半晌后老张终于憋出两个字,不过很快他便开始解释缘由。

原来自从老观主仙逝后观里就断了收入,每日只出不进很快钱财就见了底,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吃的肉食全是在后山打的野味。

这都不算什么,更糟心的是后院还养着一匹马,那家伙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得起的,每个月的开销都大得吓人。

“小老爷,这才三个多月家里的马都掉膘了,而且后山能抓的野味也几乎抓的差不多了,咱们是真的没钱了啊。”

老张低着头小声回答。

我说刚上山时天天鹰飞兽吼,最近怎么都听不到动静了。

易书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满脸委屈的老张,干咳一声把当初李慕儒送的两张银票拿了出来。

“咳,那个……张叔,我这里还有一百两银子先拿去用着,对了,咱们这道观以往是如何运转的?”

运转?小老爷应该是想问道观平日的开销以及收益从何而来吧?

老张略一琢磨便反应过来顿时鼻头一酸。

“回小老爷,以往老爷过的清苦所以开销不大。

我负责打柴卖钱,老爷时不时会下山去跟外面的精怪邪祟讲讲道理,偶尔也能带回些银两。

不过大多都在路上分给了百姓,咱们只留很少一部分。”

你们一个是江湖顶尖高手,一个是修仙的,就过这种日子? 第十四章:救人的意义 易书张了张嘴无力吐槽,不过转念一想以老观主的性子过这种日子才正常。

“其他先不说,现在算一下这一百两银子够用多久。”

易书摆摆手有些无奈。

一说到钱老张顿时来了精神,在接过银票时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回小老爷,如果只是用来饱腹的话,这一百两银子足够咱们一年的开销。”

“只算吃的怎么行。这道观都多久没修缮了?后院的马厩和你住的那间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正好都翻修一遍。”

易书想起他有天去后院看到老张房间里的那个纯天然“星空顶”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就按我说的办,你再算算够用多久?”

似乎看出老张会反对,易书直接拍板定下此事。

身位观主,这些事本就是他该做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一心扑在修行上,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牵起话头索性就一并解决掉,原本易书还想着在入秋前给两人添置几身新衣服,结果老张死活不同意。

说都是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穿的舒服了心就懒了,一番道理把易书说得无语。

既然新道袍暂时穿不上,那就努力修行吧。

易书又询问了老张买符纸的事儿。

在老张一番“精打细算”下,给出了最终答案。

“一百两银子最多只能顶两个月。”

其中翻修道观就得四十两银子,符纸更是贵的吓人,一张就要五钱银子,五十张二十五两银子。

“两个月?”

易书只觉一阵牙疼,这特么哪是修仙,简直就是在烧钱。

“小老爷,这还只是符纸本身的价钱,想要符纸还需要到千里外的郡城找纸扎将购买。这一来一回也需要开支。”

老张一脸讪讪不敢直视自家小老爷黑如锅底的面容。

这个世界的纸扎将易书是知道的,属于修士的一种。

不过他们的路数更偏诡异一些,时常混迹于世俗之中,遇上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山下芝麻巷的六婆走的就是这个路数,只不过老张曾听老观主说过那六婆早早就把路走岔了。

如今更是连门都摸不着,若是继续与那些阴邪接触晚年必遭不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咳咳咳,先这么办,往后我会想办法多弄些钱财回来。”

易书恶狠狠咬着牙做出最终决定。

弄钱?去哪里弄哟,您才修行十年,总不能学着老爷下山去与那些妖邪讲道理吧,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老张当即被吓得冷汗直冒,打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劝一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总之钱财的事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

易书挥手打发老张回去休息。

“符纸是一定要买的,而且只能多不能少。”

待老张离去后易书伸出食指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把自己知道的低阶符箓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两日后,

天明时分。

一匹黑色骏马从知微观中窜出。

黑马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绸缎般的皮毛在霞光下熠熠生辉。

兴许是许久不得肆意奔跑,黑马刚一出门就把速度提到了极致,眨眼间便去到四五丈外。

站在门口送别的老张只觉眼前一阵风刮过,依稀看到小老爷背负扶摇剑,紧抿着嘴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骑在马背上。

“嗨,那不是千斤坠的起手式嘛。”

愣了一瞬,老张使劲一拍大腿,终于想起小老爷骑马的姿势为何怪异了。

原来是他送出去的秘籍里千斤坠的招式。

“原来小老爷一直都很勤奋,从未放下过武艺。”

老张有些感动,抬手朝着已经跑到山道尽头的黑马使劲挥动。

“四贵,照顾好小老爷,早去早回。”

“咴咴~”

骏马四贵发出的长嘶声在山谷间回荡着。

与此同时,栖霞山山脚下,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往山上运送木料。

“趁现在日头不大,咱们加把劲把木料送上去,只要修好了道观,我李二给各位叔伯兄弟磕头。”

队伍最前方躬身推着木料的李二朝着人群大声呼喊。

暴露在外的黝黑肌肉因为用力而越发鼓胀。

“李二,俺不要你磕头,等二妞长大给俺家小子做媳妇咋样?”

人群里一名干瘦汉子咧着嘴回应,结果引来一众汉子哄笑。

“三狗,你他娘的倒是机灵,就你家小狗子长那模样还想惦记二妞?”

“就是,二妞那么好的娃能嫁你家狗子?”

三狗一听直接不干了,瞪着眼笑骂道。

“我家狗子咋啦,相貌又不能当饭吃,对婆娘好才行。”

“嘿~”

三狗一句话把一众糙汉说得愣神,不过很快就惹来更大声的哄笑。

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一直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基本没什么社会地位,除非母族特别强大。

哄笑过后,一名年长的汉子用手肘碰了碰李二,随即又朝山顶方向努努嘴。

“二子,妞儿那怪病真是山上那位给治好的?”

他一说话其他人便安静下来,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李二。

“是啊,李二,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二妞那病可是连郎中都不敢出诊勒,山上那位随便画道符就能治好?”

“屁,二妞得的根本不是病,芝麻巷六婆说是撞了煞,煞知道不?

就咱们这样的,别看壮得跟牛似的,遇上了煞几天就得嗝屁。”

“嘶~”

众人七嘴八舌凑了过来,听闻那煞气连壮年男子都扛不住,心惊之余越发把大伙的好奇心拔高一筹。

“四叔,那位是观里的小老爷,咱们都得叫小老爷。”

李二先是朝那年长的汉子说了一句,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望向众人。

被人当众提起自家孩子的不幸遭遇,李二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原本他是不想理会的,可事情牵扯到了小老爷,他就必须说点什么。

迎着一众汉子好奇的目光,李二解下缠在脖颈上的汗巾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家二妞的确是撞了煞……”

他一开口山道上便静的只剩下虫鸣声。

二妞得病大伙都是知道的,就连郎中和六婆都无能为力,在村民心中无疑是没救了,不曾想转天人就活蹦乱跳的在门口玩耍。

当时可是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有人传言李二去求了仙药回来治好了二妞的病。

这下子越发让人好奇,更好奇的是那仙药从何而来。

此时能够听李二亲口解释缘由,一众汉子大气不敢喘,生怕听漏了一字半句。

待听到是那知微观的小老爷赐下灵符后,一群汉子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总之,小老爷跟当年的老观主一样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李二目光虔诚望向山顶,周围的人早已听得痴了。

一道灵符就破了那等恐怖的煞气,对于凡俗来说简直比神仙手段还要让人叫绝。

“李二,我改主意了,等修好了道观我不要工钱,你求那位小老爷也赐我一张灵符咋样?”

要说这三狗脑子灵光,大伙还沉浸在灵符破煞的震撼中时,这家伙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这回可就没人再嘲笑三狗,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照不宣,场间再次安静下来。

好在此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循声望去,就见一骑黑影从山道尽头拐出朝着车队飞速冲来。

“快,把车子推到一旁,是小老爷下山了。”

站在车队最前的李二眼尖,刚一看到马背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反应过来。

“小老爷来了?在哪儿?”

李二双臂用力抓住车把,肌肉鼓起道道纹理,想要把木料车推到一旁给易书让路。

然而,他快黑马四贵更快,一句话的功夫就冲到近前,眼看就要撞上车队。

届时只怕又是一桩惨事,除了还在咬牙推车的李二,一众汉子好似傻了一般只顾着伸直了脑袋看向迎面冲来的一人一骑。

“咴咴~”

想象中的残酷画面并未出现,四贵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踢动几下,硬生生停住了身形。

“小老爷。”

待四贵停稳身形,李二当即喊了一嗓子,二话不说便要跪地磕头,嘴里同时道。

“感谢小老爷救了我家二妞。”

易书翻身下马一步来到近前,伸手一托便让这汉子重新绷直了膝盖。

“李大哥,真正救了二妞的人是你这位父亲。”

仅此一句话,顿时让李二红了眼眶,或许只有他才能体会这句话真正的意义。

说罢,易书双手抱拳朝周围晃了晃。

“翻修道观的事儿就麻烦各位叔伯乡亲了,待我从郡城回来请各位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