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任性点不过分吧》 第1章 重生2003 一阵嘈杂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朴十年,随后耳中便传来,“嫖哥,你今天的火车去大学报到,怎么还躺着呢?“

声音很熟悉,只是略显年轻,朴十年疑惑中睁开眼睛一瞧,是自己的死党兼发小顶着杀马特造型,贱兮兮的看着自己。

“做梦,一定是做梦。“

朴十年迷糊中瞄了一眼,呓语道,“难道是最近工作中应酬过多,去了太多商务场,透支严重,才总是做梦,看来色字……“

看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杀马特男孩就惊呼道,“老嫖,什么商务场,什么应酬,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啊,有好事不带小弟?“

惊呼声太过刺耳,朴十年一瞬间就清醒了许多。

也刚好这时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那种真实的温暖,像是朴十年的颜值一般,帅气的让人不可逼视。

“老嫖,你又装糊涂是吧?“

“咦,你小子怎么变年轻了?“

“我也没老过啊。“

“你这造型……哈哈哈哈。“

“老嫖,你可以说我丑,但不能说我的造型丑,这是原则问题,否则我代表葬爱家族消灭你,信不信?“

“信信信,不过,老子姓朴(pu),我不想再听到嫖这个字,后果很严重,更不符合我冰清玉洁的人设,懂了没?“

“那,咱们说回商务场……”

“……”

一通插科打诨,朴十年彻底清醒。

看着房间里熟悉又老派古旧的陈设、装饰,一个可怕的想法,不由在朴十年心底里升起。

他不由叹息一声,“搞咩呀,我不会重生了吧,回到了二十年前?”

“大宁,今年是几几年?”

“03年,不对啊,朴哥,你真是睡迷糊了,吓了我一跳,还真的以为有什么商务场呢,原来是做梦?“

说着话,大宁就又露出标志性的贱人表情,一边撩着夸张的头发,一边撩被子,嘴里还不断说道,

“哥,年轻人火力大,让我看看床单。“

“你怎么还是这么贱呢?“朴十年一通没好气,不过已经有些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一边去开电脑,一边打趣大宁说道,

“大宁,你说王叔叔看到你现在这个造型,会不会被气死,反正,一顿打你是少不了的了。“

2003年,电脑还没有普及千家万户,不过朴十年家在杭城周边开了个来料加工的小厂子,电脑已经变成必需品。

采购电脑的时候,朴十年好说歹说让自家母上大人给自己弄了一台,还言之凿凿的说过,不会影响学习,不会玩红警……

“哥,你就别吓唬我了。“

大宁瞬间对床单失去兴趣,怏怏讲道,“知道我为什么网吧包夜一宿后没敢直接回家吗,就是到你家洗头,唉,可惜了啊,我的葬爱……”

大宁这货和朴十年一届,打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只是他考了隔壁城市的金陵大学,离家不远。

不像朴十年,本来一直成绩比大宁要好,却遭遇滑铁卢,更是被西部一所大学录取,可以说离家遥遥万里。

电脑已经打开,界面显示的是。

朴十年记得,2002年开站,这也让他这个伪文学爱好者,转投到了起点。

“要死,真的重生了。”

网站界面不会骗人,武侠小说还很强大……

一时之间,朴十年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似乎在这人生最重要的二十年里,可以重头来过,弥补青春里留下的太多遗憾。

忧的是,又要再一次面对这个看似完整,却支离破碎,又即将要全面崩溃的家庭。

朴十年生在重组家庭,自己随母亲,后来后爹和母亲结婚之后,又生了一个妹妹,比自己小五六岁。

“哥,我去洗头发了,你几点的火车,待会我送你。”

“快去,我猜你爸正在来我家的路上。”

两家住一个小区,只隔了一栋楼,大宁有时候夜不归宿,都谎称是住在朴十年这里,老惯例了。

且两人互相打掩护,大宁他爹只要不傻,都猜得出来两人搞什么鬼。

大宁对朴十年家里熟门熟路,自去洗头发,可朴十年自己对二十年前的家,却显得有诸多陌生。

推开房门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小妹似乎还在睡觉,这时却有低低的声音,从门外过道那边传来。

“我早就说了吧,不让给孩子电脑,你偏不听,现在后悔也晚了,又报了这么远的学校,咋搞嘛?”

“你问我咋搞,我问谁?”

“那你别哭啊。”

“我不是哭好吗,我是担心,你个没良心的知不知道西域在哪里,这要是搁在古代,就好比是流放啊。”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去和十年好好谈谈,这孩子就是拧吧,想远走高飞,不想跟咱们待一起。”

“……”

吱呀。

房门打开。

朴十年后爹闯了进来,乍一见朴十年穿了大裤衩,小背心,趿拉着拖鞋,一脸惺忪站在客厅中央,略一愣神,好像有话要说,却又生生止住。

“叔,你有话跟我说?”

“啊,是……”

“行啊,刚好没吃早饭呢,咱爷俩出去吃,边吃边聊。”

“啊,行……”

后爹不是话少,是不知道说什么,且这四句对话,已经是两人之间平时的极限了,平时都不超过三句。

“那行,刚好菜场买点菜,咱们中午吃顿团圆饭,对了……你几点的车票?”

“团圆饭?”

二十年前的朴十年,对“团圆”这两个字,有着深深的忌讳和厌恶,因他心里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

后爹,亲妈和妹妹,才是一家人。

现在想来有些极端,也有些幼稚了。

可这种青春时候的幼稚,却会影响人的一生。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朴十年才有逃离这个家的冲动,更是让他在知道西北边陲有座小城还有一所大学离家特别远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便做了选择。

以朴十年的成绩,虽说比大宁好不了多少,但如果正常发挥,也应该是金陵大学这种级别。

可为了上这所西域小城的大学,朴十年考语文和英语的时候,作文没写,数学漏了最后两道大题,理综也差不多。

最后的结果是,刚好比这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了十几分。

已经重生归来,朴十年自然少了些许幼稚的想法,只回道,“叔,团圆饭怕是吃不成了,我十一点的火车,怕是吃完早饭就要出门。”

后爹想要和朴十年谈谈,朴十年又何尝不是?

之后几年家中出现变故,都是出在后爹身上,不仅自家的厂子被抵押,转手,甚至深陷债务危机。

“只是不知道,重生后的未雨绸缪,管不管用?”

朴十年淡淡自语。 第2章 未雨绸缪 清晨的街道似才下过小雨,让炎炎夏日的晨曦中都带着几许清凉。

朴十年虽借口说出去吃早饭,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他并没当真去早餐铺子,而是自己走在前面,后爹随之而后,两人沿街道而行,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

朴十年和后爹的这种走路组合,在他们平日的生活里,也算是罕见了。

每每遇到熟人,都不住的转头望过来,以为稀奇。

更有些好事的大爷大妈们,忍不住小声的嘀咕。

“这一对父子,也算是奇葩了,同住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他们一起走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还能有什么事?听说小十年考砸了,本来能上985,却只考了个普通大学。”

“哟,这是真的?”

“做不了假,不仅如此,据说报考的还是个西部的大学,离家非常远,大学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诶,十年这孩子,多乖巧啊,怎么就……”

“什么?你说这孩子乖巧?”

“……”

朴十年并听不到街坊邻居们的议论,更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果他知道,人们对他的印象如此矛盾,有时候好的近乎过分,有时候又讨厌的让人厌烦,估计也会很无语吧?

“十年,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可能后爹也看出来,朴十年当真有什么话要说,不然也不会这样,选了一处临水的长凳坐下。

“也好。“

朴十年瞅了瞅长凳,后爹立刻识趣的往一边挪了挪,他这才坐下,咳了声这才说道,“我今天就要离开家去读大学,有些话,不得不讲。“

“哦,你讲。“

似乎看出来朴十年的严肃,后爹不由整了整衣领。

可能两人从来都没有这么对话过,后爹难得有些紧张,想掏出烟来抽,可一看朴十年,又赶忙收了回去。

“我十八了,可以抽烟吧?“

朴十年伸出手,后爹顿了顿,可还是掏出烟来,分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才把打火机又递过来。

白群利,味道还行……朴十年点了烟,才抽一口,立刻就大声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把,顺流而下。

“次嗷……“

才要爆句粗口,朴十年就发现后爹脸上绽开笑容,又递来纸币,笑说道,“第一次抽烟吧,都这样,我以前也是。”

“笑?马上你就会哭了。”

朴十年对后爹谈不上感情有多深,但也没多浅,更谈不上是朋友,倒像是一起生活的熟悉的陌生人。

在他心里,父辈的形象,应该是个引路人的角色,把自己人生的、生活的……智慧和经验,传递给后辈。

这不仅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责任。

但很可惜,朴十年并没有从后爹身上得到过任何这种传承,当然除了刚才谈抽烟的经验。

很可能是他太忙了,为了小厂子奔忙。

擦了眼泪、鼻涕,又捏了烟在手里,朴十年不打算绕弯子,也确实没这个时间,便直说道,

“叔,我听说你最近学会了赌博。”

后爹果然笑不出来了,眉头拧成一片,似乎在思索朴十年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赌博这件事情,连朴十年亲妈都不晓得。

是他经营小厂子,有时候压力过大,有时候确实是为了联络生意,不得已而为之,他自己,并没有这种嗜好。

可后爹并不知道,就因为他现在种下的这种因,在后来的几年里,不断的结了各种果,最后被人下套,输的一干二净。

“我最近确实喜欢玩两把,不过……”

“没有不过。”朴十年抢过话头,认真讲道,“我去读大学,可能会很少回家,但只有一个请求,你戒赌。”

说完这句话,朴十年不再说话,也不打算能得到后爹的任何承诺,正要起身离开时,刚好发现大宁的父亲跑步路过。

他的演技有些拙劣,虽明显是假装路过,仍旧装做气喘吁吁的样子,掐了腰搭讪道,“老李,你们爷俩今天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朴十年并没跟后爹姓,后爹姓李。

后爹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朴十年要说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一瞧见大宁父亲说这样的话,站起身回怼道,

“怎么着,你是他们派来的代表啊,放心,我们打不起来。”

后爹指了指假装健身,却眼睛一直朝这边瞅的大爷大妈们。

大宁父亲尴尬的一笑,说道,“那哪能呢,我是听说十年考了个不错的大学,今天要去报到,当叔叔的,要有点表示吧?”

“哼!”

后爹不爽的冷了一声。

“叔叔,少于一千块,你就别掏出来了。”

朴十年打破尴尬,更是知道大宁父亲的脾性,其他都挺好,就是有些抠门,不待他掏出红包,就说道,“你们俩聊啊,我回家收拾东西。”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没大没小……”

大宁父亲气恼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讨厌,不过叔叔就稀罕你这股讨厌的劲,谈钱多伤感情,叔叔给你请了观音。”

“不如……咱们还是谈钱吧?”

“这可是叔叔去九华山,请的佛,开了光的,男戴观音,你快收好。”

“那就谢谢叔叔了。”

朴十年接了观音,也没当一回事,一手拿着烟,一手拿观音,直奔附近的自己最喜欢的早餐铺子。

要说去西部读大学,最让朴十年怀念的不只是家人,还有家乡的小吃。

……

小吃铺子前,大宁正在招手。

这时候,他吹成一坨的沙马特造型已经不见了,又变成头发略长些的俊……不,大宁这货和俊俏沾不上边。

最多只能说……不难看。

“哥,早餐给你点好了,这顿我请。”

“大宁啊,哥刚才看到你爸了,劈头就问我,你昨天是不是住在我那里,你猜哥咋说的啊。”

“哥,你咋说的啊,不会……出卖我吧?”

“哥是哪种人?”

“那可保不……不,哥绝对不是。”

大宁长得不难看,但头脑灵活,似乎很快就明白了朴十年的意思,不然怎么说两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呢。

他立刻转移话头,讲道,“哥,我的压岁钱,真没多少了,不过西出阳关无故人啊,做兄弟的都给你好吧,当做盘缠。” 第3章 一路驶向青春 渭城朝雨,西出阳关……这倒是真的。

不过朴十年并没要大宁的压岁钱,更没让任何人送别。

甚至连仍在睡懒觉的妹妹也没叫醒,一个人背了双肩包,提了箱子,潇洒的直奔火车站。

去乌市的火车首发站在沪市。

从杭城到沪市并不算远,且这趟火车,朴十年也并不是第一次乘坐。

因他亲爹就在沪市。

朴十年的这次去大学报道,或者说逃离,想逃避的不仅是杭城这边的家,当然还有身在沪市的亲爹。

两个和尚抬水喝,那需要两个和尚住在一个庙里才行,如果庙隔的太远,就会形成像朴十年这个样子。

两个爹,差不多等于没爹。

但是,不管是后爹还是亲爹,不管平日里怎么样,他们都喜欢在你人生重要的时刻,插上一杠子,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虽说是重生归来,朴十年仍旧厌烦。

这也是他未重生前,和家人一直相处不好的原因,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适从,如何处理。

那便不见了。

火车是绿皮,还没有后来的高铁,归置好行李,坐在靠窗的位置,朴十年心中没有半分忐忑,十分安定。

他知道这趟列车开往青春,也开往遗憾,所以才不愿意错过。

更不愿意拿出多出来的二十年光阴,以十八岁的样貌,装做是个成熟的、经历过世事沧桑的、圆滑世故的人。

他宁愿幼稚、青涩,宁愿溺毙在青春的混乱无序和激情高昂里。

火车动了。

一路向西。

来来往往的上车下车的人,让整个车厢看起来像是匆忙的街市,污浊和婴儿的啼哭不绝。

当然最惹人烦恼的还是兜售零食小吃的小餐车,它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往来一趟,像是机械钟的钟摆。

朴十年对这种场景太过熟悉。

因为二十年前,他曾多次乘坐过这趟列车。

……

“旅客朋友请注意,西安站快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西安站就要到了。”

列车的广播声把短暂沉睡的朴十年从梦中唤醒,他朝窗外一瞧,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车厢外的景物如在虚妄里变幻。

他坐的这边是两人座,两排椅子相对,刚好一个小空间里是四个人。

只是朴十年发现,在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邻座已经换了人,且正有两人要在西安站下车。

只有对面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小,正转头朝窗外看。

直到列车彻底进了站,眼镜男好像也失去了对窗外景物的兴趣,推了推眼镜,饶有兴味的瞅了眼朴十年。

虽有些兴奋,可也百无聊赖,这时的朴十年刚好从双肩包里拿出“安妮宝贝”新出不久的书来读。

书名叫《蔷薇岛屿》,是一本散文集,写了很多旅行见闻,差不多都有关爱和生死。

对于安妮宝贝,朴十年一直爱不释手。

从他的《告别微安》一直读到《素年锦时》,当然还有最近一本的《月》,只是未重生时的朴十年太忙了,只读了一半。

当然也或许,是怕读完了就没了。

“我姓何,咱们认识一下。“

对面的眼镜男伸出了手,想和朴十年握手。

这种不请自来的“友谊“,朴十年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拒绝,当然除了对方实在讨厌,或者说是个恶棍。

眼镜男虽然看上去有些猥琐,但绝不像是恶棍。

他身高中等,瘦瘦的,只是像根棍子罢了。

“朴十年。“

朴十年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

眼镜男搭着朴十年的手握了握,说道,“我叫何……何三基。“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名字的特别,何三基赶忙又说道,“你看的书是安妮宝贝的吧,其实,我也很喜欢她,从她在论坛开始,就喜欢了。“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接头暗号。

在三国时期,你只要说出我偶像是曹阿瞒,人人都会知道你的喜好。

再后来的年轻人,就简单许多了,只出个名字就行。

比如:王一博。

而安妮宝贝,就是这个年代,文艺青年和伪文艺青年们的接头暗号。

朴十年之所以说自己是伪文艺青年,是因为毕业之后,他没有从事过任何有关文艺的工作。

连公司年会上,唱歌跳舞都没有。

这当然不包括,他曾在大学诗刊和校报上,匿名发表的诗和文章。

很明显,朴十年并不打算放过何三基。

虽然他“三基“两个字听得很清楚,仍旧有些疑惑岔开话题,问道,”山鸡?失敬啊,失敬,其实我是陈浩南。”

“是一二三的三,不是大山的山,基础的基,不是小鸡的鸡。“

何三基一脸无奈,明显被人误会过太多次,也难怪了,“古惑仔“系列,影响了太多人,名声在外。

谁不知道山鸡?

“一样,都一样。“

也不能让人太过难堪了不是,朴十年笑说道,“山鸡啊,你说的对,这就是安妮宝贝的书,我无聊,拿来打发时间。“

很显然何三基这时候不太想搭理朴十年,也刚好,有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因为是背对着的,朴十年并看不到,只听三基嘴里念叨着,“坐我这里,坐我这里,坐我这里……“

朴十年还以为何三基被揶揄魔怔了,就听到身侧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讲道,“这是xx座位吧,还好找到了,刚才走错了车厢。“

“没错,这就是。“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何三基殷勤的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一脸笑意的说道,“好巧啊,咱们俩同座,你的箱子很沉吧,我来帮你。“

不由分说,何三基已经抢过白色裙子女孩手里的箱子,正要往行李架上放,就听女孩说道,

“谢谢啊,不过有点重啊,我里面装了……”

她话才说完,何三基就打了个趔趄。

可能以为女孩的箱子里,都是些衣服啊之类,不可能太重,哪曾想……

但事已至此,何三基怎么可能在女孩面前认怂?

“不重,不重。”

他使出吃奶的劲,要把箱子往行李架上放,连朴十年说出“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忙”这样的话,也给回绝了,说道,

“不用,不用。”

最后白衣女孩的箱子,还是被何三基放到了行李架,只是何三基已经满脸彤红,一头的白毛汗。

他不好大声喘气,以免失了男子气概,可也忍不住问道,“同学,你这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太……太沉了吧。” 第4章 我,又来了 白裙女孩脸上显出几分羞涩,半边脸上透着些许微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也……也没什么,都是些土特产。“

女孩从西安上的车,想来应该是西安或周边的人,何三基可能对西安的土特产知道的不多,但仍想搭话,便生硬的问道,

“土特产,不会是羊肉泡馍吧,哈……“

这话简直太尴尬了,可兴冲冲的何三基自己一点儿也没察觉,反而以为自己十分的幽默、风趣。

朴十年不由在心里给何三基下了句评语:未经世事的小屁孩,可能还是个雏鸟,见到羽毛漂亮些的鸟儿,立刻就敢扑上去。

这明显是有点上脑了啊。

“啊,那倒也不是。“

白裙女孩算不上十分惊艳,但也有七八分,她并非标准的瓜子脸,稍有些婴儿肥,扎着马尾辫,看上去像是单纯的邻家女孩。

这样的女孩,对何三基这种雏鸟,杀伤力爆表。

就因为这样,何三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殷勤献到飞起,还不待女孩坐下,他赶忙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身边的座位,这才讲道,

“刚才坐这里的是……啊,我帮你擦擦啊。“

“不用,不用。“

“没关系的,举手之劳。”何三基一边擦座位,一边露出性格里狡黠的一面,似不经意间问道,

“同学,你也是去乌市吧,那我们要同路好久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裙女孩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自然不会拒绝回答何三基的话,回道,“是的,去乌市,然后再转车,我……我叫孙雅洁。”

“何三基。”

山鸡兄在孙雅洁欠身坐下时,这回大方的报出了名字,又敞亮的伸出手来,两人浅浅的握了握。

女孩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也可能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以为旅途上遇到的人,或许都是这样。

但一个女孩子谨慎些总没错吧?

她便把话题引到了朴十年身上,说道,“何三……三基同学,你们是一起的吗?”

孙雅洁眼神瞅了瞅朴十年。

何三基擦座位的手绢这时还拿在手里,是方块形的骚红色,在一角上面绣了破碎的玫瑰图案。

他本就对朴十年有些不爽,自然抢过了话头,回道,“我们不是一起的,我是去大学报到,至于他……”

“啊,那你是哪所大学?”

如果说安妮宝贝是接头暗号,那么在这趟列车上,但凡遇到同是去大学报到的同学,自然而然的就能接上头。

“天山大学,你呢?”

说出这话时,朴十年能够看出来,何三基抓着手绢儿的手指,骨节处都已经泛起了白色,想来心里很是紧绷。

如果孙雅洁也是去天山大学报道的话,岂不是说他近水楼台,提前截胡?

“啊,那太巧了,我也是。”

孙雅洁显然放松了很多,又迅速朝着朴十年问道,“同学,你呢,不会也是校友吧,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哪个系?”

话头终于还是递到了朴十年这里,这下子,山鸡同学看着再也拦不住,只好面露不爽,补了一句,说道,

“世界这么大,不可能这么巧……吧。”

朴十年本来只想当个吃瓜群众,冷静的看着何三基表演,既然火烧到自己身上,也只好应对,笑回道,

“就是这么巧,我也是天山大学。”

不待两人或欣喜或失望,朴十年已自我介绍道,“孙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浩南,陈醋的醋,浩然正气的正,东西南北的东。”

这话儿一出,孙雅洁噗嗤一声就乐了,脱口道,“同学,不带这么瞎讲的啊,你要是陈浩南,我岂不是林淑芬?”

“啊?!”

可能孙雅洁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何三基已经自嗨了好多遍,笑说道,“林淑芬么?好,很好。”

原是,

在古惑仔系列里,山鸡最爱的人是邱淑贞扮演的丁瑶,但正牌女朋友却是莫文蔚扮演的林淑芬。

这当然不包括后来的陈秀茹。

山鸡似乎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从何三基到山鸡这个身份的转变,插口又说道,“孙同学,我是真山鸡,他是假浩南。

其实……他叫朴十年。“

他故意把朴字念成了PIAO,又拖了好长的尾音。

“哦,是……是piao同学。“孙雅洁可能很少听到过这个姓吧,犹豫了半瞬。

这次可不是火烧到了自己,而是山鸡这货,小肚鸡肠之下,对自己公开的揶揄,朴十年叔叔可忍,婶忍不了。

他见着何三基依旧攥着手绢儿,问道,“何同学,其实……我的座位也有些脏了,不如,你也帮我擦擦吧?“

何三基,“……“

……

火车已经启动,在夜色里穿行。

绿皮火车,车窗是可以打开的,不像后来的高铁,把所有人都闷在车厢里,微风从车窗外吹过,带来新地图的消息。

这对朴十年来讲,和玩游戏时,控索新地图,差不多。

也只是回敬了一句而已,朴十年并不想如何,这可能还是多出来的二十年人生默默的在影响。

总会在青春燥动,不理智之时,按下急刹车。

列车很慢,但时间不疾不徐,从黑夜再次转换到第二天晨曦微露时,朴十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困倦,又睡了一路。

当睁开眼睛时,何三基和孙雅洁两人,似乎已经熟络了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细碎。

除他们之外,朴十年身边空出来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又多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脸上布满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这时,正抱着臂,头枕着靠背,假寐。

当晨光从窗口照射而入时,络腮胡中年男人和朴十年,几乎同时醒转,不由都望向窗外。

这是朴十年第一次真切的见识到如此广阔的天地,第一次见识到天地之间,如此的不同。

如果这趟火车是从海边出发,那么便像是从青山绿水,一路闯进干枯荒芜。

在那阔大的荒芜里,朴十年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缩成了一团,心底里不由生出欣喜,似自语说道,

“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