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战记》 第一章 感蕴 十万里莽莽山脉,高林深谷,巍巍群山,茫茫望不到尽头。

黎氏部落,人数稀少,不足三十户,世代居于此间,扎根在巍峨群山深处。

初春时节,天光渐亮,风意仍旧微冷。

部落里的几处矮墙上掩有淡淡霜色,有些遥远的山头,白茫茫一片,更远处则是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充满了神秘。

薄雾幽幽缠绕,如梦似幻,缓缓弥漫山林间,像是烟云流淌,群山万壑一片模糊。

宛转之际,一轮旭日于天地尽头破雾而出,霎那时万道碎金倾泻而下,笼罩黎氏部落,驱散一夜的冷意。

部落中央之地,矗立着一座方圆不过四五丈的方形祭台。

祭台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打磨堆砌而成,古迹斑斑,布满岁月的痕迹。中间放置着一尊半人高的青色石鼎。

青色石鼎外形粗糙,浑若天成,三足两耳,蕴含生生不息之意。

鼎中焚香,清烟寥寥。

黑石祭台的周围,十几个孩子安静地坐在空阔的地上。

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在十一二岁到十四五岁不等,都穿着兽皮麻丝编织成的衣裳,裸着双臂,古铜色的皮肤闪着健康有力的光泽。

这群孩子一个个眼睛清澈明亮,睁得很大,紧紧地望着前方,稚嫩的脸蛋上满是认真之色。

“人世间,每个人出生之际,都会口含一缕先天之元。那是天地间最为纯正本源的神粹,也是我们唯一一次有机会开启口之神窍的时期。所谓先天之元,是神粹,亦是一种人体与生俱来的灵蕴。”

黑石祭台上,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昂首站立,皮肤黝黑,体魄强健,穿着狼皮麻丝制成的衣服。浑身气血旺盛,稳如泰山,双眼炯炯有神,深处蕴有神光,开阖之间如火焰流淌,具有极大的威势。

他的声音沉浑有力,如钟鼓轰鸣,那双蕴含神光的双眼扫视下方每一个孩子。

“我们生活在大山里,没有强大的底蕴,所以没有导引灵蕴的秘术法门,自然无法引导先天之元,开启口之神窍。久而久之,随着逐渐长大,先天之元终会在三岁左右彻底消散,再不可感知。因而,我们只能磨砺其余六窍,这也代表我们的修炼之路会断在修行的第一个阶段——感蕴期。”

说到这里,中年人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语气有些沉重道:“小家伙们,你们应该都知道,感蕴期就是磨砺七窍,催生灵感,祭鼎灵蕴,炼成神窍,最终达到七窍圆满之境,方能晋升下一个境界。可在我们黎氏部落,至今没有诞生过采气期的人……”

感蕴、采气、定玄、真元为修行之初四大境界。

唯有晋升采气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而感蕴期,纵然是修成了几大神窍,也不过是挖掘自身潜力,肉身得到初步的进化与提升。气血旺盛长久不衰,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妙力,但是依然摆脱不了生老病死。

“青岳叔,我们的先祖都没有人达到过采气期吗?”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少年询问,眼中带着希冀,这是他第一次参与修炼。

黎氏部落的孩子,十岁之前会在老族长举办的学堂里读书识字。

十一岁开始参与修炼,十六岁开始跟随父辈,或种植麦子,或进山打猎。按照各自的能力,为部落的存续出力。

黎青岳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黎氏部落,世代居住在这百万大山,根源也许很久远,但早就断了。我们的先祖或许很强大,晋升到了采气期,又或者达到了更高的境界,但那对你来说,太过遥远。我们的路,只是为了生存,不让黎氏断了血脉……”

这个问题,每个首次参与修炼听讲的孩子都会问起。

黎氏部落世代居此,没有强大的先民,怎能存续至今?

只是时光无情,无数岁月过去,仅有一篇名为“灵感”的残篇留下,记录着感蕴期的修窍之法,不过却缺少了最为重要的口之神窍篇。

那个十一岁的少年闻言,眼中难免有些失落。

黎青岳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神态变化,双目温和了下来,又看向每一个稚嫩的面孔,大声鼓励道:“孩子们,你们的修行才开始。即便将来晋升不了采气,但炼成六大神窍,也会无比强大,足以擒虎捉蟒。为了部落的存续,你们要努力修炼,不要懈怠,争取早日修成一种神窍,成为一个出色的猎手!”

黎氏部落处于十万里山脉深处,百万大山之间,周围荒禽异兽繁多,夜晚更有山邪出没。

因此村民时刻遭受着威胁,没有强大的实力,便无法种植麦子,更没法猎取到食物。

实力代表活下去的机会,决定了部落能否存续。

“好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开始今天的修炼吧!”黎青岳朗声开口。

“修炼修炼,今天我一定要催生灵感,祭鼎灵蕴!”

空阔的地上,一个十五岁大的少年,体格壮硕,双臂双腿修长,比同龄人高出一截。

他面朝晨日,盘膝坐地,直视天边那轮大日,运转灵感残篇记载的感蕴之法,开始磨砺双目,双手紧握成拳,为自己加油打气。

在他旁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眉清目秀,双目灿灿,有淡淡的灵光流淌,看上去颇为神异,显然双目含有灵蕴,灵感牵引,已经快要开启神窍了。

他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虑,小声说道:“飞虎哥,你都快十六岁了,要抓紧时间,不然以后只能种地了。”

缺少底蕴,生在穷苦人家,便错过了开启口之神窍的最佳时机。

此生之修行,已然注定,被挡在感蕴期之外,永远无法采气。

但其余六大神窍的修炼之道并未断绝,修成一大神窍所带来的益处非常大,强筋健骨,壮大气血不说,还有诸般妙用。

就如此时磨砺双目,以朝日之温和缓缓刺激,再至正午艳阳之炽热激烈冲击,最后又以黄昏落日之柔顺轻轻平慰,从而达到诱发双目深处灵蕴的作用。

七窍之灵蕴,除了口之灵蕴会在三四岁左右彻底消散外,其余灵蕴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沉寂,年龄越大,越难磨砺,自然越难产生灵感,开启神窍。

对于大山里的部落来讲,四面环敌,危机重重,后人无法开启神窍就代表前路暗淡。

长此下去,部落终究会断了存续。

“不要担心,我会磨砺出灵感,祭鼎灵蕴。倒是见见,你都祭鼎灵蕴一年了,怎么还没有开启神窍?要是你开启神窍,就能进山狩猎,帮助到叔伯们了。”

十五岁大点的少年,名为黎飞虎,壮硕的体格稳稳坐定,一边直视朝日,磨砺双目,一边出声回应,心底终究是有些失落。

他快十六岁了,路将要断。

修炼需要天赋,五年时间过去,无论怎么努力,始终不能成功,他的天赋实在太差了。

他很羡慕身旁的黎见,从小无论学文识字,还是感蕴祭鼎,都异常的快。

其实不光黎飞虎,其他人也是如此,对黎见的天赋表示羡慕。

黎氏部落古来民风淳朴,非常的团结。

因此孩子们也是如此,继承了祖辈的遗风。

“我爷爷让我压制灵蕴,要在最极致时再开启神窍,到那时开启,或许会有奇效!”黎见仰着小脸,大眼睛清澈,含有淡淡的灵光,盘坐在黎飞虎旁边,低声说道。

随后他也面朝太阳,开始感蕴。

黎见自出生以来,目窍中的灵蕴便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有沉寂的迹象,一直晶莹纯粹,修炼起来飞快,天赋异禀。 第二章双窍同开 黑石祭台前,十几个孩子前前后后开始了修炼,每个孩子都很努力与认真,按照祖传的残法勾动窍中的灵蕴。

“唔……”很快,就有孩子的双眼因为阳光太过刺亮而流下泪水,但没有人因此而闭上眼睛,仍在咬牙坚持。

这是挖掘人身潜力最原始的方式,也是一种极其折磨与痛苦的过程。

“在没有修炼法门的时期,上古先民不惧眼瞎耳聋,以身蹚路,用自身坚不可摧的意志,勾动沉寂如顽石的灵蕴,成功祭鼎,开启神窍,纵横百万大山……”黎青岳的声音响起,悠然绵长,用这种方式鼓励孩子们。

时间如沙,很快半刻钟过去。

期间只有那个刚开始修炼的少年中断了多次,其他人早已适应,一直坚持磨砺。

十几个孩子,除了黎见等为数不多的两三人天资出色,其他人都跟黎飞虎一般,天赋平平。

但是他们都极其刻苦,不轻易言弃,精神品质十分难得。

此时,场中的黎见目孕光焰,两座微小的火山于目窍深处模糊起伏,瞳孔内层竟然有点点金霞涌现。

那金霞是火山内部的金色岩浆,亦是目窍进化的体现,这是七窍奥妙之一。

金霞起初缓缓蔓延,进而如潮水涌动,突然间剧烈起来,如惊涛拍岸一般,竟然有岩浆猛烈翻涌的声音响起。

到了最后,两座火山震动,深处祭起两口仙意无瑕的鼎,于目窍火山口上沉沉浮浮,气象万千。

这是目之灵蕴,因人而异,形态各不相同。

黎见的目之灵蕴则是这样的鼎形。

突兀间,两口鼎迅速坠进金色的岩浆内,与整个火山合一,随即一切内敛,各种气象都消失了。

灵蕴与窍合一沉寂,这是即将开启神窍的征兆!

“双窍同开,金色的神窍?”黎青岳注意多时了,心中震动不已。

就连黑石祭台远处的石林中,四五位打坐存想的老人也睁开了眼睛,望向了这边,紧紧地盯住了黎见,露出了极为吃惊的表情。

轰隆!

徒然,气冲斗牛,像是火山爆发,声势滔天。

只见黎见抬首,双眼由平静迅猛间至激烈,一股磅礴的神性气机荡漾。刷的一声,两道金色的眸光洞射而出,宛若两柄稀世飞剑,划破了大山的寂静,惊起远方一阵禽鸣兽吼。

这等开启神窍的气象,前所未有!

“双窍同开,神目如火,与古老传说中的记载很像,火眼金睛吗?!”一位老人眸光湛湛,低语道。

人身七窍,各司其用。

勾动灵蕴,产生灵感,若是开了七大神窍,便有机会七识融汇,达到七识灵感归一的七禁领域。

祭目之灵蕴,便是脱离了初步的效用,双眼得到了进化与提升。

而开启目之神窍,则是如太上仙炉炼灵丹,化为目窍之养分,进化了原本的窍,成长为神窍。

这个过程可快可慢,全在天赋。

但是火眼金睛这种神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按照黎氏部落的遗史记载,人世间没有人修成过。

“真的很像,目光如火,闪耀金光,与古老传说一般无二!”

“灵蕴天种,我等俗民又怎知其根源?”

“多想无益,若真是火眼金睛,对我黎氏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几位老人窃窃私语,眼神亮堂,盯着黎见一动不动。

他们曾是最为出色的几个猎手,部落里的青中年崛起后,便退居到了后方。

几位老人年岁很大了,都在七十岁左右,须发皆白,皱纹满面,身体却很强健,不见老态,气血没有衰弱的迹象。

黎见目之双窍同时开启,金色的眸光逐渐内敛,双眼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但是仔细观看便会发现,他的瞳膜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肉眼难见。

“见见,你竟然将目之双窍同时开启了,太好了!”黎飞虎一脸羡慕的大叫起来,早就被黎见开启神窍时的气象吸引了过来,一直不敢出声打扰,直到此时,才激动出声。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是这样,都停下了修炼,靠近了黎见这里。

实在是黎见开启神窍时的气象太过惊人,不想被惊动都不行。

“黎见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开启了神窍,等你彻底掌握神窍的效用,就能随阿爹他们进山了。”那个第一次修炼的少年跑了过来,一脸的崇拜,自然也有羡慕。

部落的孩子,谁不想开启神窍,接替父辈,执行最危险的狩猎任务?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黎见难掩激动,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眯了眯眼,适应着双眼发生的变化,同时对着那少年说道:“黎绵,你也要加油,不过不要着急,你才开始修炼,心态要放平和。你阿爹那么厉害,你肯定也能开启神窍!”

“见见,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的眼睛跟喷火似的,生怕给你烧瞎了。”黎飞龙羡慕过后,又有些后怕。

开启神窍是极为凶险的,部落里失败的案例也不少。

有几个父辈就是在开启神窍的途中遭受了重创,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失败的代价是一生的残废,或眼瞎,或耳聋,无法根治。

“没事,感觉很好,我能看见百米之外的东西,很清楚,像是近在咫尺。”黎见站起身,向远处看了看,又握了握拳,无比兴奋地说道:“体内气血也壮大了许多,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狼!”

“真是惊人的天赋。”黎青岳感慨,双眼中神光流转,盯着黎见的眸子,却如隔山海,望之不穿,只能看到一片金色的霞光。

“小家伙太惊人了,应是开启了某种上古神窍,可惜我族没有相对应的窍术,不然将来定能发挥其威力神髓,目光所至,山邪妖魔无所遁形。”

几位老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位一双虎目熠熠生辉,摸着胡须,上下不断打量黎见,苍老的脸庞上露出欣慰与肯定。

他们都穿着打补丁的破旧衣裳,裤腿与袖子都很破碎,显得非常朴素。

黎见带着憨憨的笑容,道了一声爷爷们好。

“黎青水倒是生了个好小子,不孬!”另一位老人面色红润,声音有些沙哑,拍手叫好。

“打小我就看好这臭小子,聪慧伶俐,上学堂时就比同龄人突出,学什么都快,果然是一株仙苗。”又一位老人开口,声如洪钟,不断点头,嘴角都要笑歪了。

“老五,你家这是一门三神窍,将来部落的存续要靠青水跟见娃子了。”最后一位老人耳廓蕴光,拍了拍声如洪钟的那位老人的肩膀,轻声说道。

“四哥,看你说的,部落的存续是靠大家,单凭一两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再者说了,这些小家伙我看都很不错,要不了一两年,都能开启神窍。”黎老五收敛笑容,环视十几个孩子,声音洪亮,道:“孩子们,千万不要心急,要用平和的心态去修炼。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有几年可活,都想看到你们开启神窍的那一天。”

“五爷爷,我们会努力的!”一群少年异口同声的回应。

“都是好孩子。”

几位老人面含微笑,没有过多打搅,慢慢地走开了,向着那片石林走去。

他们的年岁真的很大了,尽管气血不见衰弱,但是一旦有那种迹象,便是洪水决堤,一泻千里,会无比迅猛,长则数日,短则瞬息之间,便会殒命。

这就是开启神窍不能晋升采气的后遗症,人身的潜力终会耗尽,神窍也就没了力量的来源,无法逆转。

他们的路已断,只能枯坐存想,尽量减少神窍对于人体潜能的消耗。

“大家中午见!”

修炼讲究劳逸结合,早间的修炼结束了,孩子们嬉笑着各自回家而去。 第三章魂兮归来 黎氏部落的房屋都是以打磨的石头做的根基,再搭配后山的黑岩木建造而成,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与粗糙,但是胜在坚固。

又因为黑岩木奇异的特性,屋子冬暖夏凉,极其适合居住。

部落里房屋不多,处于半山坳,人口不足三十户。近些年开启神窍的人多了之后,人数才见长。

“阿娘,我回来了!”

“见儿,饿了吧,饭在桌子上,多吃点。”

黎见回到家中,阿娘同往日一样备好了饭菜,而她则在院子里打缠麻丝,那是用来编织衣裳用的。

“阿母,你打这么多麻丝干什么?”黎见来到阿母身边,问道。

“换季了,给你跟你阿爹编几件新衣。”阿娘笑着开口,眼睛亮亮的,发丝很干燥,缺少光泽。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衣裳很陈旧。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肤色有些发黄,双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

“阿娘,见儿有衣裳穿,你不要再做了。”

黎见不愿母亲过于辛劳,眼睛里满是心疼。

“没事,要做的,你就快要进山了,穿着为娘做的衣裳,就像娘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黎见的天资在部落里有目共睹,作为阿娘,她又怎会不知。

心中虽然担忧放不下,但是做不了什么决定,只能一针一线给孩子做件新衣。

“阿娘,见儿答应你不会出事的。”黎见抿嘴,蹦跳着走进屋子,准备吃饭。

屋子里,石头打磨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泥塑的碗与盘子,里面盛满粗粮馍馍与花菜汤,还有一碟灵鹿肉,肉香扑鼻而来,令人食欲大增。

修炼耗神费力,补充能量在所难免,肉自然不可缺少,尤其这种灵鹿的肉,其中蕴含丰富的灵性物质,最适合修炼之人。

黎见吃的很快,狼吞虎咽一般,消灭了食物。

吃饱喝足,他避过阿娘的视线,出了房门,轻车熟路爬上屋顶,追逐房顶的一只蓝雀,惊得蓝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又跳下房顶,来到墙外,吓得窝里的大黄狗一阵哆嗦。

大黄狗见他如见瘟神,躲在窝里根本不敢出来,身子轻轻打颤,半睁着一只眸子向外望,又急忙闭上,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黎见远离狗窝,来到附近的柴房,透过窗户偷偷往里看,里面顿时响起呵呵声,随即声音淡去,没了动静。

“这死猫真敏锐,又给它跑了。”

黎见早上的时光就是这样朴实无华,除了修炼外,就是上房捉鸟,跳房吓狗,再者去柴房看望心心念念的小猫。

那是一只五色猫,近两年才出现在部落里,多数时间在他家的柴房,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迅速消失,无迹可寻。

太阳悄无声息挂到了正空,碎金轻轻洒落大地,万物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兽吼禽鸣,鸟雀叽叽喳喳,原本寂静的大山开始热闹了起来。

“呜呼哀哉,青海侄儿魂兮归来……”

就在这时,部落山门方向传来一道悲怆苍老的声音,非常浩大,激荡而来,那是黎见爷爷在低吼。

接着声音混乱起来,一片嘈杂,显然有很多人赶了过去。

“青海叔死了,怎么会?!”黎见愣了一下,随即飞身跑出房门,一路向着部落山门疾驰而去。

部落进山狩猎的时间,是要比孩子们晨时修炼还要早的。

捕猎的队伍趁着最后的夜色在黑石祭台上焚香祷告,祈求平安,随即冒着薄雾,推着简易的木车出发。

百万大山,危机重重,狩猎自然伴随着流血与牺牲。

弱肉强食,这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法则。

没有人希望看到亲人离世,尤其对于部落来说,失掉一位开启神窍的壮年汉子是巨大的打击。

部落山门处,已经围了很多人,皆神情哀伤,含着泪花。

黑岩木打造的简陋木车上,一张草席覆盖,一双滴着血液的草鞋露了出来。

“当家的……你怎能抛下我跟飞虎,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啊……”

木车旁,一位中年妇人头发散乱,眼圈泛红,泪水早已打湿了面颊,手轻轻颤抖着揭开草席的一角,却又很快收了回来,一下子面如白纸,瘫软在地。

黎飞虎没敢上前,他看不到草席下的阿爹是什么样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再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知多久,渐渐地他的喉咙哽咽,嘴角不由自主抽了几下,嘴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苍白的脸颊哗哗的淌落下来。

周围很多妇女与孩子都在小声抽泣,每个人都很难过。

黎飞虎浑身颤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是强忍着悲痛,擦去眼泪,来到阿娘身边,跪了下去,扶住了阿娘的胳膊。

从此以后,这个家,他就是顶梁柱了。

“青海叔……”黎见挤开人群,呆呆地望着草席下那双滴血的草鞋,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逐渐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小见,青海叔给你猎最好的灵食。”

他的脑海里浮现过往种种,飞虎哥的阿爹,他的叔,那个极为疼爱他的强壮汉子,就这样躺在木车上,没有了任何声息。

“我要给青海叔报仇!”黎见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怎么擦都擦不干。

到了这个时候,部落里的人都来了。

这次进山,以黎青海为首组成的狩猎队伍,足有十八人,都是青壮年。

他们原本猎到了一头成年的四角灵鹿,但是在回家的半途中遭遇了一头荒禽的突然袭击。

不仅失去了猎物,而且黎青海为了断后,血染战场,最终壮烈牺牲。

黎绵的阿爹失去了一条右臂,黎晚晚的阿爹瞎了一只眼睛,黎见的阿爹相对算好,只是断了一只左手。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阿爹,你怎么样,疼吗?”黎见擦着泪水,来到站在木车不远处的阿爹身旁,红着眼睛问道。

黎青水身材高大,容貌英伟,身上血液点点,左手裹着灰色的麻布,浸出点点殷红,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痛楚。

他的眉目间难掩哀伤,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黎见的小脸,声音轻缓,小声叮嘱道:“阿爹没事,不必担心,以后要多照顾你飞虎哥。”

黎见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今天本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却遭逢如此巨变。

部落里一片愁云惨淡,气氛悲伤而压抑。

老族长颤巍巍走了过来,白发凌乱,嘴唇哆嗦,颤抖着声音道:“早点下葬吧,埋在后山的田冢,让青海的灵魂安息。”

后山不光有一片黑岩林,还有一大片种植麦子的田地。

田冢便是人们合力开辟出的坟场,人死之后,都会葬在那里。

没有浩大的葬礼,简单而快速,仅半日就完成了。

因为人死之后的气味不仅会吸引来荒禽异兽,还会招来山中怪邪,所以只要有人逝去,就会极简单与快速的下葬。

古老的土地会掩埋一切污秽,这是祖辈们总结出的经验。

夜里,黎青水叮嘱身旁的妻子。

“以后多帮衬青海大兄家的娘俩,出了这种事,日子会很艰难。”

“你也别太自责,这种事没人想看到,你的胳膊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小小的黎氏部落,这样的一幕幕在每个家中上演,部落的人们善良质朴,都在为黎青海的牺牲感到惋惜,同时叮咛家里的老人妇女孩子,往后多帮衬飞虎跟他阿娘。

与此同时,年迈的老族长召集四位老人到家中,商议大事。

他们是兄弟五人,源自一个父辈。

黑石打磨的圆桌前,几人相对而坐,神色都很忧虑。 第四章大荒妖种 “听青水说,山中的生物愈发强大了,我们的力量很难伤到它们。”老族长年老体衰,并没有开启过神窍,经历着人世间正常的生死轮回。

他双眼浑浊,皱纹如老树皮般爬满脸颊,背很弯了,出行要拄拐杖。

但是老人学识渊博,文心深厚,一直被书卷气守护,没有得过什么大病。

“当年黑雷金电,击穿群山万壑,九色霞云笼罩天地,死了太多强横的生物,而今六十几年过去,那些生物遗留下来的后代只怕是成长起来了,日子要不好过了。”黎见的二爷爷虎目低敛,忧心忡忡。

三爷爷低沉着声音,十分沙哑道:“按照青树青林所说,袭击他们的是一只通体金色的荒禽,双翅一展,足有三米多长,应该还是幼年期的大荒妖种。”

“大荒妖种金翅大鹏鸟的后裔吗?换作年轻时,我非活撕了它不可!”黎见的爷爷老五吹胡子瞪眼,胸中愤慨,郁气堆积,恨不能回到年轻时代,大杀群山之间。

“老五,我也希望你能恢复年轻时的战力,可我们终究是老了,神窍的妙力也用不了几次了,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四爷爷耳廓蕴显淡淡的光,情绪非常低落,整个人显得无比苍老,眼中没有一丝光彩,无比沧桑道:“我那孩子,为部落而死,很光荣,我很自豪。”

“四哥,节哀顺变,一切都会好起来。”黎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老人。

老族长几人也出声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丧子本就是锥心之痛,更何况那还是他们最出色的亲子侄,自然感同身受。

气氛沉寂了好一会儿,老族长才开口:“部落最艰难的时期提前到了,没有强大的‘天公’庇佑,只依靠目前的战力,维持不到几时。一旦有强大非凡的大荒妖种闯进来,那必然是不可承受的灾难!”

“成长起来的大荒妖种异常强横,没有开三窍的实力,根本不是其对手。”二爷爷说道。

昔年他们见识过大荒妖种的厉害,非常人能敌。

“部落里开窍的不少,但是开了双窍的加上见娃子也不过两三人而已。”三爷爷看了一眼黎见的爷爷,说道。

“本不该这么早让见娃子进山的,但是没有办法,不经历鲜血的洗礼,就不能快速成长起来。与其等待部落毁灭,不如尽早崛起,像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一样,打出一片安稳的天地!”黎见爷爷一拍桌子,大声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是六十几年,那些岁月啊,让人怀念。”老族长沉思了片刻,最后同意了,点头道:“既然老五的孙子开了双窍,那就准备进山吧。”

这一次部落损失惨重,青壮年都负了伤,领头的几人更是残疾了,只有一两人还能动用神窍的妙力,战斗力直线下降。

因此他们打算着重培养黎见,将资源倾注,让他尽快掌握神窍的妙力,然后进山见血,接替父辈。

夜,黑沉沉,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晕开在天上,连星辰的微光也挤不开一丝。

风声鹤唳,今夜的百万大山异于常日,很不平静。

到了后半夜,各种兽吼接连响起,如雷鸣一般,震得群山万壑都在摇颤。

轰!

狂风呼啸,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妖禽,张开巨大的双翼,发出一道尖锐的鸣叫,自西边一片遥远的幽谷中冲起,径直朝着黎氏部落所在的大山区域飞来。

但是,当它飞临一片繁密高耸的苍林时,突然跃起一只通体缠绕赤火的异兽,四只蹄子踩踏虚空,顿然间风云激荡,异常凶狂。

那异兽仰天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咆哮,仿佛能够震落漫天星斗,踏空而上,迅猛无比,冲向浑身金光闪闪的妖禽。

金色的妖禽双翼猛烈振动,避过赤火异兽的突然袭击。

两只大荒妖种相遇,展开了激战。

数座大山破裂,一片又一片树林倒塌,尘烟卷高天,乱石穿空,恐怖的妖力澎湃如汪洋,可怕的波动震荡八方。

这是大荒妖种间的激烈对决,一旦相遇,避免不了一场生死交锋!

大战一直持续到天亮,太阳即将升起时,那惊天的波动才逐渐平息。

这一夜,部落里多数人都没睡好,大部分人一夜未眠。

白天经历亲人的离世,夜晚又发生这般可怕的事情,每个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天色微亮,薄雾淡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昨夜那是什么吼声,像是天裂开了,太吓人了!”

“西边的大山群中发生了大事,恐怖的大战之音持续了整整一夜,最后好像有龙吼响起……”

“唉,进山猎食越发危险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那里临近裴氏部落,孩子阿娘们的娘家就在那里,这一次只怕是遭劫了。”

黑石祭台周围,部落里的人都来了,聚集在一起,议论着昨夜发生的事情。无论老人,还是孩童,脸色都不好看,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忧虑。

“天公庇佑我族兴盛不衰……”老族长站在黑石祭台上,口中对着青色的石鼎念念有词,开始焚香祷告,祈求“天公”庇佑。

部落的子民跟随老族长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尊敬,动作虔诚,开始祈福,所有人跪地礼拜。

一方天,一方地,孕育一方人,祈福是每一天都要做的事情。

“天公”是一方天地的镇守,拥有镇压山邪妖种与守护部落的神伟力量。

“天公”本无形,一旦诞生真灵,便是强大与兴盛的象征。

而像黎氏这样的小部落,“天公”还很弱小,远远达不到诞生真灵的地步。

“见娃子,昨日进山,你的好几个叔叔伯伯都受了大伤,有几人神窍受损,可能大半年都不能再动用神窍妙力了。”焚香祷告完毕,祈福结束,老族长将黎见叫到身旁,一脸和蔼道:“如今你开了双窍,肩上便要担点责任了。今日起,你二爷爷他们便会将他们修行的经验传授给你,希望你早日掌握自身目之神窍的妙力……”

随着进山人员的减少,补充后备力量是必然的。

在那六十几年前,最艰难开拓的时期,他们兄弟几人就是这样一路血拼过来,进山的年纪还要更小。

“我会的,族长爷爷!”黎见心中仍然很悲伤,顶着红眼圈,修炼的兴致并不高,听到老族长的话,强打精神,狠狠点头。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快快强大起来,替青海叔报仇,还要给部落猎到最丰盛的灵食。

黑石祭台周围,孩子们开始了晨间的修炼。

黎飞虎罕见的没有参与,抿着嘴扛着锄头,随着一帮农人前往了后山的田地。

他的背影有些悲凉与落寞,阿爹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但他很坚强,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望着黎飞虎远远走开,黎见觉得飞虎哥的形象突然高了起来,背影越来越高大,像是撑起了一片天,显得无比坚实。

他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复仇的怒火愈发旺盛了起来。

“都是好孩子。”老族长张了张嘴,浑浊的眸子含着热泪,最后却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

“灵蕴是天意根种,每个人都不相同,因此开启神窍后所产生的妙力也就不同。也许会有相似的神窍,但终究不会真的相同。”

“神窍的妙力需要自我领会,像你二爷爷,除了目力远超常人,可看清百米之外的任何东西,而他的神窍妙力便是虎形,彻底练成后,气血如虎,勇力惊人,能轻易举起千斤的巨石,并将其打碎。”

黑石祭台上,黎见与几位老人坐在青色的石鼎前,聆听着他们的教诲。 第五章搬血炼体 “神窍妙力归咎到底就是我们人体自身潜力的释放,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越是厉害强大的神窍,所消耗的潜力就会越多。”

“从表面看,我们的气血壮大了,堪比虎豹狼熊,可一旦潜力完尽,神窍妙力就再也无法使用,到那时我们会迅速衰亡。部落里很多先辈就是死于潜能耗尽大战荒禽异兽的关键时期,非常惨烈。”

“因此,便需要不断开窍,持续挖掘潜力,不断壮大自身气血,同时减少对于神窍妙力的使用。”

“还有切记,神窍妙力固然非凡,但想要气血长盛不衰,就要学会如何去梳理自身的筋骨皮肉,正如山中一些的异兽荒禽,个个气血滔天,随意的一击,就能裂地开山。”

几位老人不断开口,传授着各自的经验,同时告诉黎见一些注意事项。

“环境变化,让我们不得不开启神窍来躲避灾害,山邪便是其中之一。这种诡异的生物,普通人的眼睛看不穿,察觉不到,唯有开启神窍,以灵感配合神窍才能窥见一丝,或是开启如你一般的目之神窍,才能看破其形。”

开窍是天赋,能提升人的气血,可获得神窍妙力,但自身血肉筋骨强大,才是根本。

想要在百万大山里生存,强大的体魄才是关键。

“古代的先民并不开启神窍,仅凭血肉之躯就能纵横天地间。”老族长说道。

“到如今,我们总结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修炼方式,那就是将神窍妙力消耗在打磨自身血肉筋骨上,让我们的血肉、骨头、筋脉,甚至内脏都变得更坚韧。”黎见的爷爷开口,直愣愣盯着自己的孙儿,眼中流淌自豪的神采,朗声道:“当磨炼出一具强悍的肉身,我们自身的气血自然而然就会不停地滋生壮大,最终堪比龙象!”

这套修炼方式,他们兄弟五人从年轻时代开始就在研究,到了这个年岁,终于是觉得完善了,可以供后人学习。

他们如今的气血不见衰减迹象,便是以身蹚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却也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无法更进一步了。

采气,挡住了所有人的路!

黎见听得很仔细与认真,不时点点头,又不时摇摇头,不断与自身的神窍作对照。

他就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渊,不知疲倦的吸纳几位老人的经验与理论。

“这条路,我们已经走到了终点,而你才刚刚开始,时间还很多,凭你的聪明才智,或许能练出一具力搏妖龙的不老战体!”

老族长虽然不是开窍者,但博学多见,颇受推崇。中年时期曾在好几个部落担任主祭,自然从中获悉了一些秘闻。

当年他们兄弟五人,四人开窍有成,相约结伴而行,离开了原先的部落。

数十年间闯荡百万大山,相互扶持,经历生死磨砺后,起先的意气风发与远大抱负早已被岁月磨去,最后他们寻到一处荒败的祭台与一口青色的石鼎,便籍此扎根了下来。

从此,与远方几处小部落联姻,娶妻生子,这才有了而今的黎氏部落。

“练成能与妖龙搏杀的不老战体?”黎见眼睛发亮,在几位老人的守护下,开始了深层次的修炼。

他盘坐青色的石鼎前,闭上双眼,领会神窍中的妙力。

一瞬间,金色的神光透过眼皮,流光溢辉,像是两颗璀璨金珠,绚烂而又夺目。

“着实超凡,神窍中所蕴含的妙力前所未有,绝对堪比上古神窍,不是火眼金睛也不差分毫吧?”几位老人感到心惊不已,这样的修炼气象,他们这个小部落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族要崛起一名天才了吗?”老族长心底颤抖,很是激动。

黎见沉浸修炼中,物我两忘,按照几位老人所说的修炼方式,梳理血肉与筋骨,体内的气血自四肢百骸涌出,旺盛而富有生机。

这是一股无比磅礴的气血,是双窍同开后所产生,是身体潜能的挖掘。

打磨气血,强筋健骨,夯实根基,练就长盛不衰的体魄,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几位老人在先民炼体的基础上做出开拓,形成了这种理论体系。

而黎见则是这种理论体系完善后,第一个尝试修炼之人。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说是打磨气血,更像是在搬运气血,如炉火一般煅烧筋骨血肉,令其不断增强,实现质的进化。

“这种修炼方法还真是新奇,不过依然借助了灵感牵引,否则神窍妙力也很难搬运体内的气血。”

黎见感觉身体出奇的轻盈,筋骨与血肉仿佛进行了一次升华,全身的力量又壮大了不少。

他的目之神窍不时金光明灭,犹如两盏神灯,溢出的一缕气机都有令人沸腾的感觉,像是要真火焚体了一般。

“是这孩子的金色神窍,一丝丝气机就有如此可怕的威势,若是彻底掌握其真髓神威,定然是一桩大杀招!”

“这样的神窍,所消耗的妙力也是远超我等,对于潜能的耗费过于巨大,能不用尽量不用。”

“先用其形,若是以后有机缘晋升采气期,便不用担心了。”

守护在旁的几位老人,眼皮子不住地跳动,生怕出什么差错。

好在黎见的状态十分稳定,面色如常,气息绵延,非常平静。

这一次的修炼格外漫长,足足三个时辰过去,太阳当空之际,黎见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先前一样,他的眼中金光闪动,却内敛了很多,不再那么气象惊人。

显然,黎见已初步掌握了双目神窍,知道该如何藏纳归静。

“见儿,感觉如何?”黎老五询问。

自然,他问的是理论中修炼的那种方法,而非关于神窍。

每个人的神窍效用不同,只能自行领会,相当于大荒妖种的天赋神术。

“爷爷,我觉得这种修炼方法还不是很完美,对于咱们来说,已经产生灵感,可以用灵感搬运气血,打磨筋骨血肉,获得强大的体魄。”黎见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接着眉心蹙成一团,脆声道:“但是对于那些没有经书秘篇指导的人来讲,灵感寂静如铁,无法感应肉身各处,也就没办法搬运气血,打磨筋骨血肉了。”

“嘿,你这小子,想的倒是挺多。我们几个老头子能总结开拓出修炼理论就已是非常了得了,臭小子还想我们开创完整的道书不成?”黎见的爷爷没好气的一笑。

老族长哈哈大笑起来,“我们部落的道书都残缺了,依旧视为珍宝。爷爷们又不是天神,可创不出修炼灵感的道书。”

开创修行的道书,那是古代先民都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他们能通过总结归纳,开拓出一条新路就很不错了,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先辈。

“那我以后要开创一部道书,专门让凡人修炼灵感。”黎见昂着头,声音清脆,却充满了坚定。

闻言,几位老人大惊,皆露出异色。

但是还没有轮到他们开口,无垠的高天之上,原本晴朗蔚蓝的天空,如黑雾席卷,突然黑暗了下来,一片片黑云莫名遮蔽了高天。

下一霎那,轰隆一声,一道震世的雷鸣响彻,百万大山顿时摇颤不止。

山崩地裂,无数的飞禽走兽瑟瑟发抖,就是强大的大荒妖种与诡异的山邪野怪,也都在颤抖,露出了惊惧之色。

“嗡嗡嗡……”

同一时间,黑石祭台上的青色石鼎,轻轻摇晃起来,鼎身逐渐绽放出一缕又一缕青光,微弱却又祥和,充满了神圣气象。

青色的光晕以石鼎为中心,瑞光氤氲,如潮水蔓延,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部落。

“这……”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黎氏部落的人抬头看着天变,既惊惧,又好奇。 第六章老蛇飞升 “呀,天上有长角的大蛇!”

黎见的双眼散发淡淡的金光,神窍显形,火山吞吐仙鼎的异相浮现,目力超群,透过重重叠叠如大浪翻涌般的黑色云雾,窥到了深处,眼睛顿时瞪得通圆,吓了一大跳。

他可从未见过长角的大蛇,还那般巨大,足有数百丈长,比一般的山峰还要庞大。

那大蛇眸子似小山丘,凶光四射,锐利如剑,崩云穿雾。头顶生有两根玉角,通体长满绿色的鳞片,流淌金属般的光泽,充满力量的质感。

赤色大蛇蜿蜒盘亘黑漆漆的劫云中心,熊熊妖气冲荡天地。

长角的大蛇?

“老蛇飞升?!”

几位老人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嘴唇一阵哆嗦。

长角的大蛇,那可不就是要化龙飞升了吗?

故老相传,在人世间之外,有一个浩大的逍遥界。

万灵都想鱼跃,飞升到那个世界,逍遥长生。

长生不死,世上谁人不想?

诸如老蛇、天蟒等渡劫化龙则最广为人知,成功的案例很多,其进化的终极目标便是渡劫化龙,飞升逍遥。

“玄玉山上的那条老蛇?”老族长记忆浮动,回想起一桩往事,“应该就是距离我们东边三座大山外,那座玄玉山上的那条老蛇。当年我们扎根此地时,它就快要老死了,没想到活了下来,道行竟高深至此,渡劫化龙啊……”

“祭掉蛇身,渡劫化龙,这样的道行该何等强大?”

黎见的二爷爷虎目生光,穷尽目力,要望穿浓郁的劫云,却只能看到部分老蛇的躯体,无法窥见全貌。

“这老蛇躲过了六十多年前的浩劫,重伤未死。我与三哥当年还给它扔过一些狼肉与山泉水,想不到它是如此厉害,顽强地活了下来,走到了这一步,要飞升逍遥界了吗?”

黎见的爷爷低语,双眼亦在发光,望着高天上的黑色劫云,他也看不到老蛇全部的身躯。

那黑色的云雾深处,孕育滔天的雷光,杀劫无量,波动似瀚海般壮阔起伏,令人浑身毫毛倒竖。

哗啦!

刺目的闪电无比粗大,宛若缚魔的神链,不时划破天空,景象异常恐怖。

“石鼎怎么发光了?!”

突然,祭台下方,黎绵大喊了起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容。

“呀,真的,我们的青石鼎在掉皮,青色的光透了出来!”

在黎绵旁边,黎晚晚也大喊起来,声音软糯,长长的睫毛眨动,一双乌黑的眼睛如同黑宝石一般,并不白皙的小脸圆圆的,张大嘴巴,露出了白净的小虎牙。

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众人才将视线移动,放到了青色石鼎身上,顿时全部露出惊奇之色。

半人高的石鼎,古朴沧桑,通体布满岁月的刻痕。

它三足两耳,蕴含万物生生不息之意。

此时此刻,只见一块又一块青石皮从鼎口边缘无声掉落,在下落的顷刹化为一缕缕飞灰,随之绚烂柔和的青光如雨如纱,绽了出来。

这青光并不刺目,相反肉眼不惧,可轻松直视。

不消片时,青石皮就掉光了,全部化为灰烬,迎风而散。

原本粗糙的青色石鼎焕然一新,一口大气磅礴的青金大鼎露了出来,鼎内喷吐万道瑞气,鼎身刻有万龙腾飞与先民祭祀的图案,栩栩如生,光彩夺目,像是自逍遥界坠落下来的神器,气机煌煌无量,令人不禁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黎青水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咱们的石鼎变成金的了?”黎绵的阿爹黎青树,空着一只右臂,袖子如无根之萍随风飘荡,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石鼎遗留自前人,是一件神器?”黎晚晚的阿爹黎青林瞪着一只眸子,另一只被麻布裹住了起来。他的一只神窍废了。

“是这片天地的‘天公’真灵吗?曾经寂灭,复苏了过来?!”黎青水后退几步,发出惊人的思考。

祭台下方,黎氏部落的子民有恐惧,有新奇,也有喜色,各种情绪爬上脸颊。

每个人都希望是好的征兆,可以给部落带来好的生活。

可人世间的世事变幻,谁又能说的清楚?

祭台上,黎见与几位爷爷亦是目瞪口呆。

黎见是感到新奇,而几位老人则是从未想过,粗糙的石鼎竟有这样一面。

六十多年前,他们兄弟五人一路血战,脱离了原有的族群,打到此地,在这祭台石鼎的遗址上建立了黎氏部落。

几位老人曾经或许猜想过,这里曾是某个族群的起始地,于岁月中落幕了。

根本想不到,普通而又粗糙的石鼎会重新复苏,显露神秘的一面。

“昔日的‘天公’没有死去,一直沉睡于鼎中,今日老蛇飞升,引动了道机。劫能浩瀚,虽是毁灭老蛇的杀劫,对‘天公’来说却是疗伤的圣药……”

老族长想起一则秘辛,某些强大的族群孕生出的“天公”无比逆天,诞生的真灵随着所在族群日益壮大,最终能晋升到“神明领域”,化为终极武器!

有传闻称,人世间几件至高无上的终极武器就是‘天公’祭炼而成。

“我们扎根在了某个终极族群的遗址上,石鼎曾是一件终极武器?”黎见的四爷爷猜测。

“终极族群也会覆灭?”二爷爷发呆。

“这个族群昔年绝世鼎盛,出过盖世猛人,接近终极之境了,想要祭炼无上兵器,但却失败了,器中的‘神明’未死,开始复苏了?”三爷爷突发奇想。

“我说咱们这么多年过来,不见‘天公’显灵,原来是这方天地诞生过了,而且没有彻底寂灭,又活了?”四爷爷愣了愣,说道。

“我说几位兄长,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咱们可是被那老蛇的天劫笼罩了,虽不在中心范围,但那可是化龙飞升的雷劫,一旦落下来,可不见得这刚活了的‘天公’老爷能挡住。”

黎见的爷爷肉眼可见的急了,将孙儿拉到身后,不再关注鼎的变化,抬头仰望黑暗的天空。

黎见倒是对石鼎变成金鼎没什么大反应,冥冥中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抗衡鼎内的“天公”,与他相生相伴,对鼎充满了敌意。

“部落的‘天公’诞生了,之前一直被鼎内的‘天公’压制,竟选择寄于我身?”

这代表,只要他越强,“天公”就会越强。

若是有朝一日突破压制,鼎内的“天公”会彻底寂灭。

天上,风云变幻,雷鸣不停地响起,宛若要震裂人世间。

黑色的劫云像是汪洋一般,汹涌澎湃,密密麻麻的闪电从中心炸向四面八方。

显然,孕育到这时,老蛇化龙飞升的雷劫要降临了!

轰隆!

突兀,一道黑色的天雷落下,雷劫之光映照天上地下,充满了毁灭气息。

一道落下,接着又是一道,没有停歇,足足九九八十一道黑色的天雷,粗若云柱,全部击在老蛇身上。

老蛇低沉咆哮,头顶两根玉角发光,竭力抵挡,数百丈长的身躯扭动,大片的鳞炸开,鲜血横流,无比惨烈。

这是飞升大劫,渡过去化为真龙,渡不过去,身死道消。

玄玉山瞬息间崩塌,化为齑粉,附近数十上百座大山亦是如此。

天雷并未落下,仅是弥漫出的一丝丝波动而已,便毁掉了成片成片的山域。

只有黎氏部落所在的大山安然无恙,青金大鼎中荡漾出的青光,抵住了那种毁灭之力。

“挡住了,没事!”老族长松了口气。

“老蛇能渡过天劫吗?”

“太可怕了,这就是飞升大劫?人能渡得过去这样的杀劫吗?过于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