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吾皇大帝之资》 第一章 朕,天启皇帝,朱由校 【作者申明:架空大明,如有雷同,纯属穿越】

大明,天启五年,仲夏。

西苑,太液池。

月朗星疏,清风徐来,粼粼波光分外绚丽,倒映着楼台亭阁,恍若人间仙境。

桥北处,泊着一艘大船。

船上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杯觥交错,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舱中的酒桌边,主位空着,左右则分坐着一个老太监,以及一个衣着华丽,模样妖艳的妇人。

这老太监不是别人,正是权倾朝野,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主,人称“九千岁”的魏忠贤。

那妖娆妇人唤做客氏,小名巴巴,又名印月,乃当今天子朱由校的乳母,诰封:奉圣夫人。

二人深得皇帝宠信,破例赐下婚事,令二人结为“对食”夫妻。

另一边,相距大船一箭开外,两个小太监正卖力地划着一艘小船。

居中,一个年轻男人盘坐在小桌边,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迷人的夜色。

他便是当今天子:朱由校。

船上还有一人,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

“主子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宫吧?”

王体乾抬头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

朱由校玩兴正浓,颇有些不耐烦道:“急什么?”

正应了一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也不知打哪里刮来一股横风,令得小船摇摇晃晃。

“啊……”

两个小太监不由尖叫一声,慌做一团。

王体乾极力稳住身形,同时冲着两个小太监吼了一声:“不要慌,稳住。”

话音未落,水底似乎涌起了一股浪潮,令得小船更是摇摆不定,桌上的杯杯盏盏纷纷滑落。

“扑通!”

船尾的两个小太监相继落水。

朱由校也慌了神,酒杯一扔,急急站起身子。

不站还好,这一起身,顿时失去平衡,从左舷边“扑通”一声栽入水中。

“主子爷……”

王体乾吓得三魂失了两魂,尖声大叫了一声,竟忘了自己不会水,一头扎入水中。

皇上真要出了事,他又岂能活?

“不好,皇上落水了!”

“快,快救万岁爷!”

大船上,尖叫声、嘶吼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

“头好痛!”

朱峰幽幽醒转,只觉晕晕沉沉,头痛欲裂。

之前,公司组织了一次野外徒步活动,目的地乃是一个废弃景区。

在涉河而过时,身后的一个女同事滑了一跤,跌入水中。

朱峰本能地伸手去拉对方,没料水流湍急,再加上河底石滑,结果连他自己也跌入水中。

一众人救之不及,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冲到瀑布口,并掉入下方的水潭。

那一刻,朱峰的意识已经模糊。

本以为是必死的局面,结果,被人救起了?

“皇上醒了!”

“主子爷,你可算醒了,吓死小臣了。”

“陛下洪福齐天……”

迷糊中,听到耳边传来的纷杂声音,朱峰不由一脑子问号。

皇上?

主子爷?

陛下?

难道,这里在拍电影?

“魏公公,陛下受了惊吓,又染风寒,体虚气弱,需安心静养。”

“嗯,尔等先退下……”

朱峰本想睁眼看看情况,结果一阵晕眩,意识又一次陷入模糊中。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人生记忆,如江河奔腾,疯涌而入。

两日后,朱峰又一次醒转过来。

一睁眼,便见床边坐着一个头戴翠冠,身着霞帔的女子。

看样子哭泣过,双眼有些红肿,脸色有些憔悴,却依然难掩其倾城之貌。

朱峰仿佛做梦一般,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女子,惊艳、怜惜、茫然……兼而有之。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正视现实。

他不是获救,而是穿越。

如今,他的身份乃是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

历史上,朱由校风评极差,被人戏称为“木匠皇帝”、“文盲皇帝”、“至愚至昧之蒙童”等等。

其在位短短七年,期间,辽东战事不断,后金野心勃勃,意图入主中原,夺取大明江山。

国内,民不聊生,以致民变四起,如星火燎原。

朝内,国库空虚,阉党乱政,奸佞当权。

偌大的王朝,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几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史家有云:“明亡于崇祯,实亡于万历。”

万历帝,正是朱由校的皇祖父,长达二十余年不上朝,成天沉湎于酒色之中。

对于这段历史,朱峰还是相对了解,所以他的心情颇为沉重与彷徨。

这特么就是一个烂摊子……

就在朱峰愣神之际,女子不由一脸惊喜,一迭声问:“皇上,你醒了?没事了吧?可有何不适?”

所谓爱之深,关之切。

朱峰也不知为何,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或许,有再世为人的庆幸;也或许,是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之后,受到了原主情绪的影响。

“皇……皇后……”

朱峰声音有些颤抖地唤了一声。

皇后名叫张嫣,字祖娥,小名宝珠。

当年,她年仅十五岁,从五千名秀女中脱颖而出,被册立为皇后。

据负责选秀的官员所记载,说其“厥体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色若朝霞映雪,又如芙蓉出水;

发如春云,眼同秋水,口如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

正应了一句古诗: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皇上……”

张嫣声音哽咽,眼泪又一次止不住流了下来。

说起来,大多数皇帝与皇后之间的感情并不好,甚至谈不上感情二字,完全就是走个过场。

而朱由校与皇后之间却感情甚笃。

张皇后为人善良,正直,对于魏忠贤与客氏的恶行颇有微词,时常规劝朱由校远离奸佞小人。

为此,客魏二人怀恨在心,背地里造谣说张皇后是盗贼的女儿,并非国丈张国纪的亲生女儿。

这可是欺君之罪。

于是乎,便有御史跳将出来上疏参奏张国纪,意图扳倒张皇后。

好在朱由校虽昏庸,但尚算有些理智,对皇后也颇为疼惜,并未听信流言,反倒严加训斥参奏的御史。

如此,方令客魏二人的阴谋破灭。

不过二人并不死心,得知张皇后有了身孕,竟丧心病狂,支使宫女替皇后捻腰时暗下重手,最终导致张皇后产下死胎。

裕妃张氏,因言语间得罪了客氏,被客魏二人借故囚入冷宫,不予饮食。裕妃饥渴难忍,无奈喝屋檐上滴下的水,不幸中毒身亡。

冯贵人,因劝皇帝停止内操(太监在宫内练兵),魏忠贤恼怒之下,公然假传圣旨,令其自尽。

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有人暗中评论客魏二人,一个“淫而狠”,一个“阴而毒”。

但这二人凭何如此肆无忌惮,飞扬跋扈?

归根结底,还是狐假虎威,仗着皇帝的宠信为非作歹。

“唉……”

朱峰收回纷杂的思绪,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

再看张皇后时,眼中多了几分疼惜与清朗。

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当个什么狗屁皇帝?

朱峰挪了挪身子,抬手替皇后擦去了脸上的泪珠,柔声道:“皇后放心,朕没事。日后,朕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穿越为大明天子,那么从现在开始,朕,即朱由校!

朕的后妃,岂容宵小欺凌?

朕的子民,岂容异族践踏?

这万里江山,便由朕来一手改变。

世上再无朱峰。

朕,乃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

…… 第二章 这个大明,貌似不太正经 “皇上醒了?精神如何?”

勖勤宫内,信王端坐上方,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冲着堂下一个小太监问道。

实际上,他比谁都关心皇兄此刻的状况。

他们兄弟七人,朱由校为长,信王朱由检排行第五。

按理说,信王压根儿没有机会登基为帝,只需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做个亲王便好。

可是老天似乎给了他一线希望。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皆早夭,如今止剩下他兄弟二人。

而皇兄似乎也命中无子,皇长子生下便是死胎,二皇子也未活过周岁。

假如皇兄有个三长两短……

按祖制,兄终弟及,一步登天,亲王变帝王。

小太监恭声回道:“回殿下,据奴婢打听,皇上精神欠佳,依然卧床不起。”

“嗯……”信王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奴婢告退!”

小太监离开不久,一个宫女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走了进来。

递茶时,却以微不觉察的动作将一颗蜡丸放在了茶盘中。

信王不露声色,屏退左右,随之匆匆捏碎蜡丸,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已办妥。

见字,信王轻轻吐了一口气,并将字条焚毁。

另一边,客氏听闻皇帝醒了,当即匆匆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乃是皇帝寝宫兼处理日常政务重地,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擅闯。

但是,客氏却是个例外,来去自如,犹如自家后院。

按理说,皇帝长大了,她一个奶妈早该离开皇宫,回家享清福。

奈何,朱由校舍不得她离开,就算赐了她与魏忠贤结为对食,依然留在身边时时侍奉。

由此可见,这女人颇有些独到的资本与手段,奔四十的女人,依然能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如若她不是奶妈的身份,恐怕便是第二个万贵妃。

“老祖太太千岁!”

客氏一入内,便有不少太监、宫女齐齐上前见礼。

客氏一声不吭,径自走向暖阁。

哪知刚到门外,两个宫女却各自横移一步,挡下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勾着头,不敢看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另一个则壮着胆子,颤声道:“老……老祖太太,皇后娘娘有旨,说……说陛下龙体欠安,需……需要静……”

未等她说完,客氏却一脸狰狞,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贱婢,敢用皇后压本夫人?滚开!”

她何曾将皇后放在眼中?

这是在乾清宫,她还算稍有收敛,换作别的地方,保准当场便命人将这两个宫女活活打死。

敢挡老娘的路,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客奶,何事生怒?”

随着一声轻喝,张皇后从寝宫中缓步走了出来。

客氏脸色一愣,因为她没想到皇后居然在此。

明朝帝后大多分居,皇后居坤宁宫,皇帝居乾清宫,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嘉靖便搬到了西苑万寿宫,一心修道。

正德则在西苑大兴土木,不惜重金修建豹房以供其淫乐。

愣了片刻,客氏的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浓浓的醋意与妒火。

这女人完全本末倒置,皇帝宠谁,她便恨谁,巴不得皇帝只宠她一人。

不过,她心知皇帝就在寝宫内,倒也不敢太过嚣张,冲着张皇后敷衍地行了一礼:“参见皇后娘娘。”

张皇后淡淡道:“客奶免礼。”

“娘娘,你来评评理,这两个贱婢竟然拦着我不让进去,还说是娘娘的旨意。”

张皇后回道:“客奶冤枉她们了,吾的确有此吩咐,且也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龙体欠安,需安心静养,客奶请回吧。”

没料,客氏辩道:“娘娘,民女侍候皇上多年,没有人比民女更懂得如何照料皇上。如今……”

不等她说完,张皇后沉下脸来,厉声喝道:“客奶,你要抗旨?”

此话一出,客氏不由一脸煞白。

那是又气、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一顶“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她再怎么得宠,也不敢当面顶撞,只能恨恨而去。

外面的动静,朱由校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并非虚弱得起不了床,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帝,那就必须面对眼下里的一大堆烂摊子。

快刀斩乱麻显然是行不通的。

比如魏忠贤与客氏二人,如若现在去对付他们,势必会引发一场无可估量的朝野动荡。

毕竟,这二人的党羽太多了。

从宫内,到宫外,内阁、六部、亲军、边军、地方……不知有多少人依附阉党。

甚至还包括一些皇亲国戚。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发动政变、兵变,乃至于勾结外敌,后果将不堪设想。

再说,阉党一倒,东林党必将卷土重来。

真可谓是赶走了一群豹,又来了一群狼。

谁也不是善茬。

还有一点也是让朱由校感到疑惑的:这个大明,貌似不太正经,混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不由想起了前世一部电影中的画面:

一个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在魏忠贤面前,一副卑微的语气道:“卑职自此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斗胆,向厂公讨个差事。”

魏忠贤慢腾腾道:“收复辽东,驱逐建奴,你行吗?”

千户:“……”

“山东民变,平定流寇,你行吗?”

千户:“……”

太熟悉了,魏忠贤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

如果说这只是巧合,那么信王……巧了,那张脸也很熟。

这就有点意思了。

综合原主的记忆分析,这里也并非单纯的电影世界,与历史上的大明还是有颇多相通之处。

那么,应该是个平行世界的大明。

“哎呀!”

突然间,朱由校低呼了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桩大事件:王恭厂大爆炸。

史载:这场大爆炸发生于天启六年,又称天启大爆炸,位列世界“三大自然灾难之谜”。

王恭厂也称火药局,位于京城西南隅,乃是朝廷制作火药的工坊。

这场大爆炸波及范围甚广,连距离较远的皇宫都塌了几间大殿。

民房塌了两万余间,死伤百姓过万。

史载:“断臂者、折足者、破头者无数,尸骸遍地,秽气熏天,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更离奇的是,有不少死者竟衣无寸缕,却又浑身无伤。

还有野史记载,说是在十数里开外的昌平发现了大量遇难者的衣物、钱财、器具等等。

对于这场大爆炸的原因,后世有地震说、龙卷风说、陨石说、焚爆说,甚至还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

众说纷纭,扑朔迷离。

总之,成了一桩历史悬案。

如今是天启五年,那岂不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便会发生大爆炸?

…… 第三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皇上,怎么了?””

张皇后急步走到龙榻前,一脸关切地问。

“没什么。”

朱由校自然不会对她说,王恭厂明年可能会发生大爆炸。

“是不是梦魇?”

张皇后不放心,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

一缕醉人的幽香袭来。

朱由校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抬手搂过张皇后,在她耳边喃喃唤了一声:“宝珠……”

张皇后愣了愣,随之一脸羞红,嗔了一句:“皇上……”

这似乎是夫妻间的一种默契。

平日里,朱由校一般称呼皇后,当称呼皇后的小名时,便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了。

过了一会。

“夫君,龙体要紧……”

“没事,我只是装给他们看的。”

“可……可这不合规制……”

皇帝的房事,本来是有一套严格的制度,需要提前指定侍寝的嫔妃,并由文书房太监记录于《内起居注》。

只不过,大多数帝王都不会去遵守这个制度。

朱由校:“箭在弦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张皇后匆匆穿好衣服,又忍不住掉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嘿嘿……”

朱由校露齿一笑。

张皇后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呀,快好好休息,妾去吩咐膳食。”

朱由校应了一声,躺在枕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脑海中突然离奇地冒出一缕光芒。

不及回神,两行古朴苍遒的字形缓缓浮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稍倾,两行字融合到一起,组成了四个泛着金光的大字:

【天道酬勤】

……

且说客氏碰了一鼻子灰,怒气冲冲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家私宅。

相对于后宫嫔妃来说,她实在是太自由了。

平日里,她住在宫里的咸安宫。

但,只要未曾侍奉皇帝时,便可随时返回私宅。

实际上,宫中凡有些地位的太监在外面都有私宅,甚至还娶妻纳妾,招一堆干儿子、干孙子侍奉身侧,小日子很是逍遥。

“九千岁老太太千岁、千岁、千千岁!”

客氏一到家,一众下人赶紧迎上前来,纷纷叩头请安。

如若稍有怠慢,非打即骂,甚至还有可能丢命。

魏忠贤也在家中,一见客氏脸色阴沉,正待上前相询,客氏却快步走入前厅。

“砰砰砰……”

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地面一片狼藉。

魏忠贤随之而入,脸上的肌肉不由抖了几下。

这可是一套价值数千两银子的名贵茶具,足以在京城换一幢四合小院,这败家娘们说摔就摔了。

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

当然,魏忠贤也只是暗中吐个槽。

他更关心的是:客氏有没有见到皇上,如果见了,皇上说了什么?

“夫人息怒……”

“贱人!”

魏忠贤:“……”

客氏转过身,恨恨道:“姓张的那个贱人,竟敢拦着本夫人,不让本夫人见皇上。”

“什么?”魏忠贤一脸惊讶。

客氏冷哼一声:“上次,是你提议去夜游太液池的吧?”

这也正是魏忠贤所担心的。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皇水终究是落水了,他脱不了干系。

据魏忠贤所知,东林党那伙人已经在谋划联名上疏,准备趁这难得的机会狠狠弹劾他。

这时候,皇帝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像以前一样袒护他,东林党那伙人自然是自讨苦吃,说不定还要送几颗人头。

如若皇帝心生芥蒂……结果就难讲了。

“老家伙,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怕了?”

“怕?”魏忠贤冷哼一声:“这宫里宫外,咱家何曾怕过谁?”

客氏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别忘了,你头上还有一个皇上。”

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甚至还有人为了讨好他,称他为“九千九百岁”,差一百岁便成万岁。

但不管他如何得意忘形,这一百岁,终究不敢僭越。

魏忠贤阴沉着脸,背着手踱了几步,随之低喝一声:“魏廷!”

“义父!”

随着应声,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拱手而立。

这女子乃是魏忠贤的义女,身手不凡,出手狠辣,乃是魏忠贤最为信任的心腹。

魏忠贤冷声吩咐:“彻查那两个落水的小太监,还有王体乾,看看他最近与何人往来,任何细节都不得遗漏。”

那两个小太监已经淹死了,但该查还是得查。

“是,义父!”

魏廷正待领命而去。

“等等……”魏忠贤却又唤了一声,近前一步,低声道:“顺便……也查一查信王的行踪,切记小心行事。”

“是!”

对于义父的吩咐,魏廷从不多问,只管尽心办妥,可谓忠心耿耿。

等她一离开,客氏忍不住问:“老家伙,你怀疑皇上落水一事……并非偶然?”

“是否偶然,总得查一查。或许,是东林党的阴谋,又或许……”

说到这里,魏忠贤不由嘴角一牵,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老家伙,又不知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一转眼数日过去。

前几日,朝野内外都在暗中议论皇帝落水一事。

各种阴谋论都有。

矛头,大多指向信王与魏忠贤。

毕竟,信王有动机,一旦皇上出事,他便有机会登基为帝。

魏忠贤虽深得圣眷,但天知道他怀的什么鬼胎?万一他脑子进水了呢?

近几日,议论的话题突然变了。

“你们听说没有?皇上此次落水,性情大变。”

“怎么了?”

“奇了怪了,不做木匠活了,成天看书写字。”

“他能识几个字?”

“据宫里传出的消息,皇上日夜待在御书房,还召了两个大学士讲学。”

“这又是玩的什么幺蛾子……”

一众朝臣,要么嗤之以鼻,要么一笑了之,就是没人相信皇上真的能够静下心来读书。

就算消息是真的,也不过是头脑一时发热。

读书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持之以恒,日积月累方见成效。

可谁会猜到,短短几日,朱由校已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

不仅仅是背熟,对其内容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换作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但,朱由校却毫不吃力,且游刃有余。

毕竟他的人生已经开了挂,相对于常人来说,他就是个BUG。

一旦触发“天道酬勤”,便如开启了一个增益BUFF。

在此BUFF的加持下,精神、悟性、感知、记忆……等等属性,可谓全方位、大幅度提升。

比如看书,几乎称得上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前世早已模糊的记忆,包括儿时的记忆,如今也变得无比清晰,历历在目。

如此一来,朱由校自然信心高涨。

有了前世的记忆,今生帝王的身份,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修修补补,令千疮百孔的大明逐渐焕发生机。

讨伐建奴、痛击倭寇、远征西洋!

大明,必将步入辉煌,万邦来朝!

…… 第四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午后,天气凉爽。

乾西二所,一个身着淡紫长裙,年约二十余岁的宫女正在打扫院落。

乾西二所位于内廷西六宫以北,与乾西头所、三所、四所、五所并称西五所。

东路也有五所,称为乾东五所,皆南北三进,乃是皇子与公主的居所。

只是,当今皇子、公主皆早夭,故而院中显得有些冷清。

过了一会,另一个宫女走了过来,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喝道:“喂,先别扫了,去替我把被子洗了。”

闻言,紫装宫女不由皱了皱眉。

随之弱弱回了一句:“昨日刚来月事,搅不得凉水。”

一听此话,那宫女不由尖着嗓音道:“哟,咋这么娇气?你当自己还是宫里的娘娘?”

说起来,紫装宫女以前还真是娘娘。

她叫李氏,于天启三年入宫,册封为成妃,居于长春宫。

有一晚,皇帝驾临长春宫。

趁着皇帝高兴之余,她忍不住替失宠的姐妹范贵妃说了几句好话。

而范贵妃之所以失宠,与客氏也不无关系。

这事,客氏也不知怎么知道了,大怒,认为成妃有意与她作对。

于是馋言于皇帝,令得成妃被幽禁了半个月,之后还被贬为宫女,送到西五所劳役。

一些宫女、太监为了讨好客氏,竟然竞相欺凌成妃。

或许对他们来说,讨好客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欺负一下曾经高高在上的娘娘,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成妃咬了咬牙,顶了一句:“我没当自己是娘娘,与你一样,如今都是宫女。”

那宫女怒了,抬手一指:“你到底洗不洗?”

成妃懒得回应,挪开几步,又开始扫地。

“反了你了!”

那宫女咬牙切齿,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成妃的头发。

成妃忍无可忍,不由抬手一推。

那宫女跄踉着退了两步,巧的是踩到一个小石子,当即跌坐在地上。

这下,可算是捅到了马蜂窝。

“贱人,你找死!”

一个三十余岁,名叫雷阿三的太监怒骂着飞奔而来。

这家伙乃是西五所管事太监,他还有一重身份:魏忠贤的干孙子。

魏忠贤深得圣眷,独揽朝政,豢养了一大批心腹走狗。

其中有替他出谋划策的五大文官,被称作“五虎”;替他诛杀异己的五大武官,称作“五彪”。

另外还有“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等。

这些个心腹走狗又网罗了大批人员,文官、武官、宦官、地方官,乃至地痞无赖,组建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这些人,被统称为:阉党。

那宫女唤做秀儿,常与雷阿三勾勾搭搭,狐假虎威,时常欺凌新来的宫女。

“贱人,你敢推我?”

眼见雷阿三出现,秀儿更是来劲,翻身冲到成妃面前又打又踢。

雷阿三怕相好的吃亏,也上前扯着成妃的头发,高声怒骂。

没料,这时有人箭步走到他身后,重重一脚踹了过去。

“砰!”

雷阿三吃痛,前蹿了几步,终究没稳住身形,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妈的,谁……”

雷阿三正欲破口大骂。

秀儿却已腿一软,“扑通”跪到地上,一脸煞白,浑身颤栗。

“奴婢叩……叩见皇上。”

来人,正是朱由校。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及几个宫女,一见皇帝震怒,也吓得一脸苍白,跟着跪了下来。

皇上?

雷阿三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翻了个身,插烛般磕头:“奴婢叩见主子爷,不知主子爷驾到,奴婢罪该万死!”

“皇上……”

成妃也跪到地上,泪如泉涌,失声痛哭。

毕竟,她受了太多的欺凌,太多的委屈,如今突然见到皇上,自是悲从心来。

朱由校暗自叹息了一声,转头吩咐道:“你们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成妃扶起来?”

“娘娘……”

几个宫女倒是很机敏,一个个争先恐后奔到成妃身边搀扶。

同一时间,雷阿三与秀儿却如雷击一般,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俩不聋,自然听清了皇上的称呼:成妃!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秀儿回过神来,赶紧冲着成妃拼命磕头,直将额头磕破。

雷阿三脑子“嗡嗡”作响,继续冲着朱由校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这本是一句过场话,其实就是讨饶的意思。

但是朱由校当真了。

他冷声道:“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既如此,万死就不必了,一死足矣!来人!”

“在!”

两个小太监赶紧应声。

“拖出午门,杖毙示众!”

没料,那两个小太监却面面相觑,未曾及时应声。

因为他俩都知道雷阿三的身份,怕就怕因此而得罪老祖宗魏忠贤。

要是被老祖宗给记恨上,他俩会有好果子吃?

“朕说得不够清楚?”

一听皇帝语气不对,两个小太监吓了一大跳,赶紧应声:“奴婢遵旨!”

敢抗旨,那恐怕还等不到魏忠贤记恨,便先一步丢了人头。

不过这两个家伙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将雷阿三带出院后,其中一个苦着脸道:“雷公公,你老多见谅,我俩也是迫于无奈,奉旨行事。”

另一个则道:“要不,赶紧找个人去通知老祖宗,只要老祖宗出面求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一听此话,雷阿三大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对对对,快,快找人……”

院中,秀儿依然还在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成妃毕竟生性善良,于心不忍,便小声劝了一句:“皇上息怒,奴婢并无大碍……”

闻言,朱由校不由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你不是什么奴婢,你是朕的爱妃,朕是专程来接你回宫的。”

“皇上……”

成妃悲喜交加,泣不成声。

朱由校拍了拍她的肩,随之瞟向跪在地上的秀儿,吩咐道:“带这贱婢去浣衣局,就说,是朕亲自发落的。”

一听此话,秀儿眼前一黑,竟当场晕了过去。

看似轻饶了她。

但,浣衣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心里很清楚。

里面多数是一些年老色衰的宫女、服罪的女犯、被罚劳役的宫女。

长年的压抑,导致浣衣局不少人心理扭曲,甚至是变态。

所以对于很多宫女来说,一旦发配浣衣局,便如跳入一个大火坑。

更不用说,还是皇帝亲自下旨发配的。

下场可想而知。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 第五章 帝心难测 且说两个小太监磨磨蹭蹭,将雷阿三带到了午门外。

午门,乃是紫禁城正门,因居中向阳,位当子午,故名。

一般情况下,午门乃是颁发皇帝诏书、举办各类重要仪式的地方。

但有时候,皇帝为了惩罚大臣,也会在此实施廷杖,以儆效尤。

比如嘉靖皇帝,因大礼仪之争,一怒之下,传旨廷杖。

那一次,受刑的官员达一百三十多人,其中十七人因伤重不治而亡,可见廷杖的威力不小。

“老祖宗一定会救我的……”

雷阿三心存希望,喃喃自语,不停地望向宫内。

左盼右盼,结果盼来的却是四个虎背熊腰的锦衣卫。

一看对方的阵仗,雷阿三差点没晕过去。

其中两个锦衣卫手中拿着一种特制的木棍,以坚韧的栗木制成,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

一棍子打下去……那叫一个酸爽。

“二位小公公,圣上有旨,命我四人用刑。”

两个小太监默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不,我要见魏公公,我要见魏公公……”

雷阿三疯了一般,瞪着血红的双眼,撒丫子跑向宫里想找老祖宗救命。

“大胆!”

其中一个锦衣卫怒喝一声,箭步上前,一脚将雷阿三踹倒在地,随之像拎小鸡般将之拎了回来。

“用刑!”

随着一声喝令,两个手持特制木棍的两个锦衣卫分站左右,像打铁一般,抡起棍子交替击打。

这是有门道的。

假如上意只是略施惩戒,那么他们的棍子便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看似打得狠,其实都是皮外伤。

而现在,他们接到的旨意是杖毙。

那自然是有多狠,打多狠。

每一棍下去,碎布与血肉齐飞,看得那两个小太监心惊肉跳,悄然别开了视线。

“啊……”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司礼监。

魏忠贤闭目而坐,其余人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静,静得有些诡异。

以至能隐隐听到那声声惨嚎。

魏忠贤已知道雷阿三此刻正在受刑,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出面。

雷阿三虽称不上他的心腹,但名义上终究是他的干孙子,如若不救,多少有损他的颜面与威望。

但,他依然没有行动。

不是不想,而是举棋不定,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焦虑。

这几年,他以为自己早已摸透了皇帝的心思,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犹如正德朝的大太监刘瑾,一手遮天,被人暗中戏称为“站皇帝”。

却没料,皇上意外落水之后性情大变,这些天一直未召见他,就连一向受宠的客氏,也吃了闭门羹。

难道,皇帝听信了什么谗言?有意疏远他与客氏?

正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况之下,魏忠贤坐定难安,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小小的雷阿三?

何况,他现在去见皇上,说不定也会吃个闭门羹。

就在魏忠贤心乱如麻之际,朱由校却在御书房召见了一个人:王体乾。

那晚,王体乾同样也沉入了水中,所幸被人救起。

而那两个划船的小太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打捞起来时,已是尸体。

“奴婢叩见主子爷。”

一进御书房,王体乾便急步上前行礼。

从自称上,也能看出他与魏忠贤的地位差别。

他自称“奴婢”,魏忠贤则自称“小臣”。

按常理,王体乾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才称得上是太监中的一号人物。

而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地位在掌印太监之下。

区别在于,谁更受皇帝的宠信。

魏忠贤大字不识,本来是没有资格入司礼监的,毕竟司礼监的主要职责是代帝批红。

你不识字,批个鬼。

但凡事皆有例外。

因为客氏的原因,再加上皇帝的宠信,魏忠贤最终还是破例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并提督东厂。

王体乾名义上是掌印太监,实际上大事小事都得看魏忠贤的眼色,沦为客魏二人的爪牙。

朱由校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抬了抬手:“起来吧。”

“谢主子爷。”

“王公公身体无恙吧?”

王体乾受宠若惊,赶紧回道:“谢主子爷关心,奴婢无甚大碍。”

随之,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奴婢真是没用,害得主子爷落水受了惊吓。”

朱由校笑了笑:“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必自责。朕今日召你来,是因朕听闻,朝中有人上疏参奏魏公公?”

此话一出,王体乾不由心里一惊。

他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可谓见多识广,嗅觉敏锐。

朱由校一句问话,令他捕捉到了两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皇上以前从不会主动询问朝政之事,至少在他面前从未主动问起。

二,皇上一向宠信魏忠贤,常说朕与厂臣如何如何,而这次,却称其为魏公公。

果真如传言所说,因为上次的落水事件,皇上对魏公公心生不满,有意疏远?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就不得不考虑站队的问题了。

沉吟片刻,王体乾小心翼翼回道:“回主子爷,司礼监的确收到了几份弹劾魏公公的奏疏。”

“那为何没呈给朕看?”

“这……”

王体乾一时有些语塞。

以前,也没给你看过呀?

魏忠贤之所以能够独揽朝中大权,便是因为朱由校从不看奏疏。

或许也看不懂。

当然,魏忠贤更看不懂,他是真不识字。

但,有人读给他听。

一些小事,魏忠贤自行便处理了。遇上一些重大事情,便故意趁着朱由校玩乐的时候询问。

朱由校不耐烦听,一摆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就行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此朱由校,非彼朱由校。

王体乾又怎么可能猜得到,自然会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是不愿,还是不敢给朕看?”

一听此话,王体乾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该死,奴婢这便回司礼监取奏疏呈主子爷。”

“嗯,去吧。”

离开御书房,王体乾不由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皇帝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深不可测。

特别是那双眼神,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令人无所遁形。

不,这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

…… 第六章 客氏的小心思 “什么?主子让你回来拿弹劾咱家的奏疏?”

魏忠贤仿佛火烧屁股一般,猛地弹坐起来,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王体乾叹了一声:“是啊,我也感到奇怪。”

魏忠贤紧皱眉头,定定地看着王体乾,神色变幻不定。

显然,他已经开始怀疑王体乾背叛了自己,暗中落井下石,想要借机扳倒他,从而上位。

这不奇怪,当年他也是踩着对手的肩头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主子还说了什么?”

“也没多说什么,就是问为何没将奏疏呈给他看。”

魏忠贤不由冷笑:“主子何曾有兴致看奏疏?看来,这是有人暗中使坏,铁了心要与咱家作对呀!”

一听这阴冷之语,王体乾心中一凛,赶紧道:“对对对,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活得不耐烦了。”

“呵呵,咱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小小伎俩便想扳倒咱家?真是痴人做梦。”

“对对对……”王体乾连声点头附和。

“行了,你赶紧将奏疏呈给主子,省得主子久等。”

“可是公公,这……”王体乾一脸为难的样子。

魏忠贤故作大度:“无妨,按主子的吩咐去做。”

不久后,王体乾抱着一摞奏疏又来了御书房。

“放下吧。”

朱由校示意王体乾将奏疏放在龙案上,却未翻阅,而是冲着宫女吩咐了一声:“给王公公赐座。”

“是!”

宫女应声抬了一把椅子放到王体乾身侧。

王体乾受宠若惊,连声称谢,只敢坐了半边屁股,内心里却又忐忑不安,不知主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王公公,让你署理司礼监,是朕对你的信任,你可不要令朕失望。”

一听此话,王体乾不由心中一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色变得一片潮红。

如若他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懂,那便枉为司礼监大太监了。

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呀!

“扑通!”

王体乾熟练地跪到了地上,老泪纵横,哽咽道:“奴婢定不负主子万岁爷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起来吧。”

朱由校一脸微笑,抬了抬手。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禀报道:“启禀皇爷爷,奉圣夫人求见。”

宫中太监对皇帝的称呼并不固定,一般为“主子”、“主子爷”、“万岁爷”、“主子万岁爷”、“皇爷”、“爷爷”、“皇爷爷”等。

总之,几乎没有像朝臣那样称呼“皇上”、“陛下”的。

朱由校沉吟片刻,回道:“让她进来吧。”

“是,皇爷爷。”

小太监应声而去。

王体乾倒也自觉,拱手道:“主子爷,没什么事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朱由校挥了挥手。

他前脚离开,客氏后脚也走进了御书房,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皇上……”

一进门,客氏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圈红红,快步走向龙案。

朱由校微笑道:“客媪,这是谁欺负你了?”

“民女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彻夜难眠,茶饭不思。”

“朕已经没事了,有劳客媪挂念。”

客氏像往常一边,径自走到朱由校身边,将食盒放到桌上,道:“民女专程给皇上熬了汤,皇上快趁热喝。”

食盒一揭开,朱由校便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当然,这是源自原主的记忆。

这汤有个名堂,唤做“龙卵汤”。

主料为马肾,辅以人参、鹿茸、肉桂、菟丝子等料熬制,服后之后,可令人斗志昂扬。

这汤,实际上也是客氏控制朱由校的手段之一。

她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心知单凭自己的容貌与身体,很难与后宫一众佳丽竞争。

因此,除了尽心侍奉外,同时还精心钻研厨艺,变着花样做一些可口的菜肴留住皇帝的胃。

每当她奉上龙卵汤,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总之,令得皇帝欲罢不能,三顾毛庐而不知疲累。

可惜这女人哪里会猜到,皇帝,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皇帝。

“客媪有心了。只是,朕最近没什么胃口,只能吃一些清淡之物。”

一听此话,客氏不由大失所望。

她今日可是有备而来,特意在汤中多加了一些料。

同时还精心装扮了一番,装备了一些助兴的小玩意儿,誓要让皇帝彻底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中。

可皇帝一句话,便打乱了她的精心安排。

客氏不死心,有意贴上前来,饱满的胸部微微压在朱由校肩头。

这是以前的朱由校,从小喝到大的地方。

同时,她还在朱由校耳边轻声呢喃:“皇上真是狠心,这么些天不见奴家,是嫌弃奴家了么?”

这可以说是一种挑逗,也可以说是一种试探。

她这点小心思,朱由校如何不知?

不管心里再怎么厌恶这女人,但现在未到摊牌的时候,操之过急,只会令对方狗急跳墙。

于是,抬手重重拍了一下那丰盈的磨盘,笑道:“怎么客媪也变成了个怨妇?”

“奴家哪有……”

这一拍,终于令得客氏心下稍定。

她的眼神,下意识瞟向龙案上的奏疏。

她心里知道,那些奏疏全都是弹劾魏忠贤的。

不等她开口,朱由校主动道:“客蕴,这些都是朝臣们参厂臣的奏疏。”

“啊?”客氏故作吃惊,随之戏精附体,眼泪汪汪,退开几步跪到地上,泣声道:

“皇上,完吾尽心尽力替皇上办事,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民女恳请皇上明察秋毫,还完吾一个公道。”

完吾,乃是魏忠贤的表字。

他不识字,但不代表他不会附庸风雅。

朱由校一副温和的语气道:“客媪放心,朕也不过就是应付一下诸臣。厂臣的忠心,朕自然知晓。”

这么一说,客氏更是放心了许多。

于是趁势打铁,又道:“皇上,上次完吾提议夜游太液池,本是一片好心,殊不知出了意外……”

不等她说完,朱由校摆了摆手:“既是意外,此事不必再提。”

无奈,客氏一肚子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不久后,客氏告退而去,回到了所居的咸安宫。

仿佛约好的一般,她前脚到,魏忠贤后脚也跟着到了。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李康妃。

…… 第七章 六月初三日,帝驾临长春宫 李康妃,曾为太子宫选侍。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朱由校的父亲:朱常洛。

因他身边有两个姓李的选侍,为了区分,便称东李、西李。

李康妃,便是西李。

其时,朱由校的生母王氏,同样也是太子宫选侍。

西李恃宠而骄,经常羞辱甚至是打骂王氏,令得王氏心情忧郁,时常夜半偷偷哭泣,独自渲泄自己的委屈。

产下朱由校时,礼部按规制上疏为其请封,毕竟她产下的乃是皇长孙,理应母凭子贵。

没料,万历帝并不待见这个皇孙,仅同意将王氏册封为“才人”。

王氏产子,令得西李倍加妒恨,变本加厉地欺凌她。

而朱常洛生性懦弱,加之宠爱西李,竟对王氏的遭遇不问不闻。

万历四十七年,王氏病痛缠身,郁郁而终。

临终前,多年积压的憋屈与愤怒凝聚成一句遗言:“我与西李有仇,负恨难伸!”

次年,万历帝驾崩,由太子朱常洛继承皇位,改年号为泰昌。

西李欣喜若狂,认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她本是一个小小的选侍,竟想一步登天,缠着朱常洛册封她为皇后。

迫于群臣的压力,朱常洛没敢答应,只同意册封其为皇贵妃。

哪知,朱常洛命短,在位仅仅一个月,便因服下一种特制的红丸而不幸驾崩。

这便是史称“明末三大案”中的“红丸案”。

西李傻眼了,因为朱常洛答应她的事还来不及办。

也就是说,她的身份依然还是一个小小的选侍。

西李心有不甘,在郑贵妃的教唆下,竟然挟持朱由校为人质,赖在乾清宫不肯离开。

她要求册封其为皇后,同时,还要求朝廷的所有奏章都必须交给她过目。

简单来说,她想控制朱由校,达到其垂帘听政的目的。

野心可谓不小。

当时参与其中的,便有她身边一个宠信的太监:李进忠。

后来,李进忠攀附上了客氏,平步青云,不仅改回了原姓“魏”,并由皇帝赐名“忠贤。”

即魏忠贤!

西李挟持皇太子,霸占霸占乾清宫,导致无法举行登基大典。

国不可一日无君。

无奈之下,由内阁大学士刘一燝及英国公张帏贤牵头,率一众人强闯乾清宫,终于将朱由校接了出来。

眼见大势已去,西李只能灰溜溜离开了乾清宫。

史称:移宫案。

经历了此事之后,西李依然不安分,与客魏二人沆瀣一气,为祸后宫。

天启四年,在魏忠贤的操纵之下,西李又一次翻身,被册封为康妃。

……

“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见面,魏忠贤似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客氏心情不太好,便反唇相讥了一句:“怎么,你希望我明早回来?”

“咳!”

魏忠贤下意识瞟了西李一眼,讪讪咳嗽了一声。

虽然他是太监,但名义上与客氏乃是夫妻,这种事当面道破难免有些尴尬。

西李故作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左顾右盼。

好在,客氏心知现在不是做气的时候,便将与皇帝见面的情形详细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魏忠贤不由沉吟了一会,忍不住问西李:“你怎么看?”

西李倒是乐观,回道:“要我看,皇上落水之后受了些惊吓,对你多少有些怨言,这也是常情。

过段时间,他怕是又全忘了。”

听到这番解释,魏忠贤深以为然,不由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客氏则道:“最近,你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别让人又抓到把柄。”

“夫人所言甚是。”

“对了……”西李忍不住问:“皇上落水,真是个意外?”

魏忠贤冷声道:“难说,我正派人暗中调查……”

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必细说。

傍晚时分。

长春宫,两个女人正坐在院中聊天。

“妹妹,自你被贬之后,姐姐心里一直很自责,本想找机会替你求情,却一直见不到皇上……”

“幸得如此,姐姐真要见到了皇上,开口求情,说不定……”

说到这里,成妃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

如今,她已经恢复了嫔妃身份,回到了以前居住的长春宫。

她口中所呼的姐姐,便是范贵妃。

“唉!”

范贵妃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说起来,她虽贵为皇贵妃,但在这后宫中却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便得罪客魏二人。

他们对皇后都敢下黑手,更不用说一众嫔妃。

裕妃、冯贵人的惨死,便是前车之鉴。

“皇上驾到!”

二女正小声聊着,一声悠长的喝声突然传来。

“奴婢恭迎皇上!”

院中太监、宫女纷纷上前迎驾。

成妃与范贵妃也赶紧起身,上前分别见礼。

朱由校乐呵呵道:“没想到爱妃也在这里,正好,留下陪朕喝几杯。”

范贵妃正待应声,朱由校又附耳上来,小声道:“爱妃,朕明晚到你寝宫。”

一听此话,范贵妃不由脸色晕红,内心里却又一片雀跃。

三人一起走进寝宫,围坐在桌前。

不久,便有宫女鱼贯般端上了美酒佳肴。

“皇上,妾敬你一杯,祝皇上龙体安康!”

“皇上,妾也敬你一杯……”

成妃、范贵妃各自敬了朱由校一杯酒。

喝了几杯,二女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如桃花绽放,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娇俏动人。

看着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朱由校心生怜惜,叹了一声:“朕知二位爱妃受了不少委屈,实乃朕的疏忽。”

一听此话,二女不由鼻子一酸,眼角潮红。

是啊,她俩贵为后宫嫔妃,外人只当她们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

可谁又知,她们的生活是何等的无趣,面临是怎样的一群阴险小人、豺狼虎豹。

她们所能依靠的,唯有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这个男人却对她们漠不关心,任由她们被人欺凌,甚至是迫害。

如今,这个男人终于醒悟了?

最有感触的自然是成妃。

自打被贬为宫女之后,她已心如死水,过一天,是一天。

可没想到那一天,这个男人仿佛从天而降,一脚将欺负她的人踹飞。

那一刻,成妃的心终于复苏,似乎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喝得差不多时,范贵妃告辞而去。

早有宫女准备好了浴汤,分别伺候皇上与成妃淋浴更衣。

之后,自觉退出门外,将房门掩上。

门外,一个文书房太监摊开“内起居注”开始记录。

“六月初三日,帝驾临长春宫,戌时,宠幸成妃李氏……”

“亥时初,帝方兴未艾……”

…… 第八章 终于有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皇上真的变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感觉。

不再是一副病秧秧的样子,脸色红润,走路带风。

重要的是,不像以前那样成天钻研木匠活,要么就是斗蟋蟀、捉迷藏、遛鸟、斗犬。

如今,终于有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看书、写字、骑马、射箭……甚至还兴致勃勃练起了太极拳。

同时还召见一些大臣询问国事,批阅奏章。

一到晚上,便轮番着去后宫各院,雨露均沾。

与落水之前相比,可谓判若二人。

别说其他人,就连枕边人张皇后都颇为惊疑,皇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能干了?

这要是个普通人,说不准就会被人视为妖邪附体。

否则怎么解释如此大的变化?

以前读个书结结巴巴,让人听着难受。如今却口若悬河,宛若老夫子一般,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书法也有质的飞跃,虽称不上大家风范,但也胜过不少寒窗十年的读书人。

最辛苦的可能是记录《内起居注》的文书房太监。

记录帝王的一言一行,乃是他们的重要职责。

而帝王之房事,更是重中之重,毕竟事关国本,他们必须详细记录,以便有据可查,有证可依。

比如万历帝。

当初他一时兴起,宠幸了一个宫女,导致其有了身孕。

结果,他嫌弃宫女出身卑微,竟然不认账。

可惜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记录于《内起居注》,赖,是赖不掉的。

如若不是留下了证据,便不会有后来的泰昌帝,更不会有天启帝。

皇家血脉,岂容儿戏?

如今的朱由校变得分外勤快,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白日里看书、写字、批阅、骑马、射箭、练拳……

到了晚上,便去后宫各院陪陪皇后与爱妃。

上午时分,王体乾来到御书房,呈上几份奏疏,并依例向朱由校禀报朝中大事。

以前,他得看魏忠贤的眼色行事,该禀报什么,不该禀报什么,由不得他做主。

可如今不同了。

皇上虽然压下了弹劾魏忠贤的奏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客魏二人的态度大不如前,似有意疏远。

王体乾意识到,这是改变他命运的绝佳时机。

搏一把!

赌赢了,他便是九千岁、老祖宗。

输了,大不了继续装孙子。

“主子爷,御史门克新、石三畏等人相继上疏,请诛熊廷弼……”

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这种大事,可不是他能拍板的。

熊廷弼,曾经略辽东,立下赫赫战功。

万历二十五年,熊廷弼在乡试中一举夺魁,次年考中进士,步入仕途。

其个性雷厉风行,刚直不阿,以严明著称,懂兵略,善武艺,可谓文武双全。

不过,也因其刚烈自负,好谩骂人,得罪了不少人。

天启元年七月,熊廷弼第三次赴辽,并制定了“三方布置策”以固边关。

但,时任广宁巡抚的王化贞却坚持“一举荡平策”,意思就是一举消灭后金,壮大明国威。

这家伙俨然忘了“萨尔浒之战”的惨痛教训。

萨尔浒之战,明军数量远胜后金,最终却成为大明史上的一场耻辱之战。

四路大军全部惨败,死伤惨重不说,还丢了不少地盘。

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过于轻敌、行军路线泄露、主将贪功冒进等等。

这才过去短短数年,王化贞便好了伤疤忘了痛,意图一举荡平辽东,建立不世奇功。

《明史.王化贞传》有云:化贞本庸才,好大言。鹤鸣主之,所奏请无不从,令无受延弼节度。中外皆知经、抚不和,必误封疆。”

从中,可见端倪。

张鹤鸣乃是兵部尚书,他全力支持王化贞。而王化贞又投靠了魏忠贤,浪言自大,有恃无恐。

名义上,经略节制巡抚。

但,因为王化贞有后台,熊廷弼很难制约之,甚至形成了经略与巡抚错位的局面。

奴尔哈赤获知了这一情况,觉得有机可趁,调集五万兵马西渡辽河,分三路展开了进攻。

王化贞驻守广宁,眼见后金大军势如破竹,竟吓得弃城仓皇而逃。

逃亡路上,遇上了前来增援的熊廷弼。

其时,数十万难民“携妻抱子,露宿露眠,朝乏炊烟,暮无野火,前虞溃兵之劫掠,后忧塞虏之抢夺,啼哭之声,震动天地”。

面对如此惨状,熊廷弼不顾一切,号令将士护送溃散军民撤入山海关内。

广宁失陷,作为辽东经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终究是失职。

按大明律,封疆失守,情罪深重,国法难容。

因此,熊廷弼与王化贞皆论罪入狱。

三法司审了又审,一拖就是三年多,迟迟未能拿出一个最终的处置方案。

一方面,得看皇帝的意思。

一方面,朝中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保熊者有之,杀熊有之,保王者有之,杀王者有之。

真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

“嗯,此事,王公公怎么看?”

王体乾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将皮球踢给了他。

一时间,愣在当场,念头急速转动。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认为皇上不过顺口一问,随意塞搪一下便完事。

可现在……

皇上定定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不对,这绝对是试探。

和稀泥,显然是糊弄不了的,必须拿出一个相对明确的答案。

可是,皇上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是杀,是留?

杀,想杀谁?

留,想留谁?

王体乾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朱由校也不催,慢腾腾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管了,拼一把!

王体乾一咬牙,终于道:“奴婢以为,广宁失守,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时,熊廷弼虽为辽东经略,但多有掣肘,加之体恤数十万难民,不得已撤入关内……”

“王公公的意思是说,不当杀?”

王体乾嗫嚅道:“奴婢……奴婢只是一番愚见,当不当杀,全凭主子爷做主。”

“那王化贞呢?”

“这……”王体乾犹豫片刻,回道:“王化贞身为广宁巡抚,弃城而逃,本该当诛,但是……”

说到这里,忍不住偷瞄了皇帝一眼。 第九章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王体乾在察言观色,以便更改口风。

朱由校笑了笑:“但是什么?”

见状,王体乾不由胆气一壮,继续道:“但是,如若主子爷不杀熊廷弼,那王化贞,也可暂且不杀。”

“哦?为何?”

“奴婢以为,以眼下里的局势,稳定朝局至关重要。”

言下之意,两个都杀倒也罢了,如若只杀一个,另一方势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又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王体乾几乎猜中了朱由校的心思。

历史上,熊廷弼最终被斩首,并传首九边。

但,朱由校绝不会杀熊廷弼。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熊廷弼文武双全,熟知兵法,乃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朱由校自然不会傻得自断臂膀。

穿越,乃是他的最大优势。

虽然这个世界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总体来说,与前世的历史差别并不大。

故而,对于一些知名历史人物的忠奸,他心里门清。

比如袁崇焕,无论后世有多大的争议,朱由校依然相信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绝不可能背叛大明。

悲哀的是,袁崇焕背负了一个通敌之罪,但为其澄清的,恰恰也是清人。

乾隆曾批曰:“昨披阅明史,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昏政暗,不能罄其忱悃,以致身罹重辟,深可悯恻。”

此事,载于《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

至于王化贞当不当杀,朱由校一直有些犹豫。

此人自负轻敌,好大喜功,投靠阉党,身为主帅却弃城而逃,论理是当诛的。

但正如王体乾所分析的那样,如若只杀王化贞而不杀熊廷弼,势必会引发一场激烈的朝堂之争。

而眼下里,朱由校并不想折腾太大的动静。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要治理这千疮百孔的大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首先,他得培植一批自己的亲信。

其二,压制阉党、东林党,平衡各方势力,以稳定朝局。

别看东林党现在处于劣势,一旦让他们得势,又不知会整出多少幺蛾子。

不管任何朝代,一旦朝臣结为朋党,难免就会产生各种弊端,党同伐异。

其三,发展大明经济。

当然,这得后一步了,先理顺前面的事再说。

“嗯,公公言之有理……”

一听皇上此话,王体乾不免受宠若惊,内心里又暗自庆幸、雀跃。

终于赌对了。

表面上,一副诚惶诚恐怖的样子道:“奴婢何德何能,只是妄言了几句,让主子爷见笑。”

“王公公!”

“奴婢在。”

“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吧。”

“奴婢遵旨!”

朱由校又道:“对了,你去给朕找一份锦衣卫镇抚司百户及以上人员名册。”

锦衣卫镇抚司分南北,南镇抚司主要负责本卫法纪、军纪。

北镇抚司的权力可就大多了,主理钦案、要案及诏狱。可绕过三法司自行逮捕、刑讯、处决犯人。

当然,这也要视情况而定。

如今阉党势大,锦衣卫被东厂压得死死的,说是东厂的一条狗也不为过。

“奴婢这便去办。”

王体乾应声而去。

不过,他的心里有些奇怪,皇上为何要看镇抚司的名册?

猜不透。

越来越猜不透主子爷的心思了。

不到一个时辰,王体乾便将名册送达案头。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之拍了拍案上的一叠纸:“王公公辛劳,此乃朕亲笔所书的道德经,今日便赐予你。”

王体乾一脸激动,赶紧跪到地上:“替主子爷办事,乃是奴婢本分,多谢主子爷恩赐。”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一篇普通的《道德经》。

直到回到司礼监之后,翻开一看,不由愣了。

《道德经》他是读过的,也记得一些。

最熟悉的莫过于“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皇上所写的却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不仅有些句子不一样,而且,该断句的地方还点了点,或是圈,读起来相对轻松。

难道是皇上抄错了?

王体乾继续往后面看,发现类似的句子还不少。

就算抄错,也不可能错得如此离谱吧。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个人看看。

其实,这篇《道德经》倒不是朱由校瞎改,而是另外一个版本。

世人所熟知的“道可道,非常道”乃是通行版本,或者说,是被后人篡改过的版本。

直到后世的某一天,考古学家在一座古墓中发现了一批古籍。

其中,便有用绢帛书写的《德道经》,《德经》在前,《道经》在后,内容与人们熟知的也有所差异。

经考证,这应该才是未经篡改,或者篡改较少,最接近原版的《老子》古抄本。

而流传下来的通行版本,之所以将“非恒道”改为“非常道”,“非恒名”改为“非常名”,应是为了避开“恒”字。

汉文帝,名字便叫刘恒。

《公羊传》有云: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古代帝王非常忌讳这一点,特别是汉朝尤为突出。

比如汉文帝刘恒,下旨将“恒山”改为“常山”。

汉光帝刘秀时期,将“秀才”改为“茂才”。

汉明帝刘庄,竟将《庄子》改为《严子》。

因此,帛书出土之后,不少学者认为,应是《道德经》传到汉文帝时期,为了避帝王名讳,故将文中“恒”改作“常”。

但这些都是后世发生的事,朱由校知,其他人却不知。

朱由校之所以赐下这篇《道德经》,可不是为了炫耀,自有其深意。

且说王体乾拿着御笔书写的《道德经》,找到了礼部尚书:周如磐。

周如磐,翰林院出身,饱学之士,曾奉旨为朱常洛父子二人经筵日讲,并协修朱氏家谱。

“什么?这是皇上御笔?”

一翻开,周如磐尚未看清内容,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他曾教过朱由校读书,自然清楚朱由校写的字是个什么样的水准。

但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字迹,一笔一划,皆透出不凡的功底。

也不怪他惊疑。 第十章 北镇抚司:沈炼 “这是皇上御笔?”

“部堂大人,咱家认得清,这的确是皇上的笔迹。”

王体乾每天都要去一趟御书房,见过朱由校写字,自然认得清。

周如磐依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一迭声道:“没想到,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王体乾自然明白其话中之意,面露得色,笑道:“要不说,怎么是主子爷?”

如今,他对朱由校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还多了几分崇拜。

“咦?”这时,周如磐终于看清了内容,忍不住喃喃念道:“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这,这道德经怎么……怎么有点不一样?”

“这也正是咱家前来的原因,部堂大人学识渊博,可知皇上这篇道德经出处?”

“这……”

周如磐同样一头雾水。

毕竟,这与他熟知的《道德经》不太一样。

要说是皇上随心改的吧,可读起来感觉别有一番韵味。

行文,更像是春秋时期的风格。

继续看了一会,周如磐的脸色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王公公,可否借给老夫看几天?”

“不行不行……”王体乾当即伸手来抢,生怕周如磐强借。

“王公公,就借三日,三日……”

“休说三日,一日都不行,这是主子爷亲赐的,要有个什么闪失,主子爷怪罪下来,咱家可吃罪不起。”

眼见借阅无门,周如磐只能退而求次:“要不这样,老夫找个学生到公公府上抄写一遍,这样总行吧?”

“这……”

“大不了,老夫回头请公公喝上几杯,以表感谢。”

这么一说,王体乾方才应承下来。

另一边,朱由校终于在名册上发现了三个熟悉的名字:

陆文昭:北镇抚司千户。

沈炼:北镇抚司百户。

裴纶:南镇抚司百户。

这三个人,便是他前世一部电影中的角色。

朱由校对他们仨难兄难弟的底细知之甚详,想要拿捏他们……易如反掌。

毕竟他是皇帝。

次日。

王体乾又拿来了几本奏疏呈给朱由校。

趁热要打铁,他现在一天也离不开主子爷。

“主子爷,朝中不少大臣联名上疏,说主子爷许久不上朝,一致恳请主子爷上朝议政。”

“不急,就说朕身体欠安,尚需休息一些时日。该上朝时,朕自然会上朝。”

“是,奴婢知晓。”

看了一会奏疏,朱由校取出一张事前准备的字条递给王体乾。

“主子爷,这是……”

王体乾有些惊愣,不知皇上何意。

字条上有三个人名:陆文昭、沈炼、裴纶。

“你安排一下,朕要密见这三个锦衣卫。”

“这……”

王体乾一脸惊疑与为难。

他不明白主子爷为何要见三个小小的锦衣卫。

之所以为难,是因“密见”二字,既是密见,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可宫里人多眼杂,总不能让主子爷出宫吧?

这时,朱由校又补了一句:“还有,此事勿让魏公公知晓。”

一听此话,王体乾顿感热血沸腾。

这泼天的富贵……

魏忠贤啊魏忠贤,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心里一刺激,办法便有了。

“主子爷,宫中眼线众多,恐很难瞒过魏公公,不如去西苑……”

朱由校点了点头:“嗯,就按你说的办。”

……

魏府。

客氏坐在前厅,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可恨,王体乾这个老阉货……”

魏忠贤脸上的肌肉不由抖了抖,干咳了一声,劝道:“夫人息怒!”

要换个人,谁敢在他面前提一声“老阉货”?

简直就是当面羞辱,哪壶不开拎哪壶。

“息怒?”客氏愤愤道:“你还看不出来?那老阉货最近天天往皇上那边跑。

今日看到本夫人,竟然还故意躲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夫人放宽心,这老小子得意不了几天。”

话虽如此,可魏忠贤的心里又安能不恨不恼?

以前,王体乾对他恭恭敬敬,大事小事都要向他汇报。

可如今,成天不见人影,一些重大事情也不与他商量,而是直接去找皇上禀报。

如此一来,便相当于削去了他半边耳目,大大削弱了他对朝政的掌控。

更让魏忠贤不安的是,皇上最近很少主动召见他,包括客氏也是一样。

这老娘们以前可是滋润得紧,难得回家一趟。可最近,却总缠着他练习二指禅。

难道,皇上真的听信了传言,怀疑落水事件与他有关,从而心生芥蒂?

“义父……”

这时,魏延走到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吧。”

“是,义父!”

“调查得怎么样了?”

“回义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魏延走近义父身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听完后,魏忠贤不由冷哼一声:“竟敢在咱家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继续盯紧东林党那伙人,还有信王。”

“是!”

魏延应声而去。

等她一走,客氏忍不住倾过身子,小声问:“找到线索了?”

“嗯,皇上落水的确不是意外,是有人潜入水下掀翻了小船……”

“啊?”客氏不由掩口惊呼。

“可惜线索断了,人已经被灭口。”

“是宫里的?”

“不!”魏忠贤摇了摇头:“应该是秘密训练的死士,目前查不到对方的身份。”

客氏:“那幕后的主子……”

“夫人不必去猜,咱家早晚会让他现原形。”

……

明时坊。

巷口,有一间小小的面馆。

掌柜是个女人,花信之年,唤做素娘。

还有一个人称阿财的伙计。

下午时分,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人来到店外。

看样子是老顾客,阿财飞快地迎上前热情招呼:“沈爷,快请坐。”

“嗯!”

男子点了点头,在一张小桌边坐了下来。

伙计没问,他也没点。

但是,素娘已经熟练地开始配碗,煮面。

她熟知这个男人的口味,略咸,不要葱花,放几片姜片,多汤,面条煮软一点。

面条下锅之后,素娘下意识瞟向男人。

巧的是,男人也在看她。

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分开。

这个男人,便是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他手下曾经有一个名叫曾小武的小旗官,也是好兄弟。

两年前,二人一起出城抓捕逃犯,搏斗中,曾小武受了重伤,终不治身亡。

临终前,曾小武放心不下妻子素娘,央求沈炼代为照拂,替其找个好人家。

这世道,一个女人孤伶伶的,容易让人欺负。 第十一章 此去,自是好事 “沈爷,你的面。”

不久,阿财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嗯!”

沈炼应了一声。

随之抓过一双筷子“稀里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

素娘的眼神又忍不住瞟了过来,眼中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幽怨。

她对沈炼的感情很复杂。

沈炼曾经替她找过两户人家,但,素娘皆未同意。

不是眼界高,也不是固守“从一而终”的传统观念。

这年头,女人改嫁早不是什么新鲜事。

正德年间,大太监刘瑾甚至还勒令京中适龄寡妇必须改嫁。

在素娘的心里,如若改嫁,便只能嫁给那个一直默默照顾她的男人:沈炼。

否则宁愿一辈子守寡。

凭着女人敏锐的感觉,沈炼对她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但,这家伙却一直在逃避。

她猜得没错。

沈炼的确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

说起来,素娘也称得上一个美人,皮肤白皙、容貌娇俏、身段玲珑,水灵灵宛若小白菜。

二人经常见面,日久生情,沈炼的心中也早有了素娘的影子。

他倒不是嫌弃素娘是个寡妇,主要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总觉得,素娘是兄弟的妻子,就算兄弟已不在人世,他也不能娶素娘为妻。

面吃到一半,又有两个男子走了过来。

二人皆身着军服,腰挎佩刀,一看装束便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五城兵马司,乃“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合称,主要负责京师巡街、缉盗、疏理、火禁等等事务。

“二位军爷,快请坐!”

阿财热情地迎上前招呼。

二人懒得答理,顾自坐了下来。

其中一人瞟了素娘一眼,不由眼神一亮,嬉皮笑脸道:“美人儿,是不是你下面?”

闻言,素娘不由皱了皱眉。

正在吃面的沈炼也停了下来,冷冷瞟了二人一眼。

阿财赶紧上前打圆场:“不知二位军爷吃什么面?”

另一个稍胖的家伙似有些不耐烦:“甭管什么面,爷肚子饿了,赶紧端上来。”

“是是是……”

面煮好了,阿财正要端,那瘦些的家伙却抬手一指:“滚一边去,让她给爷端上来。”

素娘犹豫了一会,正要伸手端面,沈炼却起身走了进来。

“我来吧!”

素娘似有些担忧,小声道:“没事的沈大人,还是我去吧。”

“你看不出来,那两个家伙不安好心?”

沈炼不由分说,端起两碗面走了出去。

却不料,此举却激怒了对方二人。

沈炼刚走近桌旁,对方一人抬手拍向他的手腕,怒骂道:“你他娘算老几,胆敢……咦?”

他的本意是打翻面碗,借此发飚,哪知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竟然灵巧地躲开了。

“哟?练过?”

另一个家伙惊咦一声。

“找死!”

那一手拍空的家伙恼羞成怒,竟起身拔刀。

“砰!”

沈炼一脚将之踹翻在地。

“反了你……”

另一个见势不妙,也跟着拔刀。

沈炼一抬手,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当头浇了下去。

“啊……”

半空中,顿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何人斗殴?”

这时,远远的又跑来了四个人。

这四人倒不是兵马司的人,而是顺天府衙役。

他们正在坊中巡逻,听到动静便赶紧奔了过来。

那被踹倒在地的家伙不由精神一振,抬手一指沈炼:“此人是逃犯,快,快抓起来。”

只要落到他们手中,不是逃犯,也得是逃犯。

这事,他们熟。

“逃犯?”

四个衙役纷纷拔刀。

其中两个小心翼翼围上来,同时大喝:“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素娘暗自叹息了一声,看对方的眼神犹如看白痴一般。

直到沈炼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

“锦衣卫?”

“是锦衣卫……”

四个衙役看清了令牌,吓得屁滚尿流,掉头便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得罪了锦衣卫是什么下场,他们心里门清。

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两个五城兵马司的家伙也吓得魂飞魄散。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食客强自出头,却不料竟是个锦衣卫百户。

他俩可不敢跑。

毕竟他俩是兵马司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卑卑卑……卑职有眼不不不……不识泰山,还还还……请百百……百户大人……”

“滚!”

沈炼冷冷喝了一个字。

“是是是,卑卑卑……卑职这就滚……”

这二人还真的原地滚了几圈,这才狼狈地起身开溜。

特别是被面汤烫伤的家伙,更是跌跌撞撞,没跑几步又摔倒在地上。

素娘走到沈炼身边,侧腰福了一礼:“多谢沈大人!”

“小事,不必言谢……”说话间,沈炼摸出几枚铜钱递给素娘。

素娘伸出手,却不是接铜钱,而是顺势抓住了沈炼的手。

“素娘……”

“今日是你生辰,我准备了一些酒菜,你晚点过来喝几杯。”

“我晚上还有事。”

“那我等你,多晚都等。”

说完,素娘方才缩回手。

沈炼暗自叹息了一声,回道:“好吧,我尽量抽空过来一趟。好了,我先走了。”

等他一走,阿财忍不住道:“掌柜的,你说这男人咋就这么铁石心肠?”

“有你什么事?干你的活!”

“是是是……”

沈炼刚出明时坊,便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迎上前来。

“请问,是沈炼沈大人吧?”

沈炼愣了片刻,随之问:“不知小公公何事?”

对方虽身着常服,但声音尖细,透出一股子阴柔气息,身上还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香味。

因此,沈炼一下子便猜出对方的身份:太监!

太监乃是阉人,丢了零件之后,连尿尿都会受影响,令得身上常有一股子尿骚味。

为了掩盖骚气,便在身上佩带一种特制的香囊。

“还请沈大人先上车。”

小太监指了指泊在一边的马车。

沈炼不由皱了皱眉:“你是东厂的人?”

小太监笑着摇了摇头:“沈大人不必多虑,此去,自是好事!”

“嗒嗒嗒……”

不久后,马车缓缓而行。

“小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

“沈大人不必多问,到了,自然便知道了。”

…… 第十二章 卑职,誓死效忠皇上 马车在城里兜兜转转,一直到天黑时分方才停了下来。

“沈大人,下车吧。”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沈炼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西苑。

最后,进入了位于东南角的一处偏殿。

“沈大人,请在此间稍候片刻。”

说完,小太监转身而去。

殿中的灯光有些昏暗,沈炼微微皱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沈大人!”

突然,一道呼声传来。

不等沈炼回神,便见一个高大、微胖,身着锦衣卫百户服的男子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大人是……”

“在下南镇抚司百户,裴纶。其实我们见过,在下以前也曾在北镇抚司当差。”

沈炼拱了拱手:“原来是裴大人,失敬!”

裴纶笑着回了一礼:“沈兄多礼!”

沈炼试探地问了一句:“不知裴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沈兄,裴某也是一头雾水,还以为沈兄知道。”

这时,又有一个小太监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陆大人,请!”

沈炼一脸惊讶:“陆大人?”

裴纶则拱手参了一礼:“卑职参见千户大人!”

来人,正是北镇抚司千户:陆文昭。

“咦?你们俩也在?”

显然,陆文昭也蒙在鼓中。

接下来,三人在殿中等啊等,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深夜时分,终于,一个老太监走入殿中。

一看清对方的模样,陆文昭赶紧上前参礼:“卑职参见公公!”

沈炼、裴纶也分别上前见了一礼。

王体乾笑了笑:“呵呵,三位大人久等!”

“哪里哪里……”

闲说了几句,陆文昭方才小声问:“王公公,卑职斗胆问一句,今日唤我三人前来,所为何事?”

王体乾一脸神秘:“自是好事!”

话虽如此,陆文昭、沈炼、裴纶三人的心里依然不轻松。

好事?

天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等了一会,王体乾突然转过身,躬着腰,一脸恭顺。

沈炼三人一脸惊疑。

他们并未见到任何人进来,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正疑惑时,门外出现了一个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

这次,陆文昭的反应终于快了一拍,急急迎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卑职叩见皇上!”

“卑职叩见皇上!”

沈炼、裴纶二人也赶紧上前叩礼。

朱由校一脸微笑,抬了抬手:“平身!”

“谢皇上!”

三人纷纷起身,心中疑团更深。

他们不过就是三个小卒子,官位最高的陆文昭也不过区区五品,皇上怎么会单独召见?

还搞得如此神秘。

“主子爷……”

王体乾也不知打哪里抬来了一把椅子。

朱由校坐了下来,缓缓道:“陆文昭、沈炼、裴纶……

“卑职在!”

三人齐齐应声。

“可知朕为何召见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

稍顷,陆文昭拱手回道:“卑职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是因有人向朕举荐了你们……”

一听此话,王体乾不由一脸惊讶。

到底是谁举荐的?

总之不可能是客魏二人。

可除了他二人,朝中还有谁有如此大的能量?

陆文昭三人同样也很惊讶,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谁如此好心,竟然直接向皇上举荐他们。

关键他们三人完全不知情。

本以为皇上会揭开谜底,却不料朱由校话风一转:“如今,朝堂混乱、朋党为奸。

豪绅横行乡里,官府欺上瞒下。

民变四起、边关不宁,我大明天下,可谓内忧外患。

再这么乱下去,我大明江山……危矣!”

“主子爷……”

王体乾心里一颤,赶紧跪到地上。

“王公公,朕绝非危言耸听。你们真当朕居于深宫,而不知天下事?”

“主子爷慧眼如炬,洞察秋毫,凡天下事,又怎能瞒过主子爷的眼睛?”

朱由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若有人存心隐瞒,朕,又从何得知?”

“主子爷……”

“王公公,今日这里没有外人,朕便说上几句肺腑之言。

如今的大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你们心里应该比朕更清楚。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尚晚。

朕欲端本正源,肃清朝堂、改变大明天下。

但,朕需要人!

需要敢于针砭时弊,不计个人得失,不畏权贵之人……”

说到这里,朱由校停了下来,眼光瞟向陆文昭三人。

裴纶一咬牙,单膝跪下,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卑职……誓死效忠皇上,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他是个聪明人。

一开始有些迷糊,不知皇上召见何为。

现在。终于有些悟了。

皇上秘密召见,身边带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而非一向受宠的魏忠贤。

召见的地点不在宫中,而是在西苑。

再加上最近的传言:皇上因落水一事,似有意疏远客魏二人。

以及皇上刚才所说的一番话。

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之所以在西苑召见,显然是为了避开耳目。

皇上,这是准备对付魏忠贤了?

但魏忠贤势大,内阁、六部、三法司、二十四衙门、亲军、禁军……都有他的人。

所以,皇上也需要拉拢一批人,为其冲锋陷阵。

与其庸庸碌碌,坐吃等死,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能奔个锦绣前程。

一见裴纶表了忠心,沈炼犹豫片刻,终于也单膝跪下,拱手道:“蒙皇上信任,卑职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实,他本不愿卷入朝堂之争。

但形势不由人。

心情最复杂的当数陆文昭。

朝中无人知道,他其实是戚家军后人。

戚家军,因主帅“戚继光”而得名,在为朝廷抗倭、剿匪、戍边中立下了卓越功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戚继光战功赫赫,自然招人妒恨、猜忌,终遭人弹劾下野,后郁郁而终。

戚家军也被边缘化,甚至被自己人残害。

为了逃避朝廷的追杀,一众人不得不隐姓埋名,有的成了农户、有的浪迹江湖、有的沦为流寇。

陆文昭加入锦衣卫之后,暗中投靠了信王。

因为他想改变命运,希望能够遇上一个明君,还戚家军一个清白。

他将赌注,全都押在了信王身上。

…… 第十三章 戚家刀传人:丁白缨 正当陆文昭思绪纷杂时,朱由校瞟了过来,似不经意问了一句:“陆爱卿,朕听闻,你是戚家军后人?”

“卑职……”

陆文昭惊出一头冷汗,急急单膝叩拜,内心里如惊涛骇浪,不知如何回答。

如此隐秘之事,皇上怎么会知道?

他第一时间想否认,但皇上既一语道破,必是掌握了他的底细。

如若当面否认,便是欺君。

同一时间,王体乾、沈炼、裴纶也一脸震惊地瞟向陆文昭。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文昭竟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这几年,东厂可没少杀戚家军后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冠以“流寇”之名捕杀。

朱由校笑了笑:“爱卿不必惊慌,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无论做过什么,朕,一概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却又语气一冷:“但从现在开始,你须效忠于朕,不得再生二心!”

“卑职……誓死效忠皇上!”

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但陆文昭心知,此刻他必须说这句话,表这个态。

不久后,陆文昭、沈炼、裴纶一一离开。

朱由校依然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似乎在思考问题。

王体乾再三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主子爷,真的要……要……”

“对付魏公公?”

朱由校主动接了一句。

王体乾心里一惊,熟练地跪到地上,颤声道:“并非奴婢多嘴,奴婢只是……只是觉得,眼下并非最好的时机。”

一听此话,朱由校不胜欣慰。

如若王体乾迫不及待想要借他的手对付魏忠贤,那便说明此人目光短浅、急功好利,不堪重用。

能说出这话,可见还是有些脑子,懂得从长计议,未雨而绸缪。

表面上,不露声色,问:“为何?”

“回主子爷,据奴婢所知,魏公公在朝中扶植了不少亲信。如若现在动手,恐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朱由校点了点头:“嗯,言之有理,那不知王公公有何良策?”

“奴婢……”

王体乾欲言又止。

“公公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有了这句话,王体乾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小声道出自己的想法。

“主子爷,魏公公之所以势大,群臣都怕他,无非是依仗了两个人,一是主子爷,一是奉圣夫人……”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一个人。

客氏,又何曾不是依仗了皇帝的宠信?

另一边,沈炼离开西苑之后本待回家。

可又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走向明时坊方向。

因为素娘说过,无论多晚都等他。

此时早已宵禁,普通人可不敢随意在大街上行走。沈炼乃是锦衣卫,自然不在禁止之列。

来到素娘家时,屋子里还亮着灯。

沈炼的心中涌出一丝暖流,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吱呀~”

门开了半扇,素娘探出头,一副似喜似啧的样子:“你总算来了。”

“嗯,刚办完事。

素娘侧过身子唤道:“快进来。”

沈炼走进屋子里,在桌边坐了下来。

素娘拧来了毛巾:“先擦把脸。”

沈炼正要伸手接毛巾,素娘却已经在他脸上轻轻擦拭,宛如一个温柔的妻子。

沈炼身子一僵,嗫嚅道:“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坐着别动!”素娘一副凶巴巴的语气。

“哦!”

沈炼乖乖应了一声。

擦完脸,素娘去锅里将菜端了出来,摆上了酒。

“累了吧?我陪你喝几杯。”

“嗯。”

喝了几杯,素娘忍不住问:“怎么感觉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遇上什么事了?”

沈炼一口干了杯中酒,擦了擦嘴角,方才声音涩涩道:“皇上今日召见我了,秘密召见。”

“啊?”素娘一脸惊讶:“皇上怎么会……难道你破获大案子了?”

沈炼摇了摇头:“同去还有陆大人,还有一个南镇抚司的裴大人。”

“是不是皇上有大案子让你们办?”

“或许吧。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

素娘笑了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专心办你的差,我能照顾自己。”

沈炼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万一……万一我再也回不来,你……”

“不许说!呸呸呸!”

素娘冲着地上呸了几口。

这是一种民间习俗,有人说了不吉利的话,便赶紧呸上几口,以求心理安慰。

“好吧,不说这些了,喝酒。”

这一晚,沈炼喝醉了。

而另一边,陆文昭则兜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不久后,进入了一处小院。

院中一个女子正在练刀,身影矫健,英姿飒爽。

她叫丁白缨,戚家刀传人。

戚家刀,乃是戚家军当年为了战场杀敌而创的刀法。

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追求的是三个字:快、准、狠!

丁白缨的父亲,便是个中高手,收了不少弟子。

陆文昭,乃是大师兄。

“师兄……”

听到脚步声,丁白缨收了刀,迎上前唤了一声。

“嗯,进屋说。”

陆文昭匆匆走进西厢一间屋子里。

丁白缨跟着走了进来,问道:“师兄,遇上什么事了?”

平常没什么事,陆文昭是不会轻易出现在这里的。

陆文昭坐到桌边,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方才回道:“大事不妙!”

丁白缨吃了一惊,转身走到门外,抬手示意两个弟子警戒四周。

随之返回屋子,将门掩上。

“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今日秘密召见了我与沈炼,还有南镇抚司一个姓裴的百户。”

丁白缨一脸惊讶:“皇上召见你们?”

“嗯,皇上已经摸清我们的底细了……”

“什么?”丁白缨不由失声惊呼。

“沉住气!”陆文昭不满地瞪了师妹一眼。

“我怎么沉住气?你又不是不知……”

“皇上到底知道多少,我不清楚。但他说,无论我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他可既往不咎。

还说,以后须效忠于他,不得再生二心。”

“难道皇上已经知道……那明公岂不是有危险?”

她说的明公,正是信王。

陆文昭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事,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

…… 第十四章 皇家亲情,又怎比得上一张龙椅 魏忠贤似乎嗅到了一丝危机,终于有了行动。

这日上午,他来到了御书房。

例行参礼之后,魏忠贤道:“主子爷,小臣有要事禀报。”

朱由校:“哦?”

“你们都退下!”

魏忠贤冲着屋子里的几个宫女喝令了一声。

这是典型的僭越。

皇上坐在上面都没发话,这阉货却擅自作主屏退宫女。

待几个宫女退出门外,魏忠贤又瞟向站在龙案一侧的王体乾,语气不快道:“劳烦王公公也回避一下。”

换作以前,何用他开口?王体乾早就自觉回避了。

这时,朱由校说了一句:“王公公并非外人,听听也无妨。”

魏忠贤不由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方道:“自主子爷落水,宫里宫外诸多传言,说与小臣有关,小臣一直未曾辩解。

因为小臣觉得,只要找到证据,一切谣言便不攻而破。”

朱由校眉头一挑:“这么说,厂臣找到证据了?”

“不错,主子爷落水,的确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潜入水底,掀翻小船……”

王体乾不由失声惊呼:“竟有这样的事?是谁如此大胆敢谋害主子爷?”

谋害皇上,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诛十族都有可能,毕竟有先例。

朱由校不露声色,静静地等待下文。

“主谋乃是……”魏忠贤故意拖长音调,顿了片刻方道:“信王殿下!”

“信……”王体乾再次失态。

好在,这次他只吐了一个字,又及时收声。

但内心里却一万个不信,认为这是魏忠贤丧心病狂,胡乱栽赃。

别人没这胆子,但魏忠贤有。

宁安大长公主的儿子,这家伙说杀便杀。

主子爷的两个皇子为何早夭?旁人不知,宫里的人却多少知道一些真相。

总之客魏二人,脱不了干系。

二人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精心挑选了一些女子送到皇帝身边。

一旦产龙下子,便成为他们可操控的傀儡。

“荒谬……”朱由校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信王乃是朕的臣弟,一向恪守本分,怎么可能谋害朕?”

魏忠贤不慌不忙,回道:“主子爷息怒。本来,小臣也不信。

但,经小臣一众手下细查,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再循着线索查下去,结果令人大为震惊。

信王殿下表面安分,实则早就网罗了大批党羽,上至朝廷重臣,下至江湖中人…”

“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朱由校沉声问道。

“回主子爷,小臣还在秘查,不过已经搜集了部分证据,请主子爷过目。”

魏忠贤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朱由校接过册子翻了翻,道:“此事非同小可,尔等切勿泄露,以免打草惊蛇。”

“是!”

魏忠贤与王体乾齐齐应声。

“主子爷……”

魏忠贤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王体乾在此,又咽回肚子里。

“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小臣先告退。”

“嗯,回去后继续查,一定要查出确凿的证据,明白吗?”

“小臣明白,小臣告退!”

等到魏忠贤离开之后,王体乾忍不住说了一句:“主子爷,信王殿下,他怎么会……”

朱由校叹了一声:“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皇家亲情,又怎比得上一张龙椅?”

闻言,王体乾不由默然。

他突然发现,皇上是真的懂事了,比以前老成了太多,帝王之术越来越娴熟。

可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变化这么大?

这是王体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还有一点他也没想到,经过周如磐的传播,朱由校书写的“道德经”已经传开了,引起了不少朝中饱学之士的激烈讨论与研究。

研究来,研究去,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一定是受到了高人的点拨。

他们所说的高人,自然是“张真人”之类的传奇人物。

自洪武大帝开始,朱家子孙一直便未停止过寻找张真人的仙踪,意图觅得长生之法。

特别是嘉靖皇帝,更是潜心修道,自号“万寿帝君”。

也只有这样的推论,才能解释得通皇上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巨大变化。

这,也正是朱由校想要收到的效果。

一来可以消除群臣的疑惑。

二来,想要彻底改变大明,仅凭天子之威是不够的,还得再蒙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比如汉高祖刘邦,一招“梦中斩白蛇”,令天下多少百姓心生敬畏?

历代帝王本纪,几乎每个帝王降生时皆有异象。

《明史·太祖本纪》记载:“母陈氏。方娠,梦神授药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余香气。

及产,红光满室。自是夜数有光起,邻里望见,惊以为火,辄奔救,至则无有。”

可见,古人是很吃这一套的。

既然套路好用,为何不用?

且说魏忠贤回去之后,趁夜召见了一批心腹共商大事。

他在朝中的主要心腹有“五虎”、“五彪”。

其中五虎为崔呈秀、田吉、吴淳夫等文臣,主要职责是为魏忠贤出谋划策。

五彪则为许显纯、田尔耕、崔应元等,皆为武职,主要负责抓捕、诛杀异己。

“各位,咱家今日已经见过皇上……”

魏忠贤将面见皇上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听完后,崔呈秀道:“厂公,下官以为,这是一个打击东林党的大好机会……”

田吉当即附和:“对对对,咱们就说,是东林党勾结信王意图谋逆……”

这的确是条毒计。

如今,东林党被打压得喘不过气,死了不少人。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为了自保,为了东山再起,从而铤而走险……这个理由还是站得住脚的。

魏忠贤深以为然:“嗯,此计不错!”

“这次,咱们一定要计划周全,争取将东林党成员一网打尽……”

就在一众阉党磨刀霍霍之际,却出现了一桩意外,全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要先从客氏说起。

入宫前,客氏是成过亲的,还有一个儿子,名叫侯国兴。

后来,客氏得了势,侯国兴也跟着沾了大光,荫封为锦衣卫千户。

这小子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个性张扬、狂妄,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中的样子。

但他再怎么嚣张狂妄,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毕竟,他有母亲客氏、继父魏忠贤罩着。

但这小子万万没想到,久走黑路,终于还是遇上鬼了…… 第十五章 裴纶查案 那天晚上,侯国兴与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酒。

喝到兴头上时,难免又提到了女人的话题。

一个名叫赖二的家伙道:“咱们坊里有个叫莲香的女人,不是我吹,长得那叫一个勾人魂。

要是能睡那娘们一晚,少活几年我都愿意。”

一向好色的侯国兴不由来了兴致,问:“真有这么漂亮?”

“那是当然。只可惜,她男人是个锦衣卫总旗,倒也没人敢打她主意。”

“小小总旗算个屁……”侯国兴不以为然。

“咱们哪敢跟侯公子比……”

本是酒桌上的话,可过了几天侯国兴不知怎么想了起来,非让赖二带他去见识一下。

有侯国兴在,赖二无所顾忌,竟强行闯入院中。

赖二没有吹牛,莲香的确长得很动人。

侯国兴以言语挑逗,莲香不从,怒骂之,侯国兴丧心病狂将之拖入房中……

事后还厚颜无耻地说:“美人儿,只要你以后乖乖顺从,我保证让你男人坐上百户之位。”

没料,莲香个性刚烈,自觉无颜面对丈夫,竟悬梁自尽。

她丈夫名叫李四,平素里与妻子恩恩爱爱,惹得四邻羡慕。

却不料,妻子竟招此横祸与羞辱。

悲怒之下,便拎着刀去找赖二。

赖二却早已吓得躲了起来。

李四又追上门去找侯国兴讨还公道,却被侯国兴指使下人一通殴打。

却不料,竟将李四给活活打死。

李四终究是个锦衣卫总旗,总不能将尸首一扔了之,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于是乎,这差事便落到了南镇抚司。

裴纶主动请缨,负责调查此案。

主管千户吩咐道:“此事牵扯到侯公子,你去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做好善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裴纶一脸正色回道:“卑职明白!”

主管千户依然不放心,派了两个心腹跟在裴纶身边,以免出现什么乱子。

裴纶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带着那两个锦衣卫询问了一些相关人员。

趁夜,独自去了一趟王体乾在宫外的私宅。

接下来,裴纶又一次来到永安坊调查。

一个名叫马六的手下忍不住道:“裴大人,咱们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怎么又过来……”

“对啊裴大人,千户大人的意思是尽快结案,咱们没有必要拖着吧?”

裴纶笑了笑:“咱也不是怕人说闲话不是?据我所知,当时还有一个叫赖二的在场,总得找到人问一问。”

马六下意识与同伙对视了一眼。

“走吧,赶紧找到人,咱们也好早点交差。”

马六眼珠一转,道:“裴大人,要不咱们分头去找。”

“也好。”

裴纶笑眯眯点了点头。

此时,赖二正在坊中一姘头家中喝酒。

当初他吓得躲到了别处,李四一死,这小子又大模大样回到家中。

不过,为了避避风头,倒也没有四处招摇。

马六也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来,冲着赖二小声道:“上面打过招呼,结案之前你最好不要露面,以免节外生枝。”

“明白,多谢兄弟提醒,一点小小意思……”

赖二一脸感激,摸出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

马六不露声色收下银子,转身匆匆而去。

他一走,一个女人便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死相,让你给人家买个簪子你推说没钱,这会又有了。”

这女人是个有夫之妇,男人是个工匠,长年在外,倒是成全了赖二,将这里当成了个安乐窝。

赖二嬉皮笑脸道:“小肉儿,过几天一定给你买……”

话音未落,两个黑衣男子却突然走进屋来。

另一边,马六二人装模作样转了一圈,又返回找到了裴纶。

“大人,没找到人,有街坊说赖二可能回乡下了。”

“那就算了,回去吧。”

“是,大人!”

等到赖二悠悠醒转时,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

除了他之外,屋子里还有四个锦衣卫,其中一个坐在小桌边,桌上点着灯,搁着纸笔。

一个百户装扮的锦衣卫坐在居中的椅子上,叨着烟锅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另外两个锦衣卫则分站左右,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赖二回过神来,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道:“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是啊,你们为什么抓他?”

裴纶偏头问了一句。

两个手下却一声不吭。

裴纶猛吸了一口烟,喷出一大口烟圈:“看来,只能你自己说了。”

赖二嘴犟道:“这位大人,小人一向安分守己,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唉,怎么你们总抓错人?不过既然抓来了,兄弟,你好歹还是说点什么。”

赖二眼珠一转,回道:“大人,小的交代,前几天小的陪侯公子去了一趟赌场……”

“侯公子?哪个侯公子?”

赖二不自觉挺了挺腰,一脸傲然道:“自然是奉圣夫人家的公子,锦衣卫千户侯大人。”

“哦……记下来吧。”

裴纶冲着负责记录的手下吩咐了一声。

“是,大人!”

手下一边应声,一边记录。

裴纶又道:“看来你和侯千户很熟?”

赖二洋洋得意:“那是自然!”

“所以,你为了讨好侯千户,便带他去了永安坊……”

一听此话,赖二心里一惊,急急否认:“没有的事,小人从未带侯公子去过李四家……”

裴纶乐呵呵道:“本官好像只是说永安坊,没提到李四吧?”

“这……”赖二一脸煞白,不知如何回答。

“记下,赖二为了讨好侯国兴,带其去李四家,意图对李四之妻柳氏不轨。”

“是,大人!”

手下飞快地记录。

“大人冤枉,小人带侯公子去永安坊只是去酒馆喝酒……”

赖二怎么可能会承认?

打死都不认!

裴纶摇了摇头,冲着两个手下道:“你俩活动一下筋骨吧。”

其实,这三个锦衣卫并不归属南镇抚司,而是来自于锦衣卫左所。

相对来说,锦衣卫左所地位较高,与中所、右所、前所、后所并称为核心五所,主要负责皇帝仪仗和护卫。

也可以视为大内禁卫。

他们三人,皆是王体乾暗中调派给裴纶,以方便其查案。

…… 第十六章 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啊……”

不久,屋子里响起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两个锦衣卫都还没用力,只是扭了一下赖二的手臂,这家伙便立即认怂了。

“大人,小的招,小的招……”

裴纶笑眯眯道:“你看,这又是何必呢?本官一向喜欢以德服人。”

“是是是……”

“讲吧。”

“大人,那日的确是小的带侯公子去的。但侯公子并未用强,是那女人自愿的……”

裴纶吐了口烟圈,摇了摇头:“何必呢?”

话音一落,屋子里又响起了赖二一声惨叫。

原来,是一个锦衣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削下了这家伙肩头一块肉,隐隐露出肩骨。

“这又是何必呢?”裴纶叹了一声:“本官一向喜欢以德服人,从不严刑逼供……给他敷点盐。”

“是,大人!”

赖二崩溃了,大声道:“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招……”

“你看,早点这样不就好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这赖二是个十足的怂包,就这么点折腾就让他受不了,一五一十开始交代。

次日。

裴纶来到衙门,找到上司曾杰禀报:“千户大人,李四一案已经查明,起因乃是侯千户星星其妻柳氏,令柳氏羞愤自尽。

李四悲怒之下,闯入侯千户家讨还公道……”

“胡说八道!”

不待裴纶说完,曾杰却气得一脸涨红,怒声打断。

“千户大人,卑职……”

“裴纶,你有几颗脑袋?本官让你善后,不是让你去查侯公子。

来人,看住裴百户,没有本官的命令,一步也不许他离开。”

“是,千户大人!”

几个手下当即围在门外,虎视眈眈地盯着裴纶。

裴纶无奈地笑了笑,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腰间摸出烟锅袋抽了起来。

曾杰则匆匆跑去找到了一个人:许显纯。

许显纯,正是魏忠贤手下“五彪”之一,时任都指挥佥事,兼锦衣卫指挥佥事、镇抚使。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皆归他管。

除此之外,许显纯还有一重皇亲国戚的身份,他的父亲,曾是嘉靖年间的驸马都尉。

一听曾杰禀报,许显纯不由大怒:“竟有这样的事?一个小小百户,何人给他的胆子查侯公子?”

“大人,以卑职之见,或许是东林党在幕后指使。”

许显纯冷笑道:“呵呵,东林党?一帮苟延残喘的家伙。你回去,即刻撤了那姓裴的职,先关起来。”

“是,大人!”

曾杰应声而去。

他虽是千户,但还无权撤一个百户的职。

如今许显纯发了话,自然便有底气了。

他一回去,裴纶不由站起身来,一脸堆笑:“千户大人,卑职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离开?”曾杰讥讽地笑了笑:“裴纶,许大人发话了,即刻撤去你的职务,关押候审。”

来人,将裴纶押往诏狱!”

“是!”

三个手下应声而进,准备押解裴纶。

裴纶不服:“大人,裴某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解我的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公公到!”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喝。

曾杰愣了愣,随之赶紧整理了一下官袍,急急迎了出去。

在一众阉党眼中,王体乾已经叛变了,不再是自己人。

不过,王体乾终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杰又怎敢怠慢?

而且司礼监掌印亲自前来,一般不会是什么小事。

“见过王公公!”

“卑职参见王公公!”

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随同王体乾一同前来的还有一队大汉将军,共十二人,皆着飞鱼服,佩绣春刀,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大汉将军,隶属锦衣卫,也称廷卫,乃皇帝侍从,民间也称“御前带刀侍卫”。

随行的还有几个小太监,其中两个各自端着一大一小两个托盘,用绸布盖着,不知为何物。

这阵仗,很像是来宣旨的。

王体乾环顾一圈,问道:“裴纶何在?”

裴纶?

曾杰愣了愣神,心里不由一沉。

怎么偏偏找的是裴纶?

不等他答话,裴纶自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王公公,卑职在此!”

曾杰大吃一惊,硬着头皮喝道:“大胆裴纶,你已被革职,休得惊扰公公。来人,押下去!”

“且慢!”

王体乾喝了一声。

几个正准备拿人的锦衣卫不由面面相觑,齐齐瞟向曾杰。

曾杰:“公公……”

王体乾摆了摆手,冲着裴纶道:“传圣上口谕,擢升南镇抚司裴纶正千户,晋五品,赐飞鱼服、绣春刀。”

裴纶似乎并不意外,当即冲着皇宫方向拱手谢恩:“谢皇上恩典!”

随之又冲着王体乾拱了拱手:“谢王公公。”

而这时候,曾杰却彻底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刚撤了裴纶的职,转眼间这家伙竟然便升了千户,与他平起平坐。

而且,还是皇上亲自提拔的?

王体乾回了一礼,笑道:“恭喜裴大人,这是官服、佩刀,还有告身。”

“多谢公公!”

裴纶笑容满面,曾杰则阴沉着脸,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几次,终于咽了回去。

王体乾又道:“对了裴大人,听说你正在查一桩案子,这队廷卫便暂且留在你身边,全力协助你查案。”

裴纶大喜过望,连声称谢。

这下子,曾杰的脸色可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好了,咱家先回宫复命。”

“恭送王公公!”

等到王体乾走出院门,曾杰不由瞟向裴纶,假惺惺道:“恭喜裴大人!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还望裴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裴纶笑道:“曾大人言重,裴某从来都不是一个记仇之人。”

说完,伸了个懒腰,似自言自语道:“这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曾杰不死心,上前小声道:“裴大人,曾某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侯公子是谁你心里很清楚,千万不要自毁前程。”

“多谢曾大人关心,裴某心里有数。”

“有数最好!”

曾杰冷哼一声,转身匆匆而去。

这么大的事,他当然得赶紧找许显纯禀报。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

一听曾杰所说,许显纯不由大惊失色。

随之急道:“快,你回去拖住那裴的,我得赶紧去找厂公,让侯公子暂避风头。”

…… 第十七章 武当张真人? “恭喜裴大人!”

“贺喜千户大人!”

“以后还请大人多多提携!”

院中,裴纶已换上飞鱼服,一副春风满面的表情,接受着一众属下的道贺。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道贺的人中,有不少乃是曾杰的心腹。

他们似乎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南镇抚司,乃至于整个锦衣卫,恐怕要变天了。

是该考虑重新站队的问题了。

曾杰回院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内心里恼怒不已,却又松了一口气。

只要裴纶没出去,那便还有时间做出应对措施。

另一边,许显纯匆匆找到魏忠贤,如此如此详细讲解了一番。

魏忠贤眉头紧皱,骂了一句:“这不成器的东西,这当口出来捣什么乱?”

他骂的,自然是侯国兴。

以前闹腾倒也罢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很难一手遮天。

偏偏在这时候侯国兴惹下乱子,让人抓住了把柄,这让魏忠贤如何不怒?

“厂公,要不……派个人通知侯公子先避避风头?”

“去吧!”

魏忠贤挥了挥手。

后宫,坤宁宫。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朱由校迈入了院中。

张皇后率一众宫女上前迎接。

一番例行礼数之后,朱由校微笑着上前牵着皇后的手走进寝宫。

“皇上怎么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妾也好梳妆一番迎接皇上。”

朱由校笑道:“不用,皇后天生丽质,怎么样都美。”

说话间,朱由校下意识瞟了皇后一眼,却发现皇后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咦?皇后,你怎么总遮着脸?”

“没……”皇后似有些慌乱。

“让朕看看。”

朱由校不由分说,拉开皇后的手一看:原来,是她脸上长了一颗风刺(痘痘)。

其实,这是避免不了的,每个人都会长,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女人一向爱美,特别是皇后,自是不愿让皇上看见自己不美的一面。

朱由校笑了笑:“呵呵,难怪皇后要遮掩,原来是这样。”

皇后一脸羞红:“可能……可能是最近吃了些上火的食物。”

“无妨,朕倒是有一妙方。”

“咦?当真?”皇后似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朱由校大手一挥:“君无戏言!”

说完,大步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笔墨伺候!”

一个宫女赶紧上前磨墨,张皇后走上前来:“还是我来吧。”

这天下间,也只有这个男人才配得上她亲自磨墨。

待墨磨好之后,朱由校略略沉吟,抬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白芷(二两)、白蔹(一两五钱)、茅香(五钱)、山奈(一两)、甘松(一两)

白丁香(一两)、金银茶(一两)、干菊花(一两)、辛夷花(一两)

羌活(一两)、蔷薇花(一两)、独活(一两五钱)、天麻(五钱)

绿豆粉(一升)、石碱(五钱)、马蹄香(五钱)、樱桃花(五钱)

雀梅叶(五钱)、鹰条(五钱)、麝香(五钱)、儿茶(五钱)、薄荷叶(五钱)

以上,共为细末,调均,以之擦脸、浴身,可去风刺、汗斑、雀斑、热瘰等,且香气不散。”

此方,乃是朱由校无意中从一本杂记里翻到的,里面记录了不少偏方,有宫廷秘方,也有民间偏方。

只看了一遍,便全部记下。

这当然是得益于金手指的作用,加之宫中藏书丰富,令得他有机会博览群书。

张皇后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内容,而是笔迹。

她惊讶地发现,每一次见夫君写字都有不同的感觉。

上次还感觉写得中规中矩,而这一次,已经隐隐有了大家风范。

这进步未免也太神速了吧?

“好了!”

朱由校搁下笔,似乎自己也很满意的样子。

这时候,张皇后方才回过神来:“咦?要这么多材料?”

“呵呵,宫里还缺这些东西么?让人去准备便是。”

“也是……不过皇上,这……真的可以去掉妾脸上的风刺?”

朱由道笑了笑:“皇后放心,一定会有效果,当然,饮食上还是要注意,多喝水,多吃水果。

另外,闲着无事别成天闷在屋子里,多在院里走动。”

“多谢皇上提醒,妾身知道了。”

用过晚膳之后,夫妻二人并肩去花园中散步。

走了一段,张皇后忍不住问了一句:“妾最近偶有听闻,说是朝中不少大臣暗中议论皇上……”

“哦?难道,他们在暗中说朕的坏话?”

张皇后笑了笑:“倒也不是,可能是因为皇上最近变化太大,他们都说你得到了高人的点化。”

其实,这也是她心中的猜疑。

借大臣之口,来问出她自己心中的疑问。

朱由校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朕落水以后,的确遇上了一些奇怪的事。”

“哦?”张皇后不由瞪大眼睛。

朱由校继续道:“就像是做梦一样,恍恍惚惚来到了一处深山中,遇见了一个须发皆白,衣着邋遢的老道。

他的口中吟着道德经,对,就是我写的那一篇……”

可怜张皇后,听得目瞪口呆。

这要换个人,她一定会视为疯子。

可这是她的夫君,当今大明天子。

他总不会编些谎话来骗她。

何况,皇上变化如此之大,要是没有一点奇遇怎么可能?

后来张皇后忍不住将此事告诉了范贵妃,范贵妃又讲给自己的好姐妹成妃听。

成妃不小心告诉了王良妃,王良妃又悄悄讲给段纯妃听……

一来二去,整个后宫都传遍了,连太监、宫女们都知道了。

然后又传到了朝中大臣耳中……

“据宫中传出的消息,皇上曾在梦中遇见一个邋遢道人点化。”

“邋遢道人?难道……是武当张真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朱由校胡编了一通,最后说道:“皇后,朕已派人重新挑选一批宫女入宫,你身边的宫女最好全都换掉。”

一听此话,张皇后不由面露担忧。

“皇上,你……你是打算……动手了么?”

她没明确说对谁对手,但她生性聪慧,早就看出来皇上怕是要动魏忠贤了。

这本是她求之不得的一件事。

但,她也深知客魏二人笼络了太多亲信,包括这宫中的太监、宫女、侍卫,都不知有多少。

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宫里宫外,必将陷入混乱。

…… 第十八章 成者为王,败者寇! 许显纯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殊不知,有人比他更快。

其时,侯国兴压根儿没有感受到危机,依然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正喝得开心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动静。

随之,几个黑衣男子杀气腾腾冲了进来。

“啊……”

几个娇滴滴的姑娘吓得尖叫了一声。

侯国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胆,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

“是侯国兴,侯千户吧?”

“既知是本公子,还不……”

“拿下!”

对方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大声喝令。

一见对方动真格的,侯国兴终于有点慌了,大声呼叫外面的手下。

却不知,他的手下已经一一就擒。

等到许显纯派的人找到这里时,方才得知侯国兴已经被一伙不明身份之人带走。

“姓裴的,你好大的胆子!”

这次,许显纯不得不亲自出马,指着裴纶的鼻尖怒骂。

裴纶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拱手道:“不知卑职犯了何错,令得大人如此生怒?”

许显纯气得差点吐血。

“你还敢装?说,侯公子关在何处?”

他已经派人去找过了,包括顺天府大牢、镇抚司诏狱等,都没找到人。

裴纶一脸无辜:“大人可冤枉卑职了,卑职一直待在南镇抚司,怎知侯公子在何处?不信你可以问问大家伙儿。”

“你……”

许显纯气得浓痰堵喉。

“大人息怒,卑职……”

“裴纶,你擅自行动,顶撞上司,本官岂能容你?来人,将裴千户押下去,幽禁三日。”

许显纯到底还是不敢轻易撤裴纶的职,毕竟是皇上下旨提拔的。

“是,大人!”

几个心腹手下正待上前抓人。

哪知,几个廷卫突然冲到裴纶身边,手扶刀柄,冷眼看着对方。

这阵仗很明显,敢动,便拔刀相向。

许显纯大怒,冲着那几个廷卫大喝:“反了!你们竟敢抗令?”

领头的廷卫冷声道:“许大人,卑职乃奉旨行事,护裴大人周全。”

“你……”

这下子,许显纯顿如一只打败了雄鸡,蔫了。

裴纶乐呵呵上前按了按那廷卫的刀柄,笑道:“误会,误会,大家都是替皇上办事,何必搞得剑拔弩张?收起来,都收起来。”

“呵呵呵,好,很好。裴纶,咱们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眼见奈何不了裴纶,许显纯也只能扔下一句狠话,灰溜溜而去。

入夜。

一处偏静的小院之内。

东厢房中,隐隐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你们放了本公子,本公子一定既往不咎……”

屋子里有几个黑衣人,冷着脸,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锦衣卫。本公子答应你们,到时候让你们官升一级……”

“呵呵,侯公子好大的口气!锦衣卫是你家开的?”

这时,裴纶突然笑眯眯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

“侯公子高高在上,自然不认得咱们这些无名小卒。”

“我不管你是谁,劝你赶紧放了本公子,否则……”

裴纶笑了笑:“不急,不急,裴某这里有份口供,指证侯公子星星良家妇人,当街谋害朝廷命官……”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侯国兴再傻、再嚣张、再张狂,也不至于这会儿嘴硬,来句“是又怎样”之类的话。

“呵呵,侯公子勿急,裴某一向喜欢以德服人……”

“啊……”

不久,屋子里便传出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

院子里,陆文昭与沈炼也在。

听到惨叫声,二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沉寂了片刻,沈炼终于小声说了一句:“陆大人,看来皇上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陆文昭点了点头:“嗯,魏阉一党横行无忌、卖官鬻爵、残害忠良,百姓怨声载道,早该收拾了。”

“卑职只是奇怪,皇上一向宠信客魏二人,怎么突然……”

说到这里,顿了下来。

陆文昭叹了一声,缓缓道:“帝心难测!”

到目前为止,他还有些摇摆不定。

毕竟,他追随了信王,本想借信王之势改变自己的命运。

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

如若继续追随信王,恐怕……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侯国兴虽养尊处优,但也心知这一次是有人要故意将他往死里整,又岂肯轻易招认?

但,终究还是架不住裴纶一二再,再二三的“以德服人”,稀的、黄的……流了一裤裆。

他永远也忘不了裴纶那副笑容。

比鬼还可怕。

以至于,产生了心理阴影,一见人笑,便会忍不住尿裤子。

拿到口供之后,裴纶一脸满意,吩咐道:“行了,押去诏狱。”

“是!”

反正证据已经到手,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筹码。

之前抓捕侯国兴,乃是秘密进行。

如今,裴纶却大张旗鼓,派人将侯国兴及其几个手下一并押往诏狱。

“什么?侯公子被抓了?”

“是谁如此大胆,连奉圣夫人的儿子都敢抓?”

“太好了,终于有人敢与阉党正面硬刚……”

消息如插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朝野,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一时间,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礼部尚书周如磐第一个站出来,上疏请求严惩侯国兴,客氏教子无方,多有纵容,理应一并受罚。

东林党一众人更是喜出望外。

他们被阉党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这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趁你病,要你病!

于是纷纷上疏弹劾,借侯国兴一事,细数客魏二人数十桩大罪。

却不料,此举彻底激怒了魏忠贤。

本来,魏忠贤还想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杀手锏。

但眼下里的形势对他相当不利,加之客氏又哭又闹,甚至还想派人去诏狱强行将儿子救出来。

于是,魏忠贤开始绝地反击。

六科与都察院不少言官联名上疏,参奏东林党与信王暗中勾结,广结党羽,意图谋逆。

同时,东厂、锦衣卫也提供了不少证据,剑锋直指信王与东林党。

不得不说,魏忠贤这一招“围魏救赵”用得相当绝妙。

亲王谋逆,这是何等大事?

朝野上下的关注点瞬间便转移了,焦点转移到了信王以及东林党身上。

这便是残酷的朝堂之争。

犹如唱戏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成者为王,败者寇! 第十九章 有些事,可以摆上台面了 上午时分,乾清宫。

“皇兄,臣弟冤枉……”

朱由检跪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冲着朱由校大声喊冤。

张皇后也在。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夫君,嘴唇微启,本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发声。

“臣弟一向安分守己,连皇宫都难得出去一次,又怎么可能与东林党勾结……”

“臣弟愿一死,以证清白……”

朱由校终于回应道:“吾弟不必惶恐,朕自会查明真相,还吾弟清白。”

“臣弟……多谢皇兄!”

“为了避嫌,吾弟近日便委屈一下,待在勖勤宫不要离开。”

这语气听似温和,其实便是下旨将信王软禁。

“臣弟遵旨!”

不久后,朱由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离开了乾清宫。

他不知道,接下来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朝堂中,各方势力的争斗已进入了白热化,大有一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趋势。

但奇怪的是,皇上却一直没有表态。

于是乎,魏忠贤继续派人调查、抓捕,铁了心要坐实信王谋逆的罪证。

一旦坐实,他便是大明的功臣。

东林党则一边继续上书弹劾阉党,同时也在暗中查找信王谋逆的证据。

不是他们想帮魏忠贤,而是想洗清自身嫌疑。

这日,朱由校又一次召见了陆文昭。

不过这次并非秘密召见,也没在西苑,而是在乾清宫。

有些事,可以摆上台面了。

“卑职叩见皇上!”

“陆文昭,你可知罪?”

语气虽平淡,但对陆文昭来说,却不啻一声惊雷,顿惊得心尖一颤,一头冷汗。

“卑职……卑职……”

朱由校淡淡道:“不必急着回答朕,朕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陆文昭脸色不停变幻,煎熬了一阵,终于伏身叩头道:“卑职……死罪!”

他相信,皇上早已掌握了他的底细,狡辩只会更糟。

坦白一切,说不定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且说说,为何死罪?”

“卑职……卑职……曾是信王的人!”

他加了一个“曾”字,也算是颇费了一点心机。

“你能坦诚便好,朕,其实早已知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之前许诺过,不再追究你的过去。”

一听此话,陆文昭终于松了一口气,磕头道:“谢皇上隆恩!”

“不过……”朱由校话锋一转,冷声道:“如若再心二心,朕,必诛你九族!”

一股无形的威压袭来,犹如一重大山,压迫得陆文昭几乎喘不过气。

“卑职……卑职誓死效忠皇上,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这一次,他算是彻底归心。

何况,他也心知,信王这一次怕是劫数难逃了。

“很好,那你且对朕说一说,信王还有哪些心腹……”

陆文昭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开始交代。

交代得差不多了,又道:“卑职身边还有一些兄弟,还有卑职的师妹,他们都是戚家刀传人。

他们曾经守护边关,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

却不料,竟被阉党污蔑为流寇,大肆捕杀,不得不浪迹江湖。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方才……方才不得已投靠信王,希望能够联手对付阉党。

卑职等……并非想要背叛大明,只是……”

朱由校不由微笑着接了一句:“只是想要对付朕,换一个你们心目中的明君。”

“卑职罪该万死!”

“朕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都错了。信王,真的能成为一个明君吗?”

“卑职……目光短浅,行差踏错,愿以死谢罪。

但卑职的师妹,还有一众兄弟是因卑职而陷入此事,恳请皇上宽宥一二……”

朱由校回答:“你既已悬崖勒马,朕自然不予追究。以后用心做事,朕,自然会论功行赏。”

“卑职,谢皇上恩典!”

……

明时坊。

屋子里,沈炼与素娘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二人却没有动筷。

对视了一会,沈炼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问:“你还要看多久?”

素娘笑嘻嘻道:“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嗯,我说的是这身官袍。”

就在昨天,沈炼已经擢升为锦衣卫千户,提领锦衣卫右所。

右所,锦衣卫核心五所之一,主要负责拱卫皇宫及皇帝仪仗。

这是朱由校刻意安排的。

如此一来,沈炼与陆文昭、裴纶便如三颗钉子,钉在了皇宫、北镇抚司、南镇抚司。

“吃饭!”

沈炼抓起筷子。

没料,素娘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娶我?”

“咳……”

沈炼不由干咳了一声。

如今,二人的关系不一样了。

也就是上次,沈炼喝醉的那一次……一觉醒来,怀中竟然搂着素娘。

二人之间遮遮掩掩的关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素娘有些失落,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从没奢望做正房。只要能守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我娶你!”

沈炼终于正面回应了一声。

“啊?”

素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娶你!不过,现在还不行。接下来我可能会面临很多风浪,等到风浪平息,我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一听此话,素娘不由泪流满面:“我等你,多久都等!”

……

月黑风高。

一队人杀气腾腾来到了锦衣卫诏狱。

诏狱,也有人称之为地狱。

甚至比地狱还要可怕。

一般人避之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往这里闯?

但这批人却不是一般人,而是东厂番子。

“卢掌班!”

“见过卢掌班!”

一见领队之人,在外值守的锦衣卫赶紧上前见礼。

“嗯!”

卢掌班鼻孔里应了一声,率队直往里面闯。

东厂这帮人,何曾将锦衣卫放在眼中?在他们眼中,锦衣卫不过就是厂公养的狗。

“卢公公!”

陆文昭不知为何也在诏狱,见到卢掌班率队而来,赶紧微笑着迎上前来。

“陆大人也在?”

“是啊是啊,陆某过来看看这帮家伙有没有偷懒。”

卢掌班一脸傲然道:“既然陆大人在,正好,咱家奉厂公之命过来提个人。”

其实,他并非奉魏忠贤之命而来,而是奉客氏之命。

如今魏忠贤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管侯国兴的事?

毕竟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第二十章 安全三要素:防火、防盗、防雷! “不知卢公公要提谁?”

“自然是奉圣夫人家的公子,侯国兴。”

一听此话,陆文昭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卢公公,非是陆某不让,侯公子乃是南镇抚司押来的,陆某着实做不了主。”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不要管这件事。”

说完,卢掌班冲着一众手下喝令:“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带侯公子。”

“是!”

一众手下齐齐应声。

陆文昭脸色一变,怒喝道:“哪个敢动!”

东厂一众番子不由愣了,一个个瞟向陆文昭,又瞟向卢掌班。

卢掌班也一脸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陆文昭一向卑微,软弱,从不敢在东厂一众人面前硬气。

这次是怎么了?

吃豹子胆了?

哪知,陆文昭帅不过三息。

顷刻间又满脸堆笑,冲着卢掌班道:“卢公公,就别让陆某为难了好不好?大家都替皇上做事……”

卢掌班气得捏了捏拳,恨不能一拳砸过去。

“带人!”

他再次冲着手下喝令。

“唰!”

没料,这次卢文昭竟然拔刀了。

“这里是锦衣卫的地盘,我看谁敢放肆!”

平日里,锦衣卫一众人被东厂番子压得喘不过气来,成天卑躬屈膝,跟个孙子一般。

他们可是堂堂锦衣卫。

如今,眼见千户大人竟然前所未有的硬气,不由得热血沸腾,一个跟着一个拔出腰间佩刀。

卢掌班气得尖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指了一圈:“你们……想造反不成?”

“不敢!陆某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难道,还能大过厂公?”

陆文昭慢腾腾回了一句:“那劳烦卢公公回去,叫厂公亲自前来提人。”

“你……”

卢掌班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没什么事的话,卢公公请回吧。”

眼见硬提不成,卢掌班终于软了下来,走到陆文昭身边,小声道:“老陆,你这又是何必?

只要你放人,咱家保证在厂公面前美言,升你的职。”

“多谢公公……”

“那么说,咱家可以提人了?”

“不行!”

“好、好、好!姓陆的,咱们走着瞧!”

无奈之下,卢掌班只能气哼哼率队而去。

等他一走,陆文昭却不由暗自叹了一声。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一次的博弈中,他只是一个马前卒。

最终,是否会成为一颗弃子,他心里没数。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坚持下去。

如若摇摆不定,那就必定会成为一颗弃子。

朝堂的纷争还在继续。

信王谋逆一事毕竟涉及皇家,且牵扯甚广,不是短时间能够下定论的。

当然,这主要取决于皇上的态度。

皇上不发话,自然就先拖着。

正如杀不杀熊廷弼与王化贞,一拖再拖,都拖了三年多了。

这时候,侯国兴的案子又一次发酵。

有御史上疏细数侯国兴多达五十余条罪行,如殴打上司、欺压下级、强占民女、纵火杀人……等等。

同时,还有不少苦主联袂到南镇抚司鸣冤。

这下子,裴纶又有得忙了。

经过一番走访与调查,坐实了侯国兴近三十条罪名,可谓恶行累累。

万般无奈之下,魏忠贤与客氏不得不亲自出面求情了。

毕竟,没有他二人的纵容与包庇,侯国兴又岂能如此横行无忌,视律法为无物?

去求见皇上之前,客氏故意不梳洗,不妆扮,一脸憔悴的样子。

“皇上,民女就一独子,求你看在民女侍奉多年的份上,饶犬子一次。以后,民女一定严加管束,绝不让那孽子再胡作非为。”

朱由校沉吟了一会,回道:“客媪,这里有份奏疏,不如让王公公念给你听听?”

“啊?”

客氏愣了愣神。

王体乾则从案上取过一封奏疏念了起来。

这封奏疏乃是奔着客氏来的。

不仅指责她纵容、包庇其子侯国兴为非作歹,同时旧话重提,指责客氏留在宫中不合礼法、不合规制,应即日迁出。

听完之后,客氏已经隐隐猜到了皇上的意思。

这一次,恐怕是真要赶她出宫了。

一旦离开皇宫,她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而且魏忠贤以后在宫中也将失去一大助力。

这女人怎能甘心?

于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试图引起皇上的同情。

换作以前的朱由校,说不定就此心一软,终究舍不得让她离开身边。

可惜,此朱由校已非彼朱由校。

抓侯国兴,其实就是放了一条长线,等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朱由校假惺惺道:“客媪,朕又何尝舍得让你离开?但,客媪之子着实犯下诸多罪行,一众朝臣纷纷上疏,朕,也很难为。”

王体乾配合默契,假意道:“主子爷,奴婢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公公不妨道来。”

“是!以奴婢之见,不如各退一步,主子爷吩咐锦衣卫先放了侯国兴,居家听勘。

奉圣夫人则暂且离宫,回家训诫其子。

如此,也能安抚一下群臣。”

王体乾自然不敢擅自说出这番话,这本身就是朱由校的意思。

现在杀侯国兴,必然会将客魏二人逼入绝境,说不定会疯狂反扑。

故而,暂且留侯国兴一条狗命。

同时也作为一种交换条件,顺势将客氏赶出皇宫。

朱由校点了点头:“嗯,此法甚好,客媪,你没意见吧?”

客氏当然有意见。

但,她也不傻,能够救回儿子一条命,已经算是给足她面子了。

“民女……谢皇上恩典。”

“嗯,王公公,你现在便派人帮着客媪搬下东西。”

客氏本想再赖上几天,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没料皇上一句话,便彻底让她死了心。

赶走了客氏之后,朱由校似乎又“旧病复发”,开始鼓捣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时不时还在纸上画上几笔。

没人知道,他画的其实是避雷针。

皇宫为何经常失火?

除了人为因素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便是遭受雷击。

其实古代也有避雷措施,比如那些高高的佛塔,顶端尖尖,再用铁链相连,直通地面。

宫中同样也有避雷措施。

比如雷公柱,以及宫殿屋脊上高翘的鸱尾,皆有避雷之效。

避雷,其实是引雷。

利用金属或是一些特殊材料引雷,再通过铁链、雷公柱之类的装置将雷电引入地下。

但是,毕竟古人认知有限,往往认为雷电是因天罚、神龙发威等等因素导致,应对措施也相对简陋。

因此,朱由校决定设计相对完美的避雷设施。

要不然,哪天自己居住的乾清宫因雷劈而着火,那就糗了。

除了避雷针之外,他还要设计灭火的设施。

总之安全三要素:防火、防盗、防雷! 第二十一章 恢复女官制度 这天,宫里新来了一批宫女。

王体乾亲自出面安排,将这批宫女分别送入后宫各院。

张皇后身边的宫女撤换最多,一大半都换掉了。

不仅如此,内廷还在逐步恢复女官制度。

最早的女官记载源于《周礼》,之后一直沿袭下来,至唐朝时趋于完善。

明袭唐制,设六局一司,分别为:尚仪局、尚宫局、尚功局、尚食局、尚寝局、尚服局、宫正司。

各局分设主事女官一名,统领局下各司。

宫正司则独立于六局之外,设司正一名,主要负责管理宫女、纠察宫闱等事务。

只是,自永乐之后,女官制度几乎形同虚设,其职责逐渐被宦官所充任的“二十四衙门”所替代。

如今朱由校执掌大明,以恢复“祖制”为由,重新启用“六局一司”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浪。

反对者不少,大多为阉党一派。

一旦启用“六局一司”的编制,自然会大大削弱宦官的权力。

支持者也不少,特别是饱受阉党打压的一众朝臣,那叫一个欢欣鼓舞。

但不管有多少人反对,女官制度乃自古沿袭,且由太祖帝亲自下诏拟定编制。

永乐之后虽形同虚设,但从未明文废弃。

一众朝臣不是动不动就喜欢拿“祖制”说事么?那好,咱们就将“祖制”搬出来,看尔等有何话好说。

总的来说,朱由校压力不大。

毕竟那些反对者压根儿拿不出充分的理由,纯粹狡辩。

傍晚时分,乾清宫。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下方的一个女官问:“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这个女官,便是新任宫正司司正:丁白缨。

也就是陆文昭的师妹。

丁白缨低着头,回道:“恕臣婢愚钝。”

一般来说,女官虽有品级,但与太监一样皆属内廷,在帝后面前一般自称“奴婢”。

不过也有特例。

比如魏忠贤便是一例,在帝后面前一向自称“小臣”。

“据朕所知,你乃功臣之后,也是一个江湖侠女。你与你师兄所做的一切,皆因奸党颠倒黑白所致。”

“皇上,臣婢……”

朱由校摆了摆手:“以前的事,朕说过,不予追究。戚家军及其后人……朕,也将还之一个公道。”

一听此话,丁白缨不由惊喜望外,却又有些感伤,因为她不免想起了那些死难的兄弟姐妹。

“还有,坤宁宫那边你一定要盯紧……”

盯紧,并非监视皇后,而是盯紧那些宫女与太监,以保护皇后周全。

也因此,朱由校还赋予了丁白缨另一重身份:坤宁宫主事宫女兼六宫掌印。

掌印,掌的是凤印。

简单来说就是一众宫女的老大,包括后宫各院的主管太监,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好了……”

交代了一番,朱由校抬了抬手。

丁白缨正欲拱手告退,没料,朱由校又说了一句:“今晚,你留下吧。”

丁白缨:“……”

留下?

留下做什么?

留下聊天?

她入宫几天了,多少也知道一些宫中的规矩。

女官,变相来说也算是皇帝身边的侍婢,一旦得帝王宠幸,便有机会晋升为嫔御。

在入宫之前陆文昭便告诉过她,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么快便迎来了这一天。

从内心里来讲,丁白缨是不愿意的,毕竟她与普通女人不同,她是戚家刀传人,也是江湖儿女。

入宫,本身就是迫于无奈。

但这事由不得她选择,既然入了宫,便要做好一切好的坏的打算。

眼见丁白缨不吭声,朱由校倒也没有生怒,而是微微一笑。

后宫不乏美人,但是,他必须赋予这个女人另一层关系:将她变成朕的女人。

她就像是一匹野马,唯有彻底将之驯服,才能放心地为己所用。

重要的是,看到她,朱由校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宛若回到了前世一般。

同时也暗自感慨: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特权……真是没谁。

历史上,甚至还出现过“命妇入侍”制度。

命妇,泛称有封号的妇人,也称诰命夫人。

入侍,可以理解为入宫侍奉太后、皇后,但有时候也可能是入宫侍奉皇上。

正如杨玉环身为寿王妃时,便以儿媳的身份多次入宫侍奉天子唐玄宗。

不久后,宫女便准备好了热汤,还洒上了花瓣。

雾气袅袅,暗香盈盈。

几个宫女走到丁白缨身边,替她解开了发髻,褪下了衣裳。

随之扶着她上了梯步,踏入那宽大的浴桶之中。

沐浴完毕,擦干水渍,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扶到了龙榻边。

“奴婢告退!”

一众宫女躬身离开了寝宫,并将房门掩上。

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朱由校与丁白缨二人。

丁白缨低垂着头,一脸滚烫,犹如桃花朵朵绽放。

朱由校由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挑,披在丁白缨身上的轻纱便由肩头缓缓滑落,落在脚边围成了一圈。

朱由校不由眼前一亮。

他没想到,丁白缨久走江湖,肌肤竟然还如此的细腻光滑,散发着凝脂般的光泽。

丁白缨不胜娇羞,慌慌上了龙榻,扯过被子遮挡。

“美人儿……”

朱由校会心一笑,也翻身上了龙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子里又响起了朱由校的声音:“对了,朕最近看了一些道家养生的典籍,其中有一妙法,不妨一试……”

翌早。

丁白缨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乾清宫。

待回到坤宁宫时,脸上依然隐有红晕,令得一众宫女的眼神不由变得意味深长。

“回来了?”

张皇后微笑着看着丁白缨。

她一向是个有气度的女人,作为后宫之主,也不屑于去争风吃醋。

丁白缨不由脸色一红:“臣婢……”

开了口,却不知该怎么回应。

张皇后起身拉起她的手,安抚了一句:“皇上……其实也是想让你安心留下来。”

她也知道一些丁白缨的事,知道她与普通女子不同,故而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臣婢知道了,多谢娘娘关心。”

另一边,朱由校忙碌了一夜,却依然神采奕奕,内心窃喜: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的法子,来自于《抱朴子》。

作为穿越人士,多少还是有点野心的。

长生虽然是传说,但,既然穿越如此诡异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总得尝试一下。 第二十二章 抓捕许显纯 朝堂纷争依旧激烈。

只不过,形势却有了微妙变化。

以前,阉党一方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据了绝对上风,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齐党、楚党、浙党等等,皆不堪一击。

但如今,一股无形的势力插入其中,起到了一定的平衡作用。

比如锦衣卫,时常被讥讽为东厂的狗。

但这样的局面终被打破。

沈炼、裴纶、陆文昭三人,虽然只是锦衣卫千户,但有皇帝在背后撑腰,根本不买东厂的账。

正如上次卢掌班气势汹汹到诏狱抢人,结果还是灰溜溜而去。

指挥使田尔耕乃是阉党一派,他倒是想撤了沈炼三人的职。

可惜,撤不了。

宫内,司礼监有王体乾坐镇,丁白缨则以宫正司司正的身份,开始清理一些有劣迹的宫女,或是客魏二人安插的心腹。

任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正在一步一步削弱魏忠贤的势力。

这是一个风向标。

之前,各地官府兴起了一股替魏忠贤建造生祠的风潮。

如今却纷纷停下,开始观望。

一众朝臣,也在慎重地考虑站队问题。

在这样的局势之下,最失落的莫过于阉党一众心腹人物。

比如许显纯。

这晚,许显纯与几个心腹手下一起喝酒,酒喝多了,便开始发起了牢骚。

要随便说上几句也就罢了。

偏偏,这家伙马尿灌多了,竟说起胡话。

“皇上这叫什么?这叫过河拆桥。东林党那伙人,哪一个是善茬?

先帝是怎样驾崩的,大家伙儿心里有数吧?

如今皇上坐稳了位子,却开始打压魏公公,实在是让人寒心……”

殊不知,他这番醉话一出口,那几个心腹却吓得一脸煞白,坐定不安。

往轻了说,这是发牢骚,往重了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竟然连先帝也牵扯出来说事。

其中一个心腹借口尿急溜了出去。

内心里一番煎熬之后,这家伙终于做出了人生中最为明智的一个决定:告密!

另外几个心腹眼见同伴迟迟未归,心中隐隐不安。

于是乎,一个个开始找借口离开。

“哎哟,肚子突然好痛……”

“大人,今日是卑职娘亲的祭日……”

“大人,卑职媳妇病了……”

许显纯一时倒也没有多想,加之喝得太多,头晕晕沉沉,也跟着回了家。

临近拂晓时分,却被震天响的拍门声给惊醒。

“混账……”

许显纯正欲怒骂。

外面传来下人惊慌的声音:“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

许显纯气乐了。

锦衣卫有什么大惊小怪?

他就是锦衣卫的头儿。

“老爷,情况有点不对,那些锦衣卫好像是来抓人的。”

许显纯骂骂咧咧:“娘的,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这时,已经有十余个锦衣卫冲入了后院。

领头之人,正是陆文昭。

一进院便大声喝令道:“分散守住出口,别让人跑了。”

“是!”

一众手下迅速散开。

许显纯匆匆披上衣服,出门一看,不由气得一脸乌紫,指着陆文昭大骂:“陆文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闯入本官私邸。”

陆文昭却回答:“奉上谕,许显纯妄议先帝,诽谤今上,即刻撤去一切职务,着北司缉拿查办……”

一向不可一世的许显纯终于慌了。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姓陆的,本官知道你……”

哪知,陆文昭的话还没有讲完,不理会大吵大闹的许显纯,继续道:“如敢反抗,就地格杀!”

“拿人!”

“是,千户大人!”

四个手下一拥而上,其中两个扭住了许显纯的双臂,并抬腿一踢,令这家伙当即跪在地上。

另外两个一个捆绳索,一个上脚镣。

那叫一个配合默契,动作娴熟。

许显纯拼命挣扎,怒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乃皇亲国戚、太子太保、都指挥佥事,掌南北镇抚司,你们无权拘押本官。”

都快死到临头了,这家伙犹自嘴硬,抬出了一串唬人的头衔。

一般人,还真不敢动他。

“冯总旗,本官先押人回去,你带一队人留下,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很明显,这是要抄家的节奏。

……

魏府。

天刚亮。

魏忠贤也刚刚起床,正在洗漱。

一个手下跌跌撞撞奔来:“厂公,不好了,许大人被抓去诏狱了。”

魏忠贤愣了愣,侧过头问:“哪个许大人?”

“许显纯大人。”

“什么?”魏忠贤大惊失色:“谁抓的人?”

“是北镇抚司的一个千户……”

“北镇抚司?一个千户抓许显纯?”魏忠贤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就是上次顶撞卢掌班的那个陆文昭。”

一听此话,魏忠贤不由咬牙切齿,满眼阴毒,一字一顿道:“陆、文、昭!”

“厂公,据说许大人是因为说了一些酒话……”

“酒话?什么样的酒话?”

“卑职不太清楚,不过抓许大人好像是皇上的意思,罪名是妄议先帝,诽谤今上。”

“吧嗒~”

魏忠贤手一颤,毛巾跌落地上。

他比较了解许显纯,一喝点马尿便管不住嘴,总喜欢说些犯禁的话。

以前倒也罢了,有他罩着。

可现在这形势……也不知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会不会把他也给牵连进去?

不行,必须马上进宫。

心里一堵,魏忠贤早点也顾不上吃,匆匆忙忙来到了司礼监。

他没第一时间去见皇上,而是想先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以便做出应对措施。

巧的是,他刚到,王体乾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魏忠贤一反常态,满脸堆笑,一副热情洋溢的姿态迎上前去:“王公公!”

“魏公公!”

王体乾微笑着回了一礼。

随之,魏忠贤试探道:“王公公,这是刚去见了主子爷?”

“嗯,对!”

王体乾一边说,一边走向内堂。

见状,魏忠贤的眼中不由露出一丝阴冷的光。

这简直就是一种赤祼祼的轻慢,换作以前,这家伙敢这样对他不敬?

吐槽归吐槽。

魏忠贤还是追了上去,腆着脸继续问:“听说,许显纯被抓了?”

王体乾停下来,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魏公公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咱家也是刚刚才听说。”

一听此话,魏忠贤又忍不住暗自吐槽:

我他娘信你个鬼!

没有旨意,小小一个千户敢抓许显纯?

那又是谁大半夜去宫中请的旨?

不是你王体乾还能是谁?

你个老不死的……

…… 第二十三章 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 好在,王体乾终于还是说了一些实情。

“据咱家所闻,许显纯借酒发疯,说了一些对先帝,对主子爷大不敬的话……”

至于什么话,王体乾没说。

但,“大不敬”这个字眼,已经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魏忠贤愣了许久。

等回过神来,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去见皇上,而是匆匆离开皇宫。

因为这时候他心乱如麻,得找人拿个主意。

他一回府,那些个心腹、儿孙们也跟着一个接一个跑来了。

毕竟许显纯乃是他们中的核心人员之一,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众人围坐在一起,密议对策。

“干爹,儿子以为,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得将许大人给救出来。”

“怎么救?这是皇上下旨抓的,除非皇上松口。”

“厂公,这事绝非偶然。从皇上最近的动作来看,分明是有意打压厂公。”

“崔大人所言极是,厂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魏忠贤又如何不知皇上的意图?

先是重用王体乾,在司礼监与他分庭抗礼。

随之又起用沈炼、陆文昭、裴纶,令得他对锦衣卫,乃至于宫中侍卫失去了部分控制权。

客氏被逐出皇宫,恢复女官制度,大大削弱了他在宫里的权势。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又令得一些朝臣开始疏远他,甚至公然跳出来与他作对。

再这么下去,他这个九千岁恐怕就徒有虚名了。

到时别说其他人,搞不好身边的亲信都要背叛他。

于是,扫了众人一圈,问:“那你们说说,咱家该如何应对?”

田尔耕咬了咬牙,眼中掠出一丝狠色:“厂公,事已至此,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嗯?”

魏忠贤不由皱了皱眉。

虽然田尔耕没讲出后面的话,但魏忠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也是他最不想走的路。

毕竟他是个太监,不可能坐上皇帝之位。

这一点魏忠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算他要反,也得先找到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傀儡。

否则,凭他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振臂一呼,天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他?

“厂公,下官以为,事情还没有糟到那个地步。”

“以老夫之见,皇上只是受了奸人蛊惑,一时蒙蔽双眼,早晚,还是会重用厂公。”

“对对对,咱们不妨等等看……”

“那许大人怎么办?”

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就在魏忠贤一行人密议对策时,陆文昭派人分别找到了昨晚与许显纯一起喝酒的那几个手下。

其中,一个千户、两个百户,一个总旗。

平日里,他们追随许显纯左右,那可是威风得紧。

可现在,一个个如丧考妣,内心惶惶。

陆文昭笑呵呵道:“大家都不用紧张,陆某找你们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四人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陆文昭继续道:“想来你们都听说了,许显纯已被抓入诏狱待审。至于为何被抓,相信四位心里一定很清楚。”

“这……”

那个姓汪的千户欲言又止。

“你们不必急着回答,只是陆某要提醒诸位一句,这案子,乃是皇上亲自督办。

如若各位还在乎自己的前程,在乎自己的家人,那便如实道出昨晚的情形。

如若隐瞒不报……后果,就不用陆某多说了吧?”

话音刚落,那个总旗一咬牙,拱手道:“千户大人,卑职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也记得一些许大……许显纯说的话。”

“很好!”陆文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带他去隔壁写下来。”

“是,大人!”

于是,有人带走了这个总旗。

“大人,卑职也记得一些……”

“大人,卑职也记得……”

两个百户也被分别带去记录,只剩下汪千户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陆文昭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肩:“老汪,你可是锦衣卫的老人了,眼下里的形势,别人看不清,你还看不清?”

“陆大人,我……”

陆文昭:“你是担心遭到他们的报复?”

汪千户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呵呵,老汪,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们会相信你?与其左右不讨好,不妨选好自己的位置。”

“好,我说!”

汪千户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仅如实道出许显纯昨夜说过的大逆不道之言,还抖出了许显纯不少作奸犯科之事。

这么做,自然也是想将功补过,彻底与阉党剥离。

如再执迷不悟,下一次,恐怕就不是站在这里说话,而是关在黑屋子里。

四个手下,再加上昨夜告密的那个,五人的说辞大差不差,总之坐实了许显纯“大不敬”的罪名。

当天下午,陆文昭亲自率队前往许府,其家眷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充军的充军、该送教坊司的送教坊司。

其家产一律罚没充公。

真的是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

仅现银便抄出近二十万两,其它黄金、银票、各类珠宝、古玩、字画、锦缎、绢帛、胡椒、水银……

再加上其在京中的十几处房产,京郊数百亩田地,初步估算,总价值近二百万两银子。

许显纯官居三品,按律,享月俸三十五石,折合银子约三十两。

也就是说,他年俸不过三百六十两银子,再加上田庄租金什么的,年收入一千两银子顶天。

十年挣一万、一百年挣十万、一千年挣一百万……

这二百万银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入夜。

陆文昭还在许显纯家中清点查抄的财物。

一个手下神色匆匆跑了过来,小声道:“千户大人,不好了,许显纯死了……”

“什么?许显纯死了?”

不久后,陆文昭匆匆返回诏狱。

牢中,许显纯蜷成一团躺在地上,嘴边一滩黑血,面色乌紫,显然是中毒而亡。

当晚轮值的一众手下一个个脸色煞白,吓得不轻。

虽然诏狱经常死人,但许显纯乃是重犯,且是因中毒而亡,一旦追责,他们脱不了干系。

陆文昭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

“大人,卑职……卑职等人一直严加看守,不敢有片刻松懈,也不知怎么就……”

“确定,没有外面的人来过?”

“没……”

陆文昭不由皱眉。

奇怪,既然没有外面的人来过,难道是自己人? 第二十四章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上午。

朱由校难得清闲,带着皇后、范贵妃、成妃、段纯妃等几个嫔妃一起,在御花园中散步。

“皇上,快来呀……”

段纯妃站在池塘边,一边嬉笑着喂鱼,一边冲着朱由校挥舞着葱白的小手。

“来了!”

朱由校笑了笑,移步走向塘边。

“皇上……”张皇后却下意识拉了拉他的衣袖。

朱由校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的,皇后不必担心。”

他心里知道,皇后并非吃醋,而是担心他上次落水之后,对水有一种阴影。

游玩了一会儿,便见王体乾匆匆走了过来。

“奴婢参见主子爷,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成妃娘娘、纯妃娘娘……”

朱由校应了一声:“嗯,王公公有何事?”

“回主子爷,许显纯……昨夜死在牢中。”

“哦?”朱由校眉头一挑。

但表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惊讶。

“目前已经查明真相,是当晚值守的一个锦衣卫百户在其水中下毒。”

“抓到了吗?”

“正在全城搜捕。”

朱由校叹了一声:“看来,他们的势力还真是不小,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王体乾没有接话,他自然明白主子爷说的他们,指的正是魏忠贤一党。

“对了,那边查抄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爷,目前还在清点。初步估算,价值怎么也得有一二百万两银子。”

闻言,朱由校不由揶揄了一句::“他们还真是体贴朕,知道替朕攒银子。”

王体乾趁机拍了一句马屁:“那是,正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话是这么说,可有的人……却总喜欢吃里扒外,只要有利可图,哪管什么家国天下,自家祖宗都能卖。”

朱由校乃是想起了前世历史上的一件事,故有感而发。

历史上,大明灭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而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便是有人暗中背刺,源源不断地为女真人递刀子。

那便是天下赫赫有名的“范、王、靳、王、梁、田、翟、黄”等八大晋商。

清军入关后不久,便由摄政王多尔衮主持,宴请了这八大晋商,赐予服饰,并册封为皇商。

自此,八大晋商更是风光无两,一跃成为满清“八大皇商”。

多尔衮为何要册封这八个商人?

那是因为,这八大皇商为清军入关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甚至可以说,没有八大皇商,清军入关的机会几乎等同于零。

就算大明亡了,江山也不会落到建奴手中。

当时,朝廷对于边关贸易管控的很严,像粮食、铁器、火药、盐、布匹等等之类,皆列入禁止交易之列。

毕竟,这些品类皆为战略物资。

恰恰,女真人最缺的也是这些。

大明之所以称女真人为建奴,是因早年间女真分为三大部族,其中一支乃是建州女真,乃大明藩属。

后来,建州女真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后金政权,频频进犯大明边关。

再后来,黄台吉在盛京(沈阳)称帝,改国号为“大清”。

但直至这个时候,因为文化底蕴、资源匮乏等等因素,满清的生产力十分低下。

缺粮、缺钱、缺人、缺盐、缺武器、缺布匹……

这样的状态,又怎么可能攻陷大明?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也正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机,八大晋商登场了。

他们的目的只有两个字:银子!

为了银子,八大晋商不顾朝廷禁令,私下里贩运铁锭、武器、粮食等等物资,绕道漠南与满清交易。

甚至,还秘密向满清提供沿途布防、军情等。

如今朱由校穿越而来,成为大明天子,他自然不会容许历史重演。

“主子爷说得是……”

王体乾附和了一句。

他以为朱由校说的是信王意图谋逆一事,却哪里会猜到言中所指。

“对了……”

朱由校上前一步,小声吩咐了几句。

听完后,王体乾应了一声,随之告退而去。

京城里展开了一场大搜捕,锦衣卫、禁军、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皆参加了搜捕行动。

东厂,却似乎被遗忘了一般。

那些与许显纯有着密切往来的官员,一个个惶恐不安,生怕锦衣卫找上门来。

次日下午,终于在一处荒僻的树林边找到了畏罪而逃的那个锦衣卫百户。

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

经验尸,乃是被人近距离捅了几刀而死。

得手后,凶手将之扛到林边掩埋,却不料埋的浅了一点,竟被几条野狗闻着血腥味给刨了出来。

由此也可以推断,这个百户应该不是幕后真凶的心腹,或许是被重金收买,在许显纯的水中下了毒。

趁着许显纯未毒发时,溜之大吉。

却不料,终究落得个与许显纯一样的下场,被人灭了口。

于是,陆文昭又开始带人查找线索,追缉真凶。

其实幕后凶手是谁,他心里一清二楚。

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如今看似全力缉凶,实际上,只是按宫里的意思装装样子。

一来,起个震慑作用,二来,配合皇上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许显纯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时,朝中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朱由校接连下旨罢免了一批官员,包括内阁首辅在内。

同时,新晋了五位内阁大学士。

其中,礼部尚书周如磐晋中极殿大学士,执掌内阁,加封太子太保。

一系列的任免终于让一众朝臣看清了趋势。

之前,他们本以为皇上转了性子,打压阉党的目的是为了扶植东林党。

哪知并不是这样。

这次入阁的大学士,没有一个是东林党。

有浙党、有楚党,也有不属于任何阵营的老臣。

要说是巧合肯定没人信。

故而有人猜测: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同时,也是为了平衡朝堂。

还没等一众人缓过神,新任内阁首辅周如磐,便上疏一道替熊廷弼求情。

周如磐乃三朝元老,万历二十二年中举,二十六年高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

他担任过乡试主考官,为朱由校父子二人讲过学,替朱家修过家谱,可谓资深老臣,学识渊博。

这道奏疏洋洋洒洒千余字,读之令人拍案叫绝。

总之大意就是,熊廷弼虽有过,但并非主责,其撤退实乃迫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保护数十万难民。

不妨给其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第二十五章 下南洋,种橡胶 要是以前上这道疏,铁定会引来不少大臣的反驳。

而这一次却只有寥寥数人反对,掀不起多大浪花。

这是因为他们有了危机感。

毕竟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大事:信王疑似谋逆、客氏被逐出宫、侯国兴被抓、许显纯在诏狱被毒死、锦衣卫频频出动、内阁大换血……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一众大臣可谓如履薄冰。

只要不是涉及到自身的根本利益,他们又何必当个出头鸟?

最终,朱由校一槌定音:放人,降职为都指挥佥事,将功补过,以观后效。

这样的处理意见,也算平息了朝中一些杂音。

熊廷弼以前可是封疆大吏,经略辽东,如若官复原职,自然会挡住一些人的路。

如今降为三品都指挥佥事,那就不足为虑了。

谁知没过几天,皇上却单独召见了熊廷弼。

“罪臣熊廷弼,叩见皇上!”

“爱卿平身!”

朱由校走下龙案,抬手轻轻一托。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感动得熊廷弼眼圈泛红,由衷道:“臣罪,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呵呵,朕已赦你无罪,不必再一口一个罪臣。”

“臣……多谢皇上恩典!”

朱由校又关切地问了一句:“伤好些了吗?”

熊廷弼又感动了,赶紧回道:“多谢皇上关心,一点小伤,早就无碍了。”

“那便好,来人,赐座!”

“是!”

宫女应了一声,抬了把椅子放到熊廷弼身后。

熊廷弼颇有些受宠若惊,再次拱手谢恩。

朱由校坐了回去,看着熊廷弼道:“朕今日召爱卿前来,乃是有重任托付!”

一听此话,熊廷弼赶紧起身,一脸凝重道:“臣,必竭尽全力,定不负皇上厚望!”

“嗯,朕打算派你去南洋……”

“啊?”

熊廷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皇上会派他去辽东,毕竟他对辽东各方面的情况很熟悉。

没想到却是派他去南洋。

相对于大明来说,南洋可谓是一片荒蛮之地。

不过,也有一些小国家与部落,与大明常有贸易往来,比如木料、象牙、香料、珠宝之类。

难不成,皇上竟然派他去做个贸易大臣?

朱由校笑了笑:“爱卿,此去,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此去,朕给你配五千精兵,还有战船、火器……”

“皇上要开疆拓土?”

熊廷弼不由惊呼一声。

话音一落,又感觉不对。真要开疆拓土,也不至于才带区区五千兵马。

果然,朱由校摇了摇头:“朕派你过去,是为了种树。”

熊廷弼:“……”

这要换个人,他怕是当场便拂袖而去。

好歹也是曾经的封疆大吏,叫他去种树?

“爱卿可还记得三宝太监当年下西洋时,在锡兰国一战?”

一提这事,熊廷弼当即露出一副向往的神色道:“臣记得……”

他一向对太监没什么好印象。

唯有郑和,是他唯一打心眼里钦佩的太监。

当年,郑和下西洋时,锡兰国曾是一个中转点。

一开始双方倒也相安无事,可没想到,锡兰王阿烈苦奈儿一时鬼迷心窍,竟想以武力打劫船队。

于是,这家伙出动大军伐木堵路,以断使团退路。

同时分兵袭击港口船队,意图侵吞船队的所有财物。

郑和当机立断,率三千手下杀回王城。

这时候,城中兵力大多去袭击船队了,防守空虚,明军用火药炸开城门,杀入城中,并生擒了躲在王宫中的阿烈苦奈儿一家大小。

之后,郑和又率兵突破重重包围,终于平安回到船上。

这一战,锡兰国可谓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损失惨重不说,连国王、王储、王后等人一并被俘虏,带回了大明。

“朕让你带兵出去,也正是为了预防出现意外。”

“可是,皇上刚才说……”

熊廷弼欲言又止。

朱由校笑道:“呵呵,种树,又不仅仅只是种树。朕除了派兵之外,还会派遣一些相关人员跟随。

到了南洋,便教那些懒惰成性的土著开荒、种树、种地、开矿、织布。

总之,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

当然,他们也得奉我大明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

这,才是朱由校的真正目的。

其实,自汉、唐以来,便有不少周边小国,包括北边的游牧部落也会主动前来中原纳贡。

但是,他们纳贡是大有赚头的。

历代帝王都是十分好面子的,哪怕国库再紧张,只要有小国前来纳贡,皆会回馈以数倍甚至更多的财物。

一个得了面子,一个得了银子,可谓皆大欢喜。

朱由校可不会这么傻,去打肿脸充胖子。

他最大的优势便是有史可鉴。

仁慈,只能对君子而言。

无论是哪方世界,皆适用丛林法则。

过于仁慈,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阿猫阿狗都敢在你面前张牙舞爪。

所以,朱由校此举的目的真的就是为了纳贡。

你看啊,我大明派人教你们种地、纺织、开矿,让你们家家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还特意派兵保护你们。

所以交点保护费,不过分吧?

至于种树,倒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皇宫里收藏了不少郑和当年从各地带回来的物品,有珠宝、象牙、器皿、艺术品、种子……等等。

朱由校无意中发现了一样东西:橡胶种子。

这可是个好东西。

据他所知,橡胶树最初产于南美,直到十九世纪初方才引种到南洋。

国内虽然也有种植的,但生长环境显然不如南洋。

所以,便心生了一个想法,派人去南洋种植橡胶。

那些土著显然不会乖乖配合……所以,还得带几千兵马,先许之以利,如若不听,那就只能武力征服了。

朱由校的意图,熊廷弼虽然还不是太明白,毕竟他的观念差了一大截。

但不管怎么样,能够再次领兵终究是一件欣慰之事。

“皇上放心,臣,定不负所望!”

“嗯,那就好。”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朱由校又召集了一些朝臣商议此事。

不出所料,几乎都是反对的声音。

但朱由校坚持己见,并道:“你们今日不理解朕,但终有一日,你们将会知道,朕今日之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这算是自夸。

但,朱由校有这样的底气。 第二十六章 魏忠贤要造反了 接下来,一切都按照朱由校的计划紧锣密鼓进行。

熊廷弼这边,开始挑选人员,筹备战船、粮草及各类物资。

一道旨意,将正在辽东的袁崇焕召回京城。

亲军、京营连接撤换了一批百户、千户……乃至指挥使。

再加上内阁大换血,任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一心要改变当下朝局。

最初以为是为了削弱魏忠贤一党的势力。

后来发现并不全然。

受到波及的也包括了东林党、浙党、楚党……等等多方势力。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臣终于醒过神来:皇上,分明是想瓦解朋党,以维持朝堂平衡。

如此一来,自然会影响不少人的利益。

但同时,也让一些不愿结党的朝臣看到了希望。

因此,朝堂不知不觉又形成了三大阵营,反对者有之、拥护者有之、观望者有之。

最心急火燎的,自然是魏忠贤一行人。

朱由校一步一步,犹如切香肠一般,不觉间已经换掉了魏忠贤不少亲信。

同时又扶植了一批人。

比如陆文昭,已接替了许显纯的位置,擢升为都指挥佥事,提领南北二司。

眼见着一把无形的刀一步一步逼近,魏忠贤终于坐不住了。

总之,绝不能坐以待毙。

晌午时分。

丁白缨率一队宫女来到了宁寿宫。

目前,西李便住在此宫。

一入前院,丁白缨便冲着一个宫女吩咐:“你带四个人留下守着门口,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司正大人!”

前院有两个宫女正在打扫,一听丁白缨语气不对劲,其中一个飞快地奔向内院,另一个则上前见了一礼。

“参见司正大人!”

“嗯!”

丁白缨应了一声,继续走向内院。

一入内院,耳边便传来了一道讥讽的声音:“哟,我当是谁这么威风,原来是皇后身边的侍婢。”

西李有意加重了“侍婢”二字的语气。、

“参见康妃娘娘!”

丁白缨率身后几个宫女上前参了一礼。

“你们过来做什么?”西李冷冷问了一句。

“例行巡查!”

“巡查?”西李不由脸色一怒,尖声道:“贱婢,别以为得了势就敢在我这里放肆,滚!”

这女人一向便泼。

如今心里有鬼,自然更是摆出一副泼妇相,迫不及待想要赶走丁白缨。

殊不知,丁白缨岂是吓大的?

先礼而后兵罢了。

“臣婢奉皇后娘娘旨意,纠察宫闱,还请康妃娘娘配合。”

“纠察宫闱?敢情你们是怀疑我这里藏了男人?天啊……”

耍泼,乃是这女人的拿手好戏,于是乎一场精彩表演开始了。

“先帝啊,你快睁眼看看吧,如今连个贱婢也敢欺负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好……”

一边嚎哭,一边奔进寝宫,装模作样找白绫上吊。

“娘娘,娘娘……”

她身边的宫女也配合的很默契,上前拼死相劝。

“你们不要拦我,既然皇后都容不下我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还不如早些去侍奉先帝……”

丁白缨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吩咐道:“去,架住她!”

“是!”

两个宫女当即走了过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碰我一下试试?”

“娘娘,得罪!”

两个宫女看似娇弱,没想到力气还挺大,一把推开试图拦住她们的宫女,将西李给架了起来。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西李一边挣扎,一边尖声高骂。

丁白缨不理会她,冲着西李身边的宫女吩咐:“所有人到院中集合。”

一众宫女不由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走到院子里站到一起。

丁白缨又吩咐手下:“去,全院仔细搜查,看是否有人躲起来。”

这一搜,还真找到了一个。

这宫女已经吓得花容惨白,簌簌发抖。

丁白缨走上前去,问道:“为什么要躲起来?”

“奴婢……奴婢……”

那宫女战战兢兢,半天回答不出来。

“去,找太医过来。”

“是,司正大人。”

一个手下应声而去。

这时,西李如疯了一般,冲着丁白缨嘶吼:“贱婢,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宫女算什么本事?”

丁白缨不由皱了皱眉。

随之缓步走到西李身前,从她腰间取下一方汗巾。

西李心里一跳,惊道:“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丁白缨出手如电,迅速将汗巾塞入了她口中,并往里搡了几下。

羞辱!

这简直就是赤祼裸的羞辱!

“唔……唔……”

西李气得双眼圆瞪,眼中充满了怒火以及……惊恐。

正常情况下,再怎么样她也是先帝嫔妃,一个宫女,哪怕是女官,又怎敢如此羞辱她?

她惊恐,是因为预感到事情已经败露了。

那个躲起来的宫女名叫丁香,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不过,她肚子里怀的却非龙种。

这便是客魏二人丧心病狂,设下的“偷天换日”之计。

将怀有身孕的宫女秘密送入宫中,并设法送到皇帝身边……

一旦有宫女产下“龙子”,那这大明便真叫换了天。

不久后,太医匆匆赶到。

一诊脉:“这……这是有了喜脉……”

丁白缨并不觉意外,又让李太医将宁寿宫所有宫女全部诊断了一遍。

结果,竟又发现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宫女。

西李眼前一黑,竟当场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总之她心里明白,这一次,恐怕谁也保不住她了。

司礼监。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到魏忠贤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嗯?”

魏忠贤脸色一惊。

随之,掉头匆匆走出司礼监。

回到家里,魏忠贤先唤来一个心腹低声交待了几句,又将客氏唤入偏厅。

客氏一见魏忠贤脸色不对,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宫里出事了,送进去的宫女被发现了,康妃也被带走了……”

“什么?”客氏不由大惊失色。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马上行动!”

没过多久,田尔耕、崔应元二人一起匆匆赶到。

“厂公……”

“宫里出事了,你们立即回去调人,等候咱家的命令。”

“这……厂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细说,总之,再不行动便一切都晚了。到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显然,魏忠贤这是要造反了!

…… 第二十七章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傍晚。

勖勤宫内,一脸憔悴的信王坐在书桌边,手中捧着一本书。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放下吧。”

信王头也不抬,淡淡吩咐了一句。

宫女将茶盘放下,却没离开,而是一直盯着信王看。

信王火了,将书一摔,怒道:“滚出去!”

他虽然被软禁了,但尚未定罪,身份依然还是亲王,怎么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敢对他如此无礼?

没料,那宫女却一点也不怕,面无表情道:“殿下难道不想走出去,坐上那令天下人仰望的龙椅?”

信王大吃一惊:“你……”

这时,那宫女方才揖了一礼:“小女子魏延,此来,是奉干爹之命助殿下登基!”

“什么?”信王猛地站起身来。

“这里有我干爹的信物,殿下请过目。”

魏延伸手递过一块腰牌。

信王接过一看,果然是魏忠贤之物。

信王将腰牌递了回去,冷冷道:“魏公公为何要帮本王?”

“殿下请看!”

魏延又递过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以魏忠贤的语气写的,字里行间,将信王夸上了天,说什么只要他一登基,必是大明之福,天下黎民百姓之幸云云。

信王可不傻。

他心知魏忠贤一定是被逼到没有退路了,方才想起与他一起合作。

一旦事成,这老阉货怕是会直接将他架空……

眼见信王脸色变幻不定,魏延又道:“殿下,你被软禁在此,定罪是早晚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奋起一搏?”

信王暗叹一声,涩涩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今晚我们便会行动,先控制皇宫,逼皇帝下退位诏书,禅让于殿下……”

这是魏忠贤与一众心腹商议的最佳方案。

这比起兵造反要容易的多,尽量将冲突控制在皇宫之内,所花的代价也是最小的。

“殿下无需担心,宫里宫外还有不少我们的人。就算有援兵赶来,届时木已成舟,他们也只能臣服于殿下……”

听完魏延所说的计划,信王沉吟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他是没得选择了。

不久后,魏延走出书房,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四周。

没人,于是匆匆走向院外。

“既然费尽心机混进来,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刚走到院门口,魏延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讥讽的声音。

魏延脸色一惊,也顾不上看来人,当即夺路而逃。

“呼!”

她快,对方也快,也不知扔了块石头还是暗器袭来。

来人,正是丁白缨。

听到来自背后的动静,魏延不假思索,就地一扑,趁着身体翻腾时,迅速抽出了暗藏于腰间的一把软剑。

当她起身时,方才发现对手乃是一个女官,腰间竟然还佩了一把刀。

想来,便是义父说过的那个丁白缨。

普通女官又怎么可能佩刀?

魏延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你们早就发现我了?”

丁白樱一脸戏谑地笑了笑:“你说呢?”

“咻咻咻……”

魏延突然挺剑刺了过来。

面对凌厉的攻势,丁白缨竟不闪不躲,甚至还微闭双眼。

“找死!”

魏延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狠色。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大意,那些轻视她的人,大多已经做了剑下鬼。

念头只在一瞬间。

魏延手中的软剑已经逼近了丁白缨,并刺向了她的喉咙。

眼见着就要血光迸溅。

突然,丁白缨睁开了眼睛。

拔刀!

出刀!

挥刀!

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魏延手中的软剑断为两截,一截在她手中,一截崩出老远。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魏延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语。

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自信的,这几年,死在她手下的高手不知有多少。

却万万没想到,一招,仅仅一招,她便输得如此之惨。

其实,她并不知道,丁白缨的实力固然胜过她,但她也不至于如此不济,连一招都撑不过。

主要是,丁白缨这一招有出其不意之效,最大限度发挥了戚家刀的优势:快、准、狠!

丁白缨冷声道:“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魏延也笑了:“呵呵,想抓我,然后严刑逼供,让我出卖义父?妄想!”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这女人突然抬起手中断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咻!”

一支利箭闪电般袭到,透穿了她的肩头,令得她痛呼一声,断剑跌落地面,人也跟着跄踉了两步。

“绑起来!”

丁白缨喝令了一声,同时收刀回鞘。

几个侍卫也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迅速制服意图反抗的魏延,将之双手反绑。

待到魏延被带走之后,丁白缨又带人走向内院。

信王依然坐在书房里看书,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姿态。

但要细细观察,他捧着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走到门口时,丁白缨抬了抬手,示意一众手下在外候着,她自己缓步走进书房。

“信王殿下,可有什么话要说?”

信王叹了一口气,将书放下,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丁白缨问:“是我皇兄让你来的?”

“对!”

“皇兄还说了什么?”

“皇上说,无论你做过什么,终究是兄弟,他不会杀你。”

“皇兄……”

信王看向乾清宫方向,泪流满面。

不久,一队侍卫将信王带离了勖勤宫。

如此一来,就算魏忠贤一行顺利杀入皇宫,找不到信王也是白忙活。

同一时间,沈炼封闭宫门,带着一众手下四处抓捕。

抓的,自然是客魏二人在宫里培植的心腹。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朱由校却像没事一般,待在坤宁宫陪着皇后一起散步、聊天。

不过,皇后可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态。

“皇上,妾还是有些担心……”

朱由校牵着她的手,微笑着安慰道:“皇后无需担心,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

皇后还想说点什么。

这时,突感胃里有些翻涌,赶紧以手拍胸,掉开头干呕了几下。

“皇后,怎么了?”朱由校赶紧上前轻拍着皇后的背,随之掉头吩咐:“快,传御医!”

宫里的太医院,朱由校同样也经过了一番清洗与换血。

总之,凡与客魏二人关系密切的,一律不用。 第二十八章 皇后娘娘,有喜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太医一脸喜色,冲着朱由校连声道贺。

“真的?”

朱由校一脸惊喜。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特别是身为帝王,如若没有皇子传承香火,一众大臣难免会离心离德。

张皇后却眼圈一红,忍不住抓住了朱由校的手。

或许是幸福来得太快,也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一时间竟有些悲喜交加。

太医恭声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确有喜了。”

说完,又冲着张皇后道贺了一声。

朱由校开心不已:“哈哈哈,太好了!来人,赏吴太医黄金二十两!”

吴太医惊喜不已,赶紧谢恩:“多谢皇上赏赐!”

接下来,吴太医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随之告退而去。

“丁司正!”

“在!”

丁白缨应声出现在门外,拱手待命。

“加强戒备,任何人敢擅闯坤宁宫,杀!”

“是!”

今夜,注定无眠。

但让朱由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宫里虽然乱了一点,但想象中的狂风暴雨竟然没有来临。

魏忠贤,跑了!

天色即将拂晓。

丁白缨匆匆来报:“启禀皇上,宫外传来消息,魏忠贤逃了。”

“逃了?”朱由校一脸惊讶:“逃到哪里去了?”

“暂且不知,不过那阉贼是从东直门逃离的。”

“守城官兵呢?”

“大多跟着逃了,想来早被那阉贼给收买了。”

朱由校不由叹了一声:“本以为有一场硬场要打,没想到……”

其实魏忠贤也不想逃,他原本是想赌上一把大的。

可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他那些心腹与一众孝顺儿孙,平日里一个个有事没事在他眼前晃悠。

可当他最需要人的时候,这帮孙子却一个个玩起了消失。

魏延去宫里与信王联络,结果却一去不回。

重要的是,可调动的人马远低于他的预期。

魏忠贤的内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醒悟过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跺脚便能令紫禁城抖三抖的九千岁。

大家怕的其实不是他,而是罩着他的那个人:皇帝!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一意孤行强行去攻占皇宫,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左思右想,魏忠贤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逃!

至少他身边还有一批人,一批回不了头的人,他们没得选择,只能死心塌地追随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魏忠贤当即命心腹收拾细软,连夜出逃。

朱由校下了一道圣旨,命锦衣卫全力缉拿魏忠贤及其党羽,各级官府予以配合缉拿。

同时重金悬赏,凡提供有价值线索者,赏银数十至数千两不等。

总之,动静闹得很大。

包括京城内,也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潮。

锦衣卫不分昼夜四处抓捕魏忠贤的那些个“孝子孝孙”,令得诏狱人满为患。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五虎”、“五彪”、“十孩儿”、“四十孙”。

虽然有的跟着魏忠贤一起逃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人跑了,家还得抄!

眼见着锦衣卫成天抓人,朝中不少大臣陷入了恐慌之中。

毕竟,他们或多或少与魏忠贤有些交集,比如有的替魏忠贤题过字、有的送过寿礼、有的还替其建过生祠。

而一些别有用心的大臣,也趁此机会跳了出来,上疏弹劾对手,说其是阉党一伙云云。

鉴于这样的情况,周如磐决定面见皇上,以尽自己内阁首辅的责职。

“臣,参见皇上!”

“先生免礼!来人,赐座!”

对于周如磐,朱由校一向还是比较尊重的,称其为先生。

“谢皇上!”

“皇上,臣斗胆直言,魏阉把持朝政多年,一众朝臣难免要与之打交道。

如今朝堂人心惶惶,生怕被视作其同伙而株连……”

听到这里,朱由校不由笑了笑:“先生不必多虑,朕心里有数。

锦衣卫所抓捕人员名单,皆为朕亲自批复。

至于朝中一些捕风捉影,意图大搞株连者,适当警告一下,若不识相,一律撤职查办!”

周如磐惊喜不已,当即起身拱手道:“皇上英明!”

“对了先生,朕近日召见袁崇焕,听其讲起辽东局势,觉其是个大才,欲予以重用,先生以为如何?”

周如磐想了想,回道:“素闻此子通兵略,精武艺,善骑射,有胆有识,文武双全,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

臣以为,此子可堪重任!”

“嗯,甚好,那便命其巡抚辽东,督师蓟辽军务。”

不久,边关战事再起,袁崇焕走马上任,奔赴辽东坐镇边关。

再说魏忠贤这边。

经过锦衣卫及地方官府的通力缉捕,跟随魏忠贤出逃的一些随从相继被捕或被击杀。

不过,经查明身份之后,却发现都是些小虾米,其重要心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这一天,距离京城约二百里开外的一处僻辟小镇,一间客栈内突然发生了激烈打斗。

随后,燃起了熊熊大火。

等到官兵赶来时,客栈已化为一片焦土。

在废墟中,有人发现了东厂的腰牌。

一队锦衣卫也闻讯赶了过来,经过一番勘查,竟然发现了魏忠贤的尸首。

不过尸首已经烧成了焦炭,能证明其身份的,乃是一块烧得焦黑的腰牌。

另外,魏忠贤的尸首旁边还有两具尸首,乃是其贴身小太监。

其中一个面容依稀可辨,身上还有几处刀伤。

除此之外,现场还发现了东厂理刑官孙云鹤的尸首。

这家伙乃是魏忠贤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乃“五彪”之一。

御书房。

陆文昭站在龙案之下,正向朱由校汇报情况。

“经过现场勘查,应是魏阉一行发生内讧,继而发生械斗……”

“孙云鹤率人在客房外抵御,但终究还是被杀。魏忠贤及那两个小太监也身中数刀……”

“现场还发现了不少散落的金银财物,疑似因分赃而起……”

听得差不多时,朱由校不由问了一句:“这么说,你们并不能确切肯定魏忠贤的身份,而是凭现场的痕迹,以及魏忠贤的腰牌?”

“还有……仵作验尸,也与魏忠贤特征相符。”

朱由校摇了摇头:“不,朕绝不信魏忠贤这么容易就死了。这一切,说不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

“那卑职再继续查……”

“对了,魏忠贤的家抄得怎么样了?”

朱由校又问了一句。 第二十九章 加钱居士 “回皇上,就目前查抄的情况,现银及各类财物估算价值三百余万……”

一听此话,朱由校不由皱了皱眉:“才这么点?”

这与他心里估算的差太远了,抄许显纯的家都抄了二百余万两,抄魏忠贤的家,少说也有千万两吧?

陆文昭赶紧解释:“魏忠贤明里暗里购置了不少房屋田产,工部与户部还在逐一核实、统计。”

“还是有点不对劲……”

朱由校来回踱了几步。

“这老家伙逃得匆忙,带不了多少财物。但手里要是没银子,又有谁肯替他卖命?”

“这……”

陆文昭一时间不知皇上所言何意。

“正所谓风过留痕,雁过留声。这次抓捕行动出动了那么多人,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陆文昭一脸羞愧,赶紧道:“卑职失职,请皇上责罚。”

“朕不是责怪你,而是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时,朱由校突然灵光一闪,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陆文昭。

“你说,魏忠贤有没有可能虚晃一枪,这老家伙根本就没离开京城?”

“这……”

陆文昭不由愣了愣神。

“皇上的意思是说,魏忠贤设下了一个迷魂阵,其实并未出城,而是想等风波平息再悄然离开?”

“完全有这个可能。还有一点,他舍不得多年搜刮的巨额财富。

以前他有权势,所以身边有很多人围着。

如今他落了难,那么这笔财富便成为他最大的依仗。

可这么大一笔财富,仓促之间根本带不走,交给别人又不放心。

所以,他只能留下来,一来避避风头,二来,找机会转移这笔财富。”

陆文昭若有所思点头:“皇上言之有理……那,接下来,卑职派人暗中查访魏忠贤的下落?”

朱由校点了点头:“嗯,此事须秘密进行,切勿泄露消息,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去吧,抓紧时间办!”

“卑职告退!”

……

傍晚。

宜南坊内,依然人来车往,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这里临近右安门,且坊市规模较大,常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汇聚,一些江湖人物也喜欢在这里碰头。

人群中,一个年约三十,扛着一把朴刀的男子吹着口哨缓步而行,眼神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此人名叫丁修,丁白缨的弟子之一。

丁白缨乃是戚家刀传人,为了让戚家刀传承下去,曾先后收了五个弟子。

而这五个弟子,年龄都比她大。

当然,授艺不在乎年龄,主要看缘分,看天赋。

丁修,无疑是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个,其实力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惜的是,此人一向放浪不羁,喜欢浪迹江湖,且比较贪财。

故,人送外号“加钱居士”。

他之所以来京城,是因接了桩活。

一个月前。

有人找到他,让他帮忙杀一个仇家。

“二百两!”

丁修也不问杀谁,直接开口报价。

对方也爽快,当即付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

接过银子,丁修验了真假,方才漫不经心地问:“要杀谁?”

对方回道:“奔雷虎,刘七!”

“谁?”

丁修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一桩最不可思议的事。

“你可知道那是我兄弟?”

对方笑了笑:“你还在乎这个?”

“那你就误会了,刘七可是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呀……”

说到这里时,丁修顿了顿。

然后又慢腾腾蹦出三个字:“得加钱!”

其实,刘七哪里是他什么手足兄弟?双方曾经一起喝过几顿酒,勉强算得上酒肉朋友而已。

丁修这般故弄玄虚,其目的不外乎就是:得加钱!

要不说,怎么会得个“加钱居士”的外号?

对方似乎早有所料,又抛过一袋银子:“三百两,不能再多了,事成之后再付一百五十两。”

“成交!”

丁修一脸满意。

根据对方提供的线索,丁修一路来到了京城。

只不过,对方也只知刘七在京城,具体情况却不太清楚,丁修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刘七的踪迹。

他来京城的时机很不巧,正好赶上锦衣卫四处抓捕阉党。

所以,他也不敢太过招摇,白天躲在客栈房间,直到傍晚方才出来溜达,寻找刘七的下落。

转到天黑时分,一无所获,丁修先去酒馆喝了几杯,方才返回客栈。

没料,在路过一家货栈时,却无意中瞟见一道似曾相识的背影走进了货栈大门。

“刘七?”

丁修不由精神一振。

正待追进去看看,却又见两个伙计走了出来,在门口观望了一眼,随之关了大门。

不对劲!

凭借着丰富的江湖经验,丁修一眼便看出来,这两个伙计绝对是练家子。

这家货栈,不简单。

于是,丁修先行返回客栈。直到夜深人静,方才悄然溜出客栈,直奔那间货栈而去。

一来想确认一下之前见到的那人到底是不是刘七。

二来,如若这间货栈真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介意发上一笔横财。

货栈虽有围墙,但又怎么挡得住丁修这样的高手?

很快,他便悄无声息潜入了院内。

院中停着不少大车,有的还装着货物,也不知是运来的还是准备运走的。

丁修悄悄上去检查了一番,都是一些寻常货,没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又悄悄潜向后院。

院里看似空无一人,但是,丁修却隐隐感觉,暗中一定有人盯梢。

越是这样,越发说明这间货栈有问题。

果然,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前院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看样子像是货栈里管事的,另外一个则显得很神秘,一袭黑袍,头上一顶大帽压得低低的,看不真切面容。

走到东厢房外,中年男子抬手轻轻拍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头看了看,方才将门打开。

待到二人一进门,门又迅速关上。

有戏!

丁修精神一振,当即提了一口气,从暗处绕到东厢房后侧……

他自己也没想到,此行本是为了寻找刘七,为了赚那三百两银子。

却不料,无意中竟然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三十章 货栈里的秘密 上午时分,丁修大摇大摆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不过,他没扛刀。

他再怎么放浪不羁,还不至于嚣张到扛着刀到锦衣卫衙门招摇。

“站住!”

一见丁修大有一副闯进门的趋势,门外的守卫当即拔刀怒喝。

丁修笑呵呵拱手道:“几位军爷,在下有要情禀报,想见你们头儿陆文昭陆大人。”

“你是何人?口气倒不小,陆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在下认识你们陆大人……劳烦各位通报一下,就说,在下丁修,你们陆大人一定会见的。”

闻言,几个锦衣卫不由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道:“好,你在门外候着。”

说完,转身走向门内。

不久后,又走了出来,冲着丁修道:“随我来!”

丁修吹了一声口哨,冲着另外几个锦衣卫笑道:“看,没骗你们吧?都说了认识你们陆大人。”

那锦衣卫将丁修带到一处廨房门外,拱手道:“镇抚大人,人带到了。”

“嗯,让他进来。”

那锦衣卫应了一声,又冲着丁修抬了抬手:“大人让你进去。”

丁修笑着拱了拱手,随之迈步走进屋内。

一见陆文昭冷眼看着他,不由嬉皮笑脸,拱手道:“师……不对,如今,我得称呼你一声镇抚大人!”

“你来做什么?是不是犯了什么案子?”

“怎么会?我可是一向安分守己……”

陆文昭一脸嘲讽道:“就你还安分守己?说吧,到底来做什么?”

“好吧,最近混不下去了,想找大人讨个差事。”

陆文昭不由脸一沉:“你要再这样,就别怪我翻脸轰你出去。”

如此,丁修方才脸色一整,小声道:“我有一种预感,魏忠贤……没死!”

“什么?”

陆文昭不由大吃一惊。

随之一把扯着丁修走向内堂。

走进内堂之后,丁文昭急急问道:“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丁修笑了笑:“大人,我这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告诉别人的。”

“要银子对不对?说吧,想要多少?”

丁修却摇了摇头,称呼也变了:“师伯,你真以为我眼中只有银子?”

陆文昭:“难道……不是吗?”

“随便吧……”丁修叹了一声:“要我说也可以,但是,师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替我向师父求情,让我回师门。”

当年,丁修因屡屡触犯门规,丁白缨一怒之下将其逐出门墙。

陆文昭不由皱了皱眉:“你师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替你求情,她也不一定会答应。”

丁修却一脸自信道:“这次,我相信师父一定会答应。”

“哦?这么有把握?”

“那是自然……”

“那你先说说看,你听来的消息。”

“大师伯,是这样……昨晚我无意中在一间货栈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女真人进了一间屋子,然后,一个太监走了出来……”

听到这里,陆文昭不由脸色一惊:“女真人?太监?你确定他们的身份?”

“当然确定。我还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那女真人多次提到魏公公……”

“还有,那个太监说什么风声太紧,等找机会分批运出……”

……

一个时辰后。

丁白缨来到了北镇抚司。

她一进门,丁修赶紧迎上前来,恭恭敬敬见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

“哼!”

丁白缨冷哼一声。

“咳……”陆文昭干咳了一声,笑着上前打圆场:“师妹,修儿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次,让他回师门。”

“都叫上修儿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陆文昭一本正经:“当然是天大的好处!”

“对对对!”丁修赔着笑:“师父,弟子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保证能让你和师伯升官发财……”

这家伙,终究还是离不开一个“财”字。

丁白缨懒得与这家伙贫,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咳!”

丁修干咳一声,又将前因后果细细讲解了一番。

陆文昭分析道:“师妹,照修儿这样说,皇上的推断没错,魏忠贤很可能故布疑阵,以假死逃避追捕,其实还躲在京城。”

“嗯!”丁白缨点了点头:“正是皇上吩咐我过来的。”

“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鉴于魏忠贤老奸臣滑,暂且不要大张旗鼓抓人,先秘密布控,以免打草惊蛇。”

“行,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事关重大,暂且不要动用锦衣卫,以防有人走漏消息。”

陆文昭不由愣了愣:“师妹的意思是……”

丁白缨却没有答话,而是瞟向丁修问:“你想回师门?”

丁修赶紧点头:“对对对,弟子保证,以后一定听师父的……”

“以后?”

“不不不,从现在开始,弟子一切听师父……还有师伯吩咐。”

“那好,你设法混入那间货栈,而且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办成了,你回师门,办不成,你继续浪迹江湖。”

“这……”

丁修不由愣了愣。

陆文昭抬手拍了拍丁修的肩,语重心长道:“修儿,师伯相信你,这世上,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丁修:“……”

次日下午。

宜南坊,两个男子从一间酒馆里走出来,手中各自抱着两坛酒。

“刘七!”

突然,一声吆喝传来。

其中一个男子下意识转过头……

此人正是刘七,江湖外号“奔雷虎”,也就是丁修寻找的目标人物。

“是你?”

刘七似有些惊讶地看着大步走来的丁修。

丁修乐呵呵道:“呵呵,可不就是我?”

“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专程来找你。”

“找我?”

刘七一头雾水。

他与丁修虽然相识,但也只是一起喝过几顿酒的关系,连朋友都称不上。

丁修将扛在肩上的刀杵在地上,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道:“对,有人出三百两银子,买你的人头。”

“什么?”

刘七不由大吃一惊,下意识便想将手中酒坛砸向丁修。

随行的同伙却显得很冷静,冲着刘七喝了一声:“七弟稍安勿躁。”

随之将酒坛放到地上,冲着丁修拱手道:“不知尊驾高姓大名?我七弟可有得罪之处?”

“在下丁修!”

“原来是丁兄,久仰久仰……”

…… 第三十一章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说话之人名叫孙二,乃是货栈的一个管事。

不过,这只是他的一个身份掩饰。

这家伙是个老江湖,一眼便看出丁修是个高手。

真要动手杀刘七,他根本阻止不了,说不定自己也得跟着白白搭上一条命。

“丁兄,我七弟如今已退出江湖。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丁修一脸不屑地笑了笑:“呵呵,你的面子?值三百两吗?”

一听此话,刘七忍不住道:“姓丁的,你可知我孙兄……”

“七弟!”

孙二摆了摆手。

随之又冲着丁修抱拳道:“孙某不才,愿出三百两银子与丁兄交个朋友。”

丁修挠了挠下巴:“这让我很为难啊,我可是收了别人定金的……”

刘七忍不住冲着孙二耳语:“这家伙出了名的贪财,一向认钱不认人。”

闻言,孙二不由会心一笑。

他之所以如此直截了当,不就是因为这点么?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他眼下里还承担着一个秘密任务:招募江湖高手,最好是一些浪迹江湖,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因为,这类人为了钱,是真敢拿命去拼。

孙二又道:“丁兄,如不嫌弃,不妨一起喝几杯,咱们边喝边谈。”

丁修大大咧咧道:“也好,量你们也逃不了。”

几杯酒下肚。

丁修与孙二已经打得一片火热,俨然多年的好兄弟。

“孙兄,你这个朋友,丁某交定了!”

“此乃孙某的荣幸……以丁兄这般身手,何不与我兄弟一起干一番大事?”

“难不成你们要立山头?”

“不不不,立山头终究是条小道,我们要做的,远比立山头有意义的多。

一旦事成,咱们兄弟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经过孙二一通游说,丁修故作一副心动的模样,问道:“不知你们要做什么样的大事?总得让丁某知晓一二。”

“丁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孙某带你见个人,咱们到时再细说。

总之,孙某保证,到时候丁兄一定满意……”

喝完酒,孙二带着丁修一起回到了货栈。

“七弟,你先安顿丁兄,我去去就来。”

随后,孙二来到了后院一间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谁?”

“掌柜的,是我,孙二。”

“进来吧。”

孙二进到屋子里,反手将房门关上。

屋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眼光瞟向孙二问:“有什么事吗?”

此人名叫周乙,乃是货栈的掌柜。

当然,这间货栈本身就有问题,他的身份自然也是一种掩饰。

“掌柜……”

孙二走上前去,低声讲解了一番。

“哦?是他?”

“掌柜也认识那姓丁的?”

“没见过,但听人提起过,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为人心狠手辣且十分贪财。”

“对对对,刘七也这么说。”

“他肯加入我们?”

孙二笑了笑:“像他这样的人,只要咱们许以重利,他自然会替咱们卖命。”

“嗯,眼下里正是用人之际……这样,先观察两天,到时候我亲自跟他谈。”

“是!”

次日。

丁修闲着无聊,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

突然间,三个伙计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一脸傲慢,冲着丁修喝道:“听说,你这次到京城来是来杀我七哥的?”

丁修瞟向对方,反问了一句:“七哥?你说的是刘七?”

“不错!”

丁修:“是又如何?”

“小子,你找死!”

对方怒骂了一声,一脚踢向丁修。

另外两个伙计配合默契,分别从左侧、背后袭来。

“砰!”

丁修似乎无视了左侧与后背的攻击,反腿一踢,便将第一个出手的伙计踢飞数尺开外。

随之借势挪腾一步,一脚,一拳,又将另外两个伙计打翻。

“嘶……”

相隔不远的一间屋子里,周乙不由吸了口凉气。

其实,这是他的一次测试。

他想亲眼见证一下丁修的实力,看看是否徒有虚名。

这三个伙计虽然不是他手下最强的,但身手也不弱,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三对一,结果一个照面便躺了。

这时,丁修又冲了上去,照准第一个出手的伙计又是重重一脚。

“啊!”

那伙计惨叫一声,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住手!”

眼见着丁修不依不饶,又冲了上去,孙二急得大喝一声,飞快地冲了出来。

“丁兄,误会,误会……”

“足下好身手!”

不等丁修回话,周乙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冲着丁修高声赞了一声。

“丁兄,这是我们周掌柜……”

孙二赶紧介绍了一句。

丁修斜眼瞟了过去:“原来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周乙抱拳笑着:“惭愧,在下周乙,久仰丁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修冷哼一声:“所以,你便找人来试探我的身手?”

“咳……”周乙不由干咳一声:“丁兄请见谅,在下这么做实有苦衷。不如,咱们去屋子里喝上几杯,在下慢慢向丁兄解释。”

“也好,我倒想听听看你们有什么苦衷。”

“丁兄,请!”

屋子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富的酒菜,显然,这是有早有准备。

“丁兄,请上座!”

周乙一脸热情,邀请丁修坐到上首。

丁修也不客气,大刺刺坐了下来。

周乙随之坐到右侧,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丁修。

“丁兄,周某先敬你一杯!”

干了一杯酒,又倒上了第二杯。

这时候,周乙方才解释道:“因事关重大,周某不得不慎重一些。刚才只是周某安排的一场测试,如有得罪之处,还请丁兄见谅。”

“哦?你们要办什么样的大事?”

“不瞒丁兄说,我们要运送一批货物离开京城,此事一旦办妥,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丁修故作惊讶,问道:“难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周乙神秘地笑了笑:“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只要丁兄加入我们,我可以先付你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丁修不由双眼放光,仿佛那眼中倒映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这一点他不用装,纯属本色出演。

这般反应落入周乙眼中,自是分外欣慰。

他需要的正是这号人。 第三十二章 魏忠贤落网 两日后。

深夜时分,数百锦衣卫犹如神兵天降,将宜南坊内的一家货栈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乖乖束手就擒。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一声大喝,几个锦衣卫推着一辆载满了重物的大车强行撞开货栈大门。

“弓箭手准备!”

“火铳准备!”

这一次,锦衣卫准备充分,除了弓箭、弩手之外,还配了一百支火铳。

要是有人敢强行往外冲,保准被打成筛子。

货栈中,则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锦衣卫怎么会来?”

“兄弟们,抄家伙……”

“跟他们拼了!”

这时,丁修也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双手握着亮晃晃的朴刀大喝道:“兄弟们莫慌,我来也!”

刘七心里一喜,赶紧冲到丁修身边,正待说点什么。

“呼!”

刀光掠过,血雾喷溅。

刘七根本不及反应,已成刀下亡魂。

这一幕落入其他人眼中,一个个气得双眼通红,高声怒骂。

“好你个姓丁的……”

“杀了他!”

一时间,便有七八个伙计杀气腾腾,从不同方向冲向丁修。

可惜,他们哪里是丁修的对手?

送人头罢了。

这时候,孙二却不见踪影。

原来,这家伙见势不妙,在锦衣卫冲进货栈之前便窜进了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入口相当隐蔽,很难发现。

而且在紧急情况之下,还可以通过机关将入口堵死,就算挖开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方便逃离。

不久后,孙二出了密道,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中看似无人,但当孙二刚一出现在院子里,便有七八个黑衣人从暗处快步走了出来。

孙二语气急促:“快,快禀报魏公公,出事了,必须马上转移。”

他口中所说的魏公公,正是魏忠贤。

这老阉货玩了一出假死的把戏,妄图瞒天过海。

实际上,他早就在为自己谋划退路,货栈与这处小院便是其重要秘密据点之一。

正所谓狡兔三窟。

为了安全起见,魏忠贤并未躲进货栈,一直躲在小院子里,身边留了三十余个死士保护。

吃的喝的皆是身边心腹通过货栈密道送入院中,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不久后,魏忠贤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到院子里。

孙二赶紧上前,唤道:“公公……”

“啪!”

话没说完,魏忠贤却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废物,货栈怎么会暴露?”

孙二低垂着头,嗫嚅道:“回公公,可能……可能……”

这时,一个中年太监走到魏忠贤身边,小声道:“干爹,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咱们必尽快离开这里。”

魏忠贤咬了咬牙,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与绝望。

毕竟,他的大半家当都在那间货栈里。

“公公,外面没人……”

两个负责探风的黑衣人回院禀报。

“走!”

魏忠贤用力挥了挥手。

没料,一行人刚走不远,却见一支号箭划破夜空,冲天而上。

“不好!”

魏忠贤不由脸色惊变。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锦衣卫召集人手的号箭,看来他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快,保护公公!”

“退回去,去西侧的树林……”

很快,陆文昭率队出现,追着魏忠贤一行来到了那片树林外。

“围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走!”

“是!”

接下来,陆文昭安排人手,从四个方向开始围杀。

魏忠贤手下那些死士虽悍不畏死,但,人数终究处于劣势,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躺在了血泊中。

趁着双方火并之际,四个手下护着魏忠贤,试图突破包围逃离。

这时,陆文昭带着几个手下出现。

魏忠贤双眼血红,怒吼道:“陆文昭,咱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陆文昭冷冷道:“死在你手里的人还少么?他们与你又有何冤仇?”

“陆文昭,只要你放咱家一条生路,咱家给你十万两银子……”

“哈哈哈,好啊,那我手下这帮兄弟,你也得一人给十万两。”

魏忠贤气得差点吐血:“你……”

“废话少讲,拿下!”

经过一番厮杀,拼死保护魏忠贤的四个手下也相继倒在了血泊中,只剩下魏忠贤孤家寡人一个。

“绑起来!”

“是!”

次日,一则消息如插了翅膀一般传开,令得朝野沸腾。

“没想到,魏公公竟然假死,一直就躲在京城里……”

“听说已经抓进诏狱了……”

“没想到,这老阉货也有今天……”

宫内,王体乾匆匆走进了乾清宫。

“主子爷,北镇抚司那边还在审。不过那老东西嘴很硬,说什么见不到主子爷他就什么都不说。”

朱由校笑了笑:“朕倒想看看,这老家伙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摆驾,朕要去诏狱……”

一听此话,王体乾不由脸色惊变,急道:“主子爷万万不可,主子爷万金之躯,怎能去那腌臜之地。”

“无妨,就当朕去巡察一下诏狱。”

“这……”

王体乾还想劝。

朱由校又道:“不必摆仪仗,多带几个随从即可。”

王体乾无奈,只得应了一声。

不久后,朱由校换了一身便服,与王体乾及十几个侍卫一同前往诏狱。

一到诏狱,陆文昭便赶紧率一众手下上前叩礼。

“卑职叩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随后,朱由校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来到一间宽大的廨房内坐了下来。

另一边,几个守卫去牢里提了魏忠贤,并带到了朱由校面前。

“跪下!”

一进门,便有两个守卫强行将魏忠贤按到地上跪下。

此时的魏忠贤哪里还有一丝九千岁的威风?浑身血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十足的丧家之犬。

“奴婢叩见主子爷!”

这老家伙总算识相,这次没有自称小臣。

朱由校淡淡道:“说吧,为何一定要见朕?”

魏忠贤老泪纵横,泣声道:“奴婢知错,还请主子爷看在奴婢侍候多年的份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当尽心尽力替主子爷效力。”

朱由校慢腾腾道:“效力?那朕问你,收复辽东,驱逐建奴,你行么?”

魏忠贤:“……”

朱由校:“山东民变,平定流寇,你行么你?”

魏忠贤:“……”

朱由校:“既不行,那朕留你何用?拖下去,腌了!”

陆文昭:“阉?这……”

这阉货不是早就阉过了么?

…… 第三十三章 腌人 陆文昭终于领悟了皇上的意思,是“腌”,不是“阉”。

这就有得玩了。

于是乎,当即喝令手下扒下魏忠贤的衣袍,一顿皮鞭“啪啪啪”。

魏忠贤虽然痛得直抽筋,但依然死鸭子嘴硬。

“你们有什么招尽管使来,咱家不怕……”

其实,这老阉货心里门清,他要什么都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痛痛快快招了,怕是就真没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真的被腌了。

不久后,几个锦衣卫准备了一个大木桶,往里倒了几大袋盐,再兑上水。

要不是有皇帝在此,说不定他们还会每人往里尿一泡。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魏忠贤终于慌了。

陆文昭一本正经回答:“腌人!”

魏忠贤:“你……”

“来人,把魏公公抬起去,腌上!”

“是!”

两个手下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将魏忠贤抬了起来,扔进了盐水中。

“啊……”

这酸爽,“爽”得魏忠贤忍不住发出了一串猪叫,拼命地想要爬出木桶。

“下去吧你!”

桶边一个锦衣卫叉开手,重重一巴掌将魏忠贤拍回桶中。

腌了一会,拖起来,灌参汤,再用铁刷“清洗”一下创口,丢进桶里继续腌。

如此反复,就算铁打的汉子都吃不消,遑论养尊处优的魏忠贤?

“招,我招……”

这老阉贼,终于乖乖交代了一切。

原来,这老阉贼竟与女真人暗中勾结,此次假死便是想瞒天过海,等风头过去之后便秘密潜逃辽东,投靠新主子。

只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接下来,陆文昭遵照朱由校的旨意,对阉党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当然,也没有赶尽杀绝。

主要针对的乃是魏忠贤身边的亲信,比如“五虎”、“五虎”、“十孩儿”等等之类。

客氏同样也没有逃脱惩罚,被带到浣衣局,扒去衣衫,活活笞死。

至于西李……按理本该与客氏一样处死。

不过朱由校考虑到西李毕竟是先帝宠妃,便网开了一面,贬其为宫人,幽禁于冷宫。

不过数日便有宫女来报,说西李在冷宫悬梁自尽。

至于她是真的悬梁自尽还是另有隐情,几乎没人去关注。

毕竟,如今朝野动荡,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情去管一个废嫔?

心情最好的,莫过于朱由校。

不出所料,经过一番查抄与清点,魏忠贤及其心腹的财产估算价值竟然高达近三千万两银子。

要知道,近几年来国库每年的收入尚不足五百万两(现银,不含粮食等赋税)。

……

午后,风和日丽。

丁白缨陪着皇后一起在御花园中散步。

走到拱桥边的台阶时,丁白缨伸手扶着皇后的手臂,轻声道:“娘娘小心!”

“没事!”

张皇后笑了笑,一只手下意识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弥漫着幸福的光泽。

刚刚上桥,身后却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吆喝:“皇上驾到!”

“奴婢叩见皇上!”

一众太监、宫女纷纷叩拜。

张皇后正待下桥去迎接,朱由校远远摆手:“皇后不必见礼,当心身体。”

说话间,快步走了过去。

“皇上怎么也来了?”

待到朱由校走上拱桥后,张皇后不由微笑着问了一句。

“朕闲来无事,听闻皇后在御花园,便想着过来陪你散散步。”

张皇后一脸幸福状,微微曲腰谢道:“多谢皇上!”

朱由校赶紧托住她的手臂道:“你有孕在身,不必见礼。”

“妾没事……”

“来,让我听听这孩子在闹腾没有。”

朱由校躬下腰,将耳朵贴在了皇后隆起的小腹上。

见状,丁白缨不由咬了咬嘴唇,想笑,又不敢笑。

“皇上……”张皇后一副又喜又羞又嗔的样子。

“哈哈哈,朕有一种预感,皇后所怀多半是个皇子。”

一听此话,张皇后不由愣了愣,随之面有忧色道:“那……那要是……”

毕竟生男生女全凭天意,她怕的是万一生个小公主,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虽然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朱由校又如何猜不到她的担忧?

于是,微笑着安慰道:“皇后不必担忧,只要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

闻言,张皇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朱由校又瞟向丁白缨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皇后。”

“臣婢遵旨!”

丁白缨应了一声。

她心里很清楚,皇上所说的照顾不仅仅是生活上的照顾,更重要的是安全。

她来宫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后宫的诸多阴暗之事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比如张皇后之前之所以产下死胎,已经查实乃是魏忠贤与客氏的阴谋。

因此,她现在的担子很重,几乎随时守护在皇后身边,以确保皇后的安全。

朱由校陪着皇后在御花园转了一圈,眼见皇后有些乏了,便亲自送她回到了坤宁宫。

离开前,又冲着丁白缨吩咐:“等皇后用完晚膳,你到乾清宫来一趟。”

一听此话,丁白缨的脸变得有些滚烫,低下头应了一声。

因为她知道皇上唤她过去所为何事。

入夜。

丁白缨低着头,似乎生怕别人看见一般,脚步匆匆走进了乾清宫暖阁。

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宫女们也很默契,已经准备好了香喷喷的浴汤。

一个时辰后。

丁白缨一脸红晕依偎在朱由校怀中,而朱由校则伸出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

这个动作令得丁白缨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

于是,脑子一热,抬头问了一句:“如果……臣婢哪天也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换作别的宫女被宠幸之后是不敢轻易问这句话的,这摆明了就是想邀宠,想册封,搞不好会引起皇帝的不快甚至反感。

但是,朱由校心知丁白缨并非喜欢争宠的女人。

就算入了宫,她的心性依然还是江湖儿女。

于是柔声道:“真要有了便生下来,只是,朕不会册封你为嫔妃……”

“为何?”

丁白缨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

朱由校反问了一句:“你希望朕册封你为嫔妃?”

丁白缨摇了摇头:“不!”

“朕心知你非寻常女子,又怎会将你一辈子困在这后宫?”

一听此话,丁白缨不由眼神一亮,急急翻起身问:“皇上的意思是……”

殊不知,她这一起身,却令朱由校分了神。

如此良辰美景,续上,续上…… 第三十四章 还是玄学好使 魏忠贤伏诛!

客氏伏诛!

客魏二人手下一众心腹也相继落网,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发配的发配。

空缺位置很快便有人递补而上。

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由朱由校亲自把关,亲手提拔了一批人充任重要职位。

陆文昭,擢升都指挥同知,兼锦衣卫指挥使。

沈炼,擢升都指挥佥事,主要负责廷卫。

裴纶,擢升都指挥佥事,兼领南北镇抚司。

丁修,因配合抓捕魏忠贤立下大功,赏黄金千两,御赐飞鱼服、绣春刀,充任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

东厂,则由司礼监新晋秉笔太监方南提督。

不过,东厂的职责却有了不小的变化,一是人员大幅裁减,二是不再直接参与缉捕行动。

如此一来,其权势自然远不如从前,单纯成了皇帝的耳目。

经过这一轮清洗,朝堂变得清净了许多。

也不能说人人自危,但至少一众朝臣心中知晓,皇上不喜欢臣子拉帮结派,也不喜欢臣子搬弄是非。

待到魏忠贤一案逐渐平息,朝局逐渐趋于平稳时,朱由校又下诏立下了一个规矩:

每旬(十日)视情况上朝三日,一众官员轮流休沐三日。

这本是一个福利,既不减俸禄,又能得到更多的休息时间。

偏偏,却有一些保守派跳将出来,纷纷上疏,以“违背祖制”为借口表示反对。

朱由校懒得答理,因为他知道赞成的大臣更多,与其浪费口舌,莫如让一众大臣自行争执。

他们要是太闲了,又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接下来,是时候实施一揽子计划了。

首先,便是王恭厂大爆炸事件。

不管会不会爆炸,也或是基于什么原因爆炸,总之在朱由校想来,像火药局这类的工坊就不该建在城里。

还是转移到郊区安全。

当然,这将涉及到一系列问题,比如土地、建造、守卫等等。

说来说去就是需要花费不少银子。

好在,这次抄了魏忠贤及其心腹的家,国库相对充沛,倒也不在话下。

于是乎,朱由校召来了王体乾及工部尚书。

待二人见过礼,朱由校说道:“朕昨夜做了个梦,梦见王恭厂发生了一场大爆炸,波及甚广,死伤万余百姓……”

“啊?”

王体乾与工部尚书不由面面相觑。

“朕惊出一身冷汗,倏然而醒,可脑子里依然盘旋着那一幕幕惨烈的场景,令人痛心……”

王体乾赶紧道:“主子爷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乃我大明之福,天下百姓之幸。”

“圣上心系天下苍生,实乃仁君……”

朱由校冷着脸道:“你们真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这……”

二人又一次相视。

“朕前几日便卜了一卦,封象大凶,预兆我大明将有大难。昨夜,朕又做此怪梦,更加印证了卦象。

但天不灭我大明,既然有了征兆,何不趋吉避凶,提前应对?”

果然,还是玄学好使。

听到朱由校这么一说,王体乾也不由一脸紧张,问道:“那……不知主子爷可有良策?”

“王恭厂必须搬,还有兵仗局及城中大小烟花炮仗作坊,一概迁到城郊。”

工部尚书不由皱了皱眉,小心翼翼道:“皇上,这么多作坊都要搬的话,不知会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而且还牵涉到……”

不等他说完,朱由校回道:“嫌麻烦也可以不搬。不过,届时不管是王恭厂还是小作坊出了事,你二人便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吓得王体乾与工部尚书腿一软,齐齐跪到地上。

“臣惭愧,圣上高瞻远瞩,未雨绸缪,一片仁爱之心,老臣定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体乾则道:“奴婢定亲力亲为,不敢负主子爷厚望,只是……”

说到这里,却又停了下来,一副为难的样子。

朱由校不耐烦道:“有话便讲,别吞吞吐吐的。”

“主子爷,正如钟大人所说,此次搬迁需用动用不少人力、物力,奴婢是怕……怕……”

“怕那些老臣有意见?”

王体乾干咳了一声,算是回应。

“朕还是那句话,谁反对,谁担责,但凡死一个百姓,朕便让其用人头来赔!死一个赔一个,死两个赔一双……”

言下之意,到时候其族人也得跟着受牵连。

这句话,也算是给王体乾二人服下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天灾人祸谁敢担保?

且不说王恭厂、兵仗局,单说城中那些个烟花炮仗作坊,哪年不出点事?

“好了,你俩抓紧时间办,尽快给朕一份详尽的计划与预算。”

“臣遵旨!”

“奴婢遵旨!”

待二人离开之后,朱由校又开始批阅政务。

不觉间,便到了傍晚时分。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上前道:“主子爷,该用晚膳了。”

朱由校搁下奏疏,想了想,道:“摆驾景仁宫。”

“是!”

不久后,朱由校来到了景仁宫。

范贵妃已提前收到了消息,率一众宫女在院中迎接。

“爱妃……”

朱由校微笑着上前挽起范贵妃的手走向寝宫内。

“皇上还没用晚膳吧?”

“没,朕专程过来陪爱妃用膳。”

一听此话,范贵妃心中更是欢喜,忙着福了一礼:“多谢皇上恩宠。”

朱由校拉着她的小手坐到桌边,笑道:“咱们是夫妻,不必如此拘礼,反倒显得生分。”

“皇上……”

这句话,令得范贵妃眼圈一红。

如若不是有宫女在,恐怕当场便要依偎在夫君怀中温存一番。

“好了,传膳吧。”

“是!”

酒菜上桌,夫妻二人对饮了几杯。

朱由校突然道:“对了爱妃,我记得你娘家弟弟经营着几间作坊,其中有一间……”

没等他说完,范贵妃已然吓得花容一变,急急起身道:“皇上,难道小弟触犯了什么律法?要是的话,妾……妾绝不敢包庇!”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那倒没听说,爱妃先坐下。”

闻言,范贵妃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敢包庇,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怎么可能不在意?

朱由校解释道:“是这样,朕准备将城中所有火药作坊迁到城郊……” 第三十五章 万国来朝(大结局) 听完朱由校解释,范贵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皇上请放心,妾回头便着人给小弟捎个口信,让他不得多提条件。””

“嗯!”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毕竟他是国舅,得做个表率。”

“妾明白。”

“不过,此次迁移朕也不会让那些作坊吃亏,届时会给他们划地重建,并予以相应补偿。”

范贵妃下意识道:“那要花不少银子吧?”

朱由校笑道:“无妨,国库最近增收了不少银子。再说,工坊迁走之后,空下的地不也是银子?”

范贵妃也跟着笑了笑:“那倒也是。”

酒喝得差不多时,范贵妃不由低下头,一脸红晕,手指绞着裙角,声若幼蚊道:“时辰不早了,皇上……”

“嗯?爱妃要赶朕走?”

“没有没有,妾……”范贵妃赶紧抬头解释。

结果,却发现朱由校定定地看着她,一脸微笑。

这下方才明白,皇上是故意逗弄她的。

“皇上……”范贵妃一脸羞红,忍不住嘟起了丰润的红唇。

朱由校倾过身子,拉起了她的手,笑道:“今晚,朕就在这里歇息。”

环伺在侧的宫女十分机敏,不等吩咐便赶紧去准备浴汤。

当夜,自然是一番缠绵,琴瑟合鸣,共赴巫山。

数日后,一行朝鲜使团抵达了京城。

他们带来了贡品,一封由国主亲笔书写的国书,同时还进奉了二十余位美人。

国书经查验无误,随后送达皇宫。

王体乾亲自将国书呈递朱由校:“主子爷,这是朝鲜国主亲笔书写的国书,请主子爷御览。”

国书开头千篇一律,无非就是歌颂一下宗主国如何如何繁荣昌盛,天子如何如何英明神武。

接下来便开始诉苦,说女真人虎视眈眈,颇有大兵压境的趋势,望宗主国施以援手云云。

看完国书之后,朱由校不由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前世的历史,女真人大举进犯朝鲜乃是天启七年正月,史称“丁卯之役”。

那一战,朝鲜一方全线崩溃,将士、百姓死伤无数,最终不得不屈辱求和,答应岁岁朝贡。

反之,后金一方则掠夺了大量粮食与物资,而且还掳走了数万青壮,可谓大赚特赚。

相对于大明来说,朝鲜虽然弱小,但却能起到牵制后金的作用。

一旦朝鲜成为女真人的附属国,届时不仅痛失一个盟友,还将多一个对手。

“时间有点紧啊……”

沉吟许久,朱由校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

“来人,传陆文昭、沈炼觐见。”

“是!”

门外一个太监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陆文昭二人匆匆走进了御书房。

“卑职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朕召二位爱卿,乃有要事相商……”

一听此话,二人神色一凛,拱手肃立。

“陆爱卿,朕知你做事一向沉稳,且上过辽东战场,朕决定将你调往辽东,协助毛文龙镇守皮岛……”

皮岛,又称平岛、稷岛,位于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枢纽处,乃是牵制后金的重要基地。

它孤悬于海上,位置正处于后金的大后方。

而大明一方却可以在岛上驻军、储备粮草,在双方交战时也可以作为一个中转点,同时还可以联络朝鲜一方。

因而,成了后金的一块心病。

偏偏,后金无海上力量,无法兴兵夺取,也只能望洋兴叹。

如今镇守皮岛的将领乃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东江镇总兵毛文龙。

在朝堂中,毛文龙争议颇多。

不少大臣纷纷弹劾其居功自傲、骄纵不法、虚功冒饷、侵占军粮,且之前与阉党往来过密等等。

不过,也有大臣为其辩护,说其不时袭扰后金,一定程度上牵制了后金的发展与军事行动。

同时接纳从后金逃出的辽民,练兵、兴学、通商、屯田,于朝廷有功。

但是,朱由校不太信任毛文龙。

这家伙就是个大老粗,有勇无谋,行事全凭个人喜好。

而且大臣们所弹劾的骄纵不法、虚功冒饷、侵占军粮等等,也并非空穴来风。

“沈炼,你便接替陆文昭接掌锦衣卫。”

沈炼拱手谢恩:“多谢皇上提拔,臣定不负皇上厚望。”

“嗯……”

朱由校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又与二人细细叮嘱了一番。

两日后,由内阁草拟,内廷代为下诏,加封陆文昭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并东江镇副总兵。

当天下诏,陆文昭当天便率了五千兵马离京奔赴辽东。

此行目的地乃是位于朝鲜平安北道以北的昌城,以协助朝鲜一方抵御后金。

这也算是给了朝鲜王朝一个交代,毕竟对方写了国书求援。

沈炼接替了陆文昭的位置,擢升都指挥同知、锦衣卫指挥使。

陆文昭不负所望,虽然只带了五千兵马,却发挥了锦衣卫的特长,神出鬼没,时而从后金队伍后方掩杀,时而偷袭敌营,时而斩着对方将领。

如此一来,令得后金兵损失惨重,不得不灰溜溜撤回。

但,他们的苦难日子,才刚刚开始。

之后,朱由校慢慢亮出了屠刀。

没钱?不要紧,八大晋商不是喜欢暗中与后金交易违禁物资么?不是喜欢出卖朝廷机密么?

那就统统杀了,家产一律充公。

真的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现银、金银珠宝加各类田产、商号、银号等等累加起来,八家的总资产竟然超过了一亿五千万两。

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

对于朱由校来说,又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当然,他不会满足于这一点,铲除了八大晋商,也算是给那些个奸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估计短时间没人敢再与后金往来。

如此一来,也算是断了后金的一条至关重要的路。

缺少物资,他们哪有那么多精力打仗?

两年后,朱由校御驾亲征,率大军攻破盛京,并一路杀到后金老家,将其老窝给连锅端了。

随后,继续出兵,攻占了整个北部、西北部,令得大明的疆土达到了历史新高。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朱由校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这一点,他要大量制造战船,先找东洋,再征西洋,创造一个历史上,最强大的王朝。

万国来朝!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