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意发光》 第一章 争吵 夏日蝉鸣声声起，烦躁的心情压得人心神不宁。

“考出这样的成绩？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沈钟妍气极，把林许意还没扔的高中课本全都扫落在地。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钟妍生出了一个废物女儿吗？林许意，我这么多年供你上学供你补习就考出这么个分？29你哪一所都上不了！”

林许意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上亮着的572分，又无聊的收回眼。

脚下是散了一地的课本，随意翻开的一面都划着她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顿了顿，没理会在一旁发飙的沈钟妍，蹲下身子，默默的把书本重新堆了起来。

课本大多数都卷边了，林许意轻轻的把翘起来的一角抚平，再拿其他书压在上面。

沈钟妍看她这幅不吭声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和你那不成事的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蠢笨如猪！”

听到沈钟妍提自己父亲，林许意那股劲儿终究是压不住了。

“是，你自诩聪明，老公还不是跟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傻白甜跑了？女儿也不争气，辛辛苦苦教养几年考出个烂成绩，你这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沈总？”

沈钟妍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平常不反驳的女儿用这么难听的话刺她，气得尖叫：“林许意！谁准你这么和我说话的！是谁辛辛苦苦养了你几十年！我这么多年全都耗在你身上了！要不是你，你爸怎么会和其他人跑？你这个白眼狼！”

林许意冷笑一声，毫不客气：“是，我这种白眼狼就该去死。但是去死前我应该把你这幅样子录下来放到网上去，让他们看看这到底是大名鼎鼎的沈总，还是一个撒泼的疯女人。”

沈钟妍发疯发的更厉害了，冲着林许意竭斯底里。

林许意听着那一遍又一遍的话，神情有些有点倦怠。这场闹剧也不知道何时会结束。

她径直走向书桌，提起自己的书包，拿起钥匙，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难崩。

天天和一个疯子相处。

林许意轻车熟路的骑上小电动车，限速的小电动车给她开车了跑车的气质。

她拐弯再拐弯，车在一个巷子前停下。

巷子深处有个看似破旧的小店，门口上挂着手写在破旧纸箱上的几个字——小A网吧。

林许意推开门，入门的风铃响得叮铃铛啷，扑面而来的冷气吹的她一哆嗦，轻车熟路的走到前台，淡淡说：“开台。”

前台还在专注的刷着短视频，听到来客人了，连忙把注意力转过来。

“小意姐！你来啦。”前台是个很可爱的小弟弟，染着头红毛，每次周末和暑假都能看见他在这上班。

林许意轻笑。

前台弟弟一边开机子，一边和林许意搭话：“小意姐，今天是不是高考出分啊？考的怎么样？”

林许意的车钥匙在指尖打转，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一般。”

又想起来沈钟妍那副竭斯底里的样子了。

她烦躁的捏捏眉心，听着前台告诉她的账号密码，找了个没什么人的的位置坐。

电脑屏幕亮起。

她一顿，手握在鼠标上，发愣了半响，不停的点击刷新、再刷新。最后决定从书包里掏出她从还未做完的试卷习题。

摊开草稿纸，黑笔上的标签已经模糊，她舍不得扔掉这把陪她革命的笔。

当初高考完，所有人都在整理书本，配文都是——我的青春五毛一斤。

林许意没卖，她至始至终都清楚的知道，自己高考失利，得重来。所以书本原封不动，就连书包里的习题都保存完好。

她的青春，从未停歇。

笔下生出了智，在她的手下肆意生长，一个个答案浮现出来。

“林许意？”

一道男生在她旁边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怠。

林许意抬头，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来人利落的下颚，汗水顺着喉结陷入锁骨中，一身黑T衬得皮肤更白。

对上来人的双眸，清冷的眸子在此刻带了几分茫然，他目光看向卷子，震惊：“都考完了你还卷呢？”

他顺其自然的挨着林许意的位置坐下，一阵薄荷烟草味的气息传来，骨骼分明的手上搭着杯水珠粒粒饱满的可乐，往林许意的位置前一放。

“大学霸，和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啊。”他把可乐又挪了挪，“喏，补充下能量。”

林许意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

“段喻，你最好考的没我好。”林许意把段喻的可乐推了推，“市一的可乐，我怎敢痴心妄想。”

段喻也没在意，垂眸笑笑，边开着电脑，边问她：“准备考哪啊？”

林许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调侃他：“怎么，要和我报一所学校吗？”

段喻身高腿长，此刻等待电脑开机的过程，窝在电竞椅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网吧内灯光昏暗，照着脸部晦暗不明，依稀可见清瘦的轮廓，少年的气息隔得极近，在夏日昏暗里互相交缠。

氛围陷入沉默。

随着电脑亮起的光，段喻的话也响起：“算了吧，我啊，准备在家混吃等死了。”

林许意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他这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高中的时候，一个人是天才理综少女，一个是坐拥满分作文的小作家。

理综科老师逢人就夸林许意，导致语文老师对林许意那42分的作文恨铁不成钢，特此划为重点观察对象。

而段喻——作为语文老师掌中宝，两个人天天办公室相见，久而久之，渐渐也熟了起来。

思绪渐渐拉回。

段喻接过刚刚被林许意拒绝的可乐，纤长的手指扣开易拉罐，冰冷的凉意灌入，人也清醒了几分。

“想喝什么？哥请你。”段喻睨了眼神游天际的林许意，补充道，“你也知道，哎，家里有钱，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林许意：“……”

她不客气的点单：“我想喝唐沫茶兮的开心，还要吃热气饼店的蛋挞。”

话落，林许意顿了顿：“段总财大气粗，如果可以请我吃一顿火锅那就更好了。”

段喻挑眉，坐直了身体：“吃啊，必须吃。哪能饿着我们许意大学霸。” 第二章 弃考 徐秉初最后还是收下了林许意推荐的书。

因为在段喻的书架上似乎也见过这几本，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些，最主要他觉得林许意说的特别有道理，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

当然，追女孩还是追的。

他还想请林许意吃个晚饭，感谢一下，但是意神说今晚有约了，就算了。

段喻原本在低头翻书看，听到这话，倒是问了句：“和男朋友吗？”

林许意当时正在回陈和祺信息，告诉她准备走了。突然间听到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我哪来的男朋友。”

段喻也没朝她这看，“哦”了声，看起来还是那什么东西都引不起他感兴趣的样，回到：“前几天听了个谣言，说你和隔壁二中那市十的学霸谈恋爱了。”

徐秉初还纳闷着呢：“有这事？”

段喻瞥了他一眼：“最近忙着追女孩，消息都滞后不少了啊，小百灵鸟。”

徐秉初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追归追，八卦肯定是一点不落的。

而林许意正从记忆里揪出那个男生，带着个黑框眼镜，很白，人很谦逊，能在市前五十基本全是市一中的学生里，闯到第十，很厉害。

好像是上次一起竞赛的时候聊了几句吧。

林许意有点没什么印象。她还挺迷幻的，这能扯上什么关系。她反讽了一句段喻：“前几天还听谣言说你高考弃考了呢。”

段喻好像在回什么信息，听到这话，停了停动作，抬眸看了看她，意思是——所以？

林许意：“别听风就是雨啊，段神。”

-

包厢内，柔和的灯光像为整个空间披上层白纱。木质家具上摆放着绿植，旁边一处小瀑布底下摆着三两白莲，隔壁的小茶几上熏着点点香。

事实证明，有时候还真听风就是雨。

林许意沉默的看向陈和祺，突然想到下午放的话，就有点头疼。

她吐槽：“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高考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弃考。”

陈和祺也感慨：“我之前一直都以为是谣传，但我爸昨天和他爸一起吃饭来着，他爸亲口承认了，没参加高考，直接保送国外去。”

林许意更沉默了。

她认为段喻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但感觉这东西吧，也说不准，毕竟她和段喻也不熟。

算了，自己的事还一塌糊涂呢，就管别人的事去了。她叹一口气，悠悠的和陈和祺说：“宝，如果我去复读了，你一定要别来看我，不然我会很想念和你们的高三生活的。”

陈和祺夹荔枝肉的手一抖，抬头：“啊？你决定好啦？你妈让吗？”

林许意托腮：“不知道。应该吧。毕竟资深完美主义专家沈总怎么允许自己的女儿有污点。”

她话音一转，又补充：“就算不复读，她肯定也要找个什么理由，比如出国留学，竞赛保送这种好听的名头来搪塞。”

陈和祺其实有时候真疼心疼林许意的，就好像，爱赌的爸，破碎的妈，生病的妹，破碎的她——开玩笑的，林许意这样的女孩，尽管在泥泞里也能给你变一簇鲜花来。

私厨餐厅很静谧，盘子里的菜虽然少，但做的很精致，也好吃。典型的漂亮菜。她们平常很爱吃这家。

不过平常配置没今天这么好，林许意猜到是陈和祺有大事要说。

果不其然——

“意意，和你说个事。”陈和祺小心的开口。

林许意：“说。”

陈和祺：“我谈恋爱了。”

林许意：“这样……啊？”

林许意装汤的手抖了抖，佛跳墙里的鹌鹑蛋不小心掉到桌子上。她茫然的抬起头，有点不可置信：“谁？不会是那个季如秋吧？”

陈和祺害羞的低下头，承认了：“就是他。”

林许意虽然有点意外，但想想，其实也有迹可循。

他们两认识还是是因为自己，而自己认识季如秋那会还是因为段喻。

那会化学竞赛，段喻准考证那会落办公室了，人已经去隔壁附中准备考试了。化学老师又忙的批刚出炉的期中卷，让林许意顺带送去。

林许意去了。

F市比其他地方进入夏天要快，三月底就可以穿短袖了，四月初已经有点若有若无的蝉鸣，以及略微晒人的太阳。

段喻那会正靠在考场外的墙上，树荫底下，很好的遮挡了阳光，少年陷在阴影中，有点模糊了轮廓。身上穿着件黑色短袖，但好在裤子还是市一中的蓝白校裤，一眼叫人认出。

他这人像气血不足似的，往哪都要靠一靠。整个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旁边站在一个清秀的男生，男生手上还拿着化学习题卷，正一字一句的问段喻：“段神，你看看这题的做法是不是可以更简便一点。”

段喻接过，懒洋洋的一瞥，应道：“可以是可以，但这道题是个例外，能这么做的情形很少，我还是建议你按步骤来。”

看起来散漫的样，讲起来还挺认真的。

林许意那会这么想着，走近。

段喻看见她了，站直了身体，眼神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好像就认定她来找自己一样。

“你的准考证。”林许意把准考证递给他。

段喻接过，顺其自然的问道：“怎么在你这？”

林许意言简意赅：“落办公室了，老师让我来送。”

段喻“哦”了一声。

林许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对化学竞赛其实挺好奇的。

不过沈钟妍不让她报竞赛。

这会离进考场还有十五分钟。

她看了看季如秋，礼貌问：“你好，同学，我叫林许意，一中实验一班的那个林许意。你可以借我个复习资料看看吗？”

季如秋也很爽快，给了她刚复习过的那张资料。

段喻在旁看着林许意的搭讪话术，有点想笑。鼓了鼓腮帮，想了想，还是留给林许意一点尊严。

——一中实验一班的林许意。

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啊？

段喻还是没忍住，靠着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爽朗的清风趁着的四月中的太阳，隐隐绰绰的光影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洒在两个人身上。

反正缘就此结下。

季如秋和段喻都进了国赛。有次季如秋联系不上段喻，就来找实验一班找人，没找到。正巧看到了林许意，就去问林许意段喻在哪。

陈和祺当时在旁边，她一看人就来感觉了，就开始找林许意要联系方式，林许意哪有啊，但她拗不过陈和祺，又去找段喻要。

林许意做了下思想准备，给段喻发了个微信。

1：【在？上次化学竞赛，你旁边那位，联系方式给一下。】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

bule：【？】

1：【？】

bule：【怎么，想和人家深入探讨一下化竞？】

1：【帮别人要的。】

bule：【推荐该联系人】

1：【ok/玫瑰】

对话就此结束，但季如秋专心学业，陈和祺也在奋斗高考，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

她还以为陈和祺那点少女火苗熄灭了呢。

没想到。

她看了眼面前满脸含羞的少女，心想，原来谈恋爱的女孩子是这样的啊，她都还没谈过恋爱。

“挺好，他人不错。”林许意悠悠的说，“哎，你也是脱单上了，他表的白的吧？”

陈和祺点点头：“他表的白，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我还以为和他没可能了呢。谁知道这人，高考一出分，就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就给我表白了。”

陈和祺说话的时候，眉目都含羞，脸红扑扑的像夏日里的火烧云，她很少见陈和祺这样的少女姿态。

陈和祺又道：“我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来感觉，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我们不在一起都可惜。可能这个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到很晚。

她很耐心的在倾听陈和祺诉说她全是诗的少女情怀，那些高三时期藏着掖着的情绪，在毕业后尽情的释放出来，达到顶峰。

-

等回到家，一推开门，沈钟妍早就坐在餐桌上等后续久了。

林许意表情渐冷。

沈钟妍恢复了平常在商业上女强人的样子，她推了推放在面前的计划书，毫无余地道：“我会对外宣布你此次考试涂错答题卡，导致高考失利。这份计划书里面有着我挑选好的各大复读机构，里面有环境和每年的录取率，你挑一所机构上。”

林许意靠在玄关处，轻蔑地笑了声：“怎么，沈总连自己女儿愚笨这种事都不好意思对外宣布？”

沈钟妍面上淡然，她重新拿出一份报告，尽量把声音放轻：“小意，你别怪妈妈。我去找你老师了解过了，你平常成绩都很好的，高考这种关头，怎么可以意气用事呢？”

林许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

“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复读的。我也会如你所想——涂错答题卡的。”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又如冬日的风凛冽，刮得人生疼。

沈钟妍一时有些愣在原地。

和她所想的场景有所不同。不过她也没有深究，这样的方式省了很多力气，依旧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妈妈也都是为了你考虑。”沈钟妍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

林许意轻嗤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

第二天林许意要复读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手机上的消息都已经被轰炸了。

F市里常年在市前十的少女在高考居然失利了，有人担忧，也有人嘲讽，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

林许意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