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花雨》 第一章 只记得那是一年的惊蛰,他就那样血淋淋的出现在我家的医馆里。

“佩佩,来帮爹一把。”

傍晚时分,我正在柜台上算着今天的账目,一早就出去采药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只不过带回来的除了他背上的一箩筐草药,还有一个人。我忙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这人毫不夸张的讲,满脸的血,已经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

“我是在下山的时候看到的,他就坐在一颗树下,耷拉着脑袋,我以为他已经死掉了,谁知道突然就一把抓住我的脚,可把我吓坏了。我本不想理的,可我看他伤又那么重,还能留下一口气求我救他,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我爹放下草药筐,说着是怎么捡到这个人的,又唤来了伙计把草药交给他拿下去。

我抚了下此人的脉象,短促而又微弱,而他唇色惨白,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我解开他的衣裳,两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横在胸口上,后背也有遍布的刀伤,但导致他出血过多的还是胸口的一剑,只偏一寸,就刺进他的心脏,他也就没命抓住我父亲的脚了。

“爹,他伤的太重了。”我说道,“很难救得活了。”

“试试看吧,既然被我捡回来了,也是他的命数。”说罢,我爹就拿出准备好的白布,先把他的伤口都包扎起来,带到后面的房间给他单独救治。

其实他的伤,我也是能治的,不过我父亲可能怕我医术还不够娴熟,怕这个有希望能活的人被我治死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父亲才出来,身上也被染上了一身的血迹。

“他身上的伤口我都缝合上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数了。这个是药方,佩佩,你来煎药。”

我接过药方,还纳闷怎么煎药这种事还要我来,这些不都是交给伙计的嘛,打开药方我才看到,里面写着人参血这一味药。

人参血,并不是人参的血。人参血是我太公给它取的名字罢了,因为它就像人参一样珍贵。而这一味药,只有我们家族的女子才有。

我们家的女子们,就像受了什么诅咒般,没有一个人能活到二十岁。我家的祖先原以为可能是因为女子先天精气不足,或是什么先天疾病导致的,但是翻遍天下的医书,都没找到什么治病延长寿命的法子。但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嗣后代不再受此困扰,我们家族一代代人不断的在寻找新的法子来治此病。

所以当新生儿是女孩时,就是浸泡在各种草药中的,饮食都离不开各种药材,可以说我们的血里都流淌着的是药。

到后面,我的太公终于发现了一种药可以延长寿命,那就是人参血。

在我太婆婆十九岁那年,可以说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了,而那时我的外婆刚好四岁,我太公和太婆婆留下了她的血,做成了几颗药丸,随后不久,我太婆婆就撒手人寰,我太公一直不忍把这药丸给我外婆吃,直到他去世时,才把这药丸交给了我外公。那时我外婆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她刚嫁人。我外公是个敢于实验的人,因为这个药丸也不过五颗,而且没有人知道这药该如何用,只一年给我外婆吃了一颗,但是并没有告诉我外婆这是什么。

就这样过了五年,我外婆二十岁的时候安然无恙,就在他们惊喜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好运,比其他前辈稍微多活了一段时日,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外婆竟真的活到了二十五岁,刚好五颗药丸,多了五年寿命。

我外婆这才得知,她多出来的五年生命,是她母亲赋予她的,知道此事,她与我外公为了我娘,每日放血,只为多做出几颗人参血,能让我娘也能多活一段时日。当然她自己也吃了自己血做的药丸,但很不幸,我外婆还是在寒冬的时候去世了,也就是说,自己血做的药,对自己没有效果。

所以,从我外婆开始,我娘,我,都是靠着我们的母亲的血活着的。我娘也是去年才刚离世。她为我留下了近二十颗人参血,不过我还未曾食用过,因为我今年才不过十五岁,而且我有自信能找到更好的药来代替,不过我也是从去年开始做人参血,为了我以后的孩子,到现在也才做了三颗。

父亲如今要救这个人要用到人参血,我是十分吃惊的,但是我父亲讲过,医者仁心,我们一家世代从医,虽不说悬壶济世,但至少不能见死不救。但我还是有一点私心的,我不忍心用我母亲的人参血去救一个陌生人,我只好拿出我自己的人参血了。

煎好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已经困得两个眼皮在天人交战了,伙计们都去休息了,只能我来喂那个人吃药,等他醒了,可得让他付我一大笔银子才行。

待我来到他床边,才看清他的面貌。此人生的十分俊朗,虽然小麦色的皮肤没有了血色,但能看出他之前是个十分健硕的人。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是十分微弱,但是已经平稳了许多,看来我爹的医术还是不减当年呀。

我把他扶起来,捏着他的鼻子,一勺一勺的把药灌进去,虽然他呛了几口,但好在基本都喝进去了。

“也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银子,等你醒了可得把诊金付了,要是付不起,就等着被我卖掉吧。”

喂完药,我也困得不行,回房间睡了,第二天还得早早开诊呢。 第二章 “胡姑娘,你听我讲,张员外家的儿子去年中了秀才,今年肯定能中个进士,那以后前途肯定没的说,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是他家境好,人又老实,不像其他那些公子哥们……”

一大早,我家刚开诊,没想到李媒婆就来了。真是让人头疼。

“那个张秀才啊,我的病人都跟我讲过了,是个爱去逛青楼的主,那秀才也是他爹买来的,李媒婆啊,您这给我介绍的实在是……”我苦笑几声,说道,一边捣药。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好,这个是刘公子,他家有个表叔在朝廷里当官,他家也是做丝绸生意的……”

“这年纪比我爹都大了……”

“李媒婆啊,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家需要找能入赘我胡家的……”

“胡大夫,不是我不想找,主要是能接受入赘的那些吧……我怕胡姑娘看不上眼……”

听着他们俩的谈话,我的内心真是犹如万马奔腾,哎我们胡家的女孩子啊……

我摇了摇头,实在不愿多听他们的对话,只低头捣药,捣捣捣……

我爹和那个李媒婆差不多聊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两个人像是谈拢了什么一样,我爹塞给了她几两银子,那李媒婆才甩甩手绢,笑着离去。

“爹,我还早,不着急嫁人的。”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有个人能照顾你……”我爹说道,脸上尽显沧桑。其实我爹也才不过不到四十,只不过去年我娘去世以后,我爹就断崖式衰老了起来……

“我去看看后屋那个,爹。”

他点点头,摆摆手,就去看诊室给前来的患者看病去了。

我端了一碗药进了房间,看到那人还躺在床上,不过气色好了很多,我不禁感叹人参血真是奇效啊。估计明日就能醒过来了。

我刚想把他扶起来,按昨日那样喂他喝药,没想到他就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突然就醒了。

他突然睁开眼,两只眼睛迸射着精光,像是要随时杀掉我一般瞪着我,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睛就好像在质问我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我忙说,“我是大夫,我爹昨天在后庙山里看到你浑身是伤,把你救回来的。”本想说是捡回来的,但感觉好像不太好听。

听我说完,他好像才缓和了神色,又闭上了眼睛,“多谢大夫相救。”他说道,不过声音还很微弱。

“那你醒了,这个药你就自己喝吧。”我把药放在桌子上,被他吓得心跳还有些快。老胡真是捡回来个不得了的人。

他微微颔首,我便从房间退了出去。

果然江湖上的人都不好惹,刚刚那个就是他们说的杀气吧……真是骇人,真是骇人……

突然我一拍大腿,想到了,哎呀,他这一醒,还得吃饭了!哎,让伙计给他送点去吧,我可不想再和他接触了,哦对,让伙计再和他提一下诊金的事情。

第二日,那人就留下了一张字条,和两锭金子,字条上只写着,救命之恩定当牢记,日后定当涌泉相报,如日后有难,可到紫旭山,紫阳教来找他。字条下面还写了一个熙字。

金子,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金子,我老爹也没见过。我们俩这时都开心的不行,觉得没有白救这个人,我爹把金子交给我一锭,说道:“佩佩,你也不小了,老爹也没能给你留下什么,这金子你拿去打些首饰啥的,女孩子家不能总是这么素素的,也得打扮打扮,另一锭我留着给你做嫁妆。”

我爹这么一说吧,虽然很煽情,但我还是有点尴尬的,“爹,我都习惯了,再说那些金银首饰我也没那么喜欢,不如存起来,等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也好。”说完我爹就把这金子,字条和我娘给我留下的药放在了一起,锁了起来。

今天医馆的病人不多,我爹就给我放了半日的假,我也得以偷闲,到街上去逛逛。

路上跟我打招呼的人不少,毕竟我们胡氏医馆在这个不大的小镇子上还是比较有名气的。

我找了家茶馆,点了两盘点心,一壶茶,听起了茶馆里的说书的。

“佩佩,好久不见呀,你们家真的好忙,我好几次去找你,看到你忙前忙后的,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今天去找你,你们伙计说你出去了,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雨竹。”我一抬头,原来是我的好姐妹。她一身淡黄色襦裙显得她娇小俏皮,而脸上两颗浅浅的酒窝,一笑起来仿佛让天气都晴朗了起来。

“是呀,而且我爹最近捡回来个血淋淋的人,一看就是混江湖的人,伤的可了不得了。”

“江湖上的人?我爹说江湖上的人可不能招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无论是什么邪教还是什么正派人士,都是天天打打杀杀的,惹上了就甩不掉了。”雨竹比我小了两岁,说起话来像她家的老爷子一样,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想的很严重。

“哈哈哈,不至于吧,他还付了两锭金子的诊金呢,我看也蛮大方的,大方的人没有坏人。”

“两锭金子?哇,那佩佩你发达啦。”雨竹家里也只是教书的,没有多么富裕。不过就算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员外,家里也没有几锭金子。

“嘘~财不外漏。”我小声对她说道,不过笑意还是藏不住。

我们两个人一直玩到申时才回家,可我没想到的是,等我到我家门口,发现医馆大门紧闭,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我家医馆一直都是酉时(17:00-18:59)才关门的,现在才不过申时……

我推了推医馆的门,犹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就这样展开在我面前。

到处都是血,满眼的红色,我们家的三个伙计都躺在地上,死状恐怖,却到处不见我爹的身影……我爹呢! 第三章 我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出去了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医馆前后,内院外院,每个房间我都找了一遍,没有我爹的身影。

我应该庆幸,没有人可能就只是被什么人抓走了,说不定还活着。那如果抓走了人是绑架就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爹?

我此时想去找雨竹,但是想了想,能下这样的毒手的人不是一般的劫匪,还是不要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下的字条,赶紧跑到我爹的卧室,在床底下的夹层里拿出我爹的盒子。

还好这个夹层没有被他们发现。但是我没有钥匙,只能拿斧子把盒子劈开。

里面是一张字条,一个药瓶,两锭金子,几十两银子,还有一个镯子。那个镯子是我娘的遗物。

我看着那字条上的字,救命之恩定当牢记,日后定当涌泉相报,如日后有难,可到紫旭山,紫阳教来找他。

我知道这个可能是巧合,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在我父亲救了他之后,为什么偏偏是他走了以后……难道真的是他的仇家,可是就算是他的仇家,又怎么知道是我们救了他呢?就算这样也不用把我爹抓走吧……

紫旭山,从我这里到紫旭山,要至少走两天的路……不知道我爹能不能挺到那时候,但是我什么线索都没有……

没有办法,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和他脱不了干系,我只能去试试了,不然我爹更没希望了……

天刚亮,我就去了雨竹家,拜托雨竹父亲帮我好好安葬我家里的几个伙计,并准备了一些银两,托他帮我抚恤一下他们的家人们,我这一趟出门,可能有去无回,我家的铺子也不知道什么时日能开门了,也托他帮我置办了去。告别了他们,我就前往了紫旭山。

这一路也可谓艰险万分。为了路上安全,我做男装打扮,但即便这样还是遇到了麻烦。

刚出城半日,到了一个茶摊落脚休息。

这几日接连阴雨,路上泥泞,实在不太好走。刚要了壶茶水准备吃点东西垫垫,就有一只臭脚踩到了我桌子上。

“这位小公子模样生的十分俊俏,像是个小姑娘家。”臭脚的主人,一个无赖笑道。

说着就有另一个人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大哥你看这手,可比兄弟几个的白嫩多了,可不就是个小姑娘嘛。”

三四个人突然就把我围了起来,我被人抓住了手腕,实在挣脱不开。

我知道跟这种无赖求饶没有任何意义,好在我出门前有所准备,我在袖口里藏了几根银针,就是防身用的。虽然如此,我也没什么把握一定能脱身,至少,别死的太难看吧。

我手缩到袖子里,准备抽出针朝着抓我手腕的那个人的眼睛扎去,谁承想,另一个人又一把抓住我。

“大哥你看这小子还打算暗算我们!”

完蛋了,我心想,没想到我胡佩佩就要折在这里了,我还没找到我爹……

“啊呀!!”突然几声叫喊,我手上力道一松,我赶紧挣脱了开来。那四个无赖四处张望看是什么人暗算他们。

“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只见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说道,只见他两只手指还在滴着水。

难道说,他是用茶水在远处打的他们?这难道就是传说的内功!

那几个无赖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茶水,也明白他们几个断然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大骂几声就跑了。

“大侠,多谢出手相救。”我忙走到他面前跟他致谢。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最近世道不似往日那么太平,尤其是出了城,姑娘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实在不太安全。”他说道。

走近一看我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两个跟他同样穿着一男一女,想必他们是一个门派的。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家本是开医馆的,虽不是什么救世神医,但也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未曾想会遭此劫难。”

看他们听的认真,我又说道,“就在昨日,我家医馆被人洗劫一通,我家的几个伙计都遭人毒手,而我爹也不见了踪影,我也曾想报官,不过大侠应该也知道,报官只能是白花了银子,也办不了事。”

“那姑娘你这出城是为了找你父亲的下落?”那人问道,而旁边两人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私下交流了起来。

我点点头,“前不久我父亲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他留给我了个字条,让我们如遇难处可去紫阳教找他。”

“紫阳教?”他颇有些震惊,“紫阳教是邪魔外道,无恶不作,为武林所有正义之士所不齿,你父亲估计是救了紫阳教的教徒,惹来了仇家。”

“我想也是,但我也毫无办法,可能只有他知道他的仇家是谁了,但我不解的是,如果只是寻仇报复,为什么还要抓走我爹。”

他刚要说些什么,他旁边的年长些的男人把他拉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姑娘,若是你不嫌弃,可以跟我们一行一起,我们是东山派的人,我是清风长老的大弟子云遮月,这位是我二师弟秋恒一,这位是我们小师妹杨婉儿。我们这次出山也是调查一件事,姑娘你家的医馆遭此横祸还有可能和江湖上一个传言有关。”

“传言?”

“没错,最近不止你一家医馆被洗劫屠杀,我们一路已经有不下十家医馆被屠杀,也有几名大夫同令尊一样被抓走。所以既然姑娘你也是独身一人,不如和我们一起,调查此事。”云遮月说道。

闻此,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这样的传闻了,说世上有一味药材,普通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若是练武之人吃了,可以功力倍增,江湖上再无敌手,若是将死之人吃了,也可起死回生。”

“那药叫什么?”这时我还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药能有这种奇效,起死回生……起死回生,我爹救的那个人虽说没死,但也是在生死边缘了……而那时给他吃的……

“人参血,姑娘可曾有所耳闻?”云遮月说道。

突然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竟让我浑身发冷。几十年前就有人参血的传说……为什么……难道在我太公那年就已经……还是……

就在我还在为这事震惊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这三人都在盯着我的神色。

“未曾……可能是我资历尚浅,学艺不精,未曾听说过有这一味神药。” 第四章 “也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药材呢。”云遮月笑笑说道,“不过因为这个传说已经有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了,我们奉师命一定要彻查此事,而且我们认为这个事情和紫阳教脱不了干系。”

“姐姐,你一个人也是无头苍蝇一样无处去寻,不如和我们一起,安全还有所保障。而且那个紫阳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传言他们的教主更是面目可憎,心狠手辣。”杨婉儿说道,她的年纪看上去比我还要小上几岁,还是一副孩童模样,想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

我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至少跟他们在一起我的安全也是有所保障的,这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万一再碰上一次,没这么好运,没等到紫阳教,我的小命就搭进去了。

“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胡佩佩。”

“胡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带我们到你的医馆里去看看,我们想再调查一下是否还留有什么线索。”在一旁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的秋恒一说道。

我点点头,“只不过我也调查过,并未发现什么痕迹,他们只是胡乱翻找了一遍,但什么东西都没少。钱财药材,什么都没少。”

“也有可能会留下一些江湖人士才能看到的痕迹。”

我不再说什么,而是和他们一起回到胡氏医馆,我也希望赶紧查出来什么线索,我爹现在生死未知,我怕再耽搁久了会……

回到胡氏医馆,刚好碰上雨竹的父亲来帮我料理医馆的后事。“何伯伯。”我叫了声。

“佩佩,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正在整理我那三个伙计的尸体,只不过他一个读书人,完全无从下手,略有些狼狈的看着我,又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

“我在路上遇到了东山派的大侠,他们正好在调查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和我家医馆的事情有些关系。”

“何先生你好。”云遮月几人做了作揖说道,并向他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说完秋恒一就蹲下去检查那几个伙计的尸体。

那几个尸体其实我也检查过,他们身上的刀伤和我爹救回来的那个人是一样的,伤口的表面非常光滑,但是伤口内部又有许多仿佛锯齿一般的伤痕,让伤口难以自愈,不停的流血,而因为我这几个伙计都是普通人,也不会什么武功,所以基本都是一刀下去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失血过多而死。

秋恒一的检查结果和我是一样的,他和云遮月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对我说,“胡姑娘,你是否还介意我们再细致的检查一下?”

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医馆内外我都检查过了,我爹留下的东西我已经带走了,他们没什么不能看的。

正当他们到处翻来翻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药方!我父亲以前开药的时候都会留下药方的记录,难道他们带走我父亲是因为药方?

我赶紧到柜台后面翻出药方,一页一页的翻去,我记得写有人参血的药方只有我爹给那个紫阳教的人开的那一副。

果然,我翻到最后几页,药方没有了!

我不知道是我父亲没有记录,还是被撕走了。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也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一遍,什么都没能找到。

“对不起胡姑娘……”云遮月说道。

“没什么的。只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一来一回已经耽误了我一天的时间,多耽误一分,我爹就多一分危险。

“这个刀伤,是江湖上已经失传的刀法,据我所知是只有鬼刀一派的人才会此刀法,但是鬼刀一派早已经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如今突然现世,确实无从寻找。”秋恒一说道。

“我们可以到下一处医馆等待着,如果他们是为了人参血,那么只要还未找到,就一定会不停地找下去。”杨婉儿说道。

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只能守株待兔。

于是我们一起给我家的几个伙计下葬了以后,又一起前往了下关镇,这个镇子是离我们镇子比较近的一处,我们为了赶时间,快马加鞭赶往了下关镇。

下关镇一共有五家医馆,我们只有四个人,原本想一人蹲守一处,但考虑到我不会武功,怕遇到危险,于是就变成了云遮月和秋恒一各蹲守两处,我和杨婉儿蹲守一处。

我和杨婉儿坐在医馆外面不远处的巷子里,啃着干巴巴的烧饼,盯着眼前这家医馆的动态。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有什么收获,也许什么都等不到,只能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知等了多久,天都黑了,我感觉眼皮有些发沉,快要睡去,就在这时,杨婉儿突然对我说,好像有什么动静,让我在这里等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杨婉儿已经动身,几步飞身上了医馆的房顶。

这我可没法跟上去呀,我只能在下面看着医馆里面,但不知什么时候那医馆已经关上了大门了。就和我家那时候的情景一样。

虽说她让我原地待命,我也知道我不会武功去了可能会添乱,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忍住不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绕到了医馆的后门,好巧不巧发现了一个狗洞,虽然不是很光彩,但只有这个比较安全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刚蹲下去,就一把被人拽住领子捞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我回头一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我爹救回来的那个人!难道他真的和屠杀我家的人有关系!难道……

“是你?!”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我有太多话想要问他,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嘘,你家医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也是来调查这个事情的。”他说道,“你不要出声,凡事有我。”

“冒犯了。”说完,他就一把搂住我的腰,纵身一跃,我吓得闭上眼睛,只感觉风在耳边快速飞过,他已经带我翻身跃入了墙内。

“无……无妨……”我略有些尴尬的拍拍衣襟,这就是轻功的感觉嘛,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跟在他的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院子倒是平平无奇,与我家无什么太大区别,都是晾晒的各种药材,只不过就是空荡了一些,既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声音。

这时我又注意到那人的气色,已经和常人无异,一身黑色劲装勾勒着笔挺的身材。我的身高才堪堪到他的胸口,仰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开口问道,“是什么人把你伤成那样。” 第五章 他过了好久才回我。“我叫李承熙,伤我的人是……”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把按住我的头躲在柱子后面。

只听砰砰几声,想是什么东西打在了柱子上,接着就是银光一闪,一个黑衣人手持一把钢刀直刺过来,李承熙推开我,侧身躲开对方的攻击,一掌回击回去。

接着两人一下一下打的你来我往的,我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觉得凶险万分。

难道这个黑衣人就是抓走我父亲的人?

几番交手下来,那黑衣人似感觉不是李承熙对手,亦步亦趋往后躲去,李承熙也有所察觉。

突然我觉得面门一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向我飞来,李承熙连忙飞身抓住了那暗器,就这片刻之间,那黑衣人已经翻身离开。

李承熙打开手掌,竟是一枚银针直扎进他掌心,伤口处可见黑色印记,竟是有毒。

我连忙拔出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他刚想说什么,许是想起我是大夫,话到嘴边也收了回去。

这个味道带着点桂花香气,又有些许腥臭夹在其间,我一闻便知是什么毒药。

“这是花间醉,中此毒,一开始并不发觉,只偶尔觉得能闻到花香,似是在花园间流连饮酒,三日后便会毒发身亡……”

我一边说着并未注意到李承熙正在看着我,我又从包袱中拿出几枚银针,扎在李承熙几处穴位上。

“现在时间紧迫,我先封住你这几处穴位,可以延缓毒性蔓延,等离开这里我帮你配置解药。”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李承熙笑着说道。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纯粹,不似第一次见面那样杀气重重,也不像云遮月他们说的紫阳教都是邪魔外道的感觉。

“算不上,你也是为了救我。”

“姐姐快离开那个人!”突然,杨婉儿提剑刺向李承熙,并对我大声呼喊着。

事发突然,李承熙也没注意到,被她刺伤了手臂。但他也一掌击中了杨婉儿胸口,直把她打飞出去四五米远。

这下真是乱到极致了,云遮月这时也赶来了,想来刚才是杨婉儿发现了什么,去找来了他。

云遮月先是看了一下杨婉儿的伤势,瞬间变得杀气重重看着我们这边。

“胡姑娘,你最好离那人远一点,你可知道那人是谁?”云遮月整个身躯都紧绷着,像是应对着什么可怕的敌人一般。

我抬头看了一眼李承熙,他不就是你们说的紫阳教的人么。

“你是和他们一起来的?”李承熙小声问我道。

“恩,在路上他们救了我。”

“胡姑娘,那人是紫阳教的少教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还不离他远点。”

“云大侠多虑了,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道理伤害她。”李承熙笑笑说道,“我们都是来调查人参血的事件的,不如放轻松一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人参血,又是人参血。李承熙还不知道他自己的伤就是因为吃了我的人参血才好的吧……

“正邪自古不能两立,你又打伤了我师妹。”

“是你师妹先动手的。”

“云大侠,他好像不是坏人。”我说道,总觉得这种时候我横在这里,要是不说些什么很尴尬。

“胡姑娘,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据我所知,鬼刀派原本就属于他们紫阳教,是之前分离出来的支系,但是后面为什么鬼刀派消失,又再出现,就不得而知,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他们紫阳教的什么阴谋呢!”

“云大侠知道的真是不少。”

我看着李承熙,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我爹被他们抓走了……”我低声说道,但我想他听见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胡大夫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说完他就一把把我推开。

“你既不愿意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你就和那些正派人士一起吧。”李承熙笑了笑说道,接着就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云大侠,多谢相救。”我轻声说道,略有些心虚,我不知李承熙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他刚刚为了救我还中了毒。

我走过去看了一下杨婉儿的伤势,还好,虽然她接了李承熙一掌,但看脉象平稳,经脉并没有受损,只有一些皮外伤。

“对不起云大侠,杨姑娘,我不应该擅自跟来的。”

“你没事就好,我们也理解你想早点找到你父亲。”云遮月说道,“只不过这里太危险了,你不会武功还是不应该跟来的。”

杨婉儿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愤愤的说道,“下次再让我碰到那个魔头,我一定取他狗命!”

“你别被他取了小命就不错了。”云遮月摸摸了杨婉儿的头笑着说,一瞬间两人之间气氛暧昧的紧,我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

“云大侠,那你可有调查到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那边的两处医馆等我发现异常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而医馆内的药材都被卷走了,已经空空如也,我怕你们遇到危险,就赶紧赶来,还不知道恒一那里情况如何。”

“看来他们也是几波人分头行动的。”我说道。

“胡姐姐你先回客栈休息吧,我们再去恒一师兄那里看看,以免有什么危险。”杨婉儿说道。

出了今天这样一个乱子,我也只好乖乖听他们的话,回到了客栈。 第六章 回到客栈,我就在想云遮月说的话。

为什么之前的医馆发生的事情都是杀人,掳人,却不动一根药材,而如今这里的医馆,却把药材洗劫一空……难道这个也和我爹有关系?

想着我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门有声响,杨婉儿和云遮月他们分别住在我房间两边,他们就这样直直回了房间,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我们是一同来此调查这个事件的,但说到底他们才是一个同门师兄妹,亲如一家人,而我只是顺便他们带着的,再加之刚刚我和李承熙站那么近……

但我好想知道他们的调查结果,我爹还生死未卜……

心中事情太多,根本无法入睡,又想起李承熙中的毒。我的包袱里虽未带那么多药材,但是一些比较关键的解毒药还是有的。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就配置一些解毒药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交给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毒发身亡,但他要是那个什么少教主,应该本事还是不小的,这个小毒应该不会害他没了命,而且就算他用不上,我自己也可以留着备用,江湖凶险我算是见识到了……

恍惚间醒来,天已经大亮。看了一下桌上的几颗药丸,是我昨晚刚做出来的。突然想起不知道云遮月他们今天还有什么行动,我连忙冲出房间,敲了敲杨婉儿的房门。

她打开门,对我笑着说道,“胡姐姐早呀,昨晚休息的可好?”

“还好,杨姑娘,昨天秋大侠回来了么,有没有新的线索?”

杨婉儿摇了摇头,“这几日太累了,胡姐姐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云师兄叫我在这里陪你好好休息也护你周全,他怕紫阳教的人再来伤害你。”

我只好点点头,“真是劳云大侠费心了,也多谢杨姑娘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今天就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杨婉儿满意的点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保护我安全,分明是要看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是怕我和李承熙有什么勾结?

想到这我都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奇思妙想才能想到我和紫阳教的人有勾结。算了,既然不让我出去,我自己想办法吧。既然他们不愿意告诉我秋恒一昨天发现了什么,那我就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我的窗户刚好是对着客栈的院子,只不过这个高度,要是直接蹦下去,非摔断腿不可……我拿来床单,绑在桌腿上,试了一下牢固程度还可以,就抓着床单从窗户吊了下去。只是这床单只到楼层的一半,还有一半的高度,我叹了口气还是把床单收了回来。

还有什么办法能出去不会被他们发现呢?

我坐在桌边愁思苦想,正好这时店小二送了早饭上来!我的机会来了。

我借着店小二把早饭放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出来以后,再关上门站在门口,伪造一个我还在房间里的假象。过了许久,才蹑手蹑脚的走过杨婉儿门口,在快步的跑下楼,直奔秋恒一昨天在的医馆。

没想到的是两家医馆都是好好的,今天还在正常开门接诊。

这让我有点失望,但我不应该这样,没有人受伤才是最好的……

那杨婉儿也没有对我有所隐瞒,是我多疑了,想到这,没想到我自己才是把别人想坏了。只好赶紧跑回房间,以免再生变故。

一直到傍晚,云遮月和秋恒一才回来。

“我们今天在城里走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他们的人的落脚点。”云遮月说道。

“真的吗,云师兄,那我们可以今晚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杨婉儿说道。

“不可。我们还要靠这几个人找到他们鬼刀派的老巢。”

“今晚他们应该还有行动,昨晚我蹲守的那两家医馆什么事都没发生,今天应该他们就会有行动。”秋恒一说道。

云遮月点点头表示赞同,转头对我说道,“胡姑娘,今晚你就在客栈好好休息,我们今晚再去那两家医馆保护他们的安全,小师妹就去他们的落脚点守着他们,等他们一回来就给我们发信号。”

“那发信号不会打草惊蛇么?”我问道。

“不会的,我们的马都是训练过得,到时候有情况,小师妹只需要让她的马来找我们就好,昨天我们也是这样联络的。”

“原来如此,没想到马儿竟然如此聪明。”我颇为震惊,我和马匹接触甚少,并不了解马儿还有这样的用处。

说完,他们几人就各自出发了,我也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刚回房间,无心睡眠,想着再做点药打发一下夜晚,就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杨婉儿,一开门竟是李承熙!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晚上好,胡姑娘。”他笑了笑,说道。

“怎么是你?”

“自然是来找胡姑娘救命的,我的毒还没解。”李承熙摊开手掌给我看。

过了一日,他的手掌已经整个黑了,毒已经开始蔓延了。这时我才想起他为了救我中了花间醉的毒,我连忙从包袱中取出药瓶,却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进来?”

“站在这里就好。”他笑了笑,说道。想来他是觉得夜已深了,他一个男人进我的房间不合礼数吧。

我把药瓶交给他,嘱咐道:“这里面有七颗解毒药,因为材料有限,没有办法那么快祛除毒素,这个药你每日清晨空腹服下,七日便可解毒,记得多喝水。”

他把药瓶收到怀中,说道:“有劳胡姑娘了。鬼刀派的位置我已经查出来了,姑娘可要和我一同去看看?”

“你这么快就查到了?”要知道,云遮月他们还只是刚查到他们在这里的落脚点。

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像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我想了一下,要是和云遮月他们一确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我父亲没那么多时间能等。

“你等我一下。”我立马回房间收拾东西,并留下了一封信,表示这几日他们师兄妹三人对我的照顾,因为救父心切,希望他们能原谅我不辞而别。 第七章 “鬼刀派的位置比较远,我们需要骑马,胡姑娘,你可会骑马?”李承熙问道。

我摇摇头,上一次骑马也是和杨婉儿一起,她带着我。

李承熙笑了笑,拍了拍手,瞬间,就有一黑衣女子从房顶跳下来,单膝下跪俯身在李承熙身侧。

“景瑶,胡姑娘不会武功,这一路就由你来照顾。胡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她伤了一点,拿你是问。”李承熙狠厉的说道,语气又仿佛到了我与他第一次目光相交的那一日。

这一路就是景瑶带我骑马,我们三人一同前往鬼刀派。

路上,李承熙向我讲述了鬼刀派与他们紫阳教的种种关系。

鬼刀派原是紫阳教下属的一个支系,只不过在五十年前,鬼刀派当时的首领,应天齐爱上了一位普通的民间女子,只不过那女子身体有点特殊,像是有点先天疾病,身子孱弱。应天齐为救爱妻性命,遍寻名医,却无一人能救她性命,终于那女子还是在两人婚后不久就病逝了。

从此应天齐性情大变,对天下从医者十分愤恨,竟在一日,把紫阳教的教医全都屠杀了,并取了他们的心肝,手段极其残忍。

发生此事,紫阳教断是不能留他,对他下发了诛杀令。但是就在那时,应天齐带了他的追随者离开了紫阳教,自立了鬼刀派。

哪怕他自立门派出去,紫阳教也不能容忍有这样屠杀教众的叛徒存在,他们想是为了躲避紫阳教的追杀,就从江湖上隐匿了消息。

“原本我以为应天齐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应该是十年前,江湖上传出了人参血的传言,传说这个药神奇到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应天齐应该就是听说了这个药,想要用这个药救活他妻子吧。”李承熙说道。

“没想到这么可怕的人还有这样的往事。”我搅了搅篝火,好让它烧的旺一点。

“但那人我小时也见过的,他原本就是性格极乖张,不过与他妻子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只是听其他教众说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想他可能是在看自己的毒解到什么程度吧。

我们紧赶慢赶差不多赶了三日的路,终于到了鬼刀派的藏身之处。他们为了躲避紫阳教的追杀,躲到了极北边的山林里,这里地广人稀,气温极低。我身上都是单薄的春装,确实难以抵挡这样的寒冷。而李承熙和景瑶他们都有内功护体,倒是一点不冷的样子。

“我们今晚在这休息一天,明日我们紫阳派的其他教众就会赶到,也好救你父亲出来。”

我点点头,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李承熙看了看我,把他的外衣脱下来给我披上,“是我疏忽了,忘了这边的气候与江南不同。”

“无妨……”我抬头看到李承熙的脸被火光映着,他的面庞十分硬朗英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我从医这么些年,也见过不少人,但如他一般俊朗的确实少有。他也在看着我,两个人目光有所交汇,我们俩都低下头看向别处。这时我的心跳也加速了起来,鼻尖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与花香不同的香气……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靠在一块石头上,景瑶已经打好了一壶清水,李承熙也在一旁烤着几张烙饼。

“你醒啦。”李承熙说道,“吃点东西吧,我们马上出发了。”

我点点头,但是实在没什么胃口,我很怕上去见到的是我爹的尸体……

李承熙和景瑶杀了几个看门的守卫,我们换上他们的装束,潜进了鬼刀派。

一路算是很顺利,我们想先找到我父亲的位置,先去看了监牢,并没有发现我父亲的身影,又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我父亲,就在我心越来越慌,终于在一处偏厅看到了我父亲,但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父亲被几条大锁链分别锁住了手脚,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一看就是受了数不清的严刑拷打。他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眼泪就像决堤一般从眼眶奔涌而出。

因为李承熙捂住了我的嘴,我才没有叫喊出声。

我爹只是个普通的大夫,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为什么要用这种锁链锁着他,为什么要这样打他……

“景瑶。”李承熙说了声,景瑶点点头就好像知道了什么,转身离去。

“胡姑娘,你先冷静一下,这个地方应该是鬼刀派的偏厅,我们不知道应天齐在什么地方,贸然去救胡大夫的话可能会前功尽弃。”他跟我说道,并把我拉到一旁,不再让我看我父亲。

可是,我爹在那里,就像一具尸体一样挂在那里,受尽了不知怎样的折磨,我怎么可能控制的住……

但我知道,李承熙说的没错,如果我这时候打草惊蛇,不光救不出我父亲,连我们几个都会折在这里……

我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直到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眼睛里的泪水……但至少我可以不发出声音了。

李承熙看着我,慢慢松开了手,他原本的神色还是同情,渐渐有了怒意。

见我平静了许多,李承熙才终于让我到了我父亲身边。

“爹……”我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走近我才看到我父亲身上的伤势。

他的脖子手腕脚腕都被铁链已经磨烂了,从衣服的破烂的地方能看到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像是不敢相信听见我的声音一般,抬起头就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佩佩……是你么……快跑……”

泪水再次如决堤一般“爹,是我……是佩佩……对不起爹,我……”

“……快跑……快……”我爹只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胡大夫,你不要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李承熙不知从何处捡到了一把刀,运足了力气一刀向铁链劈去,那铁链就像豆腐一样几下就被他劈断了。

他背起我爹,向外走去,刚要出门,我们几个就被鬼刀派的人包围住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上前来,那人一头灰色长发,面上遍布沟壑,但两只眼睛却囧囧有神迸着精光。

“好久不见,少主长这般大了。”应天齐说道,眼神中竟是不屑。

见状,他只好把我父亲放在地下。我收住泪水,给我爹做应急处理,这个时候我不能拖李承熙的后腿。

“应前辈,现在我还尊称您一声前辈,这些年鬼刀派在您手里是日益壮大了。只不过,您这些手下好像也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

“你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想必是忘记了鬼刀给你带来的伤痛吧,不过你这小子倒是命大,这样都能活,不过这次你应该没那么好运了。”

“我好不好运,自有天定,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们不要命的闯进来难道就是为了那个疯子?”应天齐看向了我这边,挑挑眉,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突然由不屑,变成好奇又变成惊讶,“你……你是……”他口中喃喃道,突然他语气变得有些急迫与慌乱,“快,抓住那丫头!”

突然景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挡在我身前,与鬼刀派的人交起手来。饶是她武功不低,但是这么多人也有点难以应对。

而这时又有一百多黑衣人从鬼刀派的人身后围了上来,只等李承熙下令。

“鬼刀派的人,投降不杀。应天齐捉活的。”李承熙一声令下,只见黑衣人各成几小队,与他们厮杀起来。

而李承熙也与应天齐交起手来。

“佩佩……”这时我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抬起手,颤抖的摸着我的脸。“佩佩,你瘦了……”

“爹……你不要说话了,已经没事了,我带你回家……”我抓住他的手,是那样的冰冷。

他看了一圈周围厮杀在一起的人,“佩佩,爹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但是我没想到,有些事情还是逃不掉……”

他缓缓地说着,“佩佩,千万不要再给任何人使用人参血了……你娘说的对,这种药不该存在于世上……它只会带来无尽的杀戮……”

“虽然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平,但这就是命……佩佩……生命就是因为短暂才更加珍贵啊……”

“她给你留下的药里,只有五颗是真的,其他的,都只是我做的大补丸,其实你娘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个药的弊端,所以她不想你的命运像她一样,只是那时是你的外公在照顾你,她也没有办法……而那个药也是那时你外公逼她给你留下的,后面我不忍心你娘再受这样的苦,就做了大补丸来骗你外公……”

“你知道的人参血的做法,太痛苦了,我不忍你娘再受这样的苦……而且那时我就已经有听说江湖上关于人参血的传言了,我也怕惹来杀身之祸……我以为能躲过去的……佩佩……原谅爹,原谅爹没能保护好你们……”

他说着,眼泪已经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流下,洗掉了他脸上的血迹……

“爹,你没有错……爹,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的是,应天齐因为内力奇高,哪怕我们隔得甚远,周遭如此吵闹,他还能听清我们的对话。

只听应天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我的嫣然有救了!”

只见应天齐运起十成真气,用力一跺脚,就把附近的人全部震飞,李承熙也得是运足了真气才稳住身体。

这时我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与我掉换位置,我这才看到应天齐已经飞身到我身旁,可我爹这残破的身躯怎么可能挡得住武功高强的应天齐呢。

他一掌就把我爹拍飞出去,只见我爹像一张纸一样,飞出去数米,猛吐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爹……”见此景,我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哪怕是应天齐已经锁住了我的喉咙,我也感觉不出来,只觉得呼吸困难,心里痛的要命……

接着我就晕了过去,耳边一直回响着我爹我娘在我身边叫我名字的声音…… 第八章 再醒来时,我是被冻醒的。

“爹……”一恢复意识,我感觉刚刚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爹呢,我忙看向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冰窖。

“嫣然,我给你带药来了,你已经睡得够久了,快醒来看看我吧……”应天齐趴在一副水晶棺材边十分温柔的说道,那语气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我站起身,看到那水晶棺里竟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的相貌十分年轻秀美,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不过她苍白的皮肤我一眼就看出来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不知道应天齐用了什么办法保存的尸体竟然不腐不败。

“她是不是很漂亮。”应天齐突然对我说道。

“是的,就像画里的人一样。

“她已经离开我20年了,但是她还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而我已经老的不像样了。”应天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突然他就抓住我,我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用刀划开了我的手腕,瞬间,我的血液如水流般汩汩流出,他扒开棺材里女子的嘴巴,让我的血液尽数流进她的嘴里。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也像你现在的年纪这般,我还记得那天,她是被人绑上花轿的,我只在风掀起轿帘的那一瞬间,看见她双目噙着泪水看着我,我就像被收走了魂魄一般。”

他一边放我的血一边说道,随着失血,我只感觉越来越冷,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抓我胳膊的力道一点没有松,硬是想把我的血全灌给那具尸体。

可那是一具尸体,怎么可能喝的进去呢?我的血液都顺着那尸体的嘴角流下,把整个水晶棺都染红了。

“别做梦了,就算我的血真的是人参血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的。”

可他就像听不见我说话一般,还是自言自语着,“我把送亲的队伍都杀了个一干二净,把她带回我的住处,可是她却每日都抑郁寡欢的。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你说为什么呢?她明明不想嫁给那个人的,她明明哭着求我救她的……”

“哼哼”我冷笑几声,“你这种叫做臆想症,分明就是你害死了她,你还杀了她的家人,她死了你还不放过她,还把她冻在这水晶棺里!你根本是个疯子。”

不知道是我的话激怒了他,还是因为那尸体一点反馈都不给他。

他双目猩红捏住了我的喉咙,我只感觉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我把你爹抓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副药方,不过他嘴硬的很,怎么也不说人参血到底是如何做的。”他冷笑一声,接着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人参血是什么做的了,不过是人血和几种药材罢了。只是最关键的就是那人血,一定是药人的血,我先是放了你爹的血来拿人做实验,一点效果没有。我用尽各种办法,就连迷魂药灌下去,饶是七尺的汉子也扛不住,没想到你爹硬是扛了过来,差了一点就要说出来。不过好在你自己送上了门来,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人参血中的药人。要是救不活她,你也不要活了!”

就在这时,水晶棺里传来了响动,他松开了手回头看向棺材里的女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女人竟然坐了起来,虽然面色还是惨白如纸,但是她,竟然真的自己坐了起来。

而这时,李承熙也找到了这冰窖的位置,打了进来。

“应天齐!”

而他看着水晶棺里的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因为这样的插曲,应天齐才松开手,我的脖子才没被掐断。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但是身上失血过多已经忍不住的打颤。李承熙看到我赶紧跑来扶起我的身体,点了我几处大穴让我血流减慢,再用衣服把我抱住,帮我取暖。

而我这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吊着我让我没有晕过去的的只有那个“死而复生”的女人。

应天齐扶着那女子的身体,不断地摇晃着她,“嫣然,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天齐呀!”那声音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只不过那女子只是坐在那里再无任何反馈,她好像还是没有复活。

“一定是药还不够,还不够,人参血,人参血……”应天齐自言自语着,突然回头看向我,直直的冲过来要抓我。

李承熙把我交给旁边的景瑶,与应天齐交起手来,不过这时应天齐已经心智大乱,气血逆流,眼角和鼻子都在渗血,招数也变得凌乱不堪,已经不是李承熙的对手。

不出十个来回,就被李承熙打翻在地,狂吐鲜血。

“嫣然……嫣然,不要离开我……”他挣扎着爬起,爬进水晶棺里,抱着那具坐起来的尸体,闭上了眼睛……

风波俨然已经过去,我也失去力气,没有了意识……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三天后才醒过来……

李承熙跟我说,有一半鬼刀派的成员都已投降,回归到紫阳教,如今世上再无鬼刀派,至于我父亲,他已经帮我安葬了。

我站在我父亲的墓前,从小到大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教我走路,教我读书写字,教我辨认草药,教我把脉看诊……几日前他还找人想给我谈门亲事……却如今,已经长眠于地下。

我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流。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李公子。”

“严重了,我该道歉才是,我没能救下来胡大夫。”李承熙说道。

我只摇摇头,这又怎么能怪他呢,可能这就是我家族的命运吧。

“胡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我想回去,继续开我家的医馆。”

“那天冰窖里的一幕,有太多人看到了,我已下令下去那天的事情任何人不许外传,但是众口难封,我无法跟你保证这件事情永远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姑娘你的身份也不知道能藏多久。”

“那你呢,你想要人参血么?”我抬头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他似是想不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转而眼神坚定的看着我,说道,“自是不需要。”

我就那样看着他,想看看他是否在说谎,但他的神色自若,实不像说假话。其实他也没必要说假话,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如今已经无依无靠,而他手底下有那么多教众的紫阳教少教主,武功高强,若是想要我的血,随时都能割开我的喉咙取血,没必要骗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具尸体还能坐起来,我家留下的记录里并没有这样神奇的功效。”我向李承熙讲述了人参血的来源以及用途,以及其实他被我父亲救回来时,就已经服用过一颗人参血了,但我没告诉他我身上现在还有七颗,有我母亲的五颗和我自己的两颗。

“那尸体我已经调查过了,其实是热胀冷缩的原因,你的血液温度高,让尸体背部肌肉放松,而前面还是紧绷的状态,自然就会坐起来。”

“原是这样……”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应天齐以为她活了过来,才乱了心智吧。

天上下起了小雨,北方下起雨来不似南方那般轻柔,顷刻间就雨点密布,浇的人喘不过气来……

后面李承熙陪我回了胡氏医馆,原来何伯伯并没有把我家的铺子置卖掉,他觉得我早晚会回家的。我向他表示了感谢,想把那锭金子送给他,被他回绝了,我想等日后打几个金首饰送给雨竹也是一样的,也就不再多言。

铺子几日无人打理,伙计也都没了,冷清的很,再招伙计却也难招,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伙计一夜之间都死了,没人再敢来,索性李承熙给我家当起了伙计。

我笑他,堂堂紫阳教的少教主不当,跑我这小医馆里来当什么伙计。

不过因为有他来当我医馆的伙计,原本冷清的医馆倒是多了许多来看病的女孩子。每当女子来看诊都会和他聊上几句,我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第九章 这天,我在后院晾晒草药,看到了李承熙和景瑶好像在说着些什么,李承熙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好像还怒斥了几句景瑶。

我只顾低头摘草药,我能猜到,他们可能是在说他们教里的事情吧,毕竟李承熙出来有一段时日了。

正当我想着的时候,李承熙走到我旁边,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刚想开口打破这个沉默,雨竹这时候兴冲冲来了。

“佩佩!”雨竹跑跑跳跳的喊着我的名字,跑进后院,想是在医馆里没找到我,她就自己进来了。

她一进来看到我身旁站着李承熙,就立马停下来,愣在原地,颇有些惊讶的样子。

我想应该是之前她来找我的时候李承熙都是藏在暗处,他们并未碰面,今日雨竹突然到访,李承熙没来得及躲藏吧。

只见雨竹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的,走到我身边,扯扯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一旁,附在我耳旁小声说道,“佩佩,那个男子是谁呀?”

见她这小女儿姿态,我忍不住笑意,雨竹比我小上两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李承熙却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城里那些女子都忍不住来多看两眼,更何况雨竹呢?

我拉着雨竹,给她介绍道,“这是李承熙李公子,是我爹的患者,他病好以后来拜访我父亲的。”

“李公子,这是我的好妹妹,雨竹。”

李承熙对她笑笑点点头,雨竹却也害羞的不再敢看李承熙的脸,用小到几乎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李公子好。”

看她这样子我是觉得又可爱又好笑,问道,“雨竹,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看今日天气晴朗,风也不错,想找你放纸鸢的。”雨竹一抬手,我才看到她手里一直拎着一张风筝。

我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草药没有晾晒,刚想回绝她,谁知李承熙开口道,“胡姑娘,我看今日确实十分适合放放风筝放松一下,晾晒草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佩佩,来玩嘛。”雨竹扯着我的袖子撒娇道,后面又悄悄在我耳边说,“能不能让李公子也陪我们一起呀,草药明天再弄也来得及嘛……”

听完雨竹的话我是真的忍不住笑意,想想也是,李承熙这些日子帮了我不少忙,还日日夜夜守护我的安全,也不好真的把他当伙计一样使用。

“李公子,难得好天气,这几日来你也辛苦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吧。”

“那好。”没想到我会邀请他一起,他倒是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那我们快出发吧!”雨竹一听李承熙也去,快乐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哎,我这个傻妹妹。

我也从柜子中翻出好久不曾用过的风筝,那是一个很丑的蝴蝶样子的风筝,是我爹在我十岁那年给我做的……

我们三人来到河边一处草坪,这里广袤空旷,树都没有几棵,都是大片的草地十分适合放风筝。惊蛰以来,这几日阴雨连绵,确实是难得的晴天。

李承熙拖着风筝,雨竹在旁边扯着线,两人配合着把风筝放了起来。雨竹的风筝是一只燕子的形状,她跟我讲是她小时候哭着喊着她娘才答应买给她的。

今天风也很大,他们两个很轻松就把风筝放了起来,李承熙还站在雨竹旁边帮她扯线,教她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我在不远处看着雨竹娇羞的背影,感觉五味陈杂。

像是一种看到自己妹妹情窦初开的那种欣喜与怜爱,但又偏偏因为那人是李承熙而有一些酸涩,想来我也是对李承熙动了心吧……实属不该,实属不该……

还是想想怎么自己把这风筝放起来,别让我自己傻站在这里吧。

我艰难的扯着风筝跑了几步,但是还是很难放起来,我确实是没什么运动才能,肢体不是很协调,曾经我父亲也有教过我打八段锦,但我实在在肢体方面有些蠢笨,总是做得很怪异。

李承熙可能是看到了我的窘态,笑着走到我旁边,拿过我的风筝,“我来帮你。”

只见李承熙用力那么一甩,风筝就迎风而起,他突然大声道,“快扯线!”

我才忙反应过来,用力扯着,但是那风筝还是在天上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李承熙又跑过来帮我一同扯线。

真是很神奇,那风筝线在李承熙手中就像有了意识一般,异常的听他的话,每随着他拉扯一下,那风筝就飞高一寸。

“哇……好厉害……”正当我赞叹不已时,回头发现李承熙正低头看我,眼带笑意。

他的笑在那一瞬间似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让人温暖,又如花香一般沁人心脾,我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感觉。

我一直觉得他的长相十分俊朗硬气,高挺的鼻梁配上剑眉星目,偶尔笑起来也是让人感觉他十分爽朗,但是今日他看我的样子却是感觉十分暧昧,又让人有些沉醉。我不自觉的心跳越来越快,才注意到他与我紧紧站在一起,我只稍一歪头就能撞进他的胸口。

我连忙后退几步,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却不成想,我这一松手,风筝就带着剩下的线团飞向远处,还好李承熙身手矫捷,一把抓了回来,不然我就又要弄丢一样我爹留给我的回忆了。

“放纸鸢这种游戏还是不太适合我,还是看雨竹玩吧。”我略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看雨竹倒是已经领会了放风筝的要领,她的风筝在天上已经只剩一个黑点,我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

“那到那边休息一下吧,那里刚好有处阴凉。”李承熙指了指远处一棵树下。

我们两个人坐在那里,一阵阵春风拂过,十分凉爽。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我开口道。

“恩?”

“就是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江湖人都靠什么赚钱的呢?”

好像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李承熙略有些惊讶。

“你看,之前我遇到的云遮月他们,说自己是东山派的弟子,然后像遇到的鬼刀派的人,也都是乌泱泱一大帮人,那你说他们都靠什么赚钱呢,每天打打杀杀的好像没什么营生干一样。” 第十章 他笑了笑,跟我讲到,“每门每派都是有自己的营生的,比如说我们紫阳教,有自己的农田,也有酒楼,客栈,也有自己的驿站,钱庄等等,像其他的门派也是有一些他们自己的生意来维持收入的,比如说一些地方的治安问题,如果是当地官府不好管,或者不作为的,老百姓花些银子也是可以找这些武林中人解决的。”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紫阳教也是家大业大了。”

“算是吧,胡姑娘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紫阳教玩玩,好玩的还是很多的。”

他又用那种让人感觉十分暧昧的眼神看我,让我心跳加速,却不知如何接话,还好这时我的雨竹好妹妹来帮我解围。

“好嘛你们两个,我在那里晒着太阳,出了一身汗,你们两个倒在这里偷凉聊天!”

“雨竹姑娘,莫要责怪,我只是跟胡姑娘说家中最近发生了点变故,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算是跟胡姑娘道别。”

他要走了?

雨竹听此,也知道她与李承熙是没什么可能了,她爹娘宝贝她得很,是不会同意她远嫁的,也略有些难过的神色流露了出来,“好吧,没想到刚认识李公子就要分别了。”

“哈哈,雨竹姑娘不用难过,我还会再回来的。”

“恩!那你回来了一定要让佩佩告诉我呀!”

听闻他要走的消息,我其实已无心玩耍,雨竹倒还是小孩子心性,又玩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太阳要落山了我们才回家。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医馆。

还是他先开口的,“我今天说的你可愿意?”

“什么?”

“同我一起回紫阳教。”

我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想胡姑娘你的身份早晚会传遍江湖,到时我怕你的安危无人能顾,紫阳教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至少还是能给姑娘一个庇护所的。”他紧忙补充道,神色却有些躲闪。

“谢谢李公子好意,只是躲来躲去总不是长远之计。”我叹口气说道。

“姑娘所言也不无道理,实不相瞒教中最近发生了些变故需要我回去处理,要是姑娘贸然同我回去难免被波及,等我处理好教中事物,希望那时姑娘可以再考虑一番。”

“恩。”我点点头,心中总有种难免的失落感。

“我不会回去太久,离开的这些时日,我会让景瑶照顾你,保护你的安全。”

“不必这样的李公子,俗话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我藏身在这地方,不会有人想到的。”

“如果姑娘是怕麻烦的话不要担心,他们都是自小经过特殊训练的,不会影响你日常生活的,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需要拍三下手掌就可以。”

我看他态度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

“李公子,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无需再这般……”

“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多谢李公子,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

“那我也没什么可以表示的,就为公子做些酒菜,聊表心意,也算是为公子饯行了。”

“有劳胡姑娘了。”

我的厨艺也说不上多么优秀,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小菜,至于酒,只好拿出了一些药酒来。

“我爹之前也不常饮酒,偶尔也只是做一些药酒解馋,李公子你不要嫌弃,这些药酒不烈,还有些强身健体的功效。”

“姑娘言重了,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的。”

我俩相对而坐,借着月光把酒言谈。

“我有一个哥哥,这次发生的事情我觉得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我拿着酒杯听他讲着,不过我猜他酒量不是很好,不过三两杯下肚,他已经面色微红。

“他和我是同父异母,不过我母亲与他母亲一直不和,他母亲总是对我娘针锋相对处处为难,而我哥哥更是在我五岁那年杀了我母亲。”他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风轻云淡。

“他和他母亲一直都讨厌我们,他母亲觉得我娘抢了他的丈夫,而我以后也会抢他儿子的地位,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教主这些。只不过有的人不那么觉得。所以我看到胡大夫为了保护你奋不顾身的样子,我也想到了我娘。

“最初我以为父亲寻找人参血为由从教中出来,其实只是为了躲开他们,但他却想赶尽杀绝。”

“你的伤不是鬼刀派所为么?”

“没错,是我哥与应天齐携手,他答应应天齐一找到人参血就交给他,应天齐就帮他把我杀掉。只不过他没想到我如此命大竟然活了下来,而且他们都朝思暮想的人参血竟然被我吃了。”他讲到这里忍不住笑道,只不过那笑里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三天前景瑶就在劝我回去,但是我不想,所以今日和她吵了起来,但是她收到教中消息,我爹病重,他把我爹已经以休养的名义软禁了起来。”

我有点想不通,不过是一个教主之位,为什么搞得像皇位一样。

他看到我的脸色像是猜出了我在想什么,“你不懂,虽然不是皇位,但酷似皇位,当上教主,一样掌管着很多人的生杀大权,那是权力的味道。一个个小门派就如同一个个独立的小朝廷,每个门派的掌门都是统治者。今天我和你讲的一些江湖门派会帮老百姓做一些官府不能为之事对吧,其实朝廷也怕江湖人士联合起来造反,所以朝廷也会安排人制造各种流言蜚语,挑拨各种事端,让这些门派互相争斗制衡,以保他朝堂安稳。”

他又喝了口酒,看着自己的酒杯,缓缓说道,“他杀我娘的时候也比我大不过三四岁,没想到他那么毒辣,我也没想到我爹能那么无情,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我娘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那你没想过报仇么?”

“我也问我娘,他们母子那样欺负我们,为什么不告诉爹,不反击回去。我娘总是对我无奈的笑,直到后面我娘死了我才知道,最懂我爹的人是我娘,跟他讲也无任何用处,他只会觉得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争取,哪怕不择手段,如果你忍让,你就活该这样。我实在不知道我娘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想报仇,但是我不想让仇恨充斥在我的人生里,人生不该只有报仇。之于我的事情,都可以算了,但他们欠我娘的我一定会要回来。”他说着,不自觉捏紧了酒杯,指尖用力的已经发白。

“我一开始想带你回去,觉得紫阳教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但是想到我爹和我哥的为人,你的身份早晚会被他们得知,那就相当于羊入虎口,我肯定不能直接把你带回去。”

他又给自己斟满酒,转头看向我,“佩佩,我可以这样叫你么?”他眼底的恨都消失不见,只有满眼的柔情,而酒意上来染得他两颊微红。

这一声佩佩,犹如春风拂过湖水般激起我心中千层浪。 第十一章 “一开始我跟在你身旁,确实是因为愧疚。我觉得你父亲被抓与我脱不了干系,而我后面又答应你一定救胡大夫出来,可是因为我的过失,让你失去了父亲,还害你的身份泄露了出去……我觉得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无论多久。

可是,从我与你每一天的相处,你的坚强,纯真,可爱,认真,都一幕幕刻在我心里。我这一生见过的女子也颇多,但没有一个人如你这般,让我想要一直守护你。不知从何时起,你每晚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好在这些时日,我醒来也能看到你在我身边,我想一直这样的生活,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只能以愧疚做借口守在你身边。

突然说这些很突兀,因为我不知道回去紫阳教以后还能不能在回到你身边,你可能觉得我喝多了,但我其实很软弱,只有在这种时刻才有勇气告诉你我的内心所想……”

他说着,一字一句就像雨水一下下敲击着湖水一般打在我的心上,他与我目光仅仅只是有所相汇,我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一般,仿佛这一瞬间,世间只我与他两人。

“佩佩,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我想和你一起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远离尘世的纷扰,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脸已经变得滚烫,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刻说的如此真切,要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有意,他对我一直都是十分疏离,恪守礼教,不似那些话本折子里的男子那般,与女子举止亲密,或是言语肉麻。

不知不觉间,他与我已经咫尺之距,他深邃的眼睛犹如一汪湖水,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此时此刻我只想,无论将来如何,我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这样我闭上眼睛,以为他要吻我之时,他只是抱了抱我,说道,“到时我一定带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来娶你,在那之前,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就连我自己也不会。”

那天夜晚的天气犹如白天一样晴朗,虽然只有半轮月亮,却也是十分明亮。

晚风轻轻吹拂着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间或传来一两声蛙鸣,却又显得夜晚更加寂静。

第二天一早,待我醒来之时,发现他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书信和一个镯子,上面写着,“昨晚均出自肺腑,绝无戏言,等我回来。景瑶乃我一手培养,忠心耿耿,她定会护你安全。”

看着这信,我只感觉心中满满甜意,我把这信收起来和药丸放在一起,而那镯子也与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同戴在左手上。

李承熙不在的日子,仿佛时间都变得慢了下来。因为他不在,就连那些闲来无事的女子们来的也少了,医馆冷清了不少,只有雨竹偶尔来过来与我作伴,景瑶虽然也在,但是她好像习惯了藏在暗处,几乎从不出来与我聊天。只有有一天我在山上采药,差点脚滑滚下山去的时候她突然现身拉了我一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已有一月余,医馆的患者渐渐恢复了一些,虽不如我父亲还在时那般,但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这些日子,我从未收到过李承熙的信,不知他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有问过景瑶可有什么消息,她只是跟我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相思苦,相思苦,我算是体会到了。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苦闷的情绪里,我开始调查人参血的事情。

我下午在打扫祠堂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隔层,我打开隔板,里面有几本没有名字的书。

翻开其中一本,原来是我外公的笔记,不过有一些页被撕掉了。

原来从我们司家的祖先开始,一直致力于研究长生不老,为此不断研究制作药人,可能是因为那时的副作用,导致司家的子女们一直短命,为了延续司家的药学和血统,一直都是以入赘的方式嫁娶,而人参血的配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只不过并不成熟,我太公不过是终于把药方完善了。

而且我没想到的是,我还有一个姨娘,也就是我娘还有一个姐姐。

姨娘名为司宛,在三岁那年被已经失踪多年的太公抱走收养。

笔记上没有写,但我想,我外公和外婆都应该知道司宛被带走去做什么了。

我曾听外公提起过,太公是个疯子,一辈子倾心药理之上,制起药来就不像一个人,无论是什么东西,动物,甚至是人,都是他的实验对象。

但我确实也没想到,太公会用自己的亲孙女去做药。如果是这样的话,和司宛比起来,我娘确实幸运了许多。

另几本都是一些我外公的就诊日记,还有一些对我外婆的思念,但有一本很关键,里面详细记载了人参血是如何做成的。

原来我做的那几颗都是半成品,药效远不如真的人参血。想到这我不禁感叹,当时李承熙失血过多,身上就剩一口气了,吃了我的半成品人参血还能那么快恢复,要是完全的人参血会有怎样的奇效呀,难道真能让人起死回生不可?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后面就都是记载一些服用过人参血的案例,有动物,有病人,有垂死挣扎之人,除了动物,他们无一例外在服用人参血后恢复如常人……

看完这些,我只觉后背发凉浑身发抖,从鬼刀派回来已有两月,李承熙也走了一月余,他若是还不回来,我会不会以后再无机会见到他? 第十二章 我走出祠堂,外面烈日炎炎,但我却仍如坠冰窟,浑身只有彻骨的寒冷。

我拍了三下手掌,想要呼唤景瑶,但是不知为何,却没有回应。我又用力的拍了三下,她还是没有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涌上来,我的脑海中这时只有一个声音,快跑!

我来不及看周围的环境,只撒开腿就往大门跑去,果然我的预感是对的,我还没跑出去两步,就有几个装束奇怪的人挡在了我面前,而躺在一旁的,就是已经被杀死的景瑶。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之人并不回答我,只招招手,便上来两个人把我绑住,点了我的脑户穴使我直接晕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是在一间装潢典雅的卧室里,睁开眼就是一片紫色的床帏。只不过我手脚都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用力的挪动手脚,试图挣脱,但是那麻绳捆的太紧,实在无法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

我眯着眼瞧着,看装束是两个丫鬟,那两人端着什么,我看不清楚。那两人径直走过来扒开我的嘴,往我嘴里喂着什么,我连忙挣扎着叫喊,“你们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既然醒了,就还请不要挣扎,配合我们。”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只是按少主的安排做事。”

少主?我感觉好像听过这样的称呼,“这是哪里?”

“紫阳教。”

“你们少主是……”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如果是李承熙想要接我来断不会以这种方式,而他跟我讲过他还有个哥哥。

“李承阳。”

“那你们另一个少主呢?李承熙呢?”我心跳如鼓。

“奴婢也不知道。”她说完,又捏住我的脸,往我嘴里灌着什么药汤,“姑娘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挣扎不开,还是被他们灌进去了药。说完,两人就离开了房间。

这药的味道苦涩中夹杂着微甘,像是迷魂汤,为什么要给我喝这种东西……还有李承熙的事情,李承熙应该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呀,为什么是李承阳抓我来这里,什么紫阳教的人会找到我,难道……我心乱如麻,仍没放弃从绳索中挣脱出来,饶是我的手腕脚腕都已经被绳索磨破也不知觉。

药效渐渐发作,我只感觉天花板在我眼前旋转,让我有一阵阵恶心的感觉,随后门吱呀呀的一声响起,一男子出现在门口,看身形酷似李承熙,不过我因为刚刚的药有些头晕,并不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他走到我身边,捏住我的下巴,我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脸,和李承熙十分的相像,只不过他们两人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我想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承阳。

“我这弟弟倒是艳福不小,出去一趟性命没丢,还捡到了这么一个宝贝。”李承阳语气古怪的说道,“景瑶说你与人参血有关?”

为什么会提到景瑶,她不是死了么?难道是景瑶告诉的李承阳,但是她不是李承熙的人么?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这么快告诉他人参血的事情,我还不知道李承熙在哪里。

“李承熙……他在哪里?”我咬着牙,费力的说清这句话。

他冷笑道,估计是没想到我还保有自己的意识,“我就是李承熙呀。”他说。

“不,你不是他。李承熙在哪里……”

“你告诉我人参血的事情,我就告诉你我那个不听话的弟弟。”他索性也不装了,直接说道。

“那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先见到他……”

他见我态度竟然还如此强硬,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又唤来了一个人,说了些什么,随后就有人又端来了一碗药!

李承阳要比刚刚的两个侍女粗暴的多,直接抓住我的嘴,直接把药往我嘴里灌,我被呛得不住地咳嗽。

“快说,人参血在哪里!说了,还能留李承熙一条小命。”

我斜着眼睛看他,我也不知道在这种药效下我能坚持多久,“不让我见到他……我是不会说的……你既然能找到我,就应该知道这个世上已经除了我没有人会做人参血了。”

他抓着我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捏碎我的下巴一般,随即他又笑了一下,“可以呀,我让你见他。来人!”他又叫来了两个人,“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要是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欢喜得很。”

那两人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害怕的扭动身体,大叫着,“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李承阳挥挥手,示意那两人停下。

“人参血,就是由血液,和几十种药材一起制成,不过这最关键的就是血液……”我说道,只不过脑子晕晕的,我不能再说下去了,我怕我再说下去就会把真的信息说出去。

“你给我吃的那药,让我脑子晕的不行,一想东西就头痛……能不能给我缓缓……”

李承阳冷冷的看着我,看了眼刚刚的那人,结果他们又上来扯我的衣服!

“我说!我说!”我只能流下没用的眼泪,毫无反抗的力量。李承熙你在哪里啊,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任何伤害我的么?你在哪里啊……

“最关键的就是血液,这个血,只有我们家族的……男子的血液才能做……可是我们家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而我爹娘都已经不在了……”

李承阳看着我,眼神冰冷的就像看一具尸体,他看我满眼泪水,身上已经快要衣不蔽体,神志不清的样子,好像相信了我说的话。不过我也确实怕极了……

“带她去地牢,把他们关在一起。”李承阳说道。随即他又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此时在我看来说他是来自修罗地狱里的恶鬼也不为过。

他长着和李承熙一副极为相像的面貌,不过他要比李承熙看上去阴森恐怖多了。“既然你家没有儿子,生几个出来就是了。我等的起。要是能喝上他儿子的血,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他这话说出来,在场的无一人不打了个寒颤。

就这样,我终于见到了李承熙。

他虽然被关在地牢,衣衫破烂,看上去也比之前瘦削了很多,但他坐在那里静如雕像,即便是身处阴暗的地牢,也让人觉得他是那么的让人移不开眼。 第十三章 听见声音,李承熙才缓缓睁开眼睛,当我俩彼此双目相对,他见我衣衫破烂,满眼泪痕,表情瞬间变得暴怒无比。

“李承阳,你有什么事情大可冲我来,抓来一个无辜女子是何意?!”

“你看你这着急的样子,他是不是无辜的女子你还不清楚?”李承阳看着他的姿态仿佛上位者俯视着蝼蚁一般,“你看你激动的样子,都敢直呼兄长的名字了。”

李承阳摆摆头,示意他们打开牢门,把我一把推进去,我因为迷魂药的原因,还无法站稳,直接倒在地上,还好地上铺满了稻草,不至于让我摔得头破血流。

李承熙忙过来扶我,“佩佩,我……”

“你们别先忙着叙旧,这女人比你识趣多了,已经跟我讲了如何制作人参血,兄长也想做些成人之美之事,既然你们两个互相有意,不如就在这里多生几个孩子。”

“生孩子?”李承熙不解。

“你要是不愿意,自然也有别人和这女人生,兄长我是不介意的,你最好识趣一些,你们乖乖听话,还能多活些日子。”

说完,李承阳就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我躺倒在李承熙的怀里,看着他原先俊朗的面庞如今已经两颊凹陷下去,只能摸着他的脸,但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忍着泪水。

“你这些日子受苦了。”

“佩佩,我……我还是连累你了。没想到他那么快找到你……”他紧紧抱着我,他的心跳从没离我这么近过。

“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他们我的事情的,但我被他们灌了迷魂药,而且他拿你性命威胁我,我只能讲出一些人参血的事情,但是我有些事情是骗他的,我说只有我们家的男子血液才能制作人参血,而我们家没有男孩……”

李承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接着说道,“景瑶姑娘她……死了,为了保护我……”

听我说到这里,李承熙也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没关系的,既然你我能再次在一起,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我已经没有睁开眼的力气,只能闭上眼睛,说道。

“我被他废了武功……”李承熙说这话的时候我能听出他极力忍耐着……

“没事的,我在家中找到了完全的人参血做法。”我知道对一个练武之人来说,被废掉武功是何其痛苦,不光是心灵上,身体上一定受了极大地创伤。“而且我还是大夫呀。”我尽力的展现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虽然这时我感到我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去。

“佩佩……”他只能用力抱住我。

“我们一定有办法活着出去的……”我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把头埋在我的肩颈之间,我能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滴落到我身上。

缓了整整一晚上,我迷魂药的药效才算是过去。

我观察了整个牢房,只有每隔两个时辰才会有人来巡视和送一些吃食,其余时间都没有人来看守。应该是李承阳很自信废了李承熙的武功他逃不出去。不过这也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仔仔细细从头到脚为李承熙做了检查,他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浑身经脉都被打乱,真气逆行,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李承熙就会因为经脉逆流而死。

既然李承阳想利用我们做人参血,那我就用他来帮我完成这一味药。

我俩经过一番商议,与李承阳进行协商,首先就是需要换一个环境。李承熙需要换一个干净的环境我才可以给他把手筋脚筋连接起来,牢房又脏又暗又潮湿,就算是我父亲也没办法给他治疗。用的借口自然就是这里就不是适合孕育生命的环境,在这种环境无法受孕。

我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李承阳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好说话,他把我们安排到了一处别院,外门锁起,我们确实是也没办法逃出去,不过我们也不打算逃跑。我已经做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既然我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一味地逃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只有改变自己的身份,让别人不敢再觊觎人参血,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在这处别院,虽然有些破旧,但是环境安静干净,非常适合李承熙养伤。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他只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期间我不能和李承熙怀上孩子,他就会另想办法。而这期间,他每三天就会派一名大夫来检查我的脉象。

不过这时候我和李承阳提出需要哪些药材他都是都能满足我的要求,还好制作人参血所需要的药材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只不过我这段时间的饮食并不满足制作人参血的需求,想要做出一个完美的人参血应该是不能了,只能尽量接近。

而李承熙在我给他做好手术后,几乎只要醒着就在做康复训练,他需要尽快恢复身体。

而我终于在一个月后做出了人参血。

“承熙哥哥,我爹把你救回来的时候,当时给你开的药方里就有人参血,只不过那时我给你吃的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半成品,没想到能吃到我的完成品人参血的还是你。”我拿着这仅有的一颗人参血,心中百感交集。“不过时间紧迫,我们没有条件按我太公留下来的药方制作,可能功效不是那么强,只能试试了。”

“横竖都是一死,试试还能搏一把。”李承熙接过药丸,吞了进去。

我看着他的样子,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常,虽然我之前做过人参血,但是方法与此次所做的完全不同,所以我也没有信心。

只见李承熙面色开始发红,额头不断渗出密密的汗珠,他赶紧坐定运气。因为他之前被李承阳打乱了经脉,这个我没有银针无法给他施诊调整,加之我不会武功也无法助他运气,只能靠吃药和按摩穴位缓解。

我在一旁看的焦急,却不敢打扰,这时如果一旦扰了他,若是害得他精气逆行可能会直接暴毙。

就在这时,门外的锁链声音响了!我忘了,今日是那大夫来帮我把脉的日子! 第十四章 怎么办,听声音锁链已开,院门在吱呀呀的响着,接着就是脚步声在一步步靠近。

李承熙也听见了声音,他深呼吸沉下气,但是他的经脉还没有稳下来,脸色还是滚烫发红,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我连忙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在他额头上放上一块湿布装作是风寒发烧的样子。

“胡姑娘,我来诊脉了。”他敲了敲门,说道。听声音是张大夫,李承熙于他有恩,所以他对我们一直很客气。

“请进。”我为他开门,紧张的心还是在心中打鼓。

“胡姑娘最近气色看上去好像更苍白了一些,这样不助于有孕呀。”他看了看我的面色说道。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最近放了好多血,肯定脸色苍白呀。“没办法呀,张大夫,一直被困在这里,而承熙哥哥他这几日又染上了风寒……”我故作愁态,还假装抹了几滴眼泪。

他捏起我的脉象,为我诊脉,并用怀疑的神色看我,而我只能低头看向别处,不敢看他。

“姑娘上次月事是何时?”

“记不清了……”

“你这脉象粘腻,倒是有些像是有孕的脉象,近日胃口如何?”

我自己是自然十分清楚我自己的身体的,我和李承熙连亲亲都还没有过,怎么可能会有孕,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过那我就顺着他的话说就是了。

“食不下咽,偶尔嗜酸。”

“恩,我再来看看承熙少主。”他说着,走向床边,看向床上的李承熙。

而这时李承熙因为人参血的原因还是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但可见他面色红的像火一般,呼吸急促。

“承熙少主确实病的厉害,那劳烦姑娘好好照顾,老朽人微言轻,只能尽量多开些药材为你们,还望你们保重。”他并没有为李承熙诊脉,只是看了看说道。

我道了声谢,把他送出院子,待听见锁链锁好,脚步声走远便赶紧回房间,帮李承熙把被子翻在一旁,把他衣服打开,用湿布帮他擦拭身体散热。

我摸他的脉象,甚至比之前还要乱!为什么会这样!我全然慌乱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这时候有针就好了……怎么办……

“佩佩……”没想到这时候李承熙竟然醒了过来,他声音微弱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抓住他的手,“我在呢。”他的手也是像火一般滚烫。

“原谅我……”他说着,我还在想他在说什么意思,只忽然眼前一黑,他已起身扶住我的头,吻在了我的唇上。

只是他的唇是那般滚烫,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举止愈发粗暴,把我紧紧禁锢在他怀里,我用力推他却无法推开,我只能用力咬他的嘴唇,希望他能吃痛松开我,但谁承想,他愈发过分了,两只手在我身上上下游走,犹如点火一般在我身上掠过。

我毫无办法,无助的流下眼泪,就当我以为我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交出自己的时候,他还好像清醒了几分,松开了我。

他见我满眼泪水,嘴唇也被他亲的红肿,一身衣服已经被他褪去大半,他紧忙抱住我,连声跟我道歉。

“对不起,佩佩……对不起佩佩,我刚刚突然精神恍惚,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口渴燥热,想抓住一些凉爽的东西……对不起佩佩。”

他帮我把衣服穿好,又说道,“佩佩,把我绑起来,我需要重新运气让真气稳下来,我怕我等下再伤害到你……”他抓起床单,把自己缠上,对我说道。

我自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好色之徒,如果不是不能自控,他也不会对我那般。

我抱抱他,“承熙哥哥,我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人参血会有这样的药效,而且如果不是你原本被李承阳打乱了经脉,你也不会遭此一难……更何况那人是你,我又怎会怪你……”

由于刚刚的骚乱,我没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正当我俩相拥在一起时,李承阳走了进来。

他连连拍手叫好,“好一幅春色满园,没想到弟弟你这病弱的身躯,却一点不影响男女交合之事?”

我身上衣衫还十分凌乱,李承熙挡在我身前,回他道,“全靠兄长成全。”

“今早张大夫与我讲弟妹似是有孕,闻此为兄甚感欣慰呀,就派人来帮弟妹检查一番,若是真有身孕,也好再给弟妹安排更加幽静的别院修养。”说完李承阳身边的侍从就要上来抓我,李承熙为了保护我,直接拍出两掌,只见那两人被他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击飞出去,直直的摔倒在地,吐血而亡。

这一幕发生,所有人都沉默了,恐怕此刻高兴的只有我和李承熙了。不过我看他神色也是十分纳闷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顺势打出一掌竟有如此功力,而他现在经脉还没有稳下来……

而李承阳就不这么想了,他见李承熙功力不仅有所恢复甚至突飞猛进,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瞪着我,“你骗了我?!你给他吃了人参血!你这贱人!”

李承阳犹如闪电般瞬移到我面前,就要掐碎我的喉咙,但我前面还有李承熙在,又怎么会让他得逞。

他快,李承熙更快!两人一拳一掌的交起手来,李承阳硬是落在了下风,逐渐不敌,眼看李承阳就要被李承熙攻向命门,突然一只手掌抓住了李承熙。

“好了,兄弟打闹到此为止!”那人说道。只见在场的紫阳教侍卫全数跪下,口中道,“教主千岁!”

“父亲!你觉得这是兄弟之间的打闹么?”李承熙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偏袒李承阳,在你心中就没有一点觉得我也是您儿子么?”

“你们都退下。”李宏祎摆摆手,随即李承阳拍拍衣服,带着手下人退了出去。

“为父一直在闭关修炼,今日才出关,不过你们之间的事情护法都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是承阳的不对,为父会为你出这口气的。”他坐到椅子上,说道,随即目光飘向我这里。

李宏祎的威压对我来讲十分强大,和我初遇李承熙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有些相似,我用床单挡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底气。

“我们紫阳教虽不是天下第一大教派,但也是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你作为少教主,玩玩可以,但是若是想要娶进门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佩佩她不是寻常女子,我是要娶她的。”

李宏祎看着李承熙,好似才发现他面色不对,气息紊乱,抓过他的手为他把脉,“你这脉象是怎么回事?” 第十五章 我觉得李宏祎到底还是心中对这个儿子有愧的,他知道李承阳对他做了什么,所以也没多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帮他运功助他稳住真气。

而李宏祎内功深厚,有了他的帮助,李承熙很快气息都平稳了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承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娘是怎么死的,你现在的处境,就不要妄想能逃离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处处都有可夺你性命之危险,更何况你还要带一个能引起江湖纷乱的祸端在身边。”

李宏祎不愧是一教之主,江湖上的老滑头,没想到他只是给李承熙运气,就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清楚,不劳父亲担忧。”李承熙说道,“我只希望父亲在我为母报仇之时,对他也能如对我这般。”

“你一直觉得我对你们不公平,但那是因为你们兄弟两人性格不同!如果我不逼迫你,随你自己想法去做,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李宏祎语气中带着震怒,但随即冷静下来,“不要以为自己吃了某些特殊的东西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些事情远比仇恨更加重要。”说完他就甩甩袖子离开了。

不过有了今天这一出,至少李承熙重新脱离了囚牢的生活,恢复了少主身份,我们也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我猜想李承阳也不能那么快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被李承熙安排在紧挨着他的住处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是装饰十分精美。菲儿跟我讲是李承熙特意安排人为我装饰的。我的床都换成了沉香木做的,并挂上了精美的床帏,屋内的家具也都是上好的楠木所制。

菲儿是李承熙安排来照顾我的人,不会武功,但是人机灵能干,是从小陪李承熙长大的。

我坐在屋子里的桌子上,不知为何有种笼中鸟的感觉,这几日都在房间,这几日都不曾外出。

“佩佩,你看这是什么?”李承熙从屋外走来,手里抱着一只小白狗,两只小爪子趴在李承熙手上,哈哈的喘着热气,模样可爱极了。

“哇,好可爱。”我忙起身,从李承熙手里接过这只小狗,这小狗看着小,摸起来胖乎乎的。

“我怕你在这里无聊,只好寻来这小东西给你解闷。”李承熙摸摸它的小脑袋,它看着李承熙小鼻子一抖一抖的嗅着什么,“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抬起小狗的肚子,原来是一只小公狗,我想了想,道“那就叫他发财吧。”

“好,发财~”

我把发财放到地下,让它自己去玩,捏起李承熙的手腕为他把脉。

从那天到现在已有三日,李承熙的脉象已经十分平稳,只是偶尔会有一股真气会在他身体里流窜,像是无处发泄一般,而他身上受伤的地方都已经恢复的十分完美,只有留在皮肤表面浅浅的伤疤在诉说着他曾遭受的一切。

李承熙叫菲儿去门外守候,避免有外人来打扰。

“佩佩,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不知该如何抉择。”他坐在我旁边,面色沉重。

“关于报仇的事情?”

他点点头,道,“我怕你会觉得我没用,但是我母亲的仇……我觉得如果我陷入仇恨的漩涡中,我就会沦为和他们一般的人……”

“我明白……”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有时候我也会想,像是恶人有恶报这样的话是不是一些软弱懦弱的人找的自我安慰的借口,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去报仇,只能寄希望于因果轮回……”

我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道,“后面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能放下仇恨的人才是真的强者,他们能让自己在仇恨的漩涡中解脱,不会被愤怒、怨恨影响自己的人生。人一辈子很短暂,能怎么过其实是自己来决定的,无论幸福还是不幸别人给出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意义,日子是自己过得,感觉也是自己的。”

“至于李承阳,他为人阴险毒辣,卑鄙无耻,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他这样的人,我们不需要主动找他去复仇,他会自己一步步走上毁灭的道路的,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着就可以了。”

他听我说完,面色看上去爽朗了许多,他捏了捏我的脸,说道“佩佩,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感悟却如此之多。”自从那日他强吻我以后,这样亲昵的动作多了许多,每次都让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紫旭山上有一处风景十分优美。”说罢,他便牵着我手往门外走去。

虽然李承熙刚刚没有正面回应我的话,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已经决定好了一些事情,他不需要跟我讲,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我已经十六岁了,生命也所剩无几,我只希望在我还活着时候还能为他做一些事情。

我们两个在山里颇有些猴子归了山一般的感觉,都放开了彼此。

我教他辨认草药,他教我如何捕鸟捉兔子。在山里跑跑走走,快活的很。

“佩佩,你尝尝这个。”他捧着几个红彤彤的野果,递给我一个,笑的十分灿烂。我拿过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问他,“酸么?”

“不酸,可甜了。”

还想骗我,我可是从小就跟父亲进山采药,这种果子见过不知道多少回,酸的要命!

我还是咬了一口,强忍住酸意,装作没什么的样子,说道,“也不是很甜嘛。”

他颇有些意外的看我,估计是没想到我能这么吃酸吧,看他看我的样子甚是可爱,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垫脚吻上他唇,把口中那片酸果渡给他。

见他呆愣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还是你自己吃吧~”说罢,我转身就跑,谁成想他却一把揽住我的腰,硬是把我圈进了他的怀里,我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

接着,他闭上双眼,轻轻地覆上我的唇。与上次不同,他十分轻柔,像是在对待极为宝贝珍贵的东西一般,他双唇柔软滚烫,与我紧紧相贴,唇齿相依……

山风从身边掠过,带来一阵阵凉意,林中鸟鸣不断,落日余晖中,虫鸣渐起。 第十六章 我们一直玩到傍晚才回去,临走前李承熙还有点与我依依不舍,还是赖在我门口不愿回去。

我笑他怎么这般粘人。

“现在还早,我们还可以在喝点小酒,赏赏月呢”他轻轻搂着我的腰,点了一下我的鼻尖,言语中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喝酒赏月自是十分惬意,只不过我怕有人酒量不行,醉倒在我这里可如何是好。”我笑他道。

“我酒量不好?那是你上次那酒的问题,简直是十全大补酒,我喝完回去真是浑身燥热难耐,就像上次吃了人参血一般,要不是我定力极佳,说不定你现在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过我知道,有些事情只有等到特定的时候才是最好的。”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极尽柔情,“我已经和我爹说了,下个月初三是个吉日,宜嫁娶,不知道胡姑娘可愿意做李夫人呀?”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跟我提这件事,只不过我家人都已经亡了,该是怎么样的一个流程礼数,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些也不重要了。

“李公子当初可许诺我八抬大轿,说要风风光光娶我进门呢。”

“那是自然,到时会在紫阳教内举办婚礼,宴请天下宾客,绝对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胡佩佩今后都是我李承熙的妻子,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如果有,那便是与我,与整个紫阳教为敌。”

我笑了笑说道,“其实不必这样的,我喜欢低调一点。”

“都依你,如果你不想太过招摇,那我们就只让我爹见证一下,再到你父母墓前祭奠一番,你看可好。”

我点点头,依偎在他的胸前。

“我真的很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胡佩佩是我的妻子,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最近李承阳太安稳了,我在教内几乎都看不到他的影子,不知道他又在准备什么阴谋诡计,之前他被你骗了一遭,竟让我因此得救,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尽早让他人知道你已经嫁入紫阳教,我觉得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他神色严肃道,“虽然会有一点让我们的婚礼变得不那么纯粹,但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你真的不怕么?如果我会做人参血的消息传遍天下,我怕就算是紫阳教也以后再无宁日。”

“我怕,我怕我没能力保护好你,我怕我会失去你。”

“那就依你所言,下月初三。”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我却无心睡眠。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他,就是我们家族的如果没有人参血的支持,就只能活到二十岁的年纪,我娘给我留下的五颗人参血还在胡氏医馆,但我并不想服用那药。其次就是我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李承熙说的,不知道李承阳是否在搞什么样的阴谋诡计,而且如果真有一天我的身份传遍天下,那,以后也定无宁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紫阳教的人都在为我们的大婚准备,李承熙除了偶尔来找我,就基本是在练功,有时忘我到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终于,还有三天,就要到大婚的日子了。

李承熙已经派人送来了我的婚服。

那婚服十分精美,是用上好的蜀锦,质地柔软光滑,而上面绣着的凤凰图案更是精致无比,一针一线都是绝佳的绣工才能做到的。我手轻抚在这如水般的绸缎上,仿佛已经看见我与李承熙大婚时的场景……

“佩佩,我这几日一直在练功,冷落了你,希望你能原谅我。”李承熙这时来到我房间,逗弄了一下发财,来到我身边。

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

“佩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他原本眼含笑意,但看到我的样子,立马严肃了起来,“你身体不舒服么?”

“没什么,可能是快要到大婚的日子,我心理紧张,没睡好的缘故吧。”

他看着我,像是并没有相信我说的话,他抱住我,“佩佩,我练功就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不想让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想他知道了我一直在做人参血的事情。

我也抬手回抱他,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让人恋恋不舍,我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同样,我也不想让你太辛苦呀……如果你用不上,还可以留给我们的孩子。”

这几日我已经想明白,今后我该何去何从。人参血的存在只会引来不断地祸乱,任何与其有关的人都会被波及到,这种东西应该消失……但我又卑鄙的想要让李承熙可以靠它更好的生活。只要能制作人参血的源头消失了,哪怕现存有几颗,也终会有用完的一天……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他捏捏我的脸蛋,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想那么多呢。”

“近日我手下有人发现,李承阳频繁与东山派来往,我总觉得他是在密谋什么。”李承熙说道。

“东山派?是云大侠和杨姑娘他们?”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久远,那还是我刚从胡氏医馆出来遇到的第一个江湖门派。

“是的,他们一直自视清高,怎么会和李承阳那样的人来往,我想不通。”李承熙噙了口茶,道:“我们的婚礼邀请了诸多门派的掌门,东山派应该也是有收到我们的请柬的。”

“恩,万事小心。”我垂眸,心中已经大概有所明了,李承阳在想什么了。

“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我相信以他现在的功力他能在任何天下高手的手里保护好我,但是,他永远无法从我的手里救下我…… 第十七章 大婚这日终于来临,我身着那精美的凤冠霞帔,珠翠闪耀。然而,这本该是喜悦与幸福的时刻,我的心中却无比沉重。

镜子中的我,轻轻抿着朱红的口脂,想我这一生从未像今天这么美丽过。我望向窗外,那片蓝天似乎也变得有些苍白,阳光也不再那么明媚。

“姑娘,吉时到了,我们走吧。”菲儿为我拿来了红盖头,提醒着我。我点点头,让她为我戴上。

“佩佩……”李承熙从菲儿手中接过我,我二人以一牵红相连。虽然我带着盖头看不见外面,但嘈杂的声音已在告诉我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只不过我想,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的来祝福我们的,应该是为了人参血而来。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慢着!”一声突兀的喊叫,打断了我们的行礼。来人正是李承阳。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潮水一般瞬间把我吞没。

“承阳,今日你弟大婚,不可胡闹。”李宏祎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气。

“父亲,承熙大婚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好事,不过也要看娶的是谁吧?人人皆知人参血乃江湖上的一味奇药,得人参血者,普通人可延年益寿,练武之人可犹如神助功力倍增,甚至可让人起死回生,这些,承熙我想你都是深有体会的吧。”

“李承阳,你在胡说什么!”李承熙也要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般。

李承阳就像听不见一般,接着自言自语道,“这样一味神药,江湖上的人大部分只是听闻过,见都不曾见过,而我这位弟弟倒是不知走了什么样的大运,竟然能以身试药,一夜之间痊愈所有内伤外伤不说,更是功力大增,差点取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性命。”

我掀起盖头,看着李承阳在那里大放厥词。他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犹如恶狼一般的瞪着我们。

“就这样的不孝不义之人,要是和这世上唯一会做人参血的人结为夫妻,不知会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他说完,那些武林中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并像是商量好一般点头应和着。

“我是什么样的人,自有天在看,而你李承阳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武林中的诸位前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李承熙说道。

“紫阳教一向与我们江湖中的名门正派与众不同,教众无不诡异至极,之前更是分出了鬼刀一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如果不是今日李承阳公子极力邀请我们,我们也是断然不会来此。”一个长胡子老道说道。

听他的话,我忍不住发笑。

“没想到所谓的名门正派原来是如此道貌岸然之辈,如果不是在场,我是无论如何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说出这样没皮没脸的话。”我出言讥讽道。

“在座的各位因何而来,我想你们每个人都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我接着说道,李承熙有些震惊的看着我。

“不就是人参血嘛。”我笑了笑,看着李承阳,“你想要?”我又转向刚刚那个长胡子老道,“你想要?”

“你也想要?”

我拿出一袋锦囊,里面倒出了三颗药丸,“这世上只有这三颗了。”

我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盯在我手里这几颗我加工过的人参血上。

李承熙拉着我,眼神似是在问我这是何意?我对他摇摇头转身继续说道。

“我希望诸位能明白一个道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是不能明白,那也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如此出言不逊,当真不愧是和紫阳教一丘之貉!”一个中年女子骂道。

“今日我就将这三颗人参血,送给一位有缘人。”我环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每个人的眼睛几乎都在我的手上,那种感觉就像我手里拿了一块美味的肉,而我的脚边趴着一群馋嘴的狗。“至于这个有缘人嘛,该如何选择呢?若是让你们当中选出一个武功最高之人,怕是会让你们在这里大打出手,不如就选出一个你们当中武功最弱的吧,最弱小之人也是最容易受到欺负的人,若是他得到了人参血变强了起来,以后也没人在敢欺负他了,如此甚好。”

他们见我这个条件出来,全都面露难色,我就知道这些人一定都自恋得很,觉得自己最厉害,不会有人愿意想要主动说自己武功最弱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不是最弱的,那我就来自己选择了,希望各位不要有意见,毕竟你们都不认为自己最弱。”我看了一圈,看向李承阳,“不如就交给大哥你吧,我既嫁给承熙,那叫你声大哥也是可以的,你千方百计弄了这些事情,不都是想要人参血嘛,既然我们已经是亲戚了,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李承阳一脸不可思议,不敢相信我会如此好心,而其他人也心有不甘,但又不好说什么,“谁知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言毕,我立马拿起一颗吞了进去,李承熙像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意图,阻止不成,“佩佩!”

“好了,我自己也吃了,大哥这总该放心了吧,在场这么多位武林高手,下毒高手,解毒高手一定也不胜其数,我要是想要毒害你也不会当这么多人的面。”

李承阳怀疑的看着我,随即拿到人参血的喜悦立刻表露在脸上,他连忙将剩余两颗吞了进去,“那我就谢谢弟妹了。”

看他的样子我觉得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我转身看向李承熙,“承熙哥哥,今后再无人会欺你辱你,你母亲的仇,我也帮你报了。”

“佩佩……你……”李承熙看着我面容满是不解与担忧。

“哈哈哈!我今后就是天下最强了!”李承阳突然狂笑道,他面露凶光,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来,他恨恨的看着我,跪倒在地上,“你!你做了什么?!”

李宏祎见自己的儿子突然这样,忙飞身下来,替他运功。

“没什么,只是在人参血中又多加了几味大补之药,你连吃两颗,又情绪大喜,自然会气血翻涌,经脉逆流,如今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的经脉就会被全部被自己的真气冲断,然后气绝而亡。”我面色冷静的说道,随即,一口鲜血也从我嘴角流出……

“佩佩!你怎么了!为什么你……”他突然慌乱的擦着我嘴角的血。

“我吃的那颗,我加了砒霜,今日,我杀了李承阳,若是我不死,你父亲也会杀了我为他报仇,倒是只会彻底让你父子反目……而且,江湖上已经人尽皆知我就是那唯一会做人参血的人,而我的血也是那药引,如今……我死了,世上再无人参血……也许能少些纷争祸乱吧……”

毒发使我腹中如有千万只蛇虫在啃食一般剧痛,我不住的吐着鲜血,眼睛已经看不清李承熙的样子,只能模糊的感觉有水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也忍不住流出眼泪……

对不起,承熙哥哥,我没能嫁给你,没能和你过上平凡的日子,没能和你一直走到最后,不过我原本的生命也所剩无几,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