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斋》 春风城里有座桃花斋 信国,春风城。

如今以是秋时,天沉的很快,凉风微起下,卷起阵阵凉意。

行人匆忙,但少部分人却朝城中一处小巷走去。

此巷名为桃花巷,巷子较大,两边皆是各色店面,所以来人频繁。

越往里走,烟火味就越小,而后就会看见两株很不适季的桃花树,花叶细小,颜色粉嫩,与那刚出生的婴儿肌肤相差无几,甚是惹人喜爱。

见得桃花,闻得酒香,寻际而去,便是酒家。

走近一看,桃树上面赫然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牌匾,上书“桃花斋”三字。

信国人好酒,可不分男女老少。

所以这酒楼在信国里,自是随处可见。

上至王城大野,下到乡镇小街,无一不处不闻酒香。

所以此处有酒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事。

恰也证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而这有酒之地,说书先生自是必不可缺。

这些个说书先生大多是些赋有诗文,常走南闯北,嘴上功夫了得之人。

每行至一处,便寻家酒馆楼庭,为那些来往酒客说天地八卦,讲世间奇闻,以此来挣一些饭钱,好谋营生。

这桃花斋从外面看似不大,可走进一看,摆个十七八桌倒是不成问题。

可这说书先生有了,但这客嘛,倒是冷清了些。

除了那站在柜台前点账的老人,收拾斋里东西的年轻伙计和后门挑水进屋的伙计,也就没什么人了。

桃花斋门口,一个十二三岁,粉雕玉拙的女童,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嘴里还嗑着香瓜子,看起来好不神气。

而在她身边,是一身行高大,面皮粗矿,孔武有力的黑面青年,青年左边肩上挂着一白色布条,躬身带笑。

女孩名为小桃酥,青年名为王雷,乃是这间酒馆的迎客小二。

可这桃花斋的迎客规矩讲究,男只接男,女只迎女。

“小桃酥,俺觉得你还是别吃瓜子了,你看看把咱桃花斋门口的地都搞的什么样了,要是被掌柜的瞧见了,我看呐,你这个月的工钱也就没有了。”王雷指着这满地的瓜子壳,提醒道。

这桃花斋的掌柜叫秦川,与大多世俗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是个穿越户,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tui~tui~tui~”

小桃酥嘴里吧唧吧唧的动着,瓜子壳一个接着一个往地上吐,满不在意的道:“我说雷哥,咱这桃花斋在这深巷里,平时就没有几个人来,而且掌柜的进酒去了,这几天可回不了,没事的。”

声音稚嫩,可这说话的语气却和那成年人没有什么区别。

老气横秋的。

王雷不以为然,一把将她手里的瓜子拿了过来,小桃酥叫了一声,那刺耳的声音简直比针还要尖,可王雷像是没听见一样,道:“掌柜的走的时候说了,他不在的这几天,你不能吃零食,不然就让我教训你。”

王雷说着,立马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小桃酥见状,冷哼一声,外带一个大白眼。

“掌柜的就知道欺负人,明知道这大家伙耳朵不好,还让他和我来迎人,如今居然还不给我吃的。”

小桃酥小嘴不张,就只是磨着嘴皮,这让王雷一脸懵。

他本来就是个聋子,别人不开口,他就看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但他也不在意,瓜子到手后也就没去管她,至于那地上的瓜子壳,他也没有去扫。

毕竟,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若是扫了,怕是连好运也跑了。

时间过去,桃花斋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身材婀娜,看年纪不过十之七八,恰值妙龄之年。

鼻似玲珑,肤若白雪,口若樱桃,朱唇恰似雪中一点红梅,傲然妖艳。

双眸灵动,如似星辰,仅是一眼,也足可勾魂夺魄。

而若大的胸脯也正是印证了世俗书中之语。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见得此人来,小桃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抱住其纤细的腰枝,下一刻便将头埋到了胸脯之中。

一旁的王雷看着,那叫一个好不自在。

“方怡姐姐,你今天来的好早啊!我家掌柜的还没有回来呢!”小桃酥抬其头,用着稚嫩的声音道。

这女子名为方怡,乃是这春风城城主的掌上明珠,可是这城人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哪怕是在信国中,她的美貌也是少有敌手。更何况,她本身还是个天赋异禀的练家子,年纪轻轻就有着行者境的实力,在信国年轻一辈中,实力可不低。

而这个世界对修行是有所化分的,以灵为气,共分九境。

搬血,洞天,成灵,行者,列阵,金丹,元婴,登楼,沧海。

一个十八岁的行者,这种天赋,不可谓不可怕。

听见小桃酥说自家掌柜不在,方怡美眸微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失望,道:“我是来桃花斋吃酒的,又不是来看人的,你这小家伙当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居然学着打趣姐姐我了。”

说着,玉指轻提小桃酥的耳朵,微微使力,耳根传来痛感,小桃酥立马就把头抽了出来,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方怡道:“方怡姐姐,我错了,你把手松开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得此,一旁的王雷咧嘴大笑,小桃酥红着小脸。

“姐姐要是放了我,我就告诉姐姐,我家掌柜的什么时候回来。”

方怡笑了笑,随后松开了手。

这一松开,小桃酥犹如脱绳的兔子,跳起来,给了正在哪里大笑的王雷一脚。

王雷身行高大,而她这一跳可是不得了,这接翻过过了王雷的头。

踢是没踢着,自己却摔了一跤。

方怡掩面轻笑,为了不丢面子,小桃酥立马爬起来,然后拉着方怡入了这桃花斋。

“好久不见,罗爷爷。”方怡朝着柜台前算账的老人行礼。

老人名叫罗成,是桃花斋里辈分最大的一个,也是掌柜不在,这桃花斋里的唯一话语人。

罗成笑喝喝,旋即道:“咱这桃花斋里的茅台就是有味,但方丫头今日可来的不巧,我家掌柜的出门,你怕是见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这位美人脸上又多了几分红晕。

“罗爷爷,你怎么也和小桃酥一样了。”方怡说着,迈开步子,就找了个略偏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罗成不以为然,继续开口:“你这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一旁的说书先生,先是焖了一口酒,又缕了缕胡子,随后附和道:“就是,再说了,方丫头喜欢咱们掌柜,在这桃花巷里也不是什么密秘。”

店小二刚想开口,却见方怡向他投来了杀人的目光。

一下子,他就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赶忙闭上嘴,跑去酒柜上拿了一壶好酒,放在她桌上。

说书先生名李东来,别看他白胡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也不过四十岁而已。

那店小二名胡三,模样不好看,而且还特别怕女人,所以这桃花斋里小桃酥最不怕的就是他。

天色如墨,桃花斋里的人也越来越好。

上至达观显贵,下至平头百姓都来了这里。

可喂是生意火爆。

只不过,这桃花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申时一到,那就是醒目拍桌。

啪!

“书接上回,……”

醒目落下,除了饮酒声,就只剩下了说书先生李东来的嘴在动。

“自上回书说,咱信国皇帝有七子,个个都是麒麟儿,可要说七人谁最强,唯独老三最奇葩。”

“话说这燕王秦风,身长七尺有余,面容俊朗无比,貌若潘安,年仅十八出头,便已上同天文,下晓地理,博古同今可喂无物不知,论治国文赋,就连沧海境大儒孔云都称燕王乃文曲星下凡,有着圣人之姿,若是能顺利成长,文庙必在多一圣啊!”

……

“但信国尚武,哪怕燕王文赋在高,终是入不得信帝之眼。”

“自此之后,燕王离开京城,不知所踪。”

说着,李东来眼中充满可惜之色,那些个酒客也纷纷为燕王抱不平。

如此青年,竟然不被天所保祐,当真是天妒英才。

“唉!可惜了!”有人叹息,然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谁说不是呢,自古忠孝难两全,文武也是如此。”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若换作是我,在信国这种国家,怕是早就抹脖子了。”

“呸!”

一女子起身反驳道:“你们这些人啊!一没有燕王殿下那等文略,二无燕王殿下那等谪仙容貌,居然敢揣摩美男的心思,当真的是不自量力。”

这时,又一女子,捶胸顿足,掩面哭泣,道:“如此美男,不能一睹容颜,当真可惜,可惜啊!”

“是啊,可惜啊!”

男酒客:“……”

果然,女人都是颜控。

李东来继续开口。

一旁的小桃酥凑到方怡耳边,轻声道:“方姐姐,你认为那燕王和我家掌柜谁比较好看。”

方怡笑了笑,这鬼丫头,小心思怎么这么多呢!

随后道:“你认为你家掌柜好看吗?”

小桃酥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见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女子门纷纷各抒己见。

“咱们秦掌柜可是春风城第一美男,怎么会不好看。”

“唉,哪怕燕王在好看,人家这颗心也只能是秦掌柜的。”

“是啊,若是能和秦掌柜有那么一段缠缠绵绵的感情就好了。”

论嗓门大,喝了酒的女子,是个男的都要退避三舍。

好好说书氛围硬是被她们饶了兴趣。

李东来无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砰!

醒目一拍,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李东来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且不论燕王如何,就说近段时间来,信国中那突然出现的烟雨楼,那可是让诸多世家大族所胆寒的恐怖组织啊!”

听见烟雨楼三字,那些吃酒的男人瞬间便来了精神,就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

在信国,若论酒量,男人说不定还不如女人。

可要论武嘛,男同胞们那腰杆可就要硬了起来。

未等李东来开口,那些个男酒客旋即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啪!

李东来手中醒木落下,木桌一颤,顿时让在场的酒客们心神一惊。

“说那烟雨楼乃是一惩恶扬善的杀手组织,个个实力不凡,凡是犯过大罪的皆逃不过他们的追杀。”

“就拿那江南道的白家来说,全族上下竟然拿活人来炼至傀儡,据传,烟雨楼灭掉白家后,曾在其地库里看见了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

“上个月,江南道的白家好像就是被烟雨楼的给灭了。据说,他们连幼童都没放过啊!”

“哼,我看他们就是活该,那白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人,老的拿活人来炼制活尸,小的用女人做炉鼎炼功,要是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四大家族中,公孙家的小公爷都死在了他们手中啊。”

“据说当时公孙家家主听闻此事后,大发雷霆,直接派出了族中四名元婴级别的长老前去追杀他们,可结果那些派出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

酒过三巡,书已到尾。

这些人该醉的也醉了,该听的也听了,然后两三个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桃花斋。

时不时还有几个把柱子认错成了门,一头就撞了上去,闹了不小笑话。

甚至还有一些女酒客,也不管这是哪里,哇哇哇的就吐了出来。

好在她们喝酒之前便给了不少打车钱。

罗成招呼马车,让王雷将这些女子一个一个送回了家里。

一旁的胡三,看着这狼藉的地方,心中只能苦叫。这又擦桌子又洗地的,今天晚上怕是要通宵咯。

好在,这桃花斋也开了一年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方怡和罗成做了告别,便准备离开,可刚到门口,这天气就不赶瞧,立马就雷声大作,狂风暴雨。

滚滚雷霆,响彻四方。

“秋时多雨,也不知道掌柜的哪里顺不顺利。”罗成看着外面的雨道。

“这条路掌柜的跑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样的天气又不是没有碰见过,说不定掌柜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老就别担心了。”李东来道。

方怡看着外面的雨,又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样的雨水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生病,可若是一些没有修行的人碰上了,说不定会困难许多。

方怡看着小桃酥道:“小桃酥,给姐姐拿把伞。”

小桃酥应了一声,赶忙跑到后面拿了一把伞递了过去。

“方姐姐是不是要去接我家掌柜啊!”小桃酥问道。

方怡道:“你家掌柜不过一个凡人,那受得了这些个大雨,再说现在是晚上,本就看不清楚,若是回来时不小心摔了,那可就不好了。”

小桃酥看着方怡,似笑非笑的道:“姐姐可不要听那两个老家伙乱说,我家掌柜出门少说也要四五日才能回来,这个时间也才刚到而已,哪有那么快。”

方怡嘿嘿一笑,打开雨伞便走了出去,见其出了巷子,小桃酥才回了屋子。

在方怡出巷子的那一刻,便将雨伞收了起来。

雨还在下着,但她周身却没有任何湿润的迹象。

黑夜里,一道拳头大小的精芒突兀的出现她的面前,方怡伸手朝其抓去,精芒消失,旋即化做一个精致的黑白面具,把面具戴在脸上后,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这雨夜之中。 风雨前的宁静(1) 方怡离开后不久,在雨水的陪衬下,巷子里传来了几道沉闷的脚步声,沉闷的声音与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格格不入。且随着脚步声的渐近,两把黑白雨伞最先出现在巷子口,虽是雨夜,但天上任有几颗星星挂在哪里,忽明忽暗,就如那落下的雨水打在伞面之上,有行无声。

伞下是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桃花斋里的说书先生,李东来和柜台前的算账老人,罗成。

李东来左手持白伞,右手提着个葫芦状的酒壶,时不时还整上一口,然后满意的吐出一口白气;罗成则右手执黑伞,左手掌中盘着两个大小均匀的铁球,雨水落下,二人周身隐隐有黑白两道气息流转,使得水不沾身,泥不入体,往那一站,仿佛是黑夜里索命的黑白无常,哪里还有店中伙计的模样。

“偏承雨露润毛衣,黑白分明众所知。真想不到这丫头居然是影卫的阴阳使,有前途,有前途啊!”李东来一口烈酒下肚,还不忘感叹一声。

影卫是信国三大禁军之一,是信国皇帝散布在国家里的暗哨,其作用就是在必要为皇帝除去一些有异心的藩王大臣及打探消息,其不受信国法律制约,权利巨大,且由皇帝直接掌握。

而在影卫中,一共有四个阶级,从高到低依次为阎罗,判官,阴阳使,打更人。

而能加入影卫,无论你是打更人,还是阎罗都可以直接同皇帝见面,前提是你得到的消息很重要,否则你的上极可不会允许。

罗成面色平静的盘耍着掌中之物,两个铁球摩擦着咯咯的声音,时有闪电划过夜空,带过一道靓丽的光影,而惊骇的声音令不少人吓了一条,可他却丝毫不慌,“我劝你还是收了你那些花花肠子,若要让你那些红颜知道了,掌柜的这桃花斋可留你不得了。”

李东来一听到红颜二字,喉咙咽了一口口水,那提着酒壶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子处,回想起过往的经历,记忆犹新,只感到腰间隐隐作痛,苦笑道:“老爷子想哪去了,我李某人虽然风流无数,但还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有想法,只是瞧她是影卫的阴阳使,所以来了点兴趣。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可遭不起这种罪啊!”

说到后面这句时,李东来的语气明显没有底气。

淫乃万恶之首,色乃刮骨钢刀,眼前的李东来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和他的那些红颜放纵过度,导致阳气不足,坏了身子,得以才在这个地方躲了起来。所以从入斋到现在,整整九年时间他都不敢去碰女人。

做为桃花斋里话语权第二的人,这些事罗成自然知道,只是今夜出来可不是说这些的,他看着方怡消失的方向,道:“连影卫都出动了,这烟雨楼究竟是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情才能让那皇帝这么兴师动众!”

因为在今夜这个下雨的天气,整个信国的影卫都被集中到了京城中。

李东来闷了一口酒,随既怂了怂肩,一脸无所谓的道:“管他的,只要咱掌柜的没事,那这些就不用我们担心。”

二人的谈话云里雾里的,让人不明所以,只是他们知道,今夜里,注定不会平静。

……

在春风城的北面有一坐四海城,说是城,其实规模也就一个小镇般大小,若非这里是去信国帝都的必经之路,想来这城也不会存在。也因如此,这四海城中的守卫极为森严,白日里有官兵四处游走,每至日落时又便开始宵禁巡街,到了这个时候,这街上便会变得无比冷清,哪怕是条狗都不敢叫唤,若是被这巡查的士卒抓了,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所以去帝都的贩夫走卒在经过此城时,若天色尚早,他们便不做停留,直接扬长而去;若临至日暮,他们也不会入城,则是在这城外五里处寻个地方安营扎寨,毕竟城中宵禁严重,要是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出来,丢钱是小,入了牢狱可就划不来了。这也就导致了,城中的酒楼,茶肆,客栈十分冷清,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光顾。

而在四海城的北边的外围十处,这里有许多荒废许久的庙宇,虽说荒废,可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商贩们的天堂。相比于城中那一到晚上就微弱到不行的烛光,这里的晚上倒是热闹非常。可今天因为下雨的缘故,庙宇外却是冷清无比,一尊尊破败不堪的泥塑神像,在泥泞的地面上,横竖歪斜,无人问津,在其底下还有许多湿漉漉的木柴和不少被雨打湿的鲜肉,肉上有烟火气,显然是刚放在火上不久,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的缘故才被遗弃在外面。

在其中一处庙宇中,一股酒仙飘呼在空气中,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走进一看,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饮酒作乐,谈天说地,其中有男有女。他们都是从信国各地而来,去往帝都的商贩、镖师,都因这雨的缘故而不得不在此停留。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块黑色大棉布所盖住的地方,宛若一座小山凸起,若仔细看去,在那棉布所下方处,露出了一巴掌般大小缝隙,鼻尖挑动,隐隐有酒香勾人心魄。

“秦老弟,你这酒味可够足的,哪怕是在咱信国,你这酒都可拜相封侯了。”

说话的是一名叫李山的大汉,身形五大三粗的,面皮呦黑,虎背熊腰,哪怕是坐着都给人一种面对巨石的感觉,他的说话声如洪钟大吕,是一个光看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练家子的人,然而他真的就是个练家子,还是成灵境界的武夫,是南方镖局的护镖总师,而这里坐的人,除了那被他叫做秦老弟的青年外,剩下的都是他们此行的镖师。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所以在说出那拜相封侯时惹得周围一阵大笑。

而那被他称为秦老弟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全名秦川,正是春风城中桃花斋的掌柜。

与李山的魁梧相比,秦川就显得有些文弱白净,一身墨衣长衫,干净整洁,似有谪仙之姿,面上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又似江湖侠客,两相联想,外加上他那如若浩瀚星辰的眸子,给人深邃难以捉摸之感。

听着众人的笑,李山明显有些不服气了。

“笑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有本事你们也说句好的让我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伙计面带笑意,道:“老大,您说的对,秦兄弟这酒啊!不仅要拜相封侯,更是人间仙酿,这信国可无人能及。”

“是啊,老大,你说的太对了。”

这里面也有不少读过书的伙计,但李山毕竟是他们的头,平时笑笑就可以了,真要让他没了面子,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有人如此说,李山心里也知道这是兄弟们的吹捧,稍稍做了样子,嘴角上扬,微微吹了他嘴角的如银针般硬的小胡子,略有得意的杨起下巴,道:“还不如我。”

秦川这时候开口道:“信国这么大,这酒自然很多,所以这拜相封侯嘛,自然说不上,若是李山大哥喜欢,我可以你们送几潭。”

一旁的人听见秦川说要送酒,立马激动了起来,李山也心动,毕竟这酒是真的好喝,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秦老弟这可使不得,财不入门,怎可外送!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武夫,也喝过不少酒,但秦川的酒却是他们喝过最舒服的。但人家是来进酒的,俗话说,外边的财进了门才能谈送’,这个时候送了,不就坏了规矩了吗?李山虽然喜欢,但护镖这么久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秦川知道李山之言,旋即起身,走到了庙宇中的一个角落里,将那盖着的棉布掀开一角,然后取下十潭酒瓷,在众人目色中毫不费力的搬到了火堆旁。

“秦掌柜的,这酒真的可以送吗?要是破了风水怎么办?”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她言语中略带疑惑。

这女子名叫李敏,是李山的妹妹,也是一位成灵境的武夫。说是妹妹可这面相却一点也没有什么相同之处,反而有些小家碧玉,若是穿上女子服饰,想来不会比那些大家闺秀差多少。

“小妹…”李山的声音响起,他认为自己妹妹不应该这么问,然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见秦川挥了挥手,打断道:“李大哥想多了,相逢及是缘分,我秦川从来不相信这些,别说是这几潭酒,若是你们有机会到了春风城,我那桃花斋里的酒随便喝。”

此话一出,李山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已经能想到那酒香飘飘何所似的场景了。

李敏则是红唇微动,美眸中泛起一抹亮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敏说完,率先拿了两潭放在跟前,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将鼻子凑近潭口闻了闻,便露出一幅享受的表情。

见自己妹妹这个模样,然后又看了身边的这群早已经按耐不住的兄弟们,他尴尬的笑了笑,这一笑不要紧,只是紧实的面部肌肉一动,显得十分不自然,“秦老弟都这么说了,那就拿吧。”

话音刚落,那些酒潭瞬间便没了身影。伙计们拿了酒也不忘朝秦川拱手道谢。

“多谢秦兄弟的酒,若是以后用得上我张三的地方,兄弟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张三兄所言极是,我王二也是如此。”

“俺也一样!”

……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雨夜,带着隆隆之音从天的那头传到天的这头,雷电的光辉转瞬即逝,隐约间有不少身影在其掩护下,穿梭其中。

在这秋分之际,这样的雷声想来是不同寻常的,而雷声响过后,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也就在这时,忽闻得庙宇之外,有人声言语,趋步频频。

庙宇中的秦川目色悄无声息的流转,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一旁的李山等人却是眉头紧锁。

“大哥,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李敏道。

“看模样,倒是来者不善!”

“就是不知道这庙宇这么多,这些人是要找那一个。”

李山点头,做为一个成灵境的武夫,这点风吹草动自然逃不了他的耳朵,然后对秦川道:“秦老弟,今夜这雨如此大,想来不会平静,若是有什么事发生,你直接离开就好。”

李山一改常态,粗矿的面上略带凝重,秦川知道这是在关心他,毕竟这江湖中打劫之事可不少,秦川点头,然后笑了笑道:“多谢李大哥关心,但这里可是皇帝的眼皮底下,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我不知道谁有这个胆子。”

秦川语气平静,丝毫不慌,但李山却不以为然,护镖者,任何风吹草动都大意不得,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咻!咻!咻!

破空声响起,突如其来的箭矢从外面激射而来,携待着浓浓杀意破开屋瓦,打碎门窗。

“小妹,护住兄弟们。”

李山大喝一身,猛得坐起,亦如脱缰的猛兽,势不可挡。身上泛起赤色火焰,犹如铠甲一样将其包裹在其中,只见他一步踏出,右手握拳,火焰汇聚于拳身之上,形成一只烈焰虎头,然后朝门口猛得打出。

虎贲

同一时间里,李敏从衣袖里取出两道黄纸符箓,一指点出,符箓化做淡绿色光芒融入这方天地,只听一声轻喝“风起”,一股罡风瞬间将众人护在其中。

“轰”

夜色里,雨水中,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化做一只威风凛凛的红色巨虎,冲出庙宇,照亮夜空,蒸发雨水,那些箭矢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在下南方镖局总镖师,李山,不知是那位朋友在暗箭伤人,可敢出来一见!”李山从庙宇中走出,怒吼一声,雨水打在其身上,径直流下,直至蒸发,而他身后则是秦川等人。

雨水滴滴,夜幕里,无数道面带面具的修士站落各处,树上,林中,石像上皆有,身形各异,比比皆是。

“聒噪!”

黑夜里,一道刺骨阴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只阴森的巨手猛得落下,速度之快,遮天蔽日,恐怖如斯,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影卫!”

李山心中惊疑,做为土生土长的信国人,他自然知道影卫,也知道这些家伙是干什么的。但是在这种地方遇见了影卫,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欲施展手段,奈何这只巨手威能莫测,哪里是他一个成灵境的武夫能够挡住的。看这实力,恐怕是影卫中的判官。

“噗”

威压之下,李山一口鲜血吐出,面色苍白无比,可却未退一步。

“大哥”

“老大”

众人欲上去,却被李山一把喝住,“跑,来人是影卫,实力非我等能敌。”

什么?影卫?

众人惊疑。

话音未落,那巨手已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的天边,忽起一道男声音,“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下一刻,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破开天幕,仅是瞬息便将那阴森巨手绞杀的一干二净,然这并没有结束,那剑气扶摇直上青云,一如流星般夺目将夜色驱散,雨水骤停,露出月亮真面目。

在月色下,一道身影浮于虚空之上,面带白色面具,身着白衫,长发飘飘,持剑而遗世独立,宛如月下仙人,耀眼夺目,不可逼视。

“烟雨楼!”

一声厉喝响起,月色下,一驼背之人缓缓走出,在月色的照耀下,可看见他带着一张鬼脸面具,与打更人的单色相比,他的模样显然更为阴森恐怖。

“杀”

驼背一声令下,黑夜里万千面具身影朝那月下之人杀去,各色法宝武器,化做流光照亮夜空。

一时间,大战一触即发,月下之人看了秦川一眼,手中长剑一扫,凛冽的剑气化做银光,将那些打更人的招数全部挡下,一些境界低的直接在银光下泯灭。

“皇帝身边的犬牙就这点实力吗?那今夜可就太无趣了。”白衣男子打趣道,然后看向驼背“让这些成灵境的打更人送命,真的好吗?”

“想让我出手,那你就得告诉我烟雨七星中,你是第几!”驼背道。

“金钟大镛在东序,冰壶玉衡悬清秋。”白衣男子淡淡道,“烟雨七星,玉衡。”

“夺命……”

驼背欲报上名号,却被白衣男子打断道:“你一个金丹,不配让我记住你的名号,还是让你们的阎罗出来吧。”

听得此话,鬼脸面具下的驼背面色铁青,他成为金丹这么久,可从来没有人敢小瞧他。哪怕是在影卫中亦是如此。

不由分说,二人便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风雨起的宁静(2) 下方,李山摊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时不时口中还会喋血而出,周身骨骼尽碎,若不是那剑气来的及时,李山绝不可能从那巨手下活下来,哪怕是现在他的情况都是岌岌可危。

“大哥,快吃了。”李敏撤下风罡,连忙上前扶起李山,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枚不知品级的丹药,丹药略显黑沉,只有几丝丹香环绕,只不过在取出之际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李敏赶忙给其喂下,一旁的同伴递水的递水,顺喉的顺喉,丹药入了体,可效果并不明显,李山并没有什么好转。

见此,李敏脸色立马就胯了下来。

“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是啊,大哥,你还没有带我们去帝都,不能丢下兄弟们啊。”

这时,秦川走上前来,左手食指戒指闪动,一粒拇指大小的丹药落在了他的手中,此丹药一出,耳边响起一阵细小的龙吟,浓郁的丹香飘散在空气中,久久不可散去。周边之人,仅仅是闻着,便是心旷神怡,气血翻涌。

李敏目色惊讶,一脸不可置信道:“阴阳升龙丹?秦大哥,你……”

周边人不识货,但是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丹药不俗。

?阴阳升龙丹,九品丹药,命悬一线之际服用,生死人,肉白骨,还能提高修士自身上限。

注:而能炼制九品丹药的炼丹师在整个大陆也不过是凤毛麟角,且都在南方之地的一个大族中。

在如今的信国帝都中,炼丹品级最高的也不过八品炼丹师,这在信国中现存的阴阳升龙丹也不过三颗,且都在信帝手中,如今秦川拿出一颗,不可喂不让人震惊。

对于李敏认识阴阳升龙丹,秦川心中也是有不小震惊,但她没有过多去追问,只是道:“敏姑娘既然认得此丹,那你应该知道李大哥如今伤势有多严重,若不服用此丹,怕是难以活过今天晚上,更何况他这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一颗丹药而已,不重要。”

“是啊,小敏姐,大哥的命重要,别犹豫了。”

“大哥可不能有事。”

…………

众人一人一句的开口劝道,李敏在三犹豫,最终还是给李山服下了那枚丹药。

见得如此,秦川道:“李大哥如今还在疗伤,敏姑娘先带着大家离开这里吧。”

李敏点了点头,道:“秦公子自己也多注意安全。”

“秦兄弟,你也一起走吧。”

“他们可不是你可以对付的,一起走吧。”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李敏,李敏似乎明白了什么,随既道:“走”

然后手中符箓闪烁,一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待人走后,秦川一改常态,目色凝望那远去的女子方向,道:“南宫家的千里遁形符,真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弄来几张玩玩。”

说完此话,秦川大手一挥,那些隐藏于黑夜里的打更人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中正在与驼背打斗的玉衡。

秦川道:“差不多了,别忘了正事。”

被他这么一喊,玉衡旋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然后朝驼背递出一剑,这一剑威势浩大,哪怕是天上的月亮都颤抖了一下。

“元婴!”

驼背发出一声惊呼,可下一刻,在月色的照耀下,一抹凌厉的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他的身体,转眼便没了生息。

处理完驼背,玉衡落在秦川身边,摘下面具,露出一副女子的容颜,若是桃花斋的伙计们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她,此人正是方怡。

而她此刻的修为也不是什么行者境,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七境元婴大剑修。

“我方才看见那姑娘手中的千里遁形符箓了,是南宫家来人了吗?”方怡说话时,还不忘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

“若是南宫家来人,天权那边不会不知道。”秦川道,至于那道男音,秦川没有问。

毕竟是姑娘家的事,不能多问,也不敢多问。

秦川问道:“你出来的时候,老爷子没有发现你吧?”

方怡答道:“我刚走后不久,老爷子便跟了上来,身边还跟着李东来,只是我用的是影卫的行头,所以他们也没发现什么。”

秦川嗯了一声,老爷子什么身份他可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走吧,老六老七他们已经到了帝都了,我们先过去与他们汇合。”

方怡点了点头,将面具带上,二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黑夜里。

信国京城

一位身穿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在两个面戴狮虎面具的人屏气凝神的领路下,来到一座极高的高台之上。

此台名为观星台,顾名思义就是占卜之地。据传这观星台是那天外星陨石所造,坚不可摧,历经了信国三代皇帝才造型成功,到了信国这一代国君才方可使用,而能登临此台的也唯有信帝一人而已。中年男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乃是信国这一任的国君。

高台离明月最近,信帝仿佛伸手可摘星辰,俯瞰之下,视野开阔,整个京城仿佛没有任何秘密,皆可一览无余。

“朕观今夜之风较盛,恐有落雨,只是不知道这雨在何处?”信帝立于高台,目色平静的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京城。

台下的那狮子面具的人,上前一步,身躯微恭道:“陛下,雨已过了四海城,不出意外,这一刻已经到了京城之中。”

信帝道:“这京城中的雨本就已满,若是在下那么一场,就是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啊!”

狮子面具的人没有说话,虎皮面具之人开口道:“池满则溢,月满则亏,既然有些人不愿意守规矩,陛下又何须为其忧心,更何况还有人愿意为陛下处理这些腌臜事。”

信帝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你们狮虎卫就去帮衬着一下,不然别人会说朕小气。”

狮虎卫,乃是信国三大禁军之一,分狮卫和虎卫,和称狮虎卫。同影卫不同的是,狮虎卫是皇帝亲卫,只负责拱卫京城,处理京中事物。而这头带狮虎面具的二人便是狮虎卫的两大统领,人称狮统领和虎统领。

“是”

两位统领齐声应下,随后消失于此。

在这二人离开后,一道白色身影旋即出现在这里,那是一名面带轻纱的女子,身材婀娜,曲线曼妙,在月色的映衬下宛若下凡的仙子,高贵典雅。

“信帝大人当真是好雅兴啊!”

信帝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眼底略过一丝无人可查的忌惮,道:“天璇仙子大驾光临,朕有失远迎,还望仙子不要见怪才好!”

被称为天璇的女子,轻声笑道:“陛下可说笑了,小女子的不请自来本就是重罪,还是国君大人不要在意才好。”

天璇说着,莲步轻动,衣决飘飘,一举跃上了观星台。

观星台乃是帝王之台,唯有信帝可踏足此地,否则便是灭族之举,如今被一个女子登上,这就等于是有人当着皇帝的面坐在龙椅上,可谓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信帝却没有生气,而是始终面带微笑,只因眼前女子他惹不起。

“仙子说笑了,朕若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又何谈统领这若大的信国呢!”

天璇微微点头,眸中略过欣赏之意,问道:“我听说今夜的京城不会太平,不知道国君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信帝答道:“剗恶锄奸是你们烟雨楼的事情,只要别伤到朕的子民,其他的朕可以不在意。”

信帝爱民,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天璇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动,破天荒的奉承了一句,“信国有信帝这样的国君,当是幸事啊!统一这巍巍浩然想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于她的话,信帝不会去真的相信,但也不会不信,毕竟他是帝王,不是昏君,更是一个有着勃勃野心的帝王。

夜色流转,京城中的热闹依旧未减分毫。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身影,而在一座名为‘客来香’的酒楼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样貌普通的墨袍男子,这男子的出现旋即吸引了路边两个乞丐的注意。

见得有人,酒楼小二立马迎了上来,将那准备上前的乞丐赶走,然后脸上笑意连连,环手俯身,“客官,住店还是吃酒!”

墨袍男子没有回他,只是说道:“酒楼还管住店的事儿?”

听的此话,店小二苟着的身子微微一凛,然后道:“客官要是住店吃酒,那就往里走,若是来寻衅滋事,这北溪街的尽头就是官老爷,您可得掂量掂量了。”

听见了官老爷,那墨袍男子似乎是害怕了,赶忙塞了块碎银到那店小二手中,“初来乍到不懂事,您别见怪,别见怪。”

店小二冷哼一声,将手臂上的白条甩挂在肩上,头也不回了回了酒楼里,后者也不做停留,赶紧离开。

就在那墨袍男子离开后不久,之前被赶走的两个乞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当那墨袍男子脱离人群时,两个乞丐趁其不备,一棍将其打晕,然后拖拽入一条无人小巷中。

而在今夜的信国帝都中,这样的事还在不断上演。

小巷里,一个乞丐不断上墨袍男子身上摸索,似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就从其怀中找出了一小包碎银,这碎银的模(mú)样说来也是奇怪,竟然完全一致。

一个乞丐掂量的手中碎银,忽道:“银子有古怪!”

旋即,另一名乞丐拿起一块碎银,手掌握拳,一发力,那碎银立马化做了粉墨,银粉之中出现一张细小纸条。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打开,就见纸条上写着一个‘鬼’字。

二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齐声道:“影卫!”

“你守着这家伙,我先去送信。”一个乞丐道。

说完便消失于黑夜中,只留下另一个乞丐。

不久后,那报信的乞丐回来了。

“上头交代,带他去公孙大人哪里。”

留守的乞丐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后,便将地上昏睡的墨袍男子扛了起来。

见道这一幕,那名乞丐疑惑的问了一句:“黑四,你的手……”

没等他说完,身后突然出现一抹剑光将他的头颅斩下。

“老七,你来的太慢了。”那名“乞丐”道。

就见小巷里走来一个黑袍少年,“六哥说话要讲良心的,再说了,一个登楼老祖的注意力那有那么容易分散啊。”

“好了,别埋怨了,换上衣服,赶紧走,老大应该快来了。”乞丐道。

而这二人的身份分别是烟雨楼中的老六天玑和老七天权。

……

……

信国,丞相府。

此刻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意态闲适,朝那笼中的少女,吹着口哨。

而在他身边,则是立着一个手持浮沉的白眉老道,面带慈祥。

老道名为白贾诩,乃是这丞相府的首席客卿,与当下热传的江南道白家有些关系。

“家主,刚刚公孙大人来信了!”

白贾诩恭敬道。

白衣中年男子,停下音哨,随意道:“那个老家伙说了什么?”

白贾诩没有说话,只是从衣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白衣中年拿过玉简,握在手中,过了半响后,面露讥笑,“这老家伙是真的胆大啊!死了一个儿子不够,还想拉本相下水,这几百年真是活到了狗身上了。”

“依家主之见,咱们该如何?”

白贾诩试探性的问道。

白衣中年沉声道:“老白啊!你也是相府老人了,本相能在那件事中报下你,就已经让咱们那位陛下不开心了。”

旋即起身,走到白贾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想我难做吧!”

噗通!

白贾诩心头一镇,旋即就跪了下来,不断叩首,道:“多谢相爷提醒,老道知错了!”

白衣中年呵呵一笑,一指点向那笼中的少女,下一刻,笼中便只剩下了一堆血块。

见此,白贾诩面露恐惧,但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刚才他在说一句,怕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衣中年,清冷月辉,照得白衣飘飘。 风雨前的宁静(3) 公孙府中。

“砰!”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面露怒意,手中杯盏应声破碎,那些来来收拾的侍女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的,同他们一样心情的还有下方的那些客卿。

那人乃是公孙家老祖。

公孙起雄!

而此时,在他面前,有着一张写有八个大字的书页,上写“爱莫能助,好自为之”,其右下方印有宰相二字的红泥印记。

“黄口小儿,当年不过是我公孙家养的一条狗,如今在坐上那宰相之位,有了狗皇帝撑腰,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他?”公孙起雄大怒,两鬓白发竖立,登楼境的浩瀚灵压如同山岳般压在殿中众人身上,恐怖如斯。

“父亲,狗皇帝对我公孙家早有积怨,那黄口小儿不过是他手中的刀,不值得您为其动怒,如今之际当是为天启报仇啊!”

说话之人是公孙起雄的长子--公孙继雄!

他口中的天启便是他唯一的儿子--公孙天启!

提到公孙天启,原本愤怒的公孙起雄,他那苍老的面容上带上了伤感,双眸中流露出的尽是长者对晚辈的爱。

公孙家做为信国的四大家族,皇权之下第一家,手中的权势和家族的荣耀自然不用多说。

他公孙起雄能坐上这家主宝座,手中沾过的鲜血,脚下踩过的白骨自是无数。

所以对于亲情,他看的也格外重要,而且还是这种隔辈亲。

公孙天启做为他唯一的孙子,天赋和实力在同辈之中不说无敌,在这京城中能打的过他的也没有多少,若是成长起来必定是下一任的公孙家话事人。

如今被烟雨楼杀了,不仅是断了公孙家未来,更是绝了公孙起雄的后。

此仇之大,已是不死不休。

公孙起雄双目凛冽如若冰渊荆棘,让人胆寒,冷哼一声,一股无形之力直接打在公孙继雄身上,后者直接倒飞而出,口中更是喋血不断。

“启儿是我公孙家之未来,这仇我自然会报。但你假传家主之言,害我公孙家失去三名元婴长老,两罪并下,当罚!我以家主之名,取消公孙继雄在公孙家的一切职位,打入暗牢!”

公孙起雄之言使得刚爬起来的公孙继雄如遭雷击,急火攻心下直接晕了过去。

在他晕倒后,两个身着黑甲的公孙家侍卫架着他,走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一众长老客卿无人出言阻止。

这时,两道乞丐妆扮的身影出现在主殿上,在他们身后拖着一个没了生息的矮矬男子,面容极为丑陋。

“见过家主!”

二人齐声道。

“他交代了吗?”

公孙起雄问道。

其中一人向前,递给公孙起雄一张纸条,在对方的示意下,二人带着那具尸体退出了主殿。

公孙起雄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面色平静的开口,

“终于来了”

……

……

夜色下,在京城外一处无人之地,两道人影在稀疏的月色下热火朝天的挖着坑洞。

“六哥,你说这人是咱们杀的,怎么要又要咱来埋啊!丟在公孙府里不是更好吗?”

“老大说了,这种事可以赚功德,怎么能便宜那群畜牲。再说了,若是丢在公孙府中,我担心他们看出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七忽然问道:“三哥,你说这次三哥四哥他们会来吗?”

老六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

“青城山上的那群道士管事巨多,规矩又大,信帝去了都得低头三分,三哥想出来动静会很大,怕是不容易!四哥身居白帝城,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国家、宗门、野修妖族交错纵横,四哥要是离开,哪里会乱。”

老六说这话时,心里面也是挺失落的,外界传言烟雨楼人多势众,强力无比,其实也不过七人而已,虽然情同手足,但大家身份各异,想七星齐聚,说实话,不容易。

所以啊!

很多东西是没办法的。

……

……

信国人好酒,这酒楼的生意自然是晚上最好的。哪怕是夜半三更,只要酒楼酒馆等没有闭户关店,上至城中市集,下至乡镇街道基本上是灯火通明,人如潮水。百姓居商有钱可赚,士人夜行有酒有戏,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无法更改。自然而然,信国便没有了‘宵禁’一说,也正是如此信国比周边的那些国家更深得民心。

此季为秋,月牙高悬似白玉,风色清爽云遮半。

京城中的更夫两人一组,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边走边敲,

“咚!——咚!咚!”

“三更天咯!”

二人的声音落入吵杂的街道里没有引起任何响动,行人依旧,但心里都知道三更天了,不过他们并没有过多去在意。

对于那些守城的士卒来说,三更天便代表着站了一天岗的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京城南门,一阵稀疏的乒乓声响起,火光通过兵刃的反射照应在士卒的紧实的甲胄上,墙上的影子影射出其疲惫的模样。当那些道身影莫入黑夜中时,另一群身影迅速出现在哪里,笔直的身躯和前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若神卒,手中的兵刃更是透着点点寒光。

若是不出意外,这些三更换防的士卒皆是有些修为在身的修士,否则也不会被排到南门守夜了。

现在是三更天,其他三市的人早已散完了,可唯独南门进城的人却是络绎不绝,只多不少。

其中自然也有秦川、方盈二人。

今夜星光灿烂,月辉落在二人身上到是颇为应景,男才女貌,自是不俗。只可惜二人皆用了遮掩样貌的术法,所以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普通。

夜间的守城士卒是有修为的,一些简单的望气术他们自然也会,稍看一眼便可分辫普通人和修士,只不过这些对那些上三境的修士并没有什么用,但用来做这些也是绰绰有余了。

有此加持下,放行的速度自是快了许多。

待到秦川这里也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

秦川熟门熟路的拿出了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那接他身份证明的是个精壮汉子,面容粗黑,虎背熊腰。看了一眼,然后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身上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没有多做什么,说了句:“今夜南市不太平,少喝点,早点回家!”便直接放行了。

秦川点头回礼,“多谢军爷提醒,小的记住了。”

方盈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头。

待二人过关后,一个士卒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老大,怎么每过一个人你都要提醒一句话哩!这样子不合上头规矩啊!”

精壮汉子回道:“南市鱼龙混杂,这些年出的问题也不少,提醒一句当是给我们积点德吧!”

那士卒一脸茫然,心想积德和你说话有联系吗?只不过他也懒得想,天塌了个儿高的顶着,也不怕连累他们。

“掌柜的,那人你认识?”方盈问道。

现在还在城门里,月光进不了,只有两壁上火光熊熊。

秦川点了点头,“以前送酒的时候打过些交道,是个不错的人。”

城门的距离很短,二人说话间便入了城。

在入城的一刹那,方盈精神略有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探查了,身躯停顿。

好在她反应够快,第一时间用灵力将其隔绝,这才没有被失态。

秦川面带笑意,道:“来得很快啊!”

话音落下,两道强横气息将他们锁定,迅速朝他们这里赶来。

“来者不善,掌柜的!”

方盈神识延展,只能捕捉到他们的位置,却感受不到对方修为。

这就代表着来人的修为比她更强。

秦川面色平静,让她放松些,然后道:“两位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方盈疑惑,就见面的前虚空一阵扭曲,而后从中走出两个面带狮虎面具的修士。

二人一出场,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灯火不在摇曳,声音不在嘈杂,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方盈见着来人,柳眉微凝,长剑已然握于手中,一身气息提升到极致,其美眸中的杀意也不做任何遮掩,严阵以待。

因为来人是狮虎二卫,这是除影卫外的信国另外两大组织,实力和影卫相比,不分伯仲。这二人又是登楼修士,这身份已经显而易见。

除了狮虎二卫中的两大统领外,也没有其他人有这种本事了。

就见狮虎二人齐齐跪下,严肃开口,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方怡面容疑惑,第一时间里没有转过来。

对于秦川的身份他是了解的,或者说烟雨七星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一些。

而秦川就是信国曾经那个名声大噪的秦王殿下。

可是什么时候成了太子了?

在信国也没人知道啊!

但他本尊倒不是很在意。

秦川听见二人对自己的称呼,并没有太多高兴之色,只是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我那些皇兄还好吗?”

狮虎两位统领没有说话,但在面具之下的面皮都有些动静。

狮虎二卫是帝王亲军,他二人又是帝王心腹,关于信帝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只不过有些事情说不得也不能说。

见其如此,秦川心中也知道了些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感伤,“虎毒不食子,龙疯吞万族!”

“我等二人尊陛下之命,特来协助殿下,狮虎二卫皆听从殿下差遣!”

二人开口,直接说出了此行目的。

秦川对他们的话没有感到意外,直接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统领去一躺宰相府帮我送白家余孽上路吧!”

“得令!”

二人齐声应下,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他们二人消失的一瞬间,一切又都热闹了起来。

方怡问道:“让他们去宰相府不会影响我们的事吗?我担心……”

秦川挥了挥手,打断道:“世间王朝无沧海,这是那群道士订的规矩。有人想打破这个规矩,我们看看就好,插手太深了,对我们无利。”

“可白家已经被我们灭了,这个时候想脱身怕是不容易啊!”

秦川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京城中最高的那座高楼,道:“只要白家有一人在世,那就不算被灭。”

方怡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川,“掌柜说的是宰相府?”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眼眸略显暗淡,“那样的话这个信国就没有未来了。”

“他做了,那这个国家就已经没了后路。无论成败,那群山上道士皆不会允许。再说了,这个国家的根早就烂了,那白家也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方怡不是什么圣人,弱肉强食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她还是个修士。

信国人是好酒的,其京城的南市更是酒楼林立,美酒飘香。

在姣洁的月色里,灯火的阑珊下,二人就这样没入了人群,就像水入沧海,不见踪迹。

……

……

摘星台上,信帝负手而立,目色平静的看着南市里恢宏的灯火。

而在摘星台下方,狮虎二卫的两位统领此刻也在这里,他们将秦川的话原封不动的禀告于上方之人。

“朕的太子长大了!”

信帝长叹一声,似在回忆,片刻后又开口道:“可朕既然做了便不会半途而废,你的兄弟都做了太子,都为朕捐了躯,川儿也是太子,自然不能落下。”

“陛下,那太子之言”狮统领开口寻问道。

“我说过了,一切听太子调遣!”

“得令!”

在二人走后,一个枯槁老者出现在其身后,他的气息极为幽暗,让人不寒而栗。

“妖族幽冥,见过信帝!”

自称为幽冥的枯槁老者开口道。

对于幽冥的到来,信帝极为不悦,更何况他落脚之地还是摘星台上。二话不说,一股浩瀚的灵力直接从信帝身上喷发而出,将幽冥压成一滩血渍。

“妖族都被镇压在白帝城三万年了,那不守规矩的性格还是一点没改。”信帝道。

就见那被压成血渍的幽冥身驱又重新凝聚,呼吸间便恢复原状,只不过这次他是飘在空中并未落脚。

“许久不见,信帝的脾气还是那么大。”幽冥开口,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生气。

……

…… 风雨前的宁静(4) 南市的街道很热闹,但街道边的大部分巷子却是格外的冷清。许是边上的酒楼太大太高,两楼间余下的地方太窄了,百姓开了店却坐不了人,时间久了也就无人问津了。

除却突然而至的太子之位,秦川还是桃花斋的掌柜儿,送货便是此行目的之一,在将酒水送到了地方,拿到了报酬后,任务便完成了。

街道上的酒家居多,对于好酒的信国人来说这里和圣地差不多。但喝过了春风城里桃花酿,这里的酒水对方怡来说便少了许多滋味。

在街道上走了一会,二人就踏进了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很窄,弯弯绕绕的,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这种情况下方怡都会退到秦川身后。走过半道时,二人的衣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尘土,好在巷子没有积水,空气中也异味,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溅在身上了,肯定是不好受的。

两人都是修士,视野上不会有太多阻碍,走得自然也轻松许多,兜兜转转之下,二人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是硬扯的话,就属门前的两盆兰花让人觉得有些生气了,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

以前秦川做秦王时就喜欢来这里住,同这里的几处人家也算熟落,后来在春风城开了酒馆后,这里也就成了他在这京城中唯一的住所。

可以说除了他以外,这座小院连影卫都不知道。而这巷子里的人家不多,按门前挂着的对联的数量来看也就七八户左右,不过有些已经发黄,门上都上了锁,看模样这些领居已经走了,如此也就只剩下三家了。

当秦川准备推门入院时,一旁的小院大门“咯吱”做响。

大门打开,就见一个手中提着烛灯老人走了出来,他身行枯瘦却披着宽大衣袍,眸中带着警惕,怎么看怎么不自在。一身衣袍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有些老久,几处布丁露在外面,边缘都有些发黄了。

老人看来人是秦川,眸中警惕立马就松了下来,连忙道:“是秦掌柜啊!”

“我还以为有贼人来偷东西呢!”

“您吃了吗?”

没等秦川回话,老人手中的烛灯提高了些,双眼微眯,打量着的方怡,笑了笑,“秦掌柜长得俊,又是个厚道人,这娶回家的夫人倒也是个好看人儿哟!”

这突如其来的打趣令方怡有些不知所措,见秦川没有反驳,那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秦川道:“钱老伯还是多注意休息,如今入了秋,天气渐冷,晚上风又大,您老要多注意保暖,只有长命百岁了,我那钱兄弟才能为您多生几个孙子呢!”

钱老伯笑了笑,为数不多的老牙一颤一颤的,“那就谢秦掌柜的吉言喽!”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待钱老伯关了门,方怡轻声道:“这个老人是个修士。”

秦川也拿出钥匙,开了自家院门上的锁,“我知道。”

“那掌柜的……”

“小隐于野,大隐于市,这世间奇人无数,很正常。再说了,我那个父皇所行之事在大人物眼中又不是什么密秘,被人注意也正常。”

言语间,二人就这般走进了小院。

而在钱大伯的小院里,钱大伯手中掐决,似在卜算,然后笑了笑,“天上玉衡器,人间真廉君。老夫后继有人咯!”

……

……

小院的陈设很普通,与寻常人家没有什么两样,秦川点亮烛火,小院瞬间亮堂了起来。

在院里亮起来的第一时间里,院里瞬间升起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这香味沁人心脾。

下一刻,就见一道芊芊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在月色的照耀下如精灵般动人,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极了!

“二姐!”

方怡唤道,面容喜悦。

来人自然是烟雨七星中排行第二的天璇仙子---画清漪。

方怡与画清漪二人的容貌都是绝美一列,许是二人经常接触的原因,她们的气质有种大相径庭的感觉,若是不看面容还真的会让人搞错。

三人没有进屋,而是在坐在外面的石桌旁相互闲聊着,不过都是两女之间说的多,秦川倒成了个端茶倒水的小二。

“老大,我来的时候见过了信帝!”画清漪道。

秦川泯了一口清茶,道:“有什么发现吗?”

“信帝和妖族有勾结!”

咣当!

方怡手中的杯子掉落,四分五裂,“这可是大事,二姐不会看错了吧!”

见画清漪摇了摇头,方怡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便没有说话了。

秦川则是一点也不意外,平静问道:“老三哪里怎么说?”

“老三被那群道士封了剑,如今在山上的情况不太乐观。”

“这么说,道士要下山了吗?”

画清漪没有说话,方怡道:“那公孙家的事我们要不要……”

秦川道:“让老六老七先回去吧,他们与公孙家的因果有人会处理的。”

画清漪看了秦川一眼,对于他口中的有人会处理,她也猜到了。

“老大说的可是信帝?”

秦川点头,“他既然和妖族有勾结,自然也做好了王朝覆灭的准备,那些在他身上吸了这么多年血的蛀虫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然后从虚空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的鳞片,此鳞片一出,整个小院中隐隐回荡着高亢的龙吟声。

……

……

此时的丞相府中。

烛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温暖。

狮虎二位统领已然出现在了府院大堂中,二人一身甲胄,腰间长刀虽未出鞘却使得一股凛然之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宰相林然批着白衣貂裘落于上首之位,头发散乱,双眸惺忪,一幅刚刚睡醒的模样。

宰相林然揉搓着眼睛,然后端起桌上香茗洺了一口,用来漱口。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拿来一只木盆,递到其跟前。

tui~

漱口水吐下,林然插了插嘴角水渍,缓声开口道:“二位来此之意,本相已然明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人嘛,怕是得劳烦二位等上那么一会了!”

狮虎二位统领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虎统领一步跨出,出声道:“既然林相知道我二人为何而来,却还让我等等一下。若是慢了,太子殿下怪罪下来……”

林然用手拂过散乱的头发,将其拨往脑后,道:“不知虎统领说的是哪位太子,是大太子还是二太子,亦或是……小太子!”

刷~

林然话音落下,一柄长刀便架在了他脖颈处,冰冷的刀身触摸其肉体,随后显露出一抹鲜红。

虎统领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再进一步便可取其首级。

他们能做到如今这般地位,修为高低自然占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都是靠着二人察言观色的本事。

虎统领自然知道林然说的是什么。毕竟这样的问题除了他,还有一个秦川提过。

可秦川是谁?

那当朝储君,先不管最后能不能坐是那个位置,但那已经是上位了,是君。

君问臣之事,当答,但他们不能答,可知这个问题有多大。

更何况,你林然只是一个宰相。

狮统领此时道:“林相,我三人同朝为官,有些东西哪怕知道了也万不能说出口,您这是何必呢!”

“更何况我等今日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只要您交出了那白家余孽,我等自然离开,保不会在殿下面前多言!”

话虽如此,可虎统领那架在林然脖颈上的刀可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林然是信国的宰相,从这位信帝等上大宝后便一直都在,哪怕是其他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宰相依旧是宰相,雷打不动的宰相。

对于这位帝王,他太了解了。

深知其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否则,他当初也保不下那白家老道。

只是这二人打着的是太子的名号来拿人,这事就不好办了。

“狮统领严重了,只是当初这人是陛下允许在下保下的。若是陛下的又想杀了,本相自然奉上,可若是太子的意思,这到底算什么?我想二位不会不明白其中之意吧!”

虎统领看了一眼狮统领,显然是烦了难。

皇帝保人,太子却要杀人。这很明显就是太子在造反啊!他们二人杀了白家余孽就是在帮太子造反,若是不听,就是有违圣言,也是一死。

狮统领道:“不愧是林相,这言语之能当是厉害,不过我等奉的是陛下的旨,要我二人听太子的话,自然什么也不算。”

虎统领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手中的刀又握紧了一分。

林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二位统领便带去吧。”

说完,那白家老道便出现在大堂门口。

“相爷”

“你白家的事,陛下不想放,所以这二位是来抓你的,你自觉点吧!”

那白家道人看了一眼那身着甲胄,面带面具的二人,然后又朝林然磕头拜下,欣然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爆了自己体内的金丹,含狠而终。

两位统领眼色漠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意外。

虎统领传音道:“太子殿下说送白家余孽上路,如今人死在我们面前,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咱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狮统领没有回他,沉默的看着林然,眼神阴沉的有些可怕,“不愧是林相,领教了!”

虎统领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个事情?

“不过本统领得提醒一句,陛下终究是陛下,这信国也是陛下的信国,宰相大人好自为之!”

狮统领说完便离开了宰相府,虎统领收回长刀,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地上的尸体,也跟着离开了。

“狮子,你刚刚为什么留下那句话!”虎统领问道。

狮统领回头看了一眼宰相府,道:“虎子,咱们跟着陛下有四十来年了吧!”

虎统领摇了摇头,道:“如今陛下在位四十七年,我二人也跟着陛下有四十七年了,若是把陛下做太子的时间加上,满打满算一共五十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虎统领一脸惊愕的看着他,然后小声道:“狮子,你不会是想造反吧!你不想活了吗?”

狮统领道:“伴君如伴虎,陛下做的事我二人知道的太多了,若是陛下成功入了沧海,那我二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你认为陛下能入沧海?”虎统领反问。

“之前是觉得不行,可看见太子殿下后就不一定了,十八岁的半步登楼,这种天赋放在整个天下,只能说是万中无一。若是真的被陛下得到了,你还觉得不可能吗?”

虎统领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十八岁的半步登楼,整个天下都没有过啊!

若真的被信帝得到了,沧海飞升那还是事儿吗?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知道的最多的人,死期也就到了吧!

“所以,你刚刚和林相说的那些只是在掩人耳目。”

“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易。”

“我们能得到什么?他又能得到什么?”

“我们能得到一个活着的机会,而他嘛……自然也不会列外。”

“毕竟,他也是人,他也怕死啊!”

“若是他背叛怎么办?”

“不会的,毕竟太子还在不是吗?”

……

……

在二人离开后,整个大堂就剩下了林然和那具白家道人的身体。

林然喝了一口茶,“出来吧,躲猫猫可意思!”

话音落下,白家道人的身体忽然变化,而后变成了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见了这年轻人的模样,林然从主位上下来,跪下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川。

秦川坐上主位,挥了挥手,让其起来。

“这声太子听起来隔应,舅舅还是叫秦王好了!”秦川道。

“多想秦王殿下!”

二人交流了半个时辰,然后秦川便离开了宰相府,走时留了句话,“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林相听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杨,然后回去睡觉去了。

小院里,秦川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天璇已经离开,方怡还没有睡,见秦川回来了,连忙给其砌了壶茶,然后便去休息了。

整个小院只剩下秦川一个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他也回房休息去了。 风雨前的宁静(5) 第二天。

一则消息席卷了整个信国的世家、勋贵圈子。

卫宁侯府、长宁候府和魏宁候府被灭了!

信国的三大勋贵家族在一夜之间被夷平了!

卫宁侯、长宁候和魏宁候三位候爷的人头皆被悬挂在自家候府前。

公孙府。

公孙雄起刚刚起来,一位客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告知了这个消息。

“当真?”

那位客情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老爷,这件事会不会和那位……”

啪!

那客情还未说完,便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敢在天子脚下做这种事情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只是令公孙雄起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这样的事情在各大世家和勋贵家族中上演,他们和公孙雄起一样,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突然?

一时间,整个信国的上层圈子人人自危。

……

……

小院里,晨曦散落在院中各处为其增添了几分生机。

秦川不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所以一大早便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秦掌柜,早啊!”

钱老伯身着一身老旧布衣,站在自己院门,舒张着身子,阳光打在其脸上,仿佛一尊游走在人间的老神仙。

秦川笑了笑,然后回道:“再早还不是慢钱老伯一步!”

钱老伯眼神看向秦川身后的院子里,似乎在找些什么,道:“怎么不见掌柜的婆姨,不会是还在睡觉吧?”

秦川哑然一笑,解释道:“钱老伯说笑了,那姑娘是我春风城那边店里的伙计,可不是我婆姨。”

钱老伯不在意的“哦”了一声,然后小声嘀咕道:“不是婆姨就好!老道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秦川:“……”

“请问还有什么机会?”

“当然是收了做……唉!老婆子!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啊!”

钱大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提着钱老伯的耳朵便回了自家院子。

只听院门重重关上,而后便从门后面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撕心又裂肺的叫唤声,惹得不少人家出来看热闹。

见到了秦川回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然后便各自回家忙了。

不久后,方怡提着早点从外面回来了,不过面色有些奇怪。

“老大,卫宁侯、长宁候和魏宁候被灭了!你说这信帝在想些什么?”方怡道。

秦川拿起一个大白包子,咬了一口,皮薄肉多还有汁,那叫一个满足。足足吃了四个包子后才停下来,“卫宁侯府、长宁候府和魏宁候是帝都中的世袭勋贵,底蕴深厚,这些年来更是得到了不少宝贝,只是其中有些是皇帝想要的东西,他们不想拿出来,所以被灭了也不过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然后道:“只不过他还是急了,妖族出手只会加速那些道士下山的速度。”

“掌柜的是说,这次三候被灭有妖族参与?”方怡道。

秦川端起桌上的豆浆,三两口便下了肚,道:“你回春风城,让李东来到四海城拉货。”

方怡不解,“掌柜的这是为什么?难不成你怕我拖你后腿?”

秦川笑了笑,道:“十八岁的元婴境武夫,放在哪里都是颗耀眼的金子,要是让那些道士瞧见了,保不准会带你上山。更何况春风城是有方大叔守着,人间国度中那些道士也不敢乱来。”

方怡略微沉默,然后问道:“掌柜的担心那些道士直接在这帝都动手?难道他们敢打破那四极之约?”

方怡说的四极之约是千年前信国的开国大帝、龙虎山大天师、白帝城城主和飘渺宫宫主四位大能所定下的天道条约。

其内容有四:

一是、白帝城镇压妖族。

二是、龙虎山和飘渺宫负责输送高端战力。

三是、三者不得插手人间王朝的正常更替。

四是、若有人间王朝联系妖族,三者有权对其进行审批。

“我那父皇为求沧海大道早已经不顾人伦,所行之事疯魔,如今妖族出现,三候被灭,只不过是其展露的冰山一角。我担心他在这帝都中布置有其他手段。若真是那样,到时候登楼境也不过是这场戏的入场券罢了!”

秦川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垃圾。

此时的太阳已露出全貌,庞大的身躯高悬于天,仿若俯瞰整个大地的巨人。周身散发的光芒无比耀眼,落在人身上顿有一股暖意。

忽地,一阵清风拂过,巷角的杂草扭动其细小的身躯,风儿顺着狭长的巷子,肆意横行。

“啊勤~”

钱老伯肩挑一竹筐的货物,从院门里走了出了,衣服褶子比之之前多了许多,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恰逢这风刚好刮到门前,迎面便撞了上去,他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老婆子,我买货去了!”

钱老伯扯着嗓子朝院里喊道,声音之大就连隔壁的秦川都能听见。

“今儿,外面风大,注意别让风把我的酒葫芦吹倒了。”

屋那头没有声音传来,倒是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抱着个和他差不多大大葫芦,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稚嫩的声音道:“爷爷,我奶让我给你的酒!”

“老婆子”

钱老伯轻声嘀咕一声,然后疼爱的摸了摸自己的乖孙子的圆润小脸,道:“乖孙子,你快回去吧,告诉你奶,说爷爷知道了。”

小孙子很可爱,挠了挠自己小屁股,屁颠屁颠的回了屋。见其进了门,钱老伯这才关了院门,走时还不忘看了秦川小院一眼。

“嘿,真俊!”

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挑着货朝巷子外走去了,待其走远了,钱老伯家的院门才重新大开,钱大妈看了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秦川的院子,嘴中嘟囔一句,“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那些事,怎么当初就没把你算死唉!可怜我这宝贝孙子,这天杀的老狗!”

钱大妈前脚关了门,秦川院门后脚便开了。

“掌柜的,你说我要真拜了钱老伯为师,那些道士还敢抓我吗?”方怡道。

秦川想了想,然后道:“九百年前白帝城的一战,盖世龙蛇的名号可是响了很久。”

相传九百年前,一对夫妻横空出世,以绝对实力碾压了同时代的所有天骄,人称盖世龙蛇。两人齐力破了妖族前年出世大计,蛇婆花不起力战白帝城城主而不败,龙公钱不够更是以一己之力算天算地,最后硬是把龙虎山老天师和飘渺宫主的半条命都算没了。

此役过后,二人退隐,不知所终。

只是当今的白帝城的通缉榜上,还挂着这二人的头像。

午饭过后。

秦川在东城门送方怡离开了帝都,只是这次她身边多了些人。

“前辈,此去春风城就多劳您费心了!”

秦川弯腰拱手,态度认真。

钱大妈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孙子,一只手将秦川的身子扶起,道:“这丫头天赋极好,哪怕是没有我护送也能自己回去。再说了,一家人的事儿,哪里需要这么大的礼唉!”

秦川了然,便又和方怡交代了些什么,一行人才坐上马车离开。

秦川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化做黑点消失于眼前,这才转身回了城。

马车上,方怡掀开帘子,目色眺望车窗外那一片萧瑟的深秋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大妈怀中抱着自己的孙子,轻声喃了一句不怎么应景的诗,“落红本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

方怡美眸打转,欲要开口,谁知钱大妈的孙子直接道:“奶奶,这句诗不是这么用了。我爷说了,人只有在花从中滚过才知道有没有情,不然怎么护花呢!”

啪!

钱大妈直接一巴掌招呼在了自家孙子的屁股上,口中爆粗语道:“你爷就不是个好东西,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花天酒地,你个小崽子和他学,迟早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噗嗤!”

方怡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毕竟这般场景,她只在桃花斋里见过,只不过人却是换成了王雷和小桃酥。

一时间,马车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三日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漫过了整个帝都的街道,深秋的风带着不属于它的寒意在街道上肆意妄行。

而这三日中,帝都中的世家勋贵被接二连三的灭了门,其中就连四大家族都无法幸免。

公孙府中,公孙雄起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堂下辅位乃是当今的四大家族的家主,在生死存亡面前,这些人又一次聚在了一起,只不过这次的相聚跟玩似的,既没有人表态,也没有人出声。

公孙雄起率先打破平静,道:“诸位真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不用死了吗?”

此话一出,大厅中的沉默又加深了几分。毕竟在坐的各位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了,怎么会听不出公孙雄起的话,只是有些东西他们把握不住罢了。

见众人不说话,公孙雄起继续道:“皇帝修习邪法,以子嗣练功,之前的世家勋贵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若是真让其走到了那一步,诸位……”

不等他说完,李家家主起身,“公孙兄,慎言慎行!”

世家和皇权从来都是相互渗透的,皇家的有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天大的秘密,但在传承悠久的四大家族中,这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情而已。可哪怕是这样,却也没有人敢说。

无他,唯皇权大尔!

林家家主,林冠拂过长须,笑了笑,“若是无事,那老朽先告退了。毕竟帝都这几日水大,担心毁了祖宗基业,告辞,告辞。”

说完,便出了门。

公孙雄起道:“林老家主当真要避!别怪在下没有提醒您,这次的事关乎信国之本,您若是选错了道……”

在他说话之际,林家家主已经消失不见了。

见有人离开,李家家主,李鑫自然不做停留。

整个大厅,现在也只剩下了公孙雄起和唐家家主。

见唐家家主起身,公孙雄起道:“唐兄,你也要走?”

唐家家主微微一笑,向其投去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公孙兄莫要多想,既然君不仁,那臣也可不义!”

然后他又有些犹豫道,“只是,我最近听到传言说,秦王殿下回京了,我担心……”

唐家起于近三百年,比之传承不如其余三家,比之底蕴更是不如,能做上这四大家族的位置,背后阴人的勾搭可没少干,特别是这代家主唐桑,将不择手段演绎到了极致,如今有了改头换面的机会,他怎么会不干。只是这种事历来都有危险,一个信帝就让他们就需要联合,更何况人家还有一个深浅不知的儿子了。

公孙雄起拍了拍唐桑的肩膀,道:“唐兄不必担心,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相信他那些兄弟们的死状他比谁都清楚,所以这次回来也只会是我们的助力。”

唐桑略做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如此,二人便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了。

与此同时的南市街道上,林冠和李鑫两大家主不约而同的来到一个巷子口。

两人出了公孙府,然后又在这里遇见,说是巧合恐怕都没人愿意相信。

李鑫率抬手做礼,“见过林前辈,不知前辈这是要去哪?”

林冠没有说话,只是手中木杖点了一下地面,然后道:“老头子活了这么久,也就这么一个外孙,实在是想念得紧啊!所以来这小院睹物思人啊!”

话音一转,道:“倒是不知李家主来这小地方干嘛?难不成这里有李家主在意之人。”

李鑫尴尬的笑了笑,倒也不气,只是身躯悄然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林冠拂过长须,杵着木杖便入了巷子,李鑫跟在其身后。

两人的面容都是长者模样,这番动作言语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倒也没有引起多少目光,在加上这里的人都是些吃酒之辈,根本无人认识这二人是谁,自然平静。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巷子两旁,红墙黛瓦的院落静静地伫立,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偶尔有老槐树摇曳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晨钟暮鼓相互呼应,构成了一曲宁静而和谐的乐章。

林冠杵着木杖,有条不紊的转过每一个转角,犹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时还是上一次。

走着走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那是从巷子深处飘散出来的,二人抬头看去就见身着华袍的秦川站在小院门前。

“外公!”

“李叔叔!” 风雨前的宁静(6) 本来还想行君臣之礼的两位家主,硬是被秦川这声外公(叔叔)给叫住了。

两人都是老江湖,平日里见惯了大宅院的勾心斗角,如今却是有些难为情了。

特别是林冠。

四大家族里,他最为年长,可膝下的子嗣也就只有一儿一女而已,以往日子中,儿子早早出门闯荡,所以他便格外宠爱这个女儿,可女大不中留,在信帝还是太子时便入了太子府做了太子妃,后来信帝继位便册封其做了皇后。

封号,德阳。

那段时间里,林家风头一时无两,甚至一度有问鼎四大家族之首的趋势,更有无数权贵为了攀上林家这颗高枝可谓是不择手段,最为出名的便有长宁候府嫡子入赘林家一支脉,做了个好女婿,这件事在当时可是不是人饭后闲谈的话题。

可惜好景不长,德阳皇后在诞下秦川后不久便撒手人寰,没了母亲的庇护,若大的深宫便是一座龙潭虎穴,所以秦川早早的便被林冠接了出来,对外也只是称其为三皇子。

一个被寄养在外戚家里的皇子,不管在道义还是礼法上都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奈于林家势大,那些勋贵世家们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皇帝都没发话,他们这些人若是开了口,这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没了女儿,儿子又不在身边,孙子便是这个老人家的唯一的支柱。

林冠手中的那根木杖摇晃得很是厉害,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一抹泪痕。秦川的那声外公对于这个几百岁的老人来说就像是一把大火一样,烧得他心里面暖洋洋的。

秦川连忙上前将其扶住,道:“外公!”

“好孙子!”

林冠声音略带沙哑,苍老的手掌握住秦川的手。

李鑫倒是感触不大,他比林冠小一辈,人家在天下打拼时,他还是个穿开着裆裤,流着大鼻涕的小娃娃。只不过是个靠着前人的余恩才拼了个现在的家底的几代,只是他并不喜欢用灵力装饰自己的面貌,所以一直都是老人模样。

在秦川唤出那声李叔叔后,他依旧朝其行了一礼。

“见过秦王殿下!”

李鑫并未称其为太子,而是秦王。

秦川受了这一礼,然后道:“我与李大哥是好友,李叔叔这倒是有些见怪了。”

提到儿子,他的眉头略微向上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舒展,“情色伤人又伤己,犬子的事情倒是劳烦殿下了。”

说着又行了一礼,秦川有点想给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提人家儿子干什么嘛。

林冠鼻子动了动,开口道:“川儿,外公我是个好酒之人,你李叔叔年轻时又是个酒罐子,刚刚在巷里我们就闻到了好酒的味道,要是有的话,那就赶紧咱们就拿出来吧,我和你李叔叔肚子里的酒虫早就动了!”

“是极是极,可得沾前辈的光了!”

李鑫嘿嘿一笑。

秦川敢忙道:“有的有的,早就准备好了,外公,李叔叔,咱们进去。”

林冠轻车熟路的走在最前面,刚刚还激动到发抖的双手硬是将那扇只打开了半个身子的大门用劲推开。

李鑫和秦川并肩而行,可若是细心点就会发现,他的脚步一直落后秦川半步。

待三人都进了小院后,关门的是秦川。

石桌上没有什么稀世佳肴,只有一些个家常小菜和几叠花生米,三人落座后秦川才将一壶桃花酿拿了出来。

此酒一出,李鑫的双眸就死死盯着那白瓷酒壶,满是渴望。

秦川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然后在给自己倒上。

林冠先夹了几粒花生米下肚,然后轻轻洺了一口,拂过长须笑了笑,道:“川儿,你这酒很正!”

“外公要是喜欢,我那桃花斋里多得是,您去了保证让您喝个够。”

林冠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夹了些菜放嘴里,然后道:“外公年纪大了,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更何况这祖宗基业丢不得,酒喝多了也容易误事啊!趁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为后背辈们多挣些,不然你小子以后娶媳妇都娶不到”

话锋一转,道:“倒是你小子不该回来,那春风城在怎么小也离山上近些,有人庇护怎么也能多活些日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是你的还是你的,也没人和你抢,可你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

李鑫则是拿起杯子直接干了,对林冠的话置若罔闻,身前的那碟花生米他是看都不看。

秦川本想提醒他这酒很烈,可话到嘴边人家酒杯都空了,“李叔叔,这酒得慢品,喝得急了最是醉人!”

“嗯~”

“爽!”

“此等佳酿,实属难得!”

几句呻吟却不如他最后开口说的一句几句,见他如此,秦川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口下肚,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略微泛红。

“无碍无碍,大宅院里勾心斗角多了,喝个酒都没劲,难得有此美酒,醉一次也能多说点话。”

见他如此,秦川自然不会多言,然后对林冠道:“外公教训的是,可修行路漫漫,孙儿也想去顶峰看看。”

“哼!”

林冠重重将酒杯放在石卓上,酒水顿时洒了出来,怒道:“你是我林冠的孙儿,这信国未来的的皇帝,那些脏活累活,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就行了,又何必为了那境界上的事去烦恼!”

秦川拿出锦布将他手上的酒水擦拭干净,然后道:“孙儿自然知道外公是为了孙儿好,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皇家的事自然要皇家人来解决!”

林冠长须抖动,一下将杯中酒水饮尽,秦川说的道理他哪里不知道,只是他不希望自己孙儿背上一个弑父罪名。

信国人在酒桌上放得很开,所以喝了酒后,他们的话自然也就有很多话,哪怕是做为一个大家族之主的李鑫也是不例外,“我以前的红颜知己很多,所以就想多要几个孩子的,可到头来她们也只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但这小子学什么不好啊!偏学他老子多情,如今身子坏了,以后也只能和他老子一样膝下一子。”

这话说着时,又是一杯酒水下肚,沧老的脸旁上又红了几分,紧接着便见他一眼泪水的看着秦川,哭泣道:“殿下啊!你那爹不做人子,可恶得很啊!您在春风城照顾好我家那小子就好了,这里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您还回来干什么啊……”

秦川知道,他这是醉了。

醉是醉,但不代表不能喝。

他的手上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倒,嘴里是一句跟着一句的说,直到那壶酒喝见了底,李鑫的老脸已经红得不成人样了,可嘴巴却还是意犹未尽。

林冠吃了些菜,“按着时间来算,山上的人差不多今日便会到帝都,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见。”

秦川夹了粒花生米放入嘴中,稍稍咀嚼起来,然后将其咽下,道:“山上人山下事很难说得清楚,但人家既然来了,那他便没有不见的理由。”

“你如今何种境界了?”

“登楼的路不太好走,所以在元婴大圆满卡了有些日子了。”

林冠放下手中酒杯,目色微凌,周身气势爆发,亦如巍峨山岳,厚实无比,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这股巍峨的威势下,难动分毫。

砰!

石桌上的白瓷酒壶轰然碎裂,化做齑粉。

爬在卓上的李鑫眼皮略微挑动,然后便没了动静。

下一刻,就见林冠双指探出宛如一柄利剑,直指秦川眉心。

“轰!”

双指停在眉心处,磅礴的气息直拍打在秦川身上,使其发丝飘扬,衣袍鼓荡,可秦川却是纹丝不动,很轻松的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哈哈哈!”

林冠大笑三声,道:“不错,没有欺骗外公。”

秦川嘿嘿一笑,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一片青瓦墙,此时已经没了踪迹。

若不是秦川给这院子布下了保护屏障,凭着刚刚林冠的那一指,这整条巷子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当然,由于阵法隔绝灵力的缘故,院子里发生的事,院子里发生的事并未引起多大动静,更没有被人感觉到,除了巷子里掉了几片青瓦,槐树落了几片叶子外,基本无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一个粗矿的声音喊道:“掌柜的,掌柜的,我来送货了,快开门啊!”

没等有人开门,“啪”的一声,院门就那么被推开了。

趴在桌子上的李鑫猛得起身,然后一巴掌朝那进门的家伙拍去,吼道:“那个王八蛋吵老子清梦,给我死来!”

……

……

帝都东门城外,一个身后道袍的中年道人此时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城门口,对着那守城士卒道:“小伙子,我可是龙虎山大德真人,整个天下那个不知道我的名号,哪怕是我龙虎山的大天师见了我也得让个道,你竟然敢拦我?”

中年道人说着便撸起了袖子,露出自己那细小的手臂,一副你不让我过我就要干你一顿的模样。

但那守城士卒却是丝毫不在意,这种欺世盗名的山寨货,一个月总有那么几个,但凡自己恨一点,这种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旋即抽出佩刀,直接架在中年道人的脖子上。

“有证,进!”

“没证,走!”

“懂?”

旁边士卒见状也是招呼后面排队的百姓道:“要进城的交证后这边排队啊!”

话音落下,中年道人身后的人群立马改变了方向。

中年道人看着那拦他的那个士卒很是来气,可左翻右找了半天,别说证了,就连铜板都没有一个。

“你……你等着,等贫道找到了证,定要好好让你看看!”

中年道人放了句话后寻了个城根打起坐来。

士卒没有理会道人的话,而是将刀收起,继续他的本职工作去了。

在中年道人打坐的同时,几个身着道袍的老者三五成群的朝他这里靠拢。

“朋友,你混哪里的,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道场?”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道人最先开口,语气像极了街道边上的小混混。

“本坐龙虎山,大德道人!”中年道人语气平静道。

“哈哈哈!”

“就你,还龙虎山?”

“想进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好不好,还大德,我看你是缺大德。”

中年道人倒也不气,道:“我看几位并不是那山上人却穿着山上人的衣服,这可是大因果啊!劝诸位一句,赶紧去最近的道观里上住香,好了却这庄因果,贫道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会原谅你们的!”

听着他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这些家伙也是门清,也知道假道士的身份被人看透了,索性也就懒得装了。

“留钱还是死,自己选一个吧,道长!”

那开口的之人拿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中年道人的肩头,看模样也是个修士,只是修为太低,应该是个敢干入门的家伙。

他们本就是这城外的泼皮混混,本想着靠着身上这具皮入城找些钱来花花,哪知道那些个守城士卒查的过于严厉,他们这种没有证的人根本就没有入城的机会,所以便想在这城外找些没有证的人来打打牙祭。

言说之际,就见一个老者模样的假道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了中年道人的衣袍,就在他快得手的一刹那,中年道人轻轻睁眼。

那些假道士便感觉眼睛一片模糊,然后便没了生气。

“散!”

中年道人吐出一字,那些个假道士便凭空消失了,仿佛没有来过一般,只有地上的一些凌乱的道袍和一把满是缺口的匕首。

“各位道友,早些入土为安吧!”

中年道人一挥手,一阵清风吹过,卷起阵阵黄土,只是眨眼的功夫,地上的那些道袍就这样被彻底掩埋,连同一起的还有那把匕首。

做完这些,中年道人再次闭目。

只是在一旁的角落里,一个正在撒尿的守城士卒一脸惊愕的瘫坐在地,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除了已经湿润的裤裆便没有其他的了。

尽管帝都的东市比不上南市,但也是十分热闹的,只是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中,一个身着中年道袍的道人悠闲的混在人群之中。

……

……

信国皇宫,两仪殿内。

此时的信帝正在龙案前看着一封下面官员送上来的一份奏折,而奏折上内容大至写的是,帝都外的一座废弃道观被人刨了坟,就连坟中的一柄山上法器都那些个刨坟之人给拿了去。

这本来是件芝麻大的小事情,随随便便打发了就可以了,但奇怪的是,这份奏折却被当朝宰相送给了上来。

“林相觉得此事该如何?”信帝看着手中奏折问道。

林相答道:“山上人的事该让山上人自己去管,山下人守本即可。”

信帝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两仪殿的门外,宫墙林立。 风雨前的宁静(7) “林然,朕与你君臣认识多少年了?”

信帝停下手中御笔,缓缓起身,迈步离开龙案,穿过林然,在两仪殿门前驻足。

只不过他叫的是林然而非是林相。

林然回道:“回陛下,再过几日便有五十年整了!”

信帝眺望远方不说话,林然站在龙案前同样没有下文。

那些个陪侍太监早早的便被信帝赶了出去,所以这两仪殿内就只有这君臣二人。

山河晚秋,这风自是会大些,信帝这时开口道:“对于那些凡人来说,五十年光阴的确很漫长,但对于朕来说,这不过是沧海一粟,林相觉得朕会成功吗?”

“陛下......“

林然话未出口便被信帝出声制止,“君臣多年,如今这两仪殿内也没有别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别说了,朕听着也烦。”

虽然信帝开了口,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林然确实十分的明白。

他道:“若臣言论有误,还望陛下恕臣无罪!”

信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罢了,朕恕你无罪便是,你可尽管畅所欲言!”

林然先是叩首跪谢,“多谢陛下!”

然后正色道:“陛下乃是天命所归,又何比多做那些逆天之举!”

“你觉得朕做错了!”

信帝没有回头,声音中也听不出喜怒,只是身上的龙袍在列列作响。

林然看见了却不去理会,继续道:“信国自太祖开国至今,立位无数,可若论对江山社稷之功,百姓安康之福,陛下所做所行之事绝对是冠绝古今。但修行一事本就是逆水行舟,忤天之举,何况举头三尺有神明。”

信帝不气,倒是大笑出声,笑声放荡不羁,不断回响在这两仪殿内,“朕当初做了信国的天,以后更要做这天下的帝王,你所说的神明不过是条苟延残喘了万年的老狗而已,所谓的山上神仙也不过是一群爬在朕背上吸血的蛀虫。若不是先帝们过于软弱,手握青锋,不敢开战,那区区四极之约又怎么能困住我信国千年之久,那条老狗又怎么可能继续活着,只要朕扫除了他们,何愁不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世道!”

这一代的信帝相比于前代皇帝,无疑是个有名的仁义之君,但潜藏在他仁义外皮下的内是一无比颗疯狂的心。

林然是这信国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宰相,二十之年便已坐上了这个代表权利和荣耀的位置,同样也是这座王朝里最了解这位帝王性格的人。

“山上神仙固然要扫,可如今的世道并不太平,人乱妖祸不绝,陛下此举乃违背人伦,有伤天和。”

信帝双手负背,并不在意,“信国是朕的信国更是天下的信国,若能登临沧海,国运加身下,人又如何,妖又如何!”

他之言极为自信,双目之中,光芒璀璨,仿佛沧海唾手可得一般,帝王之威,气灌山河,整个皇宫在这道气势下低了几分。

“可他是您和德阳的儿子!”

听到德阳二字,信帝身躯微微一抖,神色落寞,那还有刚刚那帝王气势,只是淡淡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可您却要他死!”

“轰”

帝威如海,死死压在林然身上。

林然身躯笔直,脚下之地,塌陷三分。

这股动静过大,直接惊动了守卫皇城的御林军,以及守在不远处的狮虎俩位统领。

“陛下!“

“滚!”

两位统领刚刚现身跪地便又立马隐去身行,还有那些姗姗来迟的御林军更是被这声“滚”吓破了胆,连忙跪倒在地。

信帝显然没有在意那些人,道:“还有事情吗?没事就退下吧!”

林然哑然,神色略有落寞,微微抬头看向道身影,只是说了句,“臣已无奏!”

信帝挥了挥手,林然明了,躬身退出了两仪殿。

看着那远离的背影,两仪殿门口的信帝无奈而笑,小声嘟囔道:“所以,朕才不得不做啊!”

半响之后才转身入了两仪殿,仿佛看不见石阶下那些匍匐跪地的御林军一般。

出了两仪殿的林然,走在空旷的皇宫大道上,发丝飘飘,眼神中多有愁容,倒是两旁的兰花更为惹人喜爱,这些兰花都是些山上人常见的灵药,但在世俗王朝中却有着个极为风雅的名字,星霜。

秋风如梦词心在,一度星霜!

微风吹过,清香扑鼻,若是夜里,这些兰花的叶片上便会结上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哪怕是在炎炎夏日的夜里也无法改变,若是将他们聚集在月光下,这些冰霜还会泛起淡淡的幽蓝色光芒,极为好看。

这些东西本该在这位信国宰相的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可此时却被林然注意到了,而后眉间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他又看了一眼那座两仪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已经准备好了吗!”

信国的皇宫里,凡人是不能行车坐驾的,同样,修士也不能使用灵力御空,这是信国开国时便订下的规矩。而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为了彰显皇家的尊贵以及皇帝威严,哪怕是那些厉害的山上修士到了这信国的皇宫也得守这个规矩。所以这出宫的一路上,林然凭着脚力自然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离皇宫最近的出口朱雀门并不远,大约走了半住香,偌大的朱雀门便出现在眼前。

“见过林相大人!”

那些守门士卒行礼,然后立马开门放行。

林然没有去理会他们的言语,而是直接出了朱雀门,只是走了几步后便停了下来,转身问道:“皇宫内的那些星霜花是什么时候栽种的?”

为首的那个守门头领恭敬回道:“回林相,那些星霜花是两个月前江南道的白家人送入宫的。”

林然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只是离开时丢了一块墨色的石块给那名头领。

那名头领见着手中之物,顿时激动不已,“墨石?”

而后连忙跪地,激动道:“多谢林相!多谢林相!”

这名头领是一位卡在三境巅峰的低阶修士,因为修行之法相对特殊,所以在这个关头急需一枚墨石破镜,否则过了最佳时间便只能停步于三境,林然的那随手之物便让他如此激动。

......

......

秋天的太阳一般比较短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仪殿内,一个太监总管走了出来,没有多看那些御林军一眼便急匆匆的朝皇宫外跑去。

只是这一出,又有几大勋贵世家被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天空渐渐变暗,夜幕终是降临,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只不过很少很少。月亮带着被乌云挡住的半个身子从东山之上升起,柔和的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道路。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吹动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帝都灯光开始亮起,像是点缀在黑夜中的明珠。秋夜的空气中极少有花香,唯一有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帝都郊外,矗立着一座不输王侯之家的府邸,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地产却只有最中间的一座屋子亮着烛火,府邸的外围却没有一个守卫,哪怕走进其中也看不见一个仆人的身影,十分冷清。

在那座亮着烛火的屋子里,一个青衫中年双手负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画相久久发呆。

那副画相上所描述的是一位面貌极为美丽的女子,皮肤白皙细腻,仿佛吹弹可破。她的面容宛如精雕细琢的玉像,轮廓分明,优雅而高贵。那双如秋水般深邃的眼睛,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灵动而富有生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给人带来无限遐想。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口,唇色如玫瑰花瓣一般,娇艳欲滴。一头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在肩头,黑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她身姿婀娜多姿,优雅而不失力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裙摆,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美丽的故事。她的笑容明媚灿烂,像是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而在这副画的下方还提有一首没有署名的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若是那位信帝在此,一定会认出画卷上之人,并立马下令将这位青衫中年给斩了,只因为那画卷上所画之人是早已逝去的德阳皇后,也是秦川的生母。

帝王容颜不容亵渎,一经发现便是九族尽诛,血流成河,而帝王之后当是同理。

在青衫中年全神贯注看着那副画时,一股极其恐怖的灵力将整个府邸笼罩其中。

“轰”

一声巨响,青衫中年所在的房门顷刻间四分五裂,就连屋顶都被掀飞了出去,一时间木屑飞扬,烟尘四起,那青衫中年更是被这股霸道的力量轰倒在地,青衫染血,发丝凌乱,残破的房间中唯有他怀中的画卷完好无损。

就见公孙雄起满脸怒意的站在门口,双拳紧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五十年了,你还是忘不了这个女人!”

青衫中年便是前不久被公孙雄起关入牢狱中的公孙继雄,而那时候他口中说的牢狱,不过是将其关到了帝都郊外的府邸中而已。

公孙继雄没有听这位父亲的言语,只是小心检查着怀中的画卷,生怕坏了一角。

公孙雄起见状,又是猛然抬手一巴掌,恨恨的摔在自己这个儿子脸上,厉声道:“连亲儿子都能算计,如今却忘不了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女人,废物!”

公孙继雄的儿子便是公孙雄起那死去的孙子,只是这种儿子死于老子的这种话从这为喜欢孙子的老人嘴里说出,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这一巴掌没有用灵力但威力却是一点也不小,公孙继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起身将画卷收入怀中,直截了当的回道:“到底是孙子还是儿子,我想您比谁都清楚!”

此话一出,公孙雄起脸色泛青,冷哼一声,然后将一道黄色书卷丢给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走到门口时,突然说了句,“大势面前我不会和你计较,但若是你挡了为父的路,我不建议杀了你!”

能以黄卷传意的除了圣旨还能是什么,而一道圣旨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帝都中意味着什么,恐怕没有人不知道。

公孙继雄打开圣旨,呈现在他眼前的没有皇恩浩荡的字样,唯有一片空白,但他却比谁都要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当天夜里,这座府邸便消失于火光之中,连同这座府邸的还有整个公孙世家!

第二日,四大家族之一的公孙家被灭的消息如狂风暴雨般传遍帝都。

一座酒楼内。

“你说什么?公孙府消失了!”

一个正在喝酒的大髯汉子惊呼一声,手里酒杯都被他给捏碎了,为了确定他没有听错,刚忙又问道:“这可是四大家族啊,你小子确定没有胡说八道!”

那说消息的酒客立马拍了拍胸脯,“骗你干嘛,我刚从那边过来,原本的公孙府大宅如今连个毛都没有!”

“难不成闹鬼了。”

那酒客说完便看见身边的大髯汉子起了身,连忙问道:“不喝了?”

“喝你姥姥的屁眼子!”

大髯汉子粗口骂了一声,然后就要出门。

那名酒客立马拉住他,“你怎么骂人呢,再说了酒钱还没付呢!“

那大髯汉子不想理他,摔了定银子在桌子上便跑了,弄得那酒客一脸懵逼。

“搞得根逃命一样,脑子有病!”

此时的公孙府内,偌大的府邸消失不见,倒是围观的群众是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一个中年道人。他蹲下身子,眼睛眯起,只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看起来贼眉鼠眼的,旁边的人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自己的钱财消失。

“此物有蹊跷!”

“这双峰伟岸,妙不可言,绝非人间之物。”

“不如扯下其衣服,好好揣摩揣摩!”

“下流,出家人怎能若此龌龊,只是那双股白皙如玉,若是好好揣摩一番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流氓!”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普通,但身材壮硕的高大妇人发出一声娇喝,下一刻便给这两人一人一个大巴掌,掩面念道:“人家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就被你们两个老流氓看了去啊!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哦!”

说着,她便给中年老道抛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

手提一只白斩鸡的中年老道顿时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嘛玩意!”

在他惊呼之中,那妇人一把夺过其手中的鸡,拧下一个鸡腿塞进其嘴中,然后抓住道人衣领,就这么把道人往一边的深邃巷子里拖。

只是小半个时辰后,才见那妇人扭着巨臀,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舌头舔舐嘴唇,一脸的意犹未尽。

“记得哦,人家叫如花,下次记得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