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较好的人》 前言 变成一个较好的人?

纵使人性本善,终究因缺有需,趋利避害,多思无益。

前两年一个令人沉闷的下午,我翻弄盛书的旧木箱子,里边的旧书、报刊、书信、文稿发出一些陈旧的气味,也正是这陈旧的气味引起了我一些过往的情绪。

之后也便常常动些念想,这都是些怎么样的存在?好长时间也没得出一个自洽的逻辑,但因与果的关联我却又是相信的。时间长了,那些情绪源于真情实事还是虚构巧合也变的模糊了,终归没有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着什么。

在其中一本的内页边白处看到一句潦草的文字:变成一个较好的人。那天我很沮丧,始终也回忆不起当时记录这句话时的情景。我继续翻看了一些书信、明信片和文稿,终归有些名字和事情尚未全部忘记。我确信:All is true(一切都是真情实事)。于是就想借整理些文字来让精神的思绪牵着那些已逝的时光。

All is true(一切都是真情实事)。便成了意识中前言或自序的首语。随后又知晓这句话是莎士比亚《亨利八世》的标题,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最初的版本正文前面也引用过这个标题。便又觉的只这一句就足够了。

整理文字的后期,又似乎被“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之类在某个场合下的话给影响了。

Everything is false------一切都是虚构巧合。

直到前段时间却还依然困惑,于是便常常感到万分的困难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似乎有必要释怀了,想来终归是书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

又一天,我偶然读到巴尔扎克在《夏倍少校》中的一句话:“总而言之,凡是小说家自以为凭空捏造出来的丑史,和实事相比之下真是差得太远了。”

初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像似谁告诉我了一个秘密,像似得到了一朵从天而降的花,像似鉴赏家得到了一份姿态外的风韵,像似孤儿得到了妈妈般亲吻留下的红唇印,像似得知沉默寡言的红颜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这句“变成一个比较好的人”,也到让我又难于分辨了。 【第一章】思想里有鬼似的 两个月前,我告诉我对象,我辞职了。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说,既然辞职了,孩子也快放暑假了,索性带着孩子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吧。

半个月后,我便离开了卫海,回到了魏庄。心情虽然依然时常沉闷,但还是安静的住了下来。

每个人心目中难免都有个乌托邦,但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和平和公正、或许是诗和远方,也或许是不要有压力,甚至就像我一样不要去工作,回老房子住上一段时间。对另外的一些人,或许要求的更低,但至于这更低的要求是否就是容易达到的,我也不能知道。

我家的房子还是原来的老屋,即便父亲翻修过,但那依然是住了多年的老屋。虽说是老房子,但却依然结实。

院子很大,像很多农村大院子一样,满院子的树。在院子的东西两侧和正面各有两颗梧桐树,整个院子被这六棵梧桐茂盛的枝叶遮盖着,很是阴凉。

老人常说:只有宝地上能生梧桐,只有梧桐方能栖息良禽。相传梧桐树是灵树,能知时知令。我一个人坐在树荫里,难免眼光低些,以至于看到的也不过是阶前窗下。

记起丰子恺《梧桐树》中有这样的描述:绿叶成荫的光景......抬头看似图案画中的一座青山。

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细思文中梧桐叶落,却也与丰子恺一样感同无常。既是无常,虽有怜惜,却也都因关系未久,不能真正体会它的悲欢。毕竟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没有什么所谓的悲欢相通。

以前忙碌,倒也觉得忙碌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不否认我可能犯了错误,但要我承认自己会犯错而来表达点什么,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我也开始担心,自己被证明最初的决定是错的。面对质疑我本能的自我保护,但也模糊的开始否定自己过去的选择和决定。我开始感到迷茫,甚至痛苦,为了缓解这种迷茫和痛苦,以至于我还在不情愿的坚持着离职时的想法!

这种坚持,或许本身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考验的是内心深处的忐忑和原本所剩无几的自尊。毕竟选择对之前的否定,也就等于否定了之前的自己。

有一段时间,我惬意的享受着浮世清欢、独处沉寂的状态。直到开始有不断的声音让我思索,最初的意愿似乎又被唤醒,由此转换锚定的方向,于是最初的浮世清欢、独处沉寂变的不再那么惬意。

为了证明我的选择和锚定的方向没有错误,我依然尽量将自己留在这条路上,甚至把希望依然寄托在这上面。

除了上面所说的,我还在不同的场合,为了迎合自己的认识,给所谓的方向套上“方向光环”。就犹如我们在买股票的时候,建仓前总是犹豫不决,可一旦买了,这只票在心中上涨的可能便会大大增加。因为选择的正确是我们的愿望,这个愿望是我们选择的未来价值,更因为我们花了钱,不想这钱花的覆水难收,甚至继续加仓,导致损失加大。

最初选择这个行业的时候,我是欣喜的,不仅仅因为这是一个“朝阳行业”,更重要的这是一个“认知”的熔炉,是一个承认“无知”为基础的熔炉。

我曾一次次拒绝选择新的行业,也在一次次错过了对之前方向的修订,拒绝了止损的机缘。

其实,我已经意识到被绑架了,被之前的决定和选择所绑架。就当前而言,我亟待需要缓解对物业行业的敏感和内心的纠结。于是,我放弃了内心所剩无几的自尊,再次逃了出来。

这种转变源于朋友提到的“机会成本”。“机会成本”是一个经济概念,大体意思是说做出别的选择能带来更高价值。

“现在做着的事情能否在阶段性有积极的效果?如果考虑新的选择,是否摒弃了前一阶段的付出?”

我曾认真考虑这两个问题。我讨厌被人轻视的感觉,我也厌倦了背负沉重的感受。

有一年半的时间,我脱离了物业行业。后来再回物业行业时,我对象说:“你干什么就三分钟热度。”

面对我对象的这种质疑,我依然选择了“沉没”。即便我不想让之前的东西继续对我施虐!

然而,时间不长,我又再次辞职,并没有再去打扰任何人,然后就是逃离了卫海。

“感同身受在成人的世界里是一种极大的奢侈,万般皆苦,唯有自渡。”人的记忆不能不说有时候特别的奇特,当我翻弄书柜翻看那些书信、文稿时,又想起了一些细枝末节,还有曾经接触过的一些人及听说过的一些事。于是才有了想借文字牵着那些已逝时光的想法。即便如此,心里却依然感觉“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 【第二章】淡泊自守 回到魏庄的那天,天气晴朗,稍有些微风,一切都感觉还不错。虽说回到了魏庄,但身心并没有一下子融入到田园的风情里。

我尽量让自己生活的有些规律,比如说早晨爬爬山或者在山脚平坦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比如说下午的时间翻弄一下自己锁着的大柜子;再比如每天找出个不错的时间陪爸妈说说话,唠唠家常,让他们尽管可以说些谁家的小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姑娘三十好几了,还没有出嫁;而我只要静静的听着就好。

待到下午两三点钟,可以准备下午饭的时候,母亲还是会问我想吃什么。我通常是不能不给出意见的,因为如果不给出意见,母亲会准备很多我喜欢吃的东西,从小时候喜欢吃的点心,到喜欢吃的炸蔬菜,辣椒炒鸡蛋,或者还会嘱咐我的父亲去买猪耳朵,然后在从菜地里摘上两个黄瓜,用蒜末、麻滋等作料拌个凉菜。

我给母亲的意见常常是喝“糊涂”,其实这两个字或许并不正确,甚至很多人也许并不知道“糊涂”是什么,其实就是玉米面做的一种稀粥,下饭的菜有个辣椒炒鸡蛋就足够了。

吃饭的时候,爸爸问我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父母的心在对待孩子的时候都是比较敏感的。我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怎么就给他们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象。

我只说,就是想回来住段时间。我父亲并非是一个谨慎的人,一项心直口快的他,在听了我的回答以后也还是欲言又止了。然后就是饶舌的说让我陪他喝点。

我并没有推迟,不然那样就更显得我心里有事了。然后就是一家人在一起闲扯些家长里短了。

村子后边是魏山,山上崎岖的羊肠山路延伸进村里。小路两侧有酸枣树、桑葚树,远处还有枣树、柿子树,再远一点,还有桃树、山楂树,靠近村庄的地方多了一些樱桃树。

村子里还有不少老院子,满院子的树,杨树、槐树、梧桐便是常见,枝茂叶盛遮盖着大院,很是阴凉。枝叶总依然显得松散,光线从它们中间透过来,你可见它们,它们或并不知你。

前院家的狗叫,后院家的鸡鸣,左院家的二叔,右院家的三哥,虽都墨守成规、按部就班,但如同梧桐叶落,都也是如同丰子恺一样感同无常。

我翻阅报刊书籍的时候,注意到一个词---出离。我却一下子喜欢上了。之前也曾一直在想,但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心安理得、心情舒畅。或许有人会有不同的看法,但我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恐惧,毕竟我已经在几百公里以外了。心中却又有几份窃喜。

那日在胡同里碰到右院的三哥。三哥问我:“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

“没事,回来看看。”我敷衍着说。其实在我的心理上,依然是自己不愿言说的“逃离”。

我是不太喜欢无常的,但自己却又一直困在里边。我喜欢“出离”的原因就是因为我自认为,这次之后,我应该可以宽恕自己了,不再执著过去那些执著的事情了。那些曾经试图指挥摆布的的事情,已经被我的“出离”而化解,以至于在当前的村落里,我获得了一种轻松、自由。

素甘淡薄心常态,曾履忧危体愈坚。

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这副对子了。只想短暂的这段时间里,让自己的心态豁达一点,恬淡一点,平静一点,至于之后就顺其自然吧。但却不是拼尽全力之后的顺其自然。 【第三章】挣脱的公鸡 晚些时候,我将“素甘淡薄心常态,曾履忧危体愈坚”这副对子写在日记本里。

隔日清晨,我沿着延伸进村子里的小道,上了魏山。村头上遇到邻居家的二叔。二叔也问我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我也只敷衍的说回来看看。

我走出去几步,一个妇女便问二叔。“刚才和你说话的那是谁家的小子呀?”

“村东头老何家的二小子。”

“你这不说,还真不敢认。老何家出什么事了吗?”

“没听说有什么事呀!”

“那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不会是和老魏家抱养的孩子一样吧?”

“兴许是好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吧!”

二叔似乎不愿继续和那妇女闲扯下去,便转移话题说:“你这是干嘛去?”

“这不是刚从老王家抓了只公鸡,一不留手,挣脱跑了,只看着往这边来了,一溜烟又不见了。估计是那孩子在外边有什么事了?”

我爬到山腰,稍作停顿,让跳动有些激烈的心脏稍作沉稳。从站着的位置向远处望去,空旷里全是满满的舒畅。每每站在山的高处,瞭望远方,似乎眼光都可及灵山,再看,又似乎都在眼前,也不过就这么远。

山间有一些家鸡在田地间寻着虫草。脚边一只蜥蜴受到惊吓,匆匆钻进了草丛。山中的空气清淡,植被舒展,正如我此时沉淀的心。

我沿着不是山路的山道继续向上,情绪得到了短暂的安宁。清净无染的氛围,虽没能让我感受到生活的屡屡深情,但我心里的窘态却已经不再那么突显。

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举行了一场仓促的婚礼。

我坐在山间的岩石上,在手机索引里收索了一下,有解说:因勤勉而成功发展,名成利就之吉兆。

还有解说:新生活的开始,人生新阶段的开始,做此梦可能跟成长有关,将肩负更重的责任和使命。还代表受到了某种约束,失去了某种自由。

其实,早晨我上山的时候,天空就有些阴沉了,如今过了午后,既然下起了小雨。

回来这些天,除了早起上山转转,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有意将之前无事的状态改变一下,或许还是想促使一颗平常心吧!

我翻箱倒柜,将老父亲床头的衣柜挪开,打开压在衣柜下边的大木箱子。箱子里存放的都是我之前二十几年的物件,有小学时候的毕业证,初中时笔友的来往信件,高中时的杂志小说,大学时的磁带日记......满满的一大箱子。

我从外屋搬进把凳子,坐在桌前,一件一件的把箱子里的物件进行了梳理。梳理这些物件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本还有那么多美好、轻松的过往,细思那些日子,虽有些困惑或烦恼,但总还能保持一份会心的笑。

何以这些年的日子,却不能坦然了呢?何以这些年具是疲倦和困扰,不得会心一笑了呢?我疑惑了。

难道真如卓别林所说,远处的才是喜剧,近处的都是悲剧?我是没有被这句话说服的。早起爬山,不仅仅是活动一下自己的筋骨,从内心来说,更重要的是想尽情的挥洒汗水,算是一种自我发泄。

每次回来冲洗过以后,我都有种一扫而空的感觉,但绕树徘徊、淋雨沉思的状态似乎又会很快回来。

能坚持多久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并且有些因素又不允许我坚持很久。只希望这种生活能带给我明显的改变之前,我还没有放弃。日积月累之后,或许有人会早于发现我的改变。

外边依然是雨蒙蒙的。爸妈在外间堂屋唠着家常,儿子和侄子冒着濛濛细雨跑了出去。我坐在桌前,映着窗外的雨,随手从梳理的杂志中拿了一本翻阅。这么多年,虽说也算是书不离手,但却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放下自己的身心。

早些年,我也曾希望,能拥有自己的书店,再不济,也应该有自己的书房,可以安放身心,那是当初心里“桃园”的样子。

书店或许不必太大,但要温馨,要有葵花般的落地窗,有“克莱德曼”的音乐,店中要设有咖啡角,足以容纳孤独的灵魂,足以治愈人心的徘徊。那似乎才应该是我的样子。

我读了几篇文章,随手在杂志的边白处写了些文字,借助智者的智慧和自己做了做交流,拓展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因为在这里,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我可以尽情的呼吸、可以尽情的徜徉,毕竟在这里,有别于现实中的情况,不需要有什么物资、精神上的任何烦恼。

然后,我一个人懒散的坐在窗前,没有看书,也没有写东西。就这么沉默地坐在窗前,似在遐思,或许只有窗外的雨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窗前桌上摆着我腾出来的旧书,看看那些发黄的报刊,就能猜测到它们的年份都已经很久。有时候,窗外的风会趁我不注意溜进屋里,尽力的想翻动一下桌上的旧书和报刊,由此来惊醒沉思中的我。

似的,它的阴谋得逞了。我又转回神来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喜欢的报刊旧书,没有什么奇怪的,多是些学生时代青春期喜欢的内容。

我翻阅的样子就像孩子翻着话本,虽然没有动着嘴唇一字一句的读。但我却正感受着那其中的乐趣,通过那些文字了解着一个不知名的作者,领会着作者或许有些奇怪的感情。

随手拿起的报刊,和当前的我之间有着一种不可调和的舒服。我有些呆板的坐着,没有矫揉造作,而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它们。 【第四章】克明俊德 某天午饭后,村高官魏东来叫人请我去了村委。在村委接待室,我见到了魏东来,魏东来在家排行老六,见面我称呼他六哥。另外还有两个人,我并不认识,一个四十多岁的样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样子。六哥介绍说他们是卫海市政协的同志,年长的叫李克明,是政协的副主席;年轻的叫戴俊德。

我们彼此寒暄后。六哥说:“叫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具体情况由李主席给你说。”

我把目光转向李主席。李主席说:“卫海新区物业办的张秋池主任让我代为向你问好。”

“谢谢李主席,回卫海后一定当面再向张处长道谢。”

“听张主任说,你也是咱卫海物业行业里的老人了?”

“在物业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些年,曾有兴接受过张处长等行业里不少前辈的教导。”

“那你对物业行业也是知之甚深了?”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物业人,所知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主席,有事您不妨直说,但求力所能及就好。”

“你怎么看待现在的物业行业?”李主席的问题问的让我莫名其妙。

我简短的思考以后说:“十几年前,我刚刚入行的时候,前辈们就对我讲,物业行业是朝阳行业,有强大的生命力,市场前景广阔,有很好的未来发展趋势。”

“如今你还这样认为嘛?”

“不是我这样认为,这似乎是整个行业的共识。当然物业行业的风险性一直存在,如果周期预测错误,不是不存在误入周期性陷阱的可能。”

“我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会预测的,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前边提醒李主席可以直奔主题,但他似乎刻意的回避了我的提醒,依然问些让我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想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他的节奏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是预测,那它就有它的局限性,无法预测也并非意味着一定会进入血本无归的陷阱,从未来的不可预测中获益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就比如圣贤们的话,我们都觉的有道理,而这个认同的观点也不过是周期性的检验得到的周期性的结论而已。”

我的回答似乎得到了李主席的认可,李主席微笑着说:“听张主任说你要在老家住一段时间?”

这个问题让我惊愕了一下,我断定李主席应该是在暗指我辞职离开卫海的事情。我也没有挑明,而是说:“我刚回来不久。”

李主席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回避,便也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我们这次下来,是为了魏冬阳来的。”

“魏冬阳?这与找我有什么关联嘛?”当李主席提到魏冬阳的时候,我又惊愕了一下。

“你应该认识吧?”

我看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六哥。六哥说:“你前院家的小子。”

我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我们两家前后院,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只是中学毕业以后,便不常见了,偶尔见面也基本都是在春节年假时。

我知道魏冬阳一直从事的行业就是物业管理。我们虽然都在卫海,但平时也少有来往。

“好几年没见过了,只知道他之前也好像是做物业管理的,其他的也不了解,甚至他现在在哪里都不清楚,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

“他现在就住在后山的石庙里,有三四年了吧。都说他是出家了。平时也很少有人见他下来。”六哥说。

“四年前,我们曾经收到过一份关于物业行业的提案,虽说当年这个提案没能被采纳,但今年偶然又被提起,通过当年的提案人才知道,那份提案是魏冬阳主导起草的。这次我们下来,就是想和他接触一下,进一步了解些事情,如果有可能,市里打算明年政协会议上,把它拿出来重点讨论。想让你出面做做工作。”李主席说。

“昨天我安排人上去叫他,那小子像个神经病似的,也不知道犯得哪门子邪,一张字条就把去的人打发回来了。”六哥依然还有点气愤的说。

“他怎么说?”我问。

李主席示意戴俊德递给我一张纸,纸上写着:吾已归山林,意从魏山下。月入所来径,莫言河星辉。

“看不懂。”六哥说。

我看过以后将其递还给戴俊德。然后向李主席说:“李主席,这事我可能也无能为力。况且我也不觉得他能听我的。”

李主席说:“你呢也先别急着拒绝,我们这次下来了,也不会就这么回去。昨天听魏书记介绍了些他家的情况,你呢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起码有些共同的话题是可以说的。”

“李主席,是这样的,他在纸条上已经明确了他的态度,他既没有那个念头,也不想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似乎有什么心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谁去都可能是自找没趣。”

“我也明白,让他去想那些被错误对待的人,行径如何合理都是件非常难过的事。”

“李主席,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说他似乎有什么心结也只是猜测。”

“你没有说错,我也不认为我理解的有错。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无奈的说:“那好吧!”

其实我也明白,李主席的这句相信有多么的苍白。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这里呢有些材料,你抽时间先看看,至于帮不帮忙,能不能帮上忙,我们再说,也算是给张主任个面子。”

我没想到李主席一再提到张处长,虽不情愿,但也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如果方便的话,那我就先看看。”我心里清楚,一旦我留下了材料,就意味着这个忙怎么样都是要帮的,至于结果如何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第五章】天齐娘娘 魏庄坐落在鲁城的东南,两面环山,整体发展虽然缓慢,但也还是随着文明建设的推进,整洁了很多,原本的乡土气息倒也还没有缺失。山上或村旁的田地里还残存着几处孤独的写满沧桑的庙宇、碑刻。

鲁城是受儒家文化影响着的小县城。所以乡村的庙宇也不同于别处的庙宇而彰显着很重的礼、道、德。

魏庄的东头就还残存着一处天齐庙。之所以说是残存,那是因为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废弃而无人问津的破庙。因年长日久无人问津,庙宇破落,里边的神像、碑刻也早不知去向,麦秸等乡村的杂物堆满了小庙。

庙里住的据说是泰山神----东岳大帝。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相传东岳大帝是掌管人间贫富贵贱、生老病死的神仙,又名“天齐神”,故在各地为泰山神修的庙俗称天齐庙,亦称“东岳庙”。

天齐庙大约有六七十个平方,前门、后窗、房顶以及四周的庙墙都已经损坏或塌方。

庙前是个一百多平方面大的积水坑,如今也被砖瓦石块类的垃圾堆满了。庙后是村里通向东河的一条两米多宽的土路,起伏不平,直达那条废弃的河床,也就是被我们称之为东河的地方。

庙西有个石碾子,由碾磙子和碾盘组成,盘踞不小,也很厚实,周边还有接面沿。碾盘中间是一个木质的立柱,碾磙子卧在碾盘上,碾磙子上有两个轴,还有一个围着它的碾架,轴和架相连。碾架上会有个延长的外端,那是推碾用的手柄。

这是早年间村里重要的生产工具,一种用人力或畜力把高粱等谷物脱壳或把玉米碾碎成渣子或面粉的石制工具。谷物散铺在碾盘上,碾磙子转动,反复转动,这样谷物就可以成粉末,然后收起来在用箩儿过滤,再将颗粒比较大的倒在石撵上,再转动,直至细碎。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石碾子溜光水滑,犹如开了光。

如今石碾子也逐渐的退出来历史舞台,与人们而言更多的或许就是一种乡愁,一种乡村文化的符号,是一种儿时欢乐和童趣的回忆。

庙东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土路,弯曲着通向河南沿(废弃河床最南头),庙的路边是各家各户堆积的草垛、麦秸。靠近小庙的路边,有几棵梧桐树,其实都不能称之为树,因为这几棵梧桐树都还只是从遗留在土里的树墩旁发出的新芽,有三米多高。

我们小时候,这庙是好的,起码还是可以住人的。一个姓孟的婆婆就住在这里。孟婆婆是村里地主儿子的老婆,那时很多的孩子都还在背后叫她“小地主婆”。

孟婆婆是当时村里唯一一个还是“小脚”的老太太。她身材矮小,少许的黑发搀和在白发里,面部的皱纹却还显得精神。穿的虽然简陋,但还干净利索,不显眼处虽有几个补丁,但也缝补的整齐。她对人说话总是谦和的很,早年读了些私塾,于是也有时说些话让人半懂不懂。

庙前东侧一旁有个很大的“沼气池”,是当年村里农户用来发酵生成沼气的地方。后来社会发展,它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废弃之后,里边也就空了,时间长了,那里就成了孩子们常去玩耍的地方,搬挪一些附近的砖块,垫着脚在水泥罐似的沼气池里进进出出。调皮的时候还会躲在“水泥罐”里大声叫“小地主婆”。

孟婆婆是听得见的,她从来没有因为孩子们的调皮而呵斥过他们,反而都是从旁经过的路人会呵斥他们几句。被呵斥之后,孩子们也就总会胆怯的跑了。孟婆婆这时候看到总会放开了嗓门对着他们大叫“慢着点,小心别绊倒了。”他们哪会理会她呢,只顾着快快的跑,唯恐被“地主婆”逮住似得。

庙门前有个很大的石刻香炉,香炉和孟婆婆差不多的高,比孟婆婆显得要胖,和孟婆婆最相似的当属炉脚,都那么小;香炉分上中下三部分,整体造型有点像商周时期的青铜鼎。

村里有学问的“范秀才”说它富有刚柔之美,但即便是有“学问”的“范秀才”也终究说不出它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弄来放这庙前的。有“学问”的“范秀才”偶尔被人问及时,也曾以赵希鹄《洞天清禄集·古钟鼎彝器辨》:“古以萧艾达神明而不焚香,故无香炉。今所谓香炉,皆以古人宗庙祭器为之……惟博山炉乃汉太子宫所用者,香炉之制始于此”回答。因为“范秀才”认为这都是一些有学问的说辞,所以很多人是根本不知道所以然的。

魏冬阳从来不会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叫她“小地主婆”。魏冬阳称呼她“婆婆”,因为魏冬阳的养父称呼她“娘娘”。

在鲁城的小村庄里,“娘娘”是一种很亲近的称呼,在村子里,也只有对那些曾对自己有过哺育之恩而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长辈这样称呼。魏冬阳的养父家儿时家贫,曾受孟婆婆哺育,至于穷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受到“地主婆”的哺育,这中间的原委早已没人能说明白了。

村里有学问的“范秀才”教孩子们叫她“天齐婆婆”,“范秀才”最初的本意或许并没有那么纯洁,但也正是孩子的天真和好奇,随着孩子们对孟婆婆称呼的改变和叫嚷,成就了她在村民心目中“天齐娘娘”的地位。

特殊时期,这个天齐庙曾遭受过一次毁坏,据村里上年纪的人回忆,神像和碑刻就是那时候被破坏的,庙宇也被毁的严重,后经村里的老人提议,为天齐王修缮了一下,在那样的年代只愿其保佑自家能平安健康,资助的费用也算是对天齐王的供奉了。

关于庙前的香炉,也有人说是庙宇修缮结束时,人们为不能有个像样的香炉而供奉祭奠天齐王发愁,当晚香炉就从天而降,说是天齐王显灵,对村民的恩赐。如此,孟婆婆后来才能由此栖身之处。

孟婆婆是小脚,走不了远路,后栖身天齐庙之后,靠着村民对天齐王的“供奉”和魏冬阳养父的资助才生活下来。天齐庙因她的照应,兴旺了很多,她会时常准备一些香烛供来拜祭的村民使用。供奉的供果、点心,过了一定时间,她会分给那些来她这里玩耍的孩子,这时候她会说:“是天齐王的安排,是天齐王赐予孩子们的福祉,孩子们吃了之后会无病无灾,平安康健。”

“她是天齐王的虔诚者,是上天安排侍奉天齐王的‘天齐娘娘’”村里人们慢慢的相信了这种说法。

那些年,和“天齐娘娘”接触最多的也只有村里的孩子们。村里的大人们是很少与她有什么来往,但也都没刻意的阻挠孩子们去玩。一是乡村的孩子本就少有人问,二来孩子们总还能吃些“仙果”,三来“天齐娘娘”慈祥犹如孩子们的祖母。她会教孩子们识字:真、善、美,仁、义、爱;她会给孩子们讲故事:凤生虎养鹰打扇。

晚年,孟婆婆似有一些糊涂,也常说些让人不太明了的话:“这么多年,村里无大病大灾,都是天齐王的恩典,都是因为我的侍奉”。

有几回,孩子们吃完“仙果”,便要一溜烟散了,不愿理会她的叨叨,不再稍有耐心的听她说些不太明了的话。孟婆婆却也会吼上几句:“你们这帮小崽子们,吃了我的,受了我的庇护,还不许我唠叨唠叨,这就要跑。”

一个初冬,气候温和,村里有人在天齐庙的附件见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前额的头发蓬乱,身穿一件深灰色的上衣,下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裤子。蓬乱的头发后边是一双茫然的眼睛,神情麻木略显冷漠,不太干净的脸上略有龟裂的痕迹。女人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黄,一幅饥饿营养不良的样子,脸庞朴素,眼睛有光,嘴唇有点发紫,被一个花布袄裹着。

第二天,孟婆婆就在庙前发现了被花布袄裹着的孩子,并给他喂了汤水。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魏冬阳,花布袄里留有丙辰乙未辛巳庚寅八字。还有钟无舟和纪可通字样。

魏冬阳的养父弟兄三个,在家排行老二,结婚三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魏冬阳的奶奶惠氏听说这个孩子后,便替魏冬阳的养父魏景元收养了下来。后来魏冬阳的奶奶求村里的能人托了托门子给安上了户口,冬阳这个名字就是那时天齐娘娘给他起的。据说是有沉舟见浮木,寒冬遇暖阳的意思。

“范秀才”说这孩子是天齐神的恩赐,也未可知。因此魏冬阳也多了一个诨名魏可知。

天齐婆婆又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五六年,约莫是某一年的冬月小年前后,有孩子说:“天齐婆婆靠在庙里不动了”。后来魏冬阳的奶奶去照看了一下,庆幸没有大碍。但天齐婆婆说话更不让人明白了。

“我走了,谁来侍奉他呀?”

“庙坏了,谁还会来修呀?”

“和我一样的香炉,谁还会记着呀?”

“小崽子们,谁来庇护你们的健康呀?”

“将来,你们又会是谁的长工呀?”

又一年冬月,天气冷的很,西北风呼呼的叫,犹如黑无常的勾摄之音。没几日,又有孩子说:“天齐婆婆靠在庙里不动了”。这次天齐婆婆终于再没有醒过来。这一年魏冬阳也已经六岁了。 【第六章】魏山 晚上,我仔细看了李主席留下的材料。其中关于涉及当前物业行业的现状和未来发展改革的思考,特别是对物业行业改革提出的两种设想,与我产生了共鸣。

同时也对自己的逃离有了反思。材料中说物业行业发展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想象中糟,但却也没有想象中好。终其原因是物业行业发展制度的更替遵循着基础社会价值观的要求,却也迎合着‘文化’转变带来的技术扭曲。并没有遵循行业发展到现阶段必将面临的改革。

我这次选择裸辞,其实是做好自我虐待和自我煎熬准备的,即便我没有找到那个绝高山顶,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我清楚这样选择的危险,城市本身并不宜人的想法更是偏激。

当晚,我就将大箱子里梳理出来的物件,直接丢掉了大半,包括十七年前的一个手帕和一条乳白色的羊毛线手织围巾。留下来的物件就仅剩杂志、书籍、旧报纸,还有多年前的笔记和日志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又上山了。过去,只想着城市本身并不宜人,如今,这山间的自然风光之绮丽却也难以言表。

沿着蜿蜒的山道,道边树木和杂草鲜花盛开,我就犹如变成了鲜花丛中的蝴蝶,遨游在这芬芳的鲜花海洋里,尽情摄取需要的养分。身在山中,道边山泉清流而下,绿树浓阴,遮掩着道边的六角亭,葡萄藤架上,“颗颗绿珠”坠吊着,山谷两侧多姿多彩,秀丽朴华。

魏山其实就是城市生活边缘的一座荒山,没有设计、没有规划,全凭入山来的人们,用双脚给予打磨,全凭风霜雪雨给予雕刻,打磨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雕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即便如此,县城里的不少人也还是习惯了驱车来到这里,排遣自己的情思。我也是一个排斥空虚和无聊的人,但却也并不排斥孤独和寂寞。这里虽不可说是我的心往之地,但就此而言,在生活的边缘,也确实是让我流连忘返。

我沉浸在山中,听着山谷里潺潺的清流,欣赏着山中的雀歌燕舞,有种宁静生活的感受,以至于搁置掉了生活里的其他。山谷中雾气覆盖着悠悠的树林,几束阳光射进树林,钉在脸上。飘逸的我却妄生了另外一种憧憬,并思忖:身在山中,从新拾起生活的欢欣和文字,一字一句的描绘心中的丰富、温馨的情景。

这些日子以来,我也认识到虽身在山中,心却犹如半妖。随之而来的或许是我的损灭,是灵魂的消散。

山腰处有一泉,人称“不老泉”,上浮一巨石,犹如龟盖。泉边有一摊清水,周围杂草丛生,多有虫豸蚊蝶在附近游荡。我不知道,这些虫豸蚊蝶是否就是这地方迷惑人的精灵,让来人到此。

我心中清澈,视之美好犹如伊甸,那是我心中的温暖、奇思异想所致,那谷中蝶雀既是精灵所化。

“龟盖”周围有大树浓阴覆盖着山路和岩石,清凉宜人,每每让人流连,又让我徒生心悸。我每入山中,都到此坐上一会儿,看着山下村庄里走来的人们在此打水,这也是我这些天来每日最普通的工作。

那些精灵的化身在清泉上翱翔,身轻妖娆,让炎暑劳顿跋涉而来的人们感受着这山间的清凉。至此向上,不远便是一段树廊,浓阴上的两侧树木形成一个拱门,我称其为苍穹门;经过苍穹门向上两三里,有三间石屋。

沿着蜿蜒的山道可以绕到山的东侧,山下也是一个村庄。时间长了,山边村道旁的村民,有的已经开始认识我了,我习惯了下山路过的时候,从她们手里买些刚摘下的蔬菜或者山果,价格是从来不问的,我只是为了迎合她们的那句“不捎着点”的问话。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

很多的时候我也仅仅用一两个字敷衍一下,便继续前行了。但她们却还依然会再说上一句“下次捎着点”!

我偶尔也去接近她们,从她们哪里买些蔬菜或者山果,于是她们以为我是亲和的。我每次通过,她们都会轮番给我递上几句,虽说我也有时会摆摆手继续前行不予理会,因为家里却也不是真的缺少这些东西,她们倒并没有生气。

不过我却因此反思,我发现我自己的骨子里有一种浅薄。那是一种冷冰冰的厌倦,那是一种不屑一顾的疏远,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其实细思,我不过是“鸡立鹤群”而已,却枉顾为鹤立鸡群了。

我在不老泉边,碰到一对夫妇,都上了年纪。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从下边的石阶上上来了,正在回头张望。

“今天晚啊?”

他们突然的招呼,让我有稍许的惊讶:“啊,你们早!”

他们是小县城里退休下来的干部,他们每次来都是开车到山脚下,然后弃车而上,至不老泉打水,然后折返,至于他们住在哪里,我是不关心的。

我与他们虽经常碰到,但这次却也才是第一次搭话。

如此这样,我也在这样的过程中认识了不少人,但也都犹如山中的虫豸蚊蝶,没有谁是谁的知己。他们彼此都不排斥彼此之间的交流,但我却也很疑惑,彼此之间交流的东西对彼此有何意义。或许他们喜欢这种短暂的相处和交流,纵使交流的内容对他们没有什么意义。但对我而言,这种相处和交流并没有让我更加平静,纵使相处和交流中有些许短暂的欢乐,那也是让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加沉闷。

山间劳作的村民,和其他地方的人们没有什么差别,都是那样的质朴,过着休闲的生活,休息的时间也蹲坐在田头,他们都是些善良的人。

道边的六角亭里,他们围坐在一起,抽着烟、聊着天,这真是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

我奇怪的是,离乡多年的我是不是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原本尽情欢乐着的却不是我的本心。犹如我对象曾经挤兑我时所言:你已经过起了退休后的生活。

其实我都再怀疑我的内心是不是在退化,压抑着的力量不容释放,萎靡而不振。这些怀疑我是没有办法讲给别人听的,这会让我感到很难为情。 【第七章】又见魏冬阳 那三间石屋在山腰处,就是早些年石庙的遗址,三间石屋相连但又相对独立,并且外边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从山顶流下,流水潺潺!门前的山路崎岖,山路两边的花草争香斗艳,山间的蜜蜂和蝴蝶在周围尽情的飞舞……

石屋周围是栽种的果树,有桃树、有栗子树、有枣树……小石屋前的山谷中还有种的蔬菜,有土豆、有地瓜、有豆角……

这三间石屋是魏冬阳现在的“家”,听冬阳说,他回乡后找人修缮了一下,就搬来这里住了。石屋门前有个十多平方的凉亭,凉亭里有把摇椅,我开玩笑说冬阳这是过上了神仙的生活了。凉亭中间摆着个八仙桌,凉亭的角落里放着些折起来的马扎。

三间石屋的大小都差不多,最东边一间是冬阳的卧室,室内靠里是一张大床,床头靠墙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南窗下边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中间一间是厨房;西边一间储物间。

我沿着山间崎岖的小路辗转到了这里。在通向石屋下边的山谷处碰到了魏冬阳。

他戴着一顶毡帽,站在谷里的菜地里。见我走近,他先给我打了招呼,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起初并没有马上认出他来,稍许间他脱下了毡帽,我才看清他的脸。

我说回来有几天了。他便询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我说好啊!

我们一起沿着菜地的小道,跨过旁边的小溪,一前一后步行百余步,然后顺着石头垒砌的台阶到了石屋前。石阶的两侧是错落的樱桃树,尤其是石屋的东侧那颗尤为粗壮,这颗正立在最东边一间石屋的门前。

他让我在石屋前的凉亭里先坐,然后他先去洗了洗手,泡了茶水,端到八仙桌上。

我说他消瘦了很多。他说我倒是发福了。我说他头发白了不少,他说我头发也稀疏了。我说这山间环境宜居,他说城市越来越不宜人。这样我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始终没有问他怎么会住到这里,他也始终没有问我怎么会回来。之后他邀我参观了他的石屋,我们也便就眼前看到的东西说些眼前应景的话。我也终究没有提卫海政协的人找他的事情。

我们算是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两家又是前后院。他年龄长我两岁,中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我上了高中,而他跟着一个老师傅去学习古建筑维修了。

晚上在家我与我父亲说起了他。才知道前几年他就离婚了,然后独自回到了魏庄,他奶奶去世以后,他就不住在村里了。他奶奶在的时候,一直是他在照顾。

他大伯家也是七零八落。大伯家的三哥因为说好的亲事被退婚而喝农药死了。大伯家的二哥也因婚后的琐事在河边的土屋里喝农药死了。大伯家的大嫂因为多年疾病缠身,也轻生自己做了了结。如今大伯家的大哥也是疾病缠身行动不便,有上了年纪的大伯和大娘照顾着。

隔两日,我应邀去了石屋吃饭。他说是因为套住了只野兔,想找人陪他尝尝鲜。说到野兔,我心里还是比较清晰的。

我们儿时,我的父亲是乡镇驻外村的干部,那是我们乡镇最为贫穷困难的村庄,因为我父亲的驻任,村里后山上建起来了一个石灰厂,后来这个村庄生活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在山里经常见到野兔,而村里的山民套住野兔也会时不时的送给我的父亲。所以我小时候时不时就能有兔肉吃,有兔肝汤喝。冬阳那时候是我们家的常客,碰上我父亲带回野兔的时候也能跟着解解馋。

我上山前给李主席打了个电话,把之前见到魏冬阳的情况给他说了说。然后答应借这次吃饭小聚的机会,找时机和魏冬阳聊聊。

我带了两瓶白酒和在超市买的熟食。也正是那日,我们两个更像是儿时的伙伴,彼此说了很多的话。也正是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在石屋前的凉亭里,推杯换盏间向我讲述了他自己的很多往事。 【第八章】童年游戏 魏冬阳五岁那年,他的养母姚金秀怀孕了。没有多久,魏冬阳的养父母就离婚了,至于为什么离婚,村里的人没有人说的明白,但传来传去,说的最多的却是因为魏冬阳的抚养问题。毕竟家丑不外扬,一切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隐晦之言。当初决定收养魏冬阳的是他的奶奶。魏景元和姚金秀决定离婚时,谁都不愿意继续抚养魏冬阳。

在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魏冬阳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或许是老天爷捉弄,魏冬阳的三叔魏景昌结婚近两年也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后来确诊说魏冬阳的婶子龚倩不能生育。没多久,在惠氏的撮合下,将魏冬阳过继给了魏景昌。

都说童年是一个人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可能是因为童年在人生的整个过程中的短暂。尽管童年短暂,但每个人很多美好的回忆都被它所承载着。

魏冬阳的童年处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生活相对困难,物资相对匮乏,文化生活也是相对匮乏的。大人们为了生计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作为孩童的我们,很多都像是没人管没人问“散养的羊”,但我们疯癫的玩耍中也依然还是那么开心和快乐,即便穿的很破、吃的很差,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没有无聊和寂寞的日子。

那种开心和快乐犹如农村里的生活一样简单,但简单的开心和快乐背后却是不简单的游戏,游戏五花八门、也还可以说名目繁多。我们是没有钱的,大人们也是没有钱可以给我们买玩具的,我们的游戏多是现成的,可以天然成趣的那种,可以就地取材的那种,排上几个石头、下河弄些黄泥、上山摘些野果、下水抓上几条泥鳅......,那时的我们玩起来,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上瘾,忘掉回去吃饭是常有的事,是的,你没有看错,在那样的一个年代,玩起来既然还能忘了吃饭。

时间晚了,才会被大人们喊上几次,也或许是玩的实在是没有了力气,才依依不舍的各自散了。回到家满脸浑身的泥土自然难免被大人们数落一番。

那时我们常玩的有一种叫做撞拐的游戏,玩时把一条腿盘到另一条腿的膝盖以上,用一条腿支撑全身,互相对撞,倒地或两脚着地者为败。

这个游戏在那个年代是流行的,因为这个游戏简单,不需要准备什么,在哪里碰到就可以在哪里玩。有两个人的时候可以玩,有三个人的时候可以玩,有五个人、十个人的时候都可以玩,也不用准备什么东西,只要小伙伴们愿意,想玩就可以玩。一般情况下五六个人一起玩最是热闹,撞过来撞过去,撞得东倒西歪,撞的七晃八晃,自然人多的时候也会分队,组组对抗,直到其中一个组的组员全部落败。那应该算是最初意识里的角逐。

我们儿时玩过的丢沙包,就是一个用棉线缠起来的一个像拳头、像鹅蛋差不多大小的一个球。玩法犹如现在的棒球,一方在指定的位置上把线球抛起来,然后在用大约五六十公分常的棍子将抛起来的球打出去,线球被打出去后,自然是不怕远,之所以用棍子打,因为直接用手向外仍掷,毕竟因为力气原因,不能将线球仍掷的更远。如果仍掷或打出去的线球不小心钻进了对方队员的怀里或被对方队员接住,并将线球抛回时准确的进入你的守区里,那你就算是失败或失分。然后就是重复开始。

其实那时还有一个类似的游戏,就是将线球换成一个十几厘米长的小木棍,小木棍的两头一般会削成尖的。这个游戏和丢沙包的玩法类似。

那时候我们玩的还有弹琉琉、藏迷忽、抓坏蛋等等。一到有月亮的晚上,十几个孩子在村里疯闹,闹的鸡犬不宁。常常玩到很晚还不知道回家。有时玩着玩着还打起来,闹个不欢而散。大人们站在远处喊孩子回家的情景至今还让我们记忆犹新。

那些虽然简单但又内容丰富,规则严密的儿时游戏,承载着我们对生活和社会的理解。那些技巧与力量,合作与竞争,个人与集体各种各样的游戏,给了现在的我们很多的启示。伴随着我们的成长,也使我们乐此不疲的玩了好多年。以至于让我们现在想起来还是回味无穷。

魏冬阳的理想是能去当兵。有受到当时农村露天电影的影响,再就是在他的心里,依然是因为他的寄人篱下。

露天电影是那个年代农村为数不多的文化生活,几个月有一次。那时候有个词叫“Duan(追的意思)电影”,这是方言。就是听说哪里有放电影的,就会跑很远的路去看,有时甚至跑出去一二十里,所以一场电影吸引来十里八乡的人那是司空见惯的。

那时候的露天电影是非常简陋的,在村庄比较大的场地上,或者直接就在正中间的路上,支起来两根木棍或者大竹竿子类的东西挂上银幕,电影院这就算成了。

对于那时的人们来说,那就是过节了,文化的节日,常常顾不上吃饭或者其他的事情,就要早早的去占地方,不等天黑,就要早早的出动,那个场面也是一种壮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扛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家伙事,一拥而上,到了等着电影开播,那水泄不通的场面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为位置的优劣,自然也就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爬到附近树上的,有蹲在旁边墙头的,大人中夹着孩子,孩子旁靠着大人,活像就要滚开的水。然后电影一播放,便都鸦雀无声了。我们就如后来的孩子们看西游记一样,有的反反复复的看上五六遍。

那时候的电影,可能是受时代的影响,多是红色类题材的片子,比如说:《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地雷战》还有《地道战》什么的,因为看的遍数多,自然有些物件也就会记住。照着电影的物件模仿的弄些小玩意也是经常的事,比如说木头枪、大刀什么的,还算有模有样。 【第九章】小话本惹的祸 魏冬阳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鲁城这个地方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冰雹,一开始也还只有玉米粒那么大小,后来越下越大,有的像鹌鹑蛋那么大了,很多庄家都遭了灾。使得很多家庭的生活也就更困难了。

魏冬阳就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家里。当时学校里流传起小话本,很多孩子们都喜欢,并且也愿意给家长要钱买。于是,魏冬阳就从他们的手里低价买进来,然后再高价卖出去。这样一进一出,没几天就挣了好几毛钱。

魏冬阳打算等挣到一块钱就给他的婶子添补家用。某天,本村的一个邻居就带着孩子找到了家里。说孩子从魏冬阳那里买了一个话本,花了一毛钱,小孩不懂事,现在不想要了,要退还给他,而魏冬阳没有给他退,才到家里来了。

魏冬阳的三叔没有见到魏冬阳的面,就把一毛钱退给了人家,把话本收了回来。魏冬阳回来,就被三叔质问是怎么回事,魏冬阳一看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的如实说了。但是他并没有说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是什么。

之后,魏冬阳的三叔就把话本一下子摔在他身上,拿起小扫帚就打向了魏冬阳。在魏冬阳忍着疼痛的时候,魏冬阳的三叔嘴里还不住的骂着“你这是不想让我们好好活了呀,你这是要想去监狱里过活呀。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早知道你这个样子,当初养你干嘛。上学你不好好上学,净想着歪门邪道的事,你说你跟谁学的,你不好好交代,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行。”

魏冬阳挣脱后就向外跑。魏景昌见他跑出去,还不忘大喊:“你还跑,你有种跑了就不要回来了!”

魏冬阳挨打的时候,龚倩没有在家。魏冬阳跑出去以后就去了东河的树林子。

那个时候,魏冬阳也根本不懂什么是歪门邪道,什么当时的情况,当时的经济,当时的制度,他一个孩子哪里懂。

魏冬阳回家也没有吃东西就被打了出来,这会他躺在树林子里,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但是他想着的就是不能回家,坚决不能回家。

他跑到附近的萝卜地里拔了人家好几个萝卜,在河道里洗了洗就吃了。然后在树林里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他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睁开眼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了下来,村子里也看不到多少亮光。魏冬阳眯着双眼起来就回了家。

其实他回去的时候也才刚刚黑天,只是他心里害怕,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冬阳回去以后,魏景昌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让他进屋去吃饭了。

后来魏冬阳把三叔打他的事情告诉了婶子,并把之前挣得八毛钱给了婶子。婶子把冬阳抱在怀里,哭了,并说冬阳是个好孩子。再后来,婶子把这事情告诉了三叔,三叔也意识到不该打他,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让老子给儿子道歉,因为凭着魏景昌的性格脾气是说不出来的。

龚倩收了魏冬阳给她的钱。说“孩子的心意不能不收。”但是龚倩又给了魏冬阳五毛钱,让他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魏冬阳不肯要。龚倩说这也是她的心意。魏冬阳后来跑到四公里外的镇上用这五毛钱买了一本四码字典。

买字典这天,魏冬阳回到魏庄,在村口碰到一个乞讨的老人。老人满头白发,走路蹒跚,精神萎靡,身体虚弱,衣衫褴褛,左手里端着一个破碗,右手拄着一个弯曲的木棍。老人边走边向经过的人说着什么,同时不自然的将左手中的破碗伸向路人。

魏冬阳看到邻村的一个门里跑出来个小孩,径直跑到了老人身边,把半个馒头递给了老人。老人佝偻着身子向小孩点头,嘴里嘀咕着什么。小孩将馒头递给老人后便一溜烟跑了。

魏冬阳却也急忙跑回了家,从家里拿了一个地瓜面的窝头返了回来。魏冬阳回到村口的时候,却没有见到老人。魏冬阳在附近的胡同里转了好多圈,才又碰到刚从一户门里出来的老人。他把窝头递给了老人,未等老人说话,也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因为这个窝头,魏冬阳又被魏景昌打了。

这件事情之后,魏冬阳就很少和我们在一起玩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直到这次和魏冬阳见面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第十章】老院子里的童趣 那时,冬阳的奶奶惠氏一个人住在老院子里,院子很大,院子里有十几棵大树,其中有一棵枣树。靠近西南角的猪圈旁有一棵槐树,还有几棵十几米高的杨树,其他的就都比较矮小了。

进来二门的左侧有一个三米多深的地窖,惠氏叫它芋头(地瓜)井,另一侧是一口压水井。

三间正屋的两侧是东西屋,东屋有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里放的都是装粮食的大缸;西屋分里外两间,放的是一些农具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靠近东南角大门的北侧还有一间耳房,堆放的是杂草、树枝、玉米棒等柴火。

堂屋门的东侧是用红砖砌起来的一米多高的香台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供桌,整体的形状犹如现在的沙漏,底座、桌面都是方形的。

堂屋的西侧是惠氏养的很多花,有菊花、鸡冠子、喇叭花(紫茉莉)、凤仙花、一串红、月季,还有一些现在终归是想不起名字了,有的栽植在花盆里,有的则栽植在窗下的土里。

堂屋的西侧空地上有一个废弃的石头碾盘,用几块砖垫着。隔壁邻居家的紫薇树,开花的时候总会探到墙这边来。

就是这样的一个院子,让魏冬阳既恨又爱。

如果要用天真无邪,没有猜忌和忌讳来回忆儿时的事情,魏冬阳记忆里,始终无法忘掉的也就只有这个大院子了。

他表姐叫颖慧。是他姑姑的二女儿,大家都叫她小慧,户口本上就比冬阳大几天。她家在隔着五米多宽马路的西魏村,两家的直线距离也就一两千米。

姑姑下地干活或者外出不在家的时候,小慧经常被姑姑送来这里跟着姥姥。他们是同一年上的小学,又恰巧在一个班级里。下学后,他们就会一起回到这个院子,一起写作业,一起嬉闹玩耍,一起和奶奶玩游戏。时间晚了,小慧也会经常留下来不回家。魏冬阳关于和小慧的好多记忆也基本上都停留在这个阶段。

魏冬阳最记忆犹新的故事是梁祝化蝶。当年奶奶给他们讲述时,只是孤立的取出故事中的一部分,但那时的他们却也已经感觉特别的美了。

小慧留下来不回家,晚上他们都会和奶奶挤在一张床上。魏冬阳自己一头,小慧和姥姥一头,魏冬阳在最里边靠着墙,奶奶在最外边,小慧则被夹在中间。

魏冬阳自己单独一个被筒,小慧和姥姥一个被筒。即便是这样,他们两个也从不消停,经常打腿仗,记得有一次,魏冬阳就把奶奶的被里子蹬烂了,因此还挨了骂。

后来有一次,魏冬阳非要闹着和她们一头睡,奶奶终归拗不过他,还是同意了。也正是这一次,奶奶给他们讲了梁祝化蝶,说男女有别,他们中间应该放上一块砖,砖上放碗水,谁要是晚上睡觉不老实越了中线,水洒了,被窝就要被水淹了。故事没听完冬阳就睡着了,第二天奶奶叫醒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各占一头,各自在自己的被筒里。

他们两个经常玩的游戏是捉迷藏,冬阳当然是赢多输少。小慧能躲藏的地方总没有多少花样,所以冬阳经常就会很轻松的找到她。但当冬阳藏起来的时候,小慧却总找不到,冬阳有时会从后墙上翻出院子,有时候他会下到芋头井里,他还爬进过装粮食的大缸。

有一次,颖慧估计是受了冬阳躲大缸的启发,躲进了姥姥床头长扁形的衣柜里,人是进去了,但她也没能自己出来,因为衣柜盖盖上的时候,锁扣正好落进了卡扣上。冬阳认输让她出来的时候,她打不开衣柜盖了,等冬阳帮她打开的时候,她还委屈的哭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跟冬阳玩捉迷藏了。

魏冬阳带她用空瓶子捉过花蕊上的蜜蜂,用大扫帚捉过蜻蜓,站在叠罗汉的凳子上掏过屋檐下的麻雀。靠南墙的杨树上有老鸹窝,魏冬阳也爬上去掏过,冬阳记得那时候有几只老鸹还不停的在他周围旋转,叽叽咋咋的叫个不停,似乎准备着随时向他进攻。他终究还是在奶奶的呵斥声里乖乖的下来了,没有去动窝里的雏鸟。

但屋檐下麻雀窝里的雏鸟则没有逃过他的魔掌,他们找了一个罐子养了起来,怕被奶奶发现挨骂,就把罐子藏到西侧的磨盘下边。养了几天以后,他们再去喂它的时候,发现罐子里有条二三十厘米的长虫(蛇),罐子里的雏鸟早就没有了。他们都被吓到了,最后还是冬阳找来长树枝把罐子打翻,使劲的敲了几下罐子,长虫才惊慌的钻出来,然后又钻进了墙缝里,自此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向磨盘下边放东西了。

其实后来,冬阳也还在磨盘傍边藏过东西。那都是他的宝贝,有用铁条自制的弹弓,有用河里的红泥捏制的手枪,有琉璃球,还有他的话本。他都装在一个铁皮盒子里,然后在磨盘附近挖了坑,将它们埋在坑里,最后还不忘在填好土的坑上压一块整砖。

在院子里,他们也碰到过蜈蚣、蟋蟀、螳螂,甚至还有从墙外飞进来的蚂蚱,那些都曾是他们的玩伴。他们也曾照着样子用一支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筛,下面撒些麦子,棒上系一条长绳,人远远地牵着,等麻雀下来啄食,麻雀是没有捉到的,但奶奶家的大公鸡却走到竹筛底下啄食,他们就从老远砸点东西把它赶走,但不多会,它就又会从新回来,他们气不过,便想着将绳子一拉,罩住好好教训教训它,但终归是竹筛小了,被大公鸡三两下就弄翻了。据魏冬阳所说,就因为他们曾被这只大公鸡欺负过。

其实奶奶家的大白鹅也欺负过他,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回家都不敢从大门里进,他会从后边的土墙上翻进家里,有一次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还被地上的石头硌破了右手手腕,流了不少血,至今还留着疤痕。

记得有一次,他们在村边玩,看到一只白色的兔子从地里跑出来,他们追上去,很快就逮住了,然后抱着兔子一溜烟就跑回家了。然后他们就商量着给它盖个房子,就这样他们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搬砖、搬瓦,挖土和泥,忙了一整天才算是有点样子了。小慧把姥姥的菜拿过来喂它,因此还挨了骂。傍晚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大嫂找到家里把兔子要了回去。现在魏冬阳还奇怪那时候怎么就轻易的让大嫂抱回去了呢。

魏冬阳也记不起来是二年级的时候,还是三年级的时候了,班级从新调整桌次。那时候他们的课桌是长条形的,两人一桌,因为桌面的圈占使用问题,没少出现矛盾,桌子中间自上到下画条中线,以示同桌各自的范围,也是那时候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魏冬阳却不太喜欢这个样子,所以从新分桌的时候,他就动了小心思。老师让男女同学分别各站一列,冬阳从前到后数了数小慧姐站在什么位置,然后他又从前到后数了数自己的位置,然后他和前边的同学互换了位置,确保了他和小慧姐一个桌。小慧总是让着冬阳,冬阳时常赖皮的往桌上一趴,胳膊肘一展开就霸占了她一半的地方。她有时也会攥着拳头打他的后背或者用手向一边推他,嘴里嘟囔着让他让一让,冬阳则赖皮的不躲,也不说话,任她那样用拳头捶他。

那年学校的旧房舍要拆除,空地上的树木要砍伐,魏冬阳从砍伐倒的树木上弄了一个蜂窝,幼虫都还在里边。魏冬阳将蜂窝藏到了书桌洞里,很多天以后,小慧从桌洞里向外掏东西,掏出了几只爬出来的幼蜂,她被吓哭了,她的惊叫声打断了上课的老师。因此蜂窝被老师没收,魏冬阳被罚站。她回家后向奶奶告了状,奶奶还象征性的打了他屁股。

这件事以后,魏冬阳还记了老师的仇。周末放学后他们小组打扫教室卫生,魏冬阳教唆着同学把教室灌满了水。那时候他们的教室地面是没有铺装的,都是压实的土地面,平时打扫完卫生,同学们都只是会在教室里简单的洒点水,以免起尘,而这次他们却灌了很多,以致下周开学的时候,进教室还能踩上一脚泥。

那年夏天,学校里出现了一个叫做种红豆的趣事。就是用嘴吸自己的手臂,然后手臂上就会出现红点,过上半天,就又慢慢消散了,以此都争相模仿。小慧自己无论如何都吸不出小红豆,她就让冬阳给她种,守着那么多同学,冬阳当然是不愿意,因为这个小慧还很长时间都不去姥姥家了。

他们升入初中就不在一个班了,初中毕业前,有单位去学校招工,颖慧就去了,自此以后很多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 【第十一章】未可知的前世记忆 酒过三巡,魏冬阳似乎更为松弛了。

魏冬阳问我:“你相信人人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三生石吗?”

我沉思片刻说:“无所谓信与不信吧,信也好,不信也罢,那个本来应该是没有可能变化的。”

魏冬阳的表情虽说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眼神中的诧异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魏冬阳说:“本来只有一个,信便是信的本来,不信便是不信的本来。”

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呗?”

魏冬阳说:“我是相信前生后世的。我的脑子里有一段未可知的前世记忆。”

我松弛的说:“不介意的话,说来听听呗?”

魏冬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描述了他那段未可知的前世记忆。

暖暖的春风,柔和的光线,七彩缤纷下显现一座金色莲台。莲台周围盘坐着众多虔诚的身躯,每副脸上呈现的虽说不都是无尽的欢喜,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无尽的自在。

身躯沐浴在金色光照中,亲受加持。有言:放下私欲,真心向善,也可往生西行。

寒风乍起,身悬断崖。有言告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断崖深处,既是迷津之地,虽无舟楫可渡,却有木筏可载。

手牵蛛丝,俯视崖下,一团漆黑,轰隆隆巨响里,似有万马奔腾,瓦砾灰尘肆意乱舞。

仰视莲台,金光弥散,形似莲花,微微绽放。层层莲叶,晶莹剔透,叶脉如山如河。

再视崖下,虽多惊恐,但有言告知:较好为人,既能善果。

顺丝而下,多受瓦砾风尘之苦。沉浮其间,周围漆黑一团,偶有光芒闪现,却也深感死寂不安,更甚者,耳边皆是呻吟痛苦之声。

池鱼预飞,尖叫不止。飞虫驻聚,驱而不散。猫狗叫吵不绝,牛马脱缰预蹿。小老鼠咬尾成串,黄鼠狼树下乱转。残喘挣扎之后,深感疲累不堪。

攀丝悬空,崖下更似馄饨,沉隐黑暗中,池鱼飞虫,猫狗牛马,均预攀丝而上。

虽大声相告:蛛丝难承之重,恐有断折之患。但却犹如鸡同鸭讲,语言不通。

蛛丝摆动摇晃,终乍然而断。蛛丝悬于半空,莹莹发光,吾也随风高飞远走。世事如何,终未可知。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曾在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台听他讲经说法?”

“我只知道各路鬼魂亲受地藏王菩萨加持,感受佛法普照之说,你越是这样越倒像提醒我是来自地狱的鬼魂。”

“有这么明显吗?”我有意缓解了下尴尬。

“你觉得呢?”

“放下私欲,真心向善,也可往生西行。较好为人,既能善果。只这两句就值得相信。”我岔开刚才尴尬的话题,转而引到他记忆中的经法上。

“这话说的透彻。”魏冬阳端起酒杯示意喝酒。

我附和了句:“早登彼岸。”

我们彼此一饮而尽。之前的尴尬不适此时也云消雾散,他却也精神焕发了。

我开玩笑说:“你是否还记得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

“前因后果,一切都是天定,放下过往执念,才可次第而生。”

“还魂崖,奈何桥,众生万物皆为过往?”我坏笑着调侃说。

“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的坏心眼一点没少啊!”

“你要不是不知道我,这辈子能变成一个较好的人,就知足了。”

这句“变成一个较好的人”与魏冬阳产生了共鸣。

魏冬阳说:“这句话出自《古兰经》,信道而行善?”

我说:“什么也不是,就是想不起来这句话是怎么被我写到书本边白上的。”

我感觉得到,魏冬阳的言语中有“禁欲”主义倾向,似乎对山谷之外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住进石庙,远离城市,打算进行一种“尝试”,并希望对自己过往中的经历做一点思考。

魏冬阳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也正是这个思考的过程,让他时不时碰到更为智力超群的人(书本中和生活里),他们可以毫不费力的指引并改变魏冬阳思考的方向。魏冬阳说这是他思维的恶习,因为他被禁锢在了过去二十年的“经验主义”里出不来,但又很难不被“武断的预言引入歧途”。

魏冬阳认为“经验哲学”并没有帮助人们实质性的解决问题。而不过是提供了一种缓解问题的方向。可悲的是人们习惯了停留在这种“经验哲学”的概念里接受问题的暂时缓解,而后再加工输出,启蒙更多的人对“经验哲学”的认同。周而复始,慢慢的“哲学”被摒弃,只剩“经验”了,于是照猫画虎成了不少人生存的技能。 【第十二章】希望的小屋 “有本书跟了我快三十年了,猜猜看是本什么书。”

“不会是当年我们交换的那本《道德经》吧?”

“就是小时候偷你的那本《道德经》。”

“封面残破,因为这事我还向父亲撒了谎。但我记得当年你是用四码字典和我交换的呀?”

“没有什么好规避的,偷的就是偷的,不过后来送你四码字典倒是有点将功折罪的意思。你之所以向你父亲撒谎,不就是因为知道是我偷了去嘛。”

我笑而未语。

“中学毕业以后,这么多年,常伴我左右的也就它了。你还记的范秀才吧?”

“当然记得,那时候就你喜欢缠着他,我们都还因为这个不跟你玩了。”

“但你却一直是个例外呀,你不仅不排斥我,还有时候陪着我在范秀才那里看书,听范秀才说什么礼义廉耻。”

“我可记得,你那时候老缠着他教你黑白棋,我倒是更喜欢听他讲那些天马行空的事情,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受他的‘毒害’不轻呀。”

“我偷你的书,就是受他‘毒害’的结果,他也有一本《道德经》,他说那是本圣书,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圣不圣的,就觉得他说的对。后来我梦到一个小屋,就稀里糊涂的想要这本书。在你家玩时,发现你家居然有,就顺手牵羊的拿走了。这三十年来,我还经常梦到那个场景,总觉的像是什么‘神只’的暗示。”

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范秀才原本是一个特别有才情的年轻人。早些年,受到他外祖父的影响,生生被逼成了“精神失常”。

秀才之所以姓范,是因为他随母姓。据说这也是源于他外祖父的坚持。范秀才从小深受他外祖父的影响,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天文地理,都有涉猎。虽终因天赋使然,不得进益,但外祖父却依然是他的人生灯塔。

有那么几年,范秀才心里的这座灯塔轰然倒塌,让原本积极乐观的范秀才跌落进悬崖谷底,精神上难以接受,便一蹶不振,犹如魂不附体。

范秀才的外祖父虽是书画名家,也难逃厄运。有那么几年,范秀才外祖父的很多事情被一些人扒了出来。

多有言说:年少成名只不过是趁风杨帆,因需逐名逐利。一时间投机取巧、圆滑世故成了他秉性的标签。后对知遇恩师落井下石,给世人描绘了一副何为“痛苦和震撼”的画面。那几年,他枉顾好友肝胆相照,不饮水思源,投桃报李,却坐拥友妻,教唆友子掩护。那几年过后,又借故抨击“心灵约束和遏制”,而后远走他乡。

范秀才在家排行老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人背后都叫他二硌応。大人们都不愿孩子们和他接触,反倒是魏冬阳总喜欢缠着他,跟着他学下棋,听他讲一些天南海北、天马行空的事。

范秀才正常的时候,也会给魏冬阳讲: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他说一切有利于善性的扩展,良知的培养,正气的周流,道德的提升的思想,都应该得到尊崇和发扬。

然而对于我们来说,根本理解不了,范秀才倒像是自言自语。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屋,神庙还是地狱?”

然后魏冬阳向我叙述了他梦里的那间希望小屋。

一间小屋,没有围墙,也没有栅栏,不像是个庭院。一些灰色的尘埃在小屋附近的空气里浮着,似雾;给人的感觉是并非人间所能有的神秘,到有几分像仙人居住的世外桃源,鬼灵之极乐世界;门紧闭着,似有千军万马也不能破门而入;窗子也紧闭着,但似乎刚才还开着,再或许窗子是透风的,也便是不常开的。

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或许那只是一个小孩;那小孩走路一高一低,像在拐,但更像是学会走路不久而又在高低不平的路面上;路的究竟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那些灰色的尘埃遮掩了路面,但好象并没有遮掩那小孩的视线;那小孩近了,他的眼睛可爱而率真。

冬阳也并不知道这小孩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来这儿干吗。冬阳只是感觉那小孩面熟,像在那里见过,或许是山间清澈的小溪里,或许是那个背着两条小狗的镜子里。

那小孩走到窗下,从窗子里没能看到屋子里有光,或许是没人,再或许这扇窗子本身就是许里面得人看出来,而不许外面的人看进去的;而后,小孩走到门前,抬起他的小手轻轻的敲了敲门,犹如小伙拂过情人的面颊而惟恐那两潭清泉泛起波澜。似乎他的敲门声是足以把有客来访的信息传给主人的。

许久,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臃肿肥硕的身体。他大盘脸,厚厚的嘴唇,双腿又短又粗,一副粗俗相。他在来客面前并没有因为丑陋而显的尴尬,倒是在他的镇定中越发显得坦然与自信。

屋子里像一个古代的私塾学堂,冬阳就坐在那里心无旁骛的读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身边除了几张一样的书桌,似乎再也看不清周围还有什么。每每想继续向下读时,冬阳总会被各种的因素而吵醒。记忆中永远也都是这最初的印象。

冬阳说他常常沉醉于梦镜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徜徉在那儿,他却又惊奇于在梦里看到的一切,虽然醒来一切依然,但他始终不能明白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曾经告诉过朋友。他们也只讲梦从心起,解梦还须系梦人。

冬阳回忆这几十年的生活,也算安然。有的是对三毛“相信生活和时间”的更新喜悦。时间冲淡的也不仅仅是那些经历,还有世事炎凉里的纠结。然而,那些经历,或许也只会是“岁月极美”的印记,犹如多次出现在梦境里的庭院和小孩。

魏冬阳起身进卧室把那本书拿了出来递给我。泛成土黄色的封面上写着这样几个字:变成较好的人。

我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留着这本书。”

魏冬阳接着说。

经历了一些事以后,特别是年过不惑以后,对那个无名梦的探究一下子就不那么强烈了,究竟为什么也不那么重要了。包括这个无名梦的很多事也不想明白了。但之后心里却承认了一种一直以来在他身边的现象,那是一种“等待我的是即使我再努力也无法得到公正评价或对待”的现象。

五年前,魏冬阳就从卫海回来了。刚回来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比较压抑和郁闷。那时候才发现,他之前一直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压抑和郁闷之下,消耗着活力和激情。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下意识的回避着和别人交谈,唯恐稍不留意,就使心中的压抑和郁闷发泄出来。

心乱了,心一旦乱了,一切似乎也就乱了。他的心就犹如黑夜里孤独的幽灵......黑夜里常能听到一个声音,让他变成一个较好的人,意思好像是说他变成一个较好的人就能会有不同的境遇。

时间长了,犹如孤独幽灵的心在黑夜里游离过以后,压抑和郁闷却不知所踪了,现在的他反而十分享受那份黑夜里的孤独了。

现在的他在人群之外,在喧嚣的热闹之外,在所困的烦恼之外,尽情的感受着这山间黑夜给予的宁静。

我后来从魏冬阳的笔记里看到一段文字,或许也正是这份宁静让他写下了下边的这段话吧。

你讨厌空虚和无聊,

但不排斥寂寞和孤独,

因为你羞涩而惆怅,

只愿在孤独中隐藏;

你赤裸着后背,

在被抚摸着的月光下,

依然在孤独流血中迷茫,

只因赤裸负荷了太多寂寞的荒凉;

没有人需要你的善良,

苍白月光下的寂寞和孤独,

亦无需向往,

只愿你不会再为往事感伤。 【第十三章】六十分的普通人 “我们都是生活里的大多数,六十分的普通人。”

魏冬阳觉得大多数的普通人更多的也就只能定义在六十分。他在觉照梳理自己的过程中,曾不止一次的阅读那些黑夜里的文字。反复阅读的过程中又用心的回忆记录了一些人和事,这个过程中又难免和如今的他们进行比照。

“你是说如今的他们,也都和你一样被那种现象所裹挟着?”

“即便偶尔和他们提及往事,他们更多的也只是微笑以对,但你与他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也是普通人吗?”

“你足够矫情,肚子还没填饱,就想着能清心寡欲,说白了这就是穷矫情。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我。”

魏冬阳说那段时间他是一个极易迷糊的人,时常拖延问题,不去解决。什么事情都不想去做,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去做,整个人陷入了抑郁的情绪当中。

他特别希望自己能行动起来,摆脱这种抑郁的状态,但他的身体好像被万能胶黏在了那里,许是山腰的石头上、许是家里的沙发上,许是办公室里的会议桌前。他可以坐在那里,可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一整天。除非这时候,有外在的因素打破这种状态,才能让他从抑郁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每当那样的时候,他都感觉要瘫了!但他还是努力的试着去做些事情,比如梳理或整理一些书报,摆在自家的书架上、床头边,却又并非喜欢这些书报杂志的打扰。

他每当强迫自己被它们打扰的时候,也不是想得到它们什么指导、激励,因为他这颗心本身希望的依然还是清净,他的心更需要的是摇篮曲。摇篮曲可以让他将苦闷变成放纵,那是一付可以治愈心病的良药。

任其随心所欲,但他不得不经受常人难以承受的折磨和苦难,又能怪谁呢?

“说你穷矫情,总该有所指吧?”

“初中毕业后,我拜了师傅去学木工。没多久便回学校复读了。有个梦想似乎就是那时候形成的,常常希望能有文字可以印成铅字,并能被人所知、为人所悟。直至如今也终未能如愿,这中间的缘由也不过是为文而文罢了。”

魏冬阳的师傅,是他舅老爷的徒弟。磕了头、敬了茶,算是拜了师傅,那时候他马上就满十六岁了。魏冬阳跟着师傅修过城墙、修过庙门,还进过府邸的大殿,搬砖和泥的活也都干过。

就这样他跟着师傅干了不到一个月。魏景元在外地干活时突发疾病没有抢救过来,是魏景昌带着他去处理的。单位一直替他们忙前忙后,最后魏景昌签署了协议,给了几千块钱就算完了。他们说魏景元是因为自己得了重病才死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考虑到他们家庭困难,住院期间和后续丧葬的费用就都有他们单位承担了,那几千块钱也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对他们家庭的照顾。魏冬阳对魏景元原本就没有什么感情,想着死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道主义关怀,那是魏冬阳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因为奶奶的原因,也正是这样一种说法像一根刺扎在了魏冬阳的心里。

魏景元的丧事办理完,魏冬阳就私自跟师傅说他不学了,他要去复读上学。

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不能忘记和文字相处的日子,即便心中一直有个声音说:它不属于他。虽然他也一直不愿承认,但有时又不得不承认。

这么多年,他的灵魂一直有它的陪伴,有它陪伴的日子里,他的内心是安详的,以致让他沉寂在安详中。它让他在安详中充分利用每一份力量,情感也得以收益。他甚至愿意用全部的情感来热爱它,因为和它相处时,他的内心永远是欢快和幸福的,不过,它与他而言又确实缺少热爱它的证据,但它却已在他的心里扎根了。

“如果现在就说,它不属于你,是不是为时尚早呀?”

“你不觉的那是一种盲目,一场恍惚?”

“我猜测在你心里,应该一直未曾放弃,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你没有猜错,我甚至妄图拥有因它而带来的富足和名望。拿愚昧的行为来张扬那一点点的斑斓。不过时间一长,莽撞之后,依然保存着那份初心,只是选择了缄默。”

我在冬阳卧室里看到过他说的那一点点斑斓。那是放在他书架上的一本荣誉证书。

后来冬阳说起这本荣誉证书的由来。

某年他去了趟LS,回来后写了篇散文,参加了那年网络上的一次有奖征文比赛。得了一个三等奖,因此还得了三百块钱的奖金。因为这三百块钱的奖励,他像一个收鸡账的小贩,不知多少次的向承办方催促。那时候他是不明白的,现在清楚了,什么不需要个程序呀,及时发放需要程序,不及时发放同样需要程序。

他把时间精力放在它身上,居然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一个朦朦胧胧的他,不真切,因为他以前从没这样认识过那个朦朦胧胧的自己。

那么朦朦胧胧的他,一天天忙忙碌碌,却不知道自己再追求什么,终究想让人记住点什么,他就犹如一只没有目标的苍蝇,四处乱转,始终在金钱和食物周围乱哄哄的。

他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觉得是没有办法接受的,对他来说,太过残酷,在他看来,那不应该是他,然而事实就是事实,那就是他。

他曾借助虚拟的网络将自己解剖,有人给予安慰,有人给予讽刺,但所有的语言和词汇,都让他觉得不那么恰当,他却也从不否定他们的观点,因为他不愿和他们争执,也不因为他没有自己的观点。

“我五年前回魏庄时就离婚了。那天,我对她说我又做了那个梦,她说我就是闲的,无病呻吟。我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两耳瞬间失聪,再没有听进去她后边的话。那些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个男人的话更是让我恼火。我没有理会她,因为像这样的讽刺打击已经司空见惯了。我一个人出了家门,那晚的月光是很好的。我沿着小区广场公园的环行路慢慢的走,稍有些风,广场上不乏活动的人,一切都那么恬静。”

他们离婚,是她提出来的,魏冬阳没有挽留。

魏冬阳说到这里,端起酒杯闷了一口酒。

“据我所知你之前也是享受过掌声的?”

“那时候,虽无目空一切、得意忘形,但却也曾迷失过自己;经历失败打击时,虽不至于说是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但却也曾消沉了很久。”魏冬阳缓缓的说。

离婚之前,他一直在绵绵不尽的焦虑和惶恐、无奈与苦涩、疲惫和怨怒、失落和惆怅中,让他自己,以至于他的生活和工作慢慢远离了平和。他自己内心的平和!他经常想着消极遁世。

“就是想把清心寡欲、声色犬马;自命清高、妄自菲薄;吹毛求疵、委曲求全统统的抛掉;就是想把波澜不惊、生死不畏;悲悯众生、利益众人;旦夕祸福、知天达命统统的抛掉。只求能短暂的悠然自得、清净无染?”

冬阳说:“来喝酒,就是这个意思。”

我在冬阳的笔记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肚子还没填饱,就想着能清心寡欲,说白了你这就是一种矫情,穷矫情。后边写着一个叫骆香尘的名字。

后边还有一首冬阳写给骆香尘的文字,备注的标题是《雪停了》。

她是一只蓝的发紫的蝴蝶,

张着异常诡异而绮丽的双翅;

----“哎,雪停了!”

----“嗨,远处的花也开了!”

一张微微苍白妩媚的脸,

一块微微紫红的血斑;

----“疼吗?”

----“它没有血液,怎么会疼!”

花瓣一样的嘴唇,

流水一样的长发;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你行迹不定,我只想能够找到你!”

散发着风情的双眼,

忽略了凄艳的风尘;

----“你能留下来吗?”

----“不行。外边又下雪了!”

时光在阳光里轮回,

生命在幽暗里飘零;

----“我爱你!”

----“别对我说这个,我不相信爱情!”

欲望的刀插进她的胸口,

孤寂的血流出我的心脏。 【第十四章】没有人能够看透 “那间小屋像是在一座小岛上,紧靠着大海,或者是被大海包围着的,再或者并非是一个小岛,而是一座相对偏远而孤立的山。”

小岛或者山中有一个幽静的山谷,山谷里都是不知名的树木,他就住在这个幽静的山谷里,房子是周边收集起来的碎石搭建起来的。他待在那里写心之所想,不需要别人认识,也不需要别人了解这些文字。

但心里却又不断的想象着,文字被从来不认识的人、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读到,而他们又都被这些文字而打动,甚至还能引起他们多些遐想、多些思想感情上的激荡。至于他是否被他们认识,就无关键要了,或者最好不要被打扰,他内心里是断然拒绝这种打扰的。想象中感到些许的欣慰,那是一种奇妙的动力。

“你的嘴角似乎干干的一笑?”

“有嘛?或许只是酒后面部的抽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即便说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你说的这么认真,反倒是我不敢肯定了。”

“我可以感受的到。你的笑容里含着一种欲望,那是一种只能由自己才能知道的欲望,或仁慈,或凶恶,或喜悦,或伤感,或......别人是说不好的。”

我不敢肯定,我刚才的干笑里是否真如他所说。他认为我笑着的样子是泛着光的,是可以改变心情、平添欣慰的。

“你不觉得你有些奇怪吗?”我脑海里也想象着魏冬阳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如果一连几天或者更长的时间能让我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那么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我相信魏冬阳就是鬼魂,那也就会和这件事情彻底决裂了。我也将会认为这样的决裂值得高兴,会觉的摆脱了魏冬阳这样一个魔鬼,成为了自己灵魂的主人。慢慢的我或许就会回归到自己原来的状态。

但或许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又忍不住再想起这件事。我或许会发现灵魂的双脚已经被魏冬阳这摊污泥所束缚,拔也拔不出来了,那我也不用担心,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索性将自己的整个身心在这摊污泥里翻滚一下。

如若真是如此,我也可能会发疯,甚至憎恨自己,甚至将这种憎恨在口头上像野兽般的扑到他的身上。

“奇怪?你刚才的思绪岂不是更奇怪。我建议你去找一个粗野、低贱、俗不可耐的畜类,像野兽一样的扑到她的身上,如此,我或许还会恭喜你。”

“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岂不是会觉的自己特别的脏?”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没人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等你的思绪跳跃到另一个断层,你也许会感到出奇的洁净。”

“没有人能够看透?”

“即便看得到结果,也看不到其发生的背后原因,而这些原因却恰恰是促使你思绪跳跃的助力,因为助力和事件本身不同,就像我们无法通过一个人的行为解读他的思想一样,我们很容易弄错他的意图。”

我感觉他的话可以让我一伸手就能触及到灵光,有种解脱的感受,一种脱离肉体的感受。这种感受就犹如在山谷中感受到的微风,看的到的嫩芽草木,听的到的山谷流水,都已经与我息息相关。没人能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任何人也不能。

我坐在魏冬阳对面,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把话说完。我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奇怪的深情,那是一种精神经受了折磨后的神情,然后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还没有天真到可以让你,因为没有看到过外星人就相信它的不存在。”

魏庄村前有一个几千平方的水库,每到夏季和冬季,那里就是孩子们的乐园,夏季在里边洗澡,冬季在冰上滑行。我和冬阳也是常去的。

那年冬季,魏冬阳掉进了水库的冰窟窿,他虽然被救了,但他爷爷为了救他,肺里被呛进去了水,没能被抢救过来。

之后魏景昌却常说是他害死了爷爷,骂他是害人精。还有就是说让冬阳不要出去害人,不然学也不让他上了。

魏冬阳觉得只有我一个朋友,他不想害我,居然就相信了魏景昌的话,所以后来他也就不去我家玩了。

五年级快毕业的时候,魏冬阳又挨了打。起因是魏冬阳从邻居家的砖垛上拿了两块红砖,跑到学校门口的肉铺里换了一块冰糕。魏景昌是怎么知道的,魏冬阳也不清楚,反正那次魏冬阳被揍的不轻。

魏冬阳一气之下就从家里跑出去了,他在外边晃悠了十几天。那十几天里,他睡过桥洞子,废弃的沼气池、山神庙,我们常去摸鱼儿的地方有个破房子,更多的时候他就睡在那里边。

渴了就喝山边溪水里的水,饿的时候偷摘过人家的果子,后来在“管够山”山庙捡了很多贡品,那是他离家后吃的最饱的一次。

后来他还去过几次山神庙,因为这,他还被隔壁村里一个穿着邋遢的人给打了。那人说山神庙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不许魏冬阳再来,如果魏冬阳敢再去,一定打断他的腿。所以那次捡到的东西都被那个邋遢的人抢去了。后来他再去山神庙的时候,老远看到蹲在山神庙门口的邋遢人就不会再过去了。

有一次,天都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饿的实在不行了,老远看着前边有火光,就径直向那个方向去了。居然误打误撞溜达进了一个坟地,那时候也不知道害怕,火光旁边坟头上的幡还是新的。供台上有炸菜,有两个馒头,还有没燃完的香烟,旁边有个酒瓶,也没了瓶盖。他见四周没人,拿了炸菜、馒头就跑了,跑之前也还顺带把酒瓶子拿了去,想着能换块冰糕。他说他第一次喝酒就是那次。

再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溜达到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了。冬阳的二舅(龚倩的弟弟)早晨上班去的时候看到了瞎溜达的魏冬阳,把他送了回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第十五章】举起手来也是一片森林 魏冬阳私自给他师傅说要去复读。但并没有得到魏景昌的支持。惠氏偷着给他交了半学期的学费才勉强先入了学。但魏冬阳清楚,即便考上,以后的学费也将是问题。

魏冬阳并没有因为以后的学费问题而退缩。寒假的时候,魏冬阳在县城某小区干了两月的保安,先解决了下半学期的费用。

复读这年的三次摸底考试,他的成绩都还不错。毕业临近报考时他又面临了一次难题。对于是报考中专还是报考高中,让他犯了难。

鉴于家庭的情况,很多人都建议他报考中专,中专三年毕业后还能分配工作。魏景昌甚至同意,如果魏冬阳报考中专的话,上学的费用由他承担。

然而魏冬阳却依然固执的报考了县重点高中,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上大学,最终逃离魏庄。魏冬阳也清楚自己拒绝魏景昌的提议将意味着什么。

最终,魏冬阳以超出县重点高中录取线十二分的成绩被录取。至此以后每年的寒暑假就都成了他固定外出打工争取学费的时间。

魏冬阳讲述了他初干保安时被投诉了事情。

有一天晚上,他在中心控制室值班,接近半夜的时候,接到一个女人的投诉电话,说楼上有扰民的声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影响她睡觉了,问物业是干嘛吃的,这样的事情也不管一管。

魏冬阳联系巡逻的同事一块过去查看,才发现确实有些扰民的声音,还没等他们敲门提醒,就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们也就离开了。

第二天,他们就被那女人投诉了,投诉他们昨晚的工作没有成效持续性。只因为天亮的时候,她又被楼上的噪音吵醒,原本愉快的周末,被弄得糟心。并放下狠话,这个事情不解决,以后别想着她会来交物业费。

没有成效持续性?魏冬阳想她应该是把后来安静下来的功劳记在他们头上了,后来想想那功劳就觉得膈应。当然,投诉的关键还是持续性上,依照她的逻辑,他们应该蹲守在人家门前,只要有声音就要敲门提醒人家注意一下。

也正是这样因为这件事情以后,魏冬阳才陆陆续续的又听说了些那个女人的事情。

投诉的女人暂时称作T,三十来岁,每天抱着个棕色宠物狗在小区里来回溜达,平时无所事事,和她住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暂时称作P。

P在KTV上班,每天都不知道会有多少次是在昏昏沉沉的睡梦里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黑夜,而是直射进窗子的阳光。然而,满脑子里呈现的却是越夜越狰狞的迷离,有时也会彻夜不回。

P每次起来,打开临街的窗子,临街的车辆、商贩、人来人往,让她感受到的只有烦气。镜子前面,每次看着镜子里边的自己,P都无名的感觉自己老了很多,无名的憔悴在面孔上堆着。

日夜颠倒的生活,P已经麻木,慢慢地习惯了。对于P来说,人总是要死的,即便真是死了,这短暂漂泊的日子,长长的酸甜苦辣,也就可以消失了。

吵闹的窗外临街上,总不会能看到她死去的身影,这射进来的阳光也不能融合到她的叹息里。

P每次转身回到床上,面对着如死的房间,好似又见自己依偎着,被双手紧紧的抱着的那一时刻。在不经意间,面颊上突显一丝近乎迷人的笑。

爱上T,原不是P的本意,可是P现在却已经窘迫无措,P或许会丢掉尊严,P或许会害T重新变成孤单......可就在那个喜鹊直冲云霄的时候,P的心不由自主的这样决定了。那个时候,P好想T能紧紧的抱着自己,什么也没有,只是紧紧的抱着就好。

为了T,P就这样自虐性的过起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只愿T能离开,远远的离开,好好维系T的那份幸福。这虽然不是P心里的声音。但P还自欺欺人的说,“随心随缘,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P的生活开始变的单调,回来就是蒙头大睡,下午才起来,更多的时候还会失眠,起来也只是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P开始觉的没有什么,P周围的人也都这样认为。

P不认为自己是堕落的,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沉沦。P说自己不过是在做着一种别类的工作。有时感觉自己活的很累,脸上的面具太厚,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她不过是想倾诉。

冬阳这一会P,一会T的讲述着,我实在没能记得更为清晰了。我更不能明白给冬阳讲述这些的人又是如何弄得那么一清二楚的。

我对冬阳说:“你听到的应该是演义的版本吧?”

冬阳却反问我说:“不然你以为呢?”我们两个哈哈大笑起来。我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来喝酒。”

我记得三毛说过,“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冬阳说她们虽是人群里的少数,但她们举起手来何尝不是一片深林呢。我不知道用P和T来暂时称呼她们是冬阳的无意之举,还是有心之举。但是我想我应该是明白的,冬阳在暗示我,她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早些年我就读过一篇类似的文章,篇幅不长,附后!

附:再度重相逢

有人说:她们是人群里的少数,但举起手来也是一片森林。

左少和右少就是这少数人群里的两个姑娘。儿时父母离异,左少随左爸爸北上到了BJ,右少随右妈妈南下到了南京,就这样,两姐妹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识。

二十年后,她们都已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只不过,左少南下到了南京,右少北上到了BJ。或许是造化弄人,生活里,左少喜欢靠右走,右少喜欢靠左走,更或者是孪生姐妹之间的磁感不正,如若如此,但又哪来后边的故事。

她们相识于网络上属于少数人的一个圈子。左少的网名谓之T,气质阳刚;右少的网名谓之P,气质阴柔。这也是她们起初搭话的缘由。

时间长了,她们彼此都发现与对方是那样的心灵相通。由此,她们成了这个圈子里的又一对‘朋友’。但却谁也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亲姐妹。

半年后的暑假,她们相约相见,却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儿时出生的地方。

相比见面的兴奋和激动,彼此长相的相像更是让她们惊讶。

左少说:迷茫!

右少说:困惑! 【第十六章】强辩之人 魏冬阳还讲述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后来轮岗,在门岗执勤。有位大叔开车要进入小区,冬阳请他下车登记。他便不愿意了,直接打电话到服务中心投诉魏冬阳态度不好。半个小时后,魏冬阳便被主管叫去了服务中心。魏冬阳在服务中心门口又碰到了那位大叔。魏冬阳微笑着主动拉开门,请他先进,他却还一脸的愤懑,无动于衷的进了服务中心。

就见客服管家站起身,还尚未开口打招呼,那大叔就吼了起来。而魏冬阳却直接去了办公区主管的办公室。外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透过玻璃还能清楚的看清他们的举止表情。

“你们是做服务的,什么是服务,服务就是满足我们业主需求,要不然,还谈什么服务。”

客服管家站立着,出色的礼仪站姿,微笑着时刻准备着进一步的和他交换意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想说,一些无理取闹的需求是不是也需要满足嘛。什么叫无理取闹的需求呀,服务就是对客户需求的特殊礼遇。”

他根本就不给客服管家说话的机会,眼神飘忽不定,思想似乎一直思考着如何下最后的断语。

客服管家并没有急迫的打断他的陈述,而是静静的听着,尽力想和他保持目光上的接触,使他专注在彼此的沟通中。

在他不间断的陈述和持续打断客服管家想说话的过程中。客服管家始终保持着良好的行为语言要求。

“您别激动,先坐下来呗?”

“我干嘛要坐下来?你站不住了吗?一看你们就缺乏专业的服务素质,站这一会就累了?我还站着呢,你就想坐下了?还是说,我这样你就不耐烦了?让我坐下来,我说话的气就短了,赶紧紧的打发我走呗?”

客服管家实在无可奈何,就说:“好,您站着说。”并示意旁边的同事去倒杯水。

“我干嘛要站着,是你们服务不到位,是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服务,教导你们几句,我还有错了?还要在你们面前罚站?我在这里说,你还和同事使眼色,这是对我极大的不尊重。你们干服务,就没学过和别人沟通时,要保持专注嘛?”

这时,同事端水过来,客服管家接过水杯递到他的面前。

“您别误会,我刚才只是让同事去给您倒杯水。”

“我说我要喝水了吗?你这是烦我说的多了呗?干服务就好好干,不要有这么多的小心思,有点小心思也应该放在想着怎么满足客户需求上。你说你们这点小心思,还能瞒的了我,不愿说破你们,你们还没完没了了。”

“大哥,您别误会……”

“你叫我什么,大哥?你看你们这些小姑娘,最基本的服务称呼,你们都这么马虎,真不知道如何评价你们了。我姑娘估计都比你们大,叫我一声叔,你们不吃亏吧?”

“大叔,您保养的真好,真不像有这么大孩子的人……”

“叔就叔呗,怎么还大了小了的。我怎么就不像有这么大孩子的人了?你是说我在这里像个孩子似的无理取闹呢,还是说我胡说八道呢?你说你们,这样下去你们还有什么希望呀,连个话都不会说。”

客服管家实在忍无可忍,但依然尽量保持着微笑,平静的说:“叔,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我剥夺你说话的权利了吗?再说,你不也一直在说话吗?怎么到了现在,你反倒暗示我不让你说话了呢?虽然我说的话多了那么一点,但你这样看问题也太过片面了吧?甚至有点不可理喻。”

在客服管家将要表达什么之前,他又接着说:“干服务行业,特别是你们干物业的,要保持良好的情绪。没有良好的情绪,心里有话你也说不出来,像我给你们说的这些真心话就听不进去。说话阴阳怪气,变了味道,自然就会让人误会,甚至会让人以为你们在挑衅。像我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能让你们挑衅的脾气一触即发。那样还怎么沟通,即便沟通,也会演变成吵架,架都吵起来了,沟通的内容还能不被扭曲嘛?”

“您说的是,虚心向您学习!”

“像你们物业和我们业主之间,有了隔阂,心与心之间就有了距离。沟通有了误会,就要及时说明,有意见直接提出来嘛,有矛盾相互体量嘛,要不断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其实,客服管家也没在意他什么时候早已经坐下了。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边说边向外走:“好了,也就我脾气好,说到底,我还能真跟你们这帮孩子计较不成。你们忙吧,走了!”

“叔,您慢走!”

同事向客服管家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很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客服管家也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准备坐下来。

服务中心的门被拉开,此公又折返了回来。客服管家见此公进门,习惯性的又站了起来说:“叔,还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怎么我们业主的意见,你们就听不进去呢?听不进去这是毛病,得治!”此公叹了口气接着说:“算了,你们这病呀,我也懒得给你们治了!”

旁边的同事心中压抑的情绪似有一泻千里的架势。

“您受累,您看这病要看中医呢,还是西医呢,还是要中西结合呢?”

客服管家向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控制一下情绪,不要和此公在这上头纠缠。客服管家注意到大叔手里拿着电卡,就马上把话接了过来说:“叔,您的电卡还没充电吧?”

本小区交付进驻已近十年,社区每户的电表还都是符合当年建设标准的普通机械表。业主预付电费,由物业公司服务中心系统代为售电。因是代为出售办理电费充值业务,刷卡支付,需产生一定手续费,因此,服务中心都会事先告知业主除现金充值以外的支付方式,都要收取手续费。

此公今天本就是过来买电的。进门时碰到我,似乎是又想起了刚才门口的事情。再加上刚才客服管家询问他是现金还是其他方式支付,就产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此公认为,服务就是满足业主的需求并带有一定的特殊礼遇。既然物业公司承担了售电服务,就不应该拘泥于提供服务的方式,产生的费用就不应该转嫁于业主身上。

“你不要打岔。”此公对客服管家说。然后转向同事说:“你这小姑娘说话就不中听了,你看不看病,看中医还是看西医,凭什么我要受累呀?我为你们受累受的着吗?再说了,我要不是医生,你看不看,看什么中不中、西不西的,问的着我吗?”

同事本也是性情倔强之人,平时遇事虽不强词夺理、无理争三分,但也并非是那种理屈词穷之人。此公言语间的表述让其实在无法继续忍受。

“您既然都说,您要不是医生,您又何以说我们有病呀?您还大言不惭的说‘懒得给我们治’了。您要不是医生,我们有没有病,您又何必受累给下这结论呀,您是望闻问切了,还是机器扫描了?”同事虽被客服管家阻拦,但也没在忍气吞声。

同事以彼人之道,还至彼人之身,不等此公张嘴说话,就又说:“您即没望闻问切,又没机器扫描,还没调查研究,你哪来的自信就断言我们有病呀,还没希望了?我们是得了癌症了,还是被病毒感染了,怎么就没希望了?”

此公怎么能甘落下风,听同事之言后,此公明显眼露绿光,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定要分个高下之势。

“我看你就是病的不轻,被传染的不轻,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哪有一点服务人员的样子。服务的内涵是什么,那就包含着对服务人员行为语言的一种要求。干服务有能力、有知识就行了吗?那远远不够,你看看你刚才的态度,你看看你刚才的仪表,哪还有一点服务人员的样子。”

客服管家拦住同事没让她说话,然后对此公说:“您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然后示意同事不要再如此纠缠。

同事看客服管家眼色,不情愿的接着她的话说:“是,您大人有大量,我这不是被传染了嘛,事出有因,您见谅!”

“一句‘事出有因’就行了吗?你被传染了是小,再传染给了我,你负的了这个责嘛?再说了,我说你有病了嘛?即便我说了,我说了就一定是对的嘛?看问题不能太片面,太片面了可能就是荒谬了。”

此公伸手端起尚未收起的水杯,见杯中无水,随欲将水杯放回。客服管家见状,伸手从此公手里接过水杯递给同事,示意去接杯水。

“叔,我给您接杯水。”

此公见客服管家将水杯接过并递给了别人,似有计从心生的喜悦,一副“小样儿,被我抓住了吧”的嘴脸。

“你看,你说给我接杯水,转身就递给了别人。你们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的很让人恶心。你不去接就不接,何必非要说你给我接呢?”

同事接水过来递到此公面前:“您喝水!”

此公这番唇枪舌战之后,应是唇舌犯干,并没有拒绝同事的好意,端过水杯一饮而尽。

此公欲言,被同事的一声“哎呦”插了进来!

“哎呦,大事不好了。我既已有病,况且可能是极易传染的、无希望可治的病,那刚才我接触了这杯子……”同事用手指着刚才此公喝水的杯子接着说:“那…那这杯子是不是被感染了,那…那杯子里的水也被感染了,那…那…”同事表现出一副惊恐状看着此公。

此公却是泰然自若,轻浮的“媚笑”间自有几分不屑。

“你这算是投鼠忌器嘛?我怎么感觉你是有点黔驴技穷了呢?”此公自鸣得意的笑开,笑的很是无奈。

“你们的理解,我看是太自负了。还以为这样子就会传染给我了嘛!我是业主,你们的上帝,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干物业的就是给我们服务的,唯有我们业主是被服务的。我们虽是多数,但真理也不见得不掌握在我们手里。你们才是被传染的对象,我们业主是不会被传染的。”

“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物业人,你说的上帝我不认识,只是听说他长居国外,也不知道他管不管中国的事。但有句话您说的很对,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可能会被传染,但您绝对不会被传染的。因为这病就不是普普通通的病。”

“你们就是干物业的,看看门、打扫打扫卫生,你们还干嘛了。我们养着你们……”

“叔,请您注意您的措辞。”客服管家打断此公的话说。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注意我的措辞,我的措辞怎么了,有毛病吗?你们的职业道德允许你们这样对我说话嘛?”

“我们的职业道德是针对那些具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服务的。那您是呢,还是不是呢?”

“是。不不不,不是。不不不,也不对。”

“无论是或是不是,您是来充电的呢,还是……”

“我是来充电的呀!”

“你是付现金呢,还是……”

“你们没有权利剥夺我不付现金的权利吧。你们是做服务的,什么是服务,服务就是满足我们业主需求,要不然,还谈什么服务。”

此公此言一出,同事便借故离开了前台忙别的去了。客服管家依然较为出色的保持着基本的仪容仪表,微笑着时刻准备着进一步的和他交换意见。

后来才知道此公名叫金南道。 【第十七章】山间尤物 我安静的听着魏冬阳的叙述,虽然时不时的插上两句,但总感觉现在心态和冬阳的心态格格不入。我起身去西侧十几米远的地方解手,还绊倒在一个土坡前,冬阳对我大声说,何必跑那么远。

我微醺中环顾四周,才觉得身在这环境中,原来还可以这么充盈,这么亲切。一棵树、一棵草、一块石、一瓢水……而我却又缺少表达的词汇,想象力的薄弱犹如心灵的晃悠飘忽,竟不能捕捉到乃至于那么一点点让我领悟的精灵。

我回来这些天,不那么频繁的几次,也想着下下决心,或者说有过那么几次选择,可是一转眼,却又在恍惚里找个理由,改变了尚未确定的决定。心里似乎天天在计划、天天再给自己一些承诺,然而,不管天气好极了或者乌云密布,计划和承诺又都成了童话。

我曾经是不相信命运的。有个同事曾说,人要屈服于命运,因为那是不可抗力的。对于这种观点,我是不能同意的。或许也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或许这本身就是错的。我理解他的好意,但我听的却不是那么干脆。犹如慢慢消耗着生命的自己,是绝不会需求那么一种一劳永逸的结束。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有振作起来摆脱忧郁的决心,但依然需要知道该向何处走。我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我思想上的行动却慢的犹如一个孩子,自己的境遇没有好转的迹象。

记得前几天,上山以后,过了不老泉,通过苍穹门,便又是豁然开朗。我却另辟新径,沿着山间小路,上而折返,虽是曲径通幽,但却绕而不出,问一山间村妇,其不语而手指出处,绕至玉兔泉。我还诗兴大发,编了几句顺口溜:玉兔泉边有美女,美女泉边把花取,我从玉兔泉边过,借问美女花不语!

绕出小路,登至山顶,远望山下,好像已经离开万里之外。返回的时候,小道边上的豆花、喇叭花、山花……映入眼帘,到了苍穹门前,站在巨石上眺望山谷,周围的景色让人入迷。那边是小树林、那边是树荫下的流水、那边是“龟泉”、那边是最高的山头、远处是辽阔的田园和房舍,再远处就是钢筋混凝土组建成的“丛林”县城……

立于龟岩之上,看着潺潺的流水,看着山谷中的生机勃勃和欣欣向荣,看着山谷两侧生长着的树木和花草,那样的百态千姿,树木绿荫、清风吹拂,万千虫子蝶雀嗡嗡嘤嘤、翩翩而舞,让我心神沉寂,安于其中。

被山峦和树林花草环抱,身边净是雀鸣、燕舞,自己也犹如化身为了一只虫、一只蝶、一只燕……翩翩而舞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和虫豸蝶雀一样汲取着天地间的精华,彼此之间已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彼此都在无形中影响着彼此。

真是妙极了,我在这里流连忘返。对它的希冀犹如对将来生活的憧憬,甘愿奉献出整个身心,让这里充满更多的灵性以此让我的灵魂吸吮着山中弥散着的甘露。

对于生意盎然的山林,我充满着对大自然的敬畏,充满着对山间生灵的温馨之情。这份温馨之情曾让我有稍许的清净和释然,这山林就是我心里的伊甸园。宇宙自然无所不能,每个人只为沧海一粟,存在于这山林一隅。我愿鸟儿能赐我一双翅膀,也能越过群山,直上九霄俯瞰这世间山河……

我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依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试图一样一样的来说,但依然表述的那么糟糕。即便如此,翻腾着自己的大脑,心里却还是快乐的。

面前的山路,是崎岖坎坷的,细长而不能看到尽头,前面的每一步都不那么平摊。这是一条不同于钢筋混凝土深林里的道路,没有五光十色。

很多年前,听说一次偶然的事故就吞噬掉了成千上万的山中生灵,那些看似伟大的生灵在那次事故中又显得无比的渺小,它们面对那些红光只能屈服。犹如此时的我,也在一点点、一秒秒改变着,虽幡然醒悟,却无计可施。

在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千脚虫,却又心有余悸。思虑:晚些时候,山神必得到汇报。旁边一只黑蝴蝶疾驰而去,应是去给山神汇报了。担心被山神报复,但也自知理亏,脚下急性下山,但心里却强迫着脚慢下来,等待应有的惩罚,到了山口,一只野猫坐在崖上,头黑面白,背白腹黑,两眼直瞪瞪的看着我,直到我走出很远,它也没有动。 【第十八章】月光下身边女孩的身影 金玲是魏冬阳的高中同学。她比冬阳早一年考上了大学。

他们是文理分班以后才到一个班级的。魏冬阳是自卑的,校园里见到的他,常常是沿着路边或者楼根的。金玲内心虽然也有稍许的自卑,但平时却是开朗的。他们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打乒乓球。冬阳是年级里打的很好的几个人之一,而金玲又偏偏喜欢让冬阳教她。

平时校园里碰到,都是金玲主动和冬阳打招呼,甚至有时候并肩而行,冬阳却很腼腆,时常有意的躲着,实在躲不过时,眼神却也会深深的低垂,害羞的脸红,冬阳的心情就像被惊到的小鹿,不知所措。

时间久了,冬阳也便习惯了,甚至经常等在楼梯口,只为能和金玲碰上一面。体育课上,冬阳也会提前将球拍藏起来一个,只为金玲想打时拿出来给她。放学了,只要金玲不走,冬阳也会在座位上坐着,只等她离开,能跟在身后远远的看着她。

有那么一次,放学后,冬阳依然跟在她的身后,出了校门,金玲却突然转身返回到冬阳身边,说她一会去前边的超市买笔芯,让冬阳陪她去。

转眼他们就毕业了,也就各奔东西了,但期间他们经常有书信来往。魏冬阳这一年并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而是再次选择了复读。第二年才侥幸考上了所大专。

金玲的生日是农历十一月份,大二那年生日的前一天,冬阳打电话给她,祝她生日快乐。金玲说她希望能和冬阳一起过生日。冬阳也说不清楚金玲那句话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反正第二天,魏冬阳就坐车去了金玲上学的城市。

他们那晚在校园转了很久,月亮很圆,并肩走着踏在落叶上,冬阳为她许了一千零一个愿望。冬阳向金玲表白了,但金玲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喜欢的不是冬阳,还说了一些安慰冬阳的话。

他不爱什么月光如水//也不爱什么灯火通明//他只爱月光下身边女孩的身影//只有这一个//才是今晚最美的夜景。

魏冬阳被拒绝后依然显得不知所措,但依然怯怯的将上边的文字表达了出来。

时间很晚,冬阳就主动离开了。当晚冬阳在网吧待了一夜,听了一晚上的歌,只是一首《盛夏的果实》循环的听。冬阳记忆里他第一次不自觉的流下了泪,也不知是因为与歌曲产生了共情,还是因为心里被拒绝的伤心。在那个冬季的夜里,魏冬阳守着被自己揉碎的心,跟着歌曲走进了后世深情。

天亮后,冬阳拖着像是被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学校。冬阳不想失去金玲这个朋友,于是,冬阳告诫自己彼此能留下这点记忆,也足以让他独自支撑以后的沉重。

多年以后,冬阳才发现那时的自我告诫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短暂喜悦,那短暂的喜悦也早已消失,如同晨雾,如同梦幻,只有最初携手的愿望还在胸中激荡。

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他们各在水一方,却能通过视频看到彼此。视频里的金玲很安静,眼睛依然透明,单单多了份沧桑和忧郁。

冬阳还是问出了那个埋在他心底里很久的问题。

“你爱过我吗?”

金玲在电脑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如果我回答是呢?”

冬阳只觉着自己的灵魂苍白而无力,犹如冬季里的太阳,虽至中空,却仍有几分战栗。金玲的话冲击着冬阳大脑里的神经,屏幕里金玲的样子清晰而忧郁,却又慢慢朦胧在冬阳吐出的烟雾里。

夜已深,但黎明离他们依然还远……

“如果现在我们面对面,我或许会让你给我一个耳光...”

烟雾依然在他们之间缠绕。冬阳怀念那段追求她的日子,那段日子的伤感犹如荒凉的原野在心灵里开始滋长。曾经的激情犹如怪兽,但此时,宁静而又荡漾的灵魂显得理智和温顺。

窗外的雨在夜灯里下着,也不知是谁打开的窗子,还是下班时同事没有将窗子关好,有风透过窗子低垂到冬阳的想象之中,零零落落。视频里的金玲故意朵开冬阳的眼光,让心思在迷朦的眸子里浓缩,让火热的心如当初一样冷漠。

金玲那不经意被冬阳看到的眼睛告诉他:她那被浓缩的心思早已变成了一把刀,在她内心深处划开了一道深痕。冬阳曾经的自信,金玲曾经的自卑,都犹如食盐洒在了这道深痕上。冬阳的心开始疼痛,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也无法否认他的一如既往。可是冬阳知道,他必须否认,他必须欺骗自己,虽然他早就厌倦了那被她甩弃在角落里的寂寞和孤独。

“你是不是认为我这样不值得你……?”

“不是!”冬阳的心还是决然的否认了。

魏冬阳承认爱过她,甚至现在还没有完全在他的心中止息,但却又不想让这份爱再把她惊扰,不愿有什么再让她忧郁。魏冬阳承认曾经默默地无望地爱过她,时而苦于胆怯,时而苦于妒忌。魏冬阳曾爱她那样真诚,那样温存,并祈祷上帝保佑别人也能这样地爱她(普希金)。

“那为什么?”

寂寞与孤独得人会用心记住他生命、生活中出现过的人,也总会有些人刻到记忆里,即使忘记了她的声音,忘记了她的脸,忘记了她的笑容,但是每当想起她时的那种感觉,却永远都不会变。

金玲说:“我可以看到你心里的寂寞。”

但金玲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最寂寞时的样子呢,因为只有她不在的那些年里,他才最寂寞、最孤独。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声音,但是,那些陌生的路,风景,声音,让人想起的却永远都不那么陌生。总以为有些人不会忘记,可就在他们念念不忘得日子里,被他们遗忘了。

让冬阳记住的太多,因而也错过了很多,就像那时冬阳看着她沉默。或许他努力的过多,因而忘记了每一次努力并非都会有理想的结果,就像那时他看着她微笑。

如果他们都还在校园里,都还是那里的孩子,就可以留在时间的原地,相约一起散步,一起打球,一起去超市买笔芯……

“因为我们都已经结婚,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

由于时间的流逝,有些事情在生命里变得简单,安静;有些人在生活里变得质朴,善良;于是他们也就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可这种开始的背后,往往又隐藏着沮丧,只是作为他们又往往无法察觉和找到,就犹如受了伤的野兽,他们可以躲起来自己舔自己的伤口,可如果被嘘寒问暖,或给予它帮助,它会以为你袖子里藏着刀子,无论你脸上表现出多么亲切的笑容,它都是受不了的。

他们回过头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可以一天一天地看,一条路一条路地看,无论是前面的风,还是后面的尘,无穷无尽的……可又有谁确定谁能负责谁的人生呢?

魏冬阳想说,她是那种很让人担心的女孩,所以,他们相识之初,他就把心给了她,不管将来他漂泊到哪里,她都不会因为贪玩而迷失方向,都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尽管后来的那么多年,冬阳仍然会不经意地心痛,但冬阳对她走入他的生活依然满怀感激,尽管时间很短。开始的时候,冬阳觉得他们的相识是被佛安排的一段尘缘,但现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他相信他们的相识是上苍开的一个玩笑。

“我曾考虑过与你恋爱!…可是,那时候总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冬阳的眼睛是有光的,但那并不代表冬阳对那段感情依然眷恋。只是理智告诉他: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他——一个对昔日情感征服与缅怀的他。

“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

很多人都曾在那个纯真的年龄上演过这样遗憾的游戏。冬阳原本无意把内心深处那份沉默的感情再次提起,但他知道……他已经不会再向她要求什么,除了保持这份友谊;他也不能再向她要求什么,因为有一种爱需要沉默,一切让沉默来代替最好不过。

面对冬阳,她也已经无力去爱。曾经那份默默的情怀,月光下的踌躇,梦乡里的徘徊,也都只是那个纯真年龄里爱情的味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

魏冬阳点了一支烟,烟气充盈着独自一个人的空间,闪烁着的烟头一点点地燃烧着空间里的时间。有些白烟进入他肺腑里,在那里留下一种气息,形成他身体里的一种味道,而后,却又从来不知道它在身体里能代表什么。一缕一缕的,从口中吐出的烟,在他眼前缭绕不散,将眼前的空间朦胧起来。

朦胧中,冬阳感觉有一种微妙的东西肩并肩地与他同行,它正抹杀着他的记忆。事实上,从一开始,魏冬阳就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物质对他的妨碍。正要疯狂的时候,令人高兴的泪洪突然发生,不知应该怎样,是否应该张开紧闭的嘴唇,使那种失望,泪丧,渗涌出来?是否应该打开心灵上的窗帘,使那种丑陋,难看的,单调无味,灰白的阴影舍弃?

魏冬阳依然没能控制住,还是将大学时为她写的诗送给了她,说算是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当春风十里柔情,

当夏雨一洗诸尘,

我仍固执地站在风雨里,

用嘶哑的嗓音刻下,

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当秋霜与气争烈,

当冬雪光摇万象,

我仍执着地站在霜雪里,

用冻红的脚趾写下,

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当春秋依托着风霜,

当冬夏依靠着雪雨,

我仍坚强地站在四季里,

用一生的思念记下,

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第十九章】老师曹先生 城市是不宜人的。这种认识原本对魏东阳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因为他是农村里走出来的孩子,即便他凭借着高出录取分数线十二分的成绩进入了县重点高中。

魏冬阳习惯了农村里的麦秸堆、泥土墙,还有黄土地的气息,城市与他便是不宜人的。虽然,城市里的夏天闻过去也少了农村里夏天的臭汗味,多了几份清香,追香总还能看到一些标致的“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妩媚。

学校就在鲁城师范大学的一角,得空总会去大学校园里转上一转;尚在平时,在校园里幽静的羊肠小道上也常见来回走动的人群,或是学生,或是教工。傍晚,华灯初上,黑虫黄虫共鸣,抬首观月;云在飘,月在行,花在舞,曰:风花雪月。

也大概入乡还需随俗,进了城市还颇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魏冬阳不但常去大学校园里转上一转,且还凑周末到小县城里边转转。虽有时城里的同学结伴同行,但他们身上散发着的那种优越感总不免让魏冬阳窒息,于是与他才有了城市不宜人的感受,但直到那次之后,魏冬阳的认识才缓和了。

那次是几个城里的学生,在一些农村孩子面前讲一些“新奇”的物件和事情,弄得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故而嘲讽性的高谈阔论。这事情不知道怎么着传到了曹老师的耳朵里。曹老师是一个小个子,葡萄脸,肤色泛黑,头发很短,面容柔和。

在一次曹老师的课上,他指名点姓的问了几个城里的孩子,簸箕、粪集子、碾子是什么,他们没有能回答的。随后,曹老师便让能回答的同学举起手来,举手的多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这几样物件在农村可谓是司空见惯,没去过农村或不常去农村的城里孩子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那次,魏冬阳被曹老师点名上台给他们说明了这几样物件,讲的虽是稀里糊涂,但还是博得了曹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这堂课,大家听的都特别专注。曹老师虽没有直截了当的批评城里的那几个学生和阐述那次事情,也没有过重的渲染这节课上的问题,但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次事件以后,魏冬阳也似乎自信了。但这份自信在随后的元旦节班级活动中,却给他带来了一次麻烦。

元旦节,班级内组织了一次班级活动,其中魏冬阳报名参加了象棋比赛,因报名人数为单数,曹老师便也参与了进来。曹老师规定与他对垒的同学,只要能胜或平他一盘,便可进入下一轮。魏冬阳不幸首轮与曹老师对垒,但又侥幸和曹老师平了一盘,于是魏冬阳便顺利进入了下一轮。魏冬阳也最终进入决赛,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

取得第一名成绩的是一个嚣张的家伙,他明目张胆的挑战曹老师,扬言定胜。曹老师给了他机会,并在前两盘各胜一局,在决胜局,魏冬阳多言给曹老师指了一步棋,自认为由此扭转了当时僵持着的棋局,曹老师并最终赢得了这盘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后,曹老师说。

没多久,年终考试后,魏冬阳从魏景昌那里知道,曹老师是魏冬阳堂叔小舅子的姑父还是姨夫什么的,说着都别扭。魏冬阳真没能明白,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也能从哪里得到信息。因为魏冬阳成绩不佳,被曹老师冠于“玩物尚志”的罪名,这物便就是象棋,那志便就是这次不佳的成绩了。次年,魏冬阳则成了班级里成绩进步最大的学生。

成绩的进步,与曹老师的关心是分不开的,曹老师不仅是他们的语文老师,还是他们的班主任。受曹老师的影响,魏冬阳爱好上了文学,常写些文章模样的文字,虽消耗了不少精力,终也未能见于报端。至今,那点爱好虽也没有改变,但也难免在希望破灭时有些沮丧。

还有一件事情让他记忆深刻。那是发生在次年学校组织的全校秋季运动会上。

运动会报名的时候,魏冬阳被赶鸭子上架似的赶了上去,还是五项全能。魏冬阳记忆中有1500米跑,还有跳远,还有什么似乎模糊了。头一天,魏冬阳参加了1500米跑,算是应付了下来,下午,魏冬阳便没打招呼,溜回家了,后边的项目,由他的同桌找了体校的朋友代为比赛,让人闹心的是,体校的朋友轻松的破了学校保持了几年之久的跳远记录,这样一来,魏冬阳的事情就彻底被曝光了。

事后,曹老师把魏冬阳叫到他的办公室,对他说:“强扭的瓜不甜……”。

这是魏冬阳实所未料的。那时的魏冬阳还觉的“我本来就没想参加”,可不是强扭的瓜不甜嘛!整个谈话过程中,魏冬阳一直目视着曹老师的眼睛,并未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低着头,末了,曹老师却像做错了事,回避着魏冬阳的目光,之后,便让魏冬阳回去了。

如今,转眼二十多年了,不知为何,魏冬阳还时常记起他,在他的老师之中,曹老师与他似乎并没什么特别,但曹老师却是魏冬阳不能忘记的。有时候魏冬阳也会想:他何以让自己不能忘记呢?

转眼思索这二十几年来的学习、工作、生活,才明白,曹老师对魏冬阳的影响是深入骨子里的。 【第二十章】沉默的证据 我借着酒劲还是向魏冬阳提到政协的李主席。“前天,六哥带着两个卫海政协的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和你聊聊。”

“我知道。六哥让人请你去村委的那天,我就在村里呢。”

“我看了你给他们的纸条。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才不得不提这一嘴。”

“如果你我异位而处,你怎么看待他们要做的这个事情?”

“谁又能真的异位而处呢,与你而言,他们那种‘虚有其表’的专家定位不符合你自我实现观念的认知,再谈论被现实错误对待和诅咒的物业人,终归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在‘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干物业’的现实诅咒下,强行填鸭式地去纠正人的观念,终究是徒劳的。既无法改变当前物业人的窘态,也不能改善尘世众生的‘浪漫’情怀,充其量不过是对形而上忘恩的又一次宣讲。物业这个领域早被‘愚人化’了,‘好汉子不惜干,濑汉子干不了’,人才培养和技术研发也早已经被‘现实忽略’。那些原本只关注纯粹而且又有明确标准的物业公司,早被现实一味的扩大规模,一味的业务多元化定义为错误了。而他们却还要让我们相信‘有服务没质量,有质量没效率’的多元化发展是前程似锦的。”

“有道理的东西,总会被倾向性的‘关注’,这无可厚非。”

“一楼业主即便不使用电梯,依然需要缴纳电梯运维费,有没有道理?然而不少物业公司自愿放弃收取一楼业主的电梯运维费,有没有道理?这两家相邻的小区,一家收,一家不收,有没有道理?”

魏冬阳认为物业公司的业务范畴原本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但现实是很多物业公司搞的里三层、外三层,越来越被老百姓看不懂了。企业要发展,要生存,就要想办法搞钱,要搞钱就要拓展非物业管理之外的项目。要发展就要不断提升自我形象,提现服务特色,赢得业主满意,但现实是物业市场的整体满意度依然持续下降,甚至流传出“取消物业”的呼声。终归是舍本逐末带来的恶性循环。

“道德经上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不是说客人饿了你让他赏花不对,而是你端给他一碗面,还又另外加了两个荷包蛋。过度服务是对人性贪嗔痴的喂养,一旦喂养成型,就会犹如坠入饿狼重围,想突围已再无可能,即便是能苟延残喘,也终将成为企业发展的长期累赘。”

“终归不能说绝无突围的可能。毕竟‘历史和社会不是缓慢爬行的,而是在一步步地跳跃。而我们只是一台擅于回头看的机器,总习惯自欺欺人’罢了。‘类政府’职能的下压如不能成为物业行业的‘救命稻草’,就必然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几乎整个行业都在考虑多元化这个问题的时候,更多的人也必将被它吸引,于是更多的人便会有很多的想法,但至于它们之间或者和物业行业本身有没有明显的联系,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有些人终会可以在很多毫不相干的分支中找到它们联系的逻辑。毕竟美化的东西更容易被看到和接受。‘认知自大’程度较低的人不容易被关注。”

已经发生的事值得尊重,但忽略本来可能发生的事就是罪过了。不是单单物业人被‘愚人化’了,而是某种技术和制度让更多的人变得肤浅,更多的人却还浑然不知。技术牵吊着的制度和文化,便是捆仙绳,束缚着人的本性。如果想制造灾难,除了违背自然规律和传统文化属性,那就还可以给人性松绑了。

当问题不断突显,而又没有‘有道理’的解决方式时,更多的人自然就会在等待问题出现解决方案之前,尽可能的激化问题矛盾,从而引出有‘能力’的人,提出新的文化范畴或者从新制定新的制度,以实现相对的平衡和稳定。

魏冬阳以为仅凭记忆去评说过往是非常不可靠的,文字却多多少少能够提供当时尚未被人为抹去的事实,从而给现在的人提供一个相对固定的、原始的视角,以供研究当时事件背后的原因。

他不同阶段曾不止一次的考虑过别人的建议,他认为对他来说那都是让他思考的催化剂,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更多的建议都没能让他铭记,因为他们的建议犹如建议他不收取一楼业主的电梯运维费一样,更重要是他们给出来的建议理由无比的漂亮,犹如催情药一样足以催生欲望。

“如果你愿意,最近可以经常来坐坐,卧室里所有的文字你都可以看。包括所有的日记和书信。至于他们请你来谈的事情,我们另外找时间再说。”

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我也不否认我曾预测过这种不确定性。依照“愚人化”的说法,我暂且称其为愚人的不确定性。

“如今物业行业存在着被简化的不确定性,甚至存在着被驯养的不确定性。”我说。

“虽说都知道基本的规则,但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小概率的得益,越来越想改变规则,随着有人对原本不确定性的得逞,他们发现物业行业的不确定性多是温和的。于是有人便开始统计和计算物业行业这种不确定性得逞的概率,甚至拿这些所谓的片面的概率成为主导居中者的意见倾向。”

“居中者有言:人家都能不收一楼的电梯运维费,你们为什么不能呢?家在这里,车为什么就不能进小区呢?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很多的人虽然知道不能指望这种不确定性让自己得益,甚至让其在自己身上改变规则。但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在这个不确定上集中精力,而不是让不确定集中,于是物业人富有理智、待人温和的品质成为他们一次次试探的底线。”

物业行业里总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的人被迫无奈下不再理智、不再温和,结果好笑的是,整个物业行业的人被冠上“土匪”、“黑社会”的帽子。人家一句:“我是业主。我不知道呀,你们什么时候告诉过我?”就成功摆脱了集中精力争取不确定性得益的嫌疑。

“你们物业有告知的义务。”我不否认这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

于是这些年社区电梯里或者某些公共区域多了很多温馨提示:请勿随处大小便;电梯内请勿抽烟;请勿随处乱堆乱放......

于是不少的物业人开始长时间的关注,研究这些义务,甚至错把这些“义务”当成美好的出发点。在研究以后难免出现大量的“思想家”也就不为过了。然后把全部的观点放到这个被简化的行业环境里。这似乎是一种人们熟知的思维错误,但现实的结果却令人恐惧。

物业行业处于柏拉图边界,而生活却不在其中。 【第二十一章】阴阳两仪01 魏冬阳大学毕业那年,国企改革进入新的阶段,在原来放权让利、两权分离的探索基础上,更是明确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方向。卫海市锦源实业集团公司就是在这样的大社会背景下进入整体改制的。

锦源实业集团物业板块被剥离。同年,卫海市锦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年仅30岁的王宇峰成为这家物业公司的企业法人和老板。

王宇峰原是锦源实业集团领导的司机,为人处世灵活,后调任锦源实业集团后勤部。在锦源实业集团物业板块剥离之际,依托老领导的照顾,有机会接手了锦源府邸小区的物业服务权,这也是唯一一个剥离到锦源物业名下的小区。

王宇峰愣是凭着他的那股子韧劲,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成为一家以物业服务为主业,以绿化工程、设备维护、房产经纪等为辅的集团化服务公司。

经过近三十年的努力,王宇峰拥有了富足的财富,但因此,王宇峰也丢掉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健康。王宇峰做了二次心脏搭桥手术,虽然改善了心肌血液供应,进而达到了缓解心绞痛,改善了心脏功能,提高了生活质量,但终归因手术使其出现了睡眠障碍、乏力、情绪低落。

二十年前王宇峰的老婆意外身故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王宇峰的岳父母将女儿的意外归咎于王宇峰身上,因此还有了女儿被岳父母改随母姓的事情。

那些年,王宇峰为了迅速拓展项目,扩大企业吨位,经常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应酬更是不断,酒场上喝多了,然后吐了回去再喝。

有一次,王宇峰应酬送走客人以后,自己也已经醉的不能站立。她老婆被叫去开车,就是那晚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为了躲避从路旁窜出来的流浪狗,被急速而行的出租撞上,碰撞的位置正是驾驶室的位置,最终因抢救无效而过世。

魏冬阳毕业后入职了这家公司。第二年他就经历了锦源物业成立以后面临的一次危机。锦源府邸小区物业服务合同到期,部分业主主张成立业主委员会,重新选聘大型物业公司进驻。因此王宇峰还给魏冬阳配了一部手机。

所谓业主委员会,是指由业主选举产生,是业主行使共同管理权的一种特殊形式。

一般情况下,业主委员会由两种产生的方式:一种是由业主或业主大会会议选举产生;另一种是针对较大社区,业主先按照楼选举各自楼委会,然后每个楼委会推选代表,集中而成业委会。

业主委员会的恰当人数由5至11人单数组成。由此较好的确保小区业主的较高质量的沟通覆盖及共同履行相关管理责任。

王宇峰说,当年4月份,一个春风和煦的晚上,绵绵细雨,“抢盘公司”的老总贾克丛,人送绰号“甲壳虫”与来自锦源府邸的“复变态”人员(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复变态”是指昆虫在完全变态中,前期和后期的幼虫的基本体制都发生了变化)乙丙丁戊己,在附近的山间丛林会所进行了紧张的商谈,商定共同发起一场变更锦源府邸物业服务权的行动。

“甲壳虫”的公司负责“政策”指导和“资金”支持。然后,由乙丙丁戊己步步紧逼,从各自“复变态”的优势中不断袭击,根本的目的就是要赶走锦源物业公司,然后“甲壳虫”公司进驻接手,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咋听起来确实还有些危言耸听。王宇峰说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从4月份那场“别致”的“商务会谈”以后,甲乙丙丁戊己还真就达成了同盟,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先是将锦源府邸存在的一些正常管理问题扩大化,矛盾复杂化。紧接着想法设法制造事端,编造一些事件,诋毁锦源物业。当然与此同时,如何蛊惑不明真相的“正义”支援,以实现“大众意愿”的效果也是不容忽视。

据说,最初没被轻易蛊惑的“正义”支援,是被那句“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给说服的。

“怕是有道理的!……”乙说服“正义”支援时说。

“不能想了。……”丙说服“正义”支援时说。

“其实这些道理,到了现在,你们也该早已懂得,……”丁在说服“正义”支援时说。

“自己想,又怕被人抢了先,都用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戊说服“正义”支援时说。

“他们别有心思,全猜不出?……”己说服“正义”支援时说。

还有一些“正义”的支援讲:“同为社区一家人,支援更需步调齐”。

锦源物业经过一段时间对相关情况作了较为详细的了解和调研。对于成立业委会事宜,魏冬阳便协助王宇峰一起邀请居委会、街道物业管理部门领导,以及小区里十几位德高望重的业主进行了恳谈会(恳谈会:主要是用以平等阶层或邀请领导层参与的交流会),并将交流会的成果以“告全体业主书”的形式在社区里进行了公示。

“告全体业主书”不仅表明了对成立业委会的赞成态度,也分析了当前的问题及后续解决的思路,同时也明确了“问题扩大化,矛盾复杂化”可能造成的影响。

恳谈会的业主代表也另外表达了对那些自诩正义“复变体”的厌恶,并倡议广大业主理智对待存在的问题,通过合适的时机及渠道共同协商解决。毕竟“文明没有旁观者,你我都是践行人”。

王宇峰带领他们虽无“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的壮志,但也通过后续一个月的自筹及社区经营筹到了一部分资金,并对广大业主比较集中关注的问题进行了有效的改善。

王宇峰带领着团队成员如火如荼开展工作的同时,“复变态”的势力依然遵循着“商务会谈”的宗旨步步为营,形式可谓五花八门。有些人甚至直接扔掉了最后的遮羞布,变成欺行霸市的镇关西。“告全体业主书”张贴当天,“文明没有旁观者,你我都是践行人”中的“践”就被大红笔改成了“贱”。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宇峰带领着他们还是表现出了作为服务业应有的气度。针对“复变态”者的述求,依然能冷静、克制、温和、专业的应对。在充分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基础上,最大限度的维系社区和谐、平稳、安定。

当然,“有理有利有节”并不等于任其为所欲为,自己软弱可欺。他们在面对被“扩大化、复杂化”的问题,依然平静、从容、淡定的对待。但平静从容淡定和气的他们并不等于软弱无力。

理性是所有物业人都具备的基本品质。人即为刀俎,我奈何甘为鱼肉?这是王宇峰事后总结时说的话。

王宇峰带领魏冬阳通过走访和调查,“甲壳虫”慢慢浮出水面。“甲壳虫”也算是物业这个行业的前辈,早些年,辗转多地发展的还算不错。后来,随着国家对物业管理资质、收费、诚信档案等不断的规范,“甲壳虫”的公司慢慢的失去了通过公平竞争赢得市场的能力和信誉。

随着市场份额的不断减少,随着立足之地的不断削减,“甲壳虫”终于有一日被“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而醍醐灌顶。

业委会、业委会制度,香港和国外,中国内地,成千上万户的社区,国民素质,公益心,客观评定,自我利益……这些词不断的在“甲壳虫”的研究里出现,慢慢的“甲壳虫”对维权、操控、共同管理、利益共享……有了自己的理解。用他自己的话说叫“明白”。

“如果你不改变,你就会被淘汰。”

“当你超越了自己的恐惧时,你就会感到轻松自在。”

“朝新的方向前进,你就会发现新的机会。”

“尽早注意细小的变化,这将有助于你适应即将来临的更大的变化。”

“陈旧的信念不会帮助你找到新的机会。”

这些在“甲壳虫”迷茫的时候,都给予过他无限的力量。

“如果你无所畏惧,你会怎么做呢?”这句问话为他走出的第一步奠定了基石。他开始制造事端、诋毁锦源物业公司,蛊惑不明真相的业主,拉拢诱骗“复变态”人员……。他不只着眼于一处,辗转多地,似有“全面撒网,重点捕鱼”的态势,他还真就有“瞎猫逮住死耗子”的时候。

多地民众虽也有察觉,但终因查无实证而不了了之。由此酿成的恶果,各地虽由政府出面有所改善,但民众终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魏冬阳他们充分了解了“甲壳虫”及行事风格之后,从小区“复变态”人员入手调查,虽辛苦多日,终没什么线索。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一天晚上,魏冬阳与朋友在某酒家小聚,席间如厕,经过隔壁房间门口,房门虚掩,只听隔壁房内有人大谈“山间丛林会所”,再听,又言“商务会谈”秘要,所涉人员正有乙丙。

“很多人不关心物业,也不了解物业,所以很多事不用他们知道,这叫有意“尊重”他们的不知情权;通过游说、宣传、蛊惑,很多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程序违不违规,表决造不造假,他们知道个毛呀。”乙给其他的酒客炫耀着从“甲壳虫”那里学到的理论。

“管理权捞到手,像免个物业费呀、车位费呀,就太容易了;当然分点收益,拿份薪水,或者还有其他我没想到的好处,也不是不可能的。”丙接着乙的话继续炫耀着“甲壳虫”的理论。

“如果操作得当,将房子一出一进,可能就是十几万,何乐而不为呢?”

“知道什么叫‘中间商赚差价’嘛?我给大家露个实底吧,你们就是中间商,如何运作,我会支持;至于差价,我也只拿回我的本钱,其他的都是你们几位的;就这个小区保守点说,中间赚个二十几万应该是不成问题。”

“来、来、来,喝酒!”

虽说酒后吐真言,听其言语,乙丙还真是喝的不少。

我在其门侧扶墙若醉,将乙丙言语尽录于手机,由此感叹“复变态”人员的无知。 【第二十二章】阴阳两仪02 一人难称百人心,物业公司的出现终归是社会发展的产物,其也深受传统文化的影响,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但物业公司纵有万般不是,它也毕竟是社会体制下的正规企业,有国家法律的约束、有政府职能部门的管理、有广大业主的监督,更何况物业公司终归还是想把事情尽量做到尽善尽美的。

一个企业能经历多大的挫折,就能享受多大的发展。近年,物业服务行业在国家的助力下,不断改革前行,不断砥砺奋进,优化体制下的物业服务也必将更适应于新时期下的社会矛盾需要。

王宇峰在周例会上说:“随着社会的发展,物业行业的变革也是挡不住的。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不发展,社会不会不发展,你不变革,企业不可能不变革。我们要发展,我们要变革,难免会动到一些大家眼里盯着的奶酪,但我们也不能摇尾乞怜,甘居下流。

近期,我们是遇到了些困扰和困难,但我们不能就此颓废和自绝武功,那样我们是没有出路的,只会被人蹂躏。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岗一天,就要对得起业主们对我们的信任,不求万事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

业委会的成立是法律赋予业主们的权利,任何人都无权说不,无论业主们成立业主委员会的初衷是什么,我们都不能被人左右了情绪,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恪尽职守、各司其职。

他们乱,我们不能乱,乱了我们就有责任,乱了遭殃的还是大多无辜的人。”

王宇峰的原则就是“内修于心,外修于行”。充分借用社区这些年以来浑然一体的元气,探究正确的方法,顺其自然,刚柔相推。

《系辞.下传》里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太极生两仪者,太极寂然不动,本无形象,唯为清净光明之体,此为无生之理性。动则显像起用,乃名为生。所生之象,期数无穷,但始动之际,只有一明一暗两种形色。

万象之数虽然无穷,但总归由两仪细分而成。经过对乙丙及两人的圈子调查,丁戊己也随之浮出水面。

乙曾经因房屋质量问题长期拖欠物业费,被起诉,并被列入诚信黑名单,其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补交齐了相关费用。而如今将近一年,物业费、水电费依然拖欠,曾言“有本事你们接着起诉,不起诉我还就不交了,我看你们能怎么着”。

丙是乙的发小,两人从小就是臭味相投。去年冬季供暖冷试运行时,因自家改造将暖气片拆掉没有及时恢复而跑水,将自家地板泡了,直接损失近五千。损失是因丙自己的责任造成的,供热公司不予负责。由此丙就将此事强加到物业身上,明确“不解决就用物业费抵消损失,就不交物业费”。

丁曾是锦源物业公司的秩序维护员,因多次睡岗被劝退。曾经因乙“诚信黑名单”事件而与之相识,后在乙的介绍下有机会参加了“甲壳虫”4月份在山间丛林会所召开的“商务会谈”。丁因为没有正当职业,所以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再加上“甲壳虫”的“资金”支持,丁反倒成了最为活跃的成员。

闲着也是闲着,就是跟着起起哄,要不偷不抢,也没什么对不起“老东家”的。即便是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也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没工作总要吃饭吧,靠劳动挣钱吃饭,有什么不对。丁如此想,特别是在见到“甲壳虫”的“资金”时,最初心理上的那点愧疚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戊是丙的同事,更确切的说,丙是戊的直接顶头上司。戊被丙找到时,对丙的主张虽说是嗤之以鼻,但也仅仅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的敷衍了事。4月份的那晚,戊被丙叫去山间丛林会所,席间才知这次“商务会谈”的实质。戊虽愤恨不悦,但也并没有怒形于色。

“戊,下周起北部大区,就有你先接替负责,至于其他的也来日可期。今天说的事情,你也要上心,事成了给你补贴点买个车,也更有利于你开展工作。”

“领导说的是,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戊面对丙的诱惑,最终也没能再坚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怎么能说是我的事呢,这是大家的事,为的是咱们小区全体业主。”丙纠正戊说。

“对,领导说的对,是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一杯。”戊站起来将酒杯中的二两白酒一饮而尽。

“我也‘借花献佛’敬大家一杯,预祝我们的‘大好前程’。”己随之说话。

己是“甲壳虫”的朋友,也是“甲壳虫”公司的股东,还是某小区的业委会主任。

己能被发现,也属巧合。QQ小区白白赚了10万定金的“退休干部”正是己的亲哥哥。

己在家排行老三,上边还有一个姐姐,己的姐姐就住在锦源府邸。物业公司走访时,己的姐姐对己曾不愤于他的言行,说了一些对物业公司警示的话。

魏冬阳后来才发现,那晚扶墙若醉时,曾有人在门口劝诫他少喝点。那时冬阳只因专注在乙丙,而忽略了这位好心的劝诫人。那位好心的劝诫人正是己。

在“甲壳虫”的“政策”指导和“资金”支持以及乙丙丁戊己的努力下,业委会的成立工作曲折的进行着。

王宇峰带领着他们始终保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但也始终保持着和广大业主的沟通及信息共享。

历时数月,最终推选出了23人业主楼委会代表小组。根据业主大会制度,将在这23人中推选出7人,作为业主委员会第一届正式成员,由其共同履行业主委员会的职责。其中就有乙丙丁戊四人。

乙丙丁戊及老郑在内的15人预备参与竞选。在竞选投票前,老郑公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录音。

“这段录音经过处理,语音已完全偏离本音,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我只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我们原本宁静、和谐的社区何以会突然出现成立业主委员的热潮。小区成立业主委员会,行使共同管理权,原本无可厚非,但有些居心叵测之人,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纠合一些不法人员胡作非为,实在让人气愤。话不多说,大家听完之后再议。”

录音虽然做了处理,也仅仅是处理了乙丙两人的声音,其他声音因涉及人员并非本社区人员便没处理。

录音播放过程中,乙丙坐卧不宁。乙看看丙,丙看看乙,两人相视无语,但满脸的惊讶还是显而易见。其他人的声音乙丙都能清清楚的辨别出来。乙丙的声音虽有处理,但明耳人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一些端倪。

录音播放尚未完毕,会议室里就有人开始骚动议论。

“这都是群什么人呀?”

“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啊!”

“应该公示原音,把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

“安静、安静,大家安静一下。”老郑说:“大家先安静一下,一个一个的说,如此吵杂,会议记录也没办法记录呀。”

“我先说说,我建议公布原音。只从这段录音,也无法确定所指小区就是咱们的小区呀?再说了,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也要说明,又怎么能证明这不是有人居心叵测呢?大家说是不是?”丁自告奋勇的站起来说。

丁转身看向乙丙,打算能得到乙丙的声援。丁的激情目光触及到的是乙丙一脸的无奈,和阻止丁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因老郑事先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牵扯,于是问丁:“你确定需要公开原音?”

丁看乙丙依然没有反应,虽嘴里依然说着“需要公开……,再听听大家的意见”之类的话,但自己却悄不丁的坐下了。

戊眼看丙所说的“事成了”就要落地,有车的愿望或许就能兑现了,哪还能容忍这段不明不白的录音毁了自己的愿望。

“依我看,暂不论这段录音的真假,老郑同志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随意公示这段录音的。当然,我是相信老郑的为人的,我也相信大家今天一定能推选出公正公允的业委会成员的。

“如果大家觉得有什么顾忌,那我毛遂自荐,请大家投我一篇,我来当这个业委会主任,身正又岂怕大家的监督呢。”

“好。戊也算是抛砖引玉了。我建议,今天凡是来参加会议的人,不再紧紧局限于之前报名预备竞选的15人,但凡有意竞选的分别作3分钟以内的竞选演讲,然后我们大家投票。参不参加竞选,全凭自愿。”老郑的建议得到大家的认可。

最终参加竞选的人员只有13人,其中却不包括乙和丙。戊虽涉险进入7人小组,老郑也再没多言,只在最后以“好自为之”与大家共勉。

之后,锦源府邸恢复平静。业委会和锦源物业公司经过磋商,在居委会及街道办事处物业管理部门领导的见证下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

次年五一前期,因其他案件,当地法院公开开庭判决了检察院对“甲壳虫”等九人的指控。法院认定,被告人贾克丛纠集多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判有期徒刑七年;被告人谢某、张某等人因参与寻衅滋事,分别被判处六个月到两年不等的拘役和有期徒刑。

让人欣慰的是,被告人谢某、张某等人中赫然写着乙和丙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魏冬阳离职 这次危局之后,王宇峰也成了当时行业里小有名气的人,公司在后来两年的业务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而魏冬阳也成了王宇峰最为看中的助手。

后来发生了两件事情,让魏冬阳主动离开了王宇峰。

那年元旦后,锦源实业的一个老领导打电话给王宇峰,说原来的老仓库过段时间就要拆除了,老仓库里堆放的杂物都已经走了资产报废程序,让他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有用的就让他找车拉走。

那天王宇峰带魏冬阳一起去了锦源实业,他先去见过老领导,然后就去了锦源实业的财务部,再后来就拿着一个单子串了几个部门,最后他们被锦源实业的一个工作人员领到老仓库。锦源实业的员工对王宇峰说,领导交代你们春节前必须全部拉走。然后把仓库的钥匙递给了王宇峰。交代完以后,那名员工就离开了。

王宇峰看锦源实业的员工走远,便掩不住兴奋的对魏冬阳说,这一仓库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了。王宇峰这才把钥匙递给冬阳说,开门看看。

仓库足有近千个平方,堆放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办公桌椅、有档案橱柜、有废旧设备、有工程角料、有过期报刊、有运行日志、有劳保用品,有办公低耗。王宇峰看着这一仓库的东西一副心花怒放的表情。魏冬阳想王宇峰应该是又得了大实惠了。

王宇峰交代魏冬阳来负责这个事情,原则就是能用的拉回公司,不能用的通知老徐拉走。老徐是回收废品的。

第二天魏冬阳就带着内勤王艳开始处理这件事了。利用一天的时间我们将仓库的物品做了盘点,并列了一份物品清单,清单上将准备拉回公司的物品和准备让老徐拉走的物品做了区分,共计两百多项,绝大多数的物品做了较为详细的说明,说明中包括物品的损坏程度、基本的大小尺寸、基本的数量、可用物品的后续安排等等。

魏冬阳之后把盘点的情况向王宇峰做了汇报,并将清单转呈给了王宇峰。王宇峰交代,让魏冬阳按照他的考虑进行就可以了,不用事事汇报。

约莫五六天的样子,这件事情也就处理完了,事后,魏冬阳以自己和王艳两个人的名义写了份详细的报告,其中包括盘点清单、拉回公司物品的入库清单,部分物品调配出库清单、部分物品维修清单、维修费用支出清单、废品处理清单,废品处理收益清单、搬运人员费用支出清单、车辆运输支出清单、相关费用的支出收据等内容。

记得好像中间隔了一个周末,老徐给魏冬阳打电话说,他在整理那堆废旧报刊和日志的时候,发现有个档案袋,材料上有他的名字,担心魏冬阳还有用,就给留下了。

魏冬阳起初也还只是以为可能重名,锦源实业废弃的档案材料上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名字呢。但他还是接受了老徐的好意,说晚上下班后过去找他拿。

材料拿到手,魏冬阳才发现,原来是魏景元当年事件的材料。当年接待魏景昌和魏冬阳的是锦源实业集团下属的工程公司。而当年的事情也并非像当初反映出来的那么简单。

材料中有一份突发重大事件记录表。表中详细叙述了魏景元事件的发生经过,处理过程、处理结果及后续纠正预防措施。这份记录证明当年魏景元突发疾病的诱因是一起意外事故。当年魏景昌和魏冬阳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掩盖了有关意外的部分。

魏冬阳拿到这些材料以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就当年相关的政策做了查阅。在这个过程中,公司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公司收到了一份劳动仲裁通知书。

这件事情不是魏冬阳处理的,但是后期魏冬阳还是听说了这件事情,就是一个简单的劳务关系纠纷。赵某,五十八岁,公司某项目保安,因为多次夜间睡岗被劝退。赵某工作时间不到一年,离职后要求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支付加班费、辞退补偿等。

公司愿意另外支付他一个月的工资以达成和解,但他不同意,并强调并非为了钱,就是为了争口气。最后公司向仲裁部门提供了相关材料,材料皆是赵某其反映的工作期间的相关材料,材料显示赵某非公司员工。赵某也因无法提供任何曾在锦源物业工作过的证据,其仲裁请求而被驳回。

这件事,后来如何了,我也就不知道了。

魏冬阳出于对王宇峰的信任,他还是将养父魏景元的事情告诉了王宇峰。王宇峰以帮魏冬阳向律师朋友咨询为名,留下了那份档案材料,魏冬阳当时虽有疑虑,但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等了两天,魏冬阳等来的不是律师的建议,而是王宇峰让他放弃追究的游说。当魏冬阳请王宇峰归还那份档案材料时,王宇峰却说已经物归原主。

因为这件事,魏冬阳就主动辞职了。王宇峰没有挽留魏冬阳,魏冬阳感觉挺好,如果王宇峰真要是假模假式的挽留,魏冬阳还真对他更嗤之以鼻了。魏冬阳离开公司的时候,王宇峰以年终奖励的名义给魏冬阳了拾万块钱。王宇峰说,魏景元那件事背后涉及的人和事太过复杂,不是几句话能说明白的。

魏冬阳也曾问他,如果他们两个异位而处,他该如何。王宇峰没有回答,而是说请魏冬阳理解,也还说魏冬阳是明白人。魏冬阳没有拒绝那拾万块钱的奖励。

同年,卫海锦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卫海锦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第二十四章】鹊桥缘01 魏冬阳离职以后便回了鲁城魏庄。节后很长一段时间,魏冬阳才回到卫海,用那笔钱在卫海买了套房子,算是把那笔钱先从他的印迹里抹去,不愿再提及。

事情结束以后,魏冬阳就离开卫海,去了齐州,入职了一家名叫齐州何府置业的地产开发公司。到了齐州魏冬阳租住在历山脚下的民房里。那是一片棚户区,租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普通的打工族,还有一部分是周围大学里的学生。

历山附近有个植物生态乐园,占地七百多亩,免费向社会开放,涵盖了近五百种植物,有十几个专类园区、有音乐广场、水上乐园。整个展区山峦起伏、水波荡漾,景色宜人,再就是历山倒影、竹径通幽、繁花似锦等美景更是让人流连忘返。

生态乐园音乐广场上经常开展一些活动,那年春季鹊桥会活动上魏冬阳认识了一个叫刘玲的女孩。她穿一身简约牛仔,浅黄色的衬衣。

由于是周末,园中的人很多。魏冬阳走在园区的小路上,这里的花,草,树木,石板桥,幽静亭,环形湖表现的明媚和坚强,还挂着雨滴的花草,是那样娇弱纤巧。魏冬阳享受着这周围的一切,找到内心平衡支点般的舒畅。

在园区的西侧,有处由三个直角三角体框架连在一起的玻璃建筑,那是观赏温室。再温室南边的音乐广场上,由馨缘谷婚介俱乐部组织的鹊桥会正在进行,如火如渎,人山人海。有老年人,有中年人,有青年人,还有窜来窜去的小孩,像是专为他们组织的盛会。空气里飘着从服务台小喇叭里传出的醉人音律。那高尚的情感意识引导着他们,使他们都仿佛暂时停止了呼吸,甚至连血液也不再流动,特别是那些单身的青年男女,行动与意识似乎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精神:和谐而欢乐。

“小伙子,你多大了?”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女问冬阳。她在为她孩子的感情生活探寻希望。

“你好,可以和你聊聊吗?”

旁边一个小伙向一姑娘试探性的询问。

魏冬阳在植物园转了多半天,感觉两条腿有些木,正坐在鹊桥会旁边的路芽石上休息,注视着住足在鹊桥会上的人。

“怎么样,有合适的吗?”坐冬阳旁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问他。然后左手从裤兜里掏出盒精品将军,抽了一只递给冬阳。

“谢谢!”冬阳自然地摆了摆右手,并回以微笑,“我从这里路过,玩呢!”

那男人并没有急于将递过去的那支烟收回去。

“会抽呀?”

魏冬阳迟疑了一下说:“会…”。

“会抽,抽支烟有什么!”他将烟递的更近一些说。

魏冬阳接了过来,点上。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抽完那支烟,他就走了。

魏冬阳心里像有一株青草在滋长,更有一种绽发的冲动,犹如冬眠的心开始舒展。魏冬阳回过神来的时候,有小喇叭再预报时间了。才感觉时间已经不早。站起身准备离开。

魏冬阳站起身将目光放出去的时候,旁边几个男生正看着一个姑娘说着些什么。“那一个。”“是她吗?”“是她,就是她”。随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她一身的牛仔装,被黄色的贴身衬衣映衬得格外引人注意,黑黄相间的卷发自然地流在肩上,微笑的眼睛里流淌的是和善和质朴。宛如桃花的脸上留有些单纯。虽没有十分姿色,但却十分动人,虽没有十分身材,但却十分和谐:最是那一目光相处的存在。

这个时候魏冬阳也想起来,她就是那天来齐州时与他并肩而坐的那个女孩。

萍水相逢是全然不知时突然走近的爱,犹如园中明媚的花草,犹如太阳一样地微笑。这样的微笑穿透了冬阳的心,犹如最动人最亲爱的风景,魏冬阳突然深深地感激爱神这种方式的恩赐。魏冬阳的心含蓄地将它的意思传达给大脑,也许,它还需要完成什么,也许它还需要弥补什么。几分钟以后魏冬阳也走近她。说了句你好!

她用有些诧异的眼光看着冬阳说:“我不是…我是为我朋友看的”!她被魏冬阳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她是一个会笑的自然,轻松而又特别甜美的女孩,但此时她的笑却甜美而不自然。魏冬阳以为这爱的开始与结束,会犹如春节时由他掌控的那一炉炉火……

“哎!”刚才在旁边看她的一个青年人给她打招呼,“真的是你!”

“是你呀,刘鹏,这么巧,干吗呢?”

“谁不说呢,这么巧。”

刘鹏将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介绍给她,然后他们说着话走开。魏冬阳也正不知如何接她的话呢。他们走后,魏冬阳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在附近无心地走动,浏览着参加鹊桥会人员的信息,时不时注意着她,却始终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鹊桥缘02 过了不多会儿,刘鹏和他的朋友就走了。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与魏冬阳的视线相遇。她应该是没有想到冬阳还在,因而为刚才的不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魏冬阳走向前,她却主动的说:“我的同学,好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这么巧。”

魏冬阳如此近地注视她,才注意到那异样动人的容貌,纯洁而智慧的眼睛,温情而小巧的双唇,轻松而坦荡的神情,和谐的身段洋溢着青春,还有质朴里透着的聪颖,清秀的气质。

魏冬阳有些腼腆的说:“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

她显得更加诧异,但仍尽力想象着是否如魏冬阳所说。

“前段时间来齐州的大客上。”魏冬阳示意说,“你中途上车,压车员让出位置,我们并肩而坐。”

她想起了当时的事情,但对魏冬阳的印象却不是很清晰。当时她只是将眼光放向窗外,一副深思而忧虑的神情。

“可以一起走走吗?”魏冬阳说。

“恩…”她望了一下刚才刘鹏离去的方向,“我同学说介绍他老婆给我认识的。”魏冬阳猜她并非怕她同学过来找不到她,而是在犹豫是否要和他这个陌生的男生走走。

“没有关系!”魏冬阳礼貌的说。

“我们走走吧!一会他们来了会给我打电话的。”有时候幸福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他们沿着园区的路向里走,一左一右。她叫刘玲,历山文化市场某科技公司的会计,中专学历,计算机专业,和魏冬阳同龄。之后魏冬阳也作了自我介绍。

“我家是齐州长青县的,从上学到现在,在齐州有八年了。”

“时间不算短了,我刚来齐州。”魏冬阳微笑着说,“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上学,工作,生活的时间久了,对这个地方就有了感情,不愿离开了。齐州或许也会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我现在算是漂泊一族里的一员吧。”

魏冬阳说:“虽然漂泊的过程不尽相同,但我们这些人却都各有各的漂泊理由。”魏冬阳的语调有些低。

她却冲魏冬阳笑着问:“那你呢,漂泊的理由是什么?”带有几分调皮。

让她这冷不丁一问,魏冬阳倒被她问得不知所措了。这么多年在外边,魏冬阳只是习惯了,好像也没有想过要刻意的去改变什么。

“或许是为了梦中的橄榄树吧!”魏冬阳一下子想起三毛的这个形容。至于梦中的橄榄树是什么,魏冬阳也没有多想。

她呵呵一笑,低声地嘟囔了一句:“狡猾!”

毕业这几年,也曾是满腔的热情,满腔的壮志,离开卫海以后甚至有时候都无法记起,在这个忙忙碌碌的世界里,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今天,站在齐州,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了。只是保持着一种既有的状态。

“以后怎么打算,就这么漂泊吗?”

“当然不会,终会要靠岸,来齐州的时候,就打算要在齐州靠岸了!”魏冬阳为了掩饰内心里那种既有的状态,调皮地说,“然后,娶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老婆,好好过日子呗!”

她笑着移开刚才还投向魏冬阳的目光。他们肩并肩继续往前走,两旁的树木越发显得羞涩。

“其实在齐州,各方面的压力挺大的。”

“是啊!有很多人在漂泊了几年以后,也许是累了,不愿再这样漂泊下去了,也许是明白了自己应该属于哪个圈子的了,于是借着家庭或者婚姻带来的压力,最后选择了回到生他的那个地方。但是,依然还是有很多漂泊的人选择了留下,他们相信工作会慢慢变好,生活也会慢慢变好,这种漂泊的日子终会有结束的一天。”

“每个人选择生活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这是每个人的权利!”魏冬阳笑着说。然后魏冬阳建议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我好久以前看过这样一篇文章。说得是一个农村娃从不会画画,不认识港台明星,没看过武侠言情小说,甚至不认识MP3,到后来考上大学来到上海。忍受城市同学的嘲讽,几个星期不吃一份荤菜,周六周日全天泡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校园舞厅里的成双成对也只能看着羡慕,在寂寞无聊的深夜也只能选择在操场上一圈圈地奔跑,只是想有一天毕业能融入这个城市,有自己的一份工作,有自己的一份收入,有自己的一段爱情,能像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同龄人一样,做一个城市公民,而他的父母会为此而骄傲,会向邻居说他们的孩子在大城市上班等等。”

“其实好多人只所以留在城市里,都是为了能过上令人艳慕的生活。你梦中的橄榄树是不是也是指这个?”

清苦的漂泊生活其实魏冬阳是深有体会的。白天可以身着西服革履出入于高楼大厦,体面;永远以光亮微笑的面孔面对工作,而独立艰难生活的背后却是迫使他们忍受的痛苦和无奈。租房住,每天挤一到两个小时的公车。早餐往往在上班的路上解决,一包豆浆,两根油条。下班后,除了回到自己的租房里,想不到还能去哪里。更多的时候,是早已忘了想,更有甚者根本就失去了想的能力。有些人迫于压力,打点行李回了家,有些人寄予希望,打点自己继续努力。尽管薪水在不断的涨,但依然买不起房,依然是早五晚九的漂泊。

“啊!橄榄树?应该也有吧。”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身影;

那是彼此倒影的心情;

……

一个人的心在恋爱的时候,它是会写诗的!

天逐渐暗了,公园里的灯都亮了起来。他们站起来朝着公园东门方向走去。

“我有一个弟弟,在长青老家,已经结婚了,他比我小四岁。我爸妈老是吹我找对象。”刘玲的脸上随之浮现着一种凝重。她转过脸看着冬阳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结婚了?”话说来以后刘玲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紧接说:“我说我们这个年龄。”

“我倒希望是我们!”

她面带稍微缓和些的表情说:“什么呀!”

我呵呵一笑说:“后来呢?”

“有时候…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应付一下亲戚朋友们的面子,不得不去和一些不认识的人见面,目的性很强的见面。我不愿接受那种方式的相识。前段时间,我姑姑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条件还不错,他父母都不在齐州,他也因工作经常出差。也是打算在齐州买房子。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见了两次面,只是在一起吃了顿饭。”

她解释地说了一些一直没有结婚的原因。她说这话的时候,魏冬阳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听着。后来刘玲也还说起了她姑姑的生活经历。他们聊得很开心,此时刘玲的心犹如这公园里的花草,涨满着温柔,魏冬阳的心也涨满着希望。

在公园东门临别的时候,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魏冬阳送她到公交候车站。在公园东门上车向南到八里洼,他们却只顾说话,走到了路的对面。魏冬阳还兴冲冲地去看站牌,看可以乘坐的车次。她也凑过来看站牌,并试意可以乘坐的车次,魏冬阳嘴里还嘟囔着“八里洼”。

“到八里洼应该到那边去坐。”他们的亲和感染了旁边候车的老人。老人还用右手指着对面的候车点。

他们两个面对面相视而笑。她让冬阳直接坐车先走,不用在过到马路对面去了。魏冬阳说一会去同学那里,并坚持送她到车上。他们一边对老人道谢,一边朝对面走,魏冬阳护着她跑过了马路,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笑着。公交车也如以往一样,在最不需要它的时候到站了,人很多,魏冬阳用手按住车门让她上车,她回头微笑着给冬阳摆手道别。

魏冬阳从同学那里回到历山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洗刷后魏冬阳自然地躺在床上,关了灯,睁着眼,刘玲那温柔如水的双眼成了他此时沉睡的整个世界。魏冬阳的心和刘玲一道漫步在月亮的清辉里,他的心开始沉醉。

在这神秘的沉默里,魏冬阳为她准备了一大批的吻,微笑中魏冬阳的嘴触到了她的唇,再那一刻,心一触电,只几秒钟之内,灵魂已离开七十二万八千里,整个身子犹如融在了她的怀里,柔软,温暖而又透彻。

魏冬阳拿过手机给她发了第一条信息。

“总有些事情无法忘掉,总有些人在身边缠绕,相逢是那么奇妙,生活是这么美好,工作固然重要,心情也要调好,发一个短信,全当是幸福的骚扰。呵呵…”21.03

“你说的很对,工作固然重要,心情也要调好,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认识你很高兴,给你聊天感觉很亲切,你回去了吗?”21.21

“回来了,我会争取从此结束你不快乐的日子,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呵呵;和你聊天我也很高兴,一开始我的心还跳的很厉害呢!”21.27

“真的吗?骗人吧,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紧张呀?”21.37

“真的,骗你是小狗,呵呵…!我一开始说话不是挺慢吗,或许有些掩饰了些心理的紧张吧…!不过后来就好了,你的亲切随和给了我思路…!”21.43“你知道我是怎么注意到你的吗?”P 21.49

“哈哈…!不过第一眼看你不象良民啊,不知我后来的感觉对不对?”21.51

“那你后来的感觉是什么…?我说呢,这两年找不到女朋友,原来是受了自然灾害,长的不象良民啊!”21.55

“你早看到我了吗,是不是考虑了好久才给我说话啊?”21.57

“一开始是你的同学和他的几个朋友在后面议论你,我才随他们的眼光注意到你,后来我专门看了一次你的眼睛,才决定给你搭讪的,在我刚想给你说话的时候,22.04有个拿着本子拿着笔的人和你说话,后来你都知道了” 22.07

“后来终于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坏,像是一个大哥哥,不开心的时候找你啊,你可责任重大呀,哈哈…!改变我的心情没那么容易的.”22.07

“我同学早看到我了吗,没想到这么巧.”22.11

“我相信我可以让你开心,我也希望你能脱胆的将心情交给我,你会吗?”22.16

“五一你们放假吗…?”22.23

“放假啊,你呢?”22.26

“也放假,可能会放五到七天,如果你感觉我这个不太良民的人还能让你放心,一起出去玩吧,我真心想和你相处!”22.33”或许有些唐突,别介意…!”22.38

“这个问题吗,好好考虑一下啦,那你准备带我去哪里玩,先考虑一下有去的可能吗?”22.39“我知道你还没有想呢,慢慢想吧,明天告诉我,晚安吧!”22.44

“去邹城峄山,让你领略一下天下第一奇山的人文底蕴和自然景象…!真正体验一下什么叫爬山,呵呵…!”22.46

“作个好梦,晚安!”22.48

“这么快啊,那我到时再告诉你,明天还要上班吧?好梦!”22.49 【第二十六章】天空吹起风的日子 他们的聊天记录是我从冬阳的日志中摘录下来的。

用冬阳自己的话说,这么多年,在每个天空吹起风的日子。刘玲都会无端地涌上他的心头。有时在黄昏出现,有时在午夜出现,有时在黎明出现;她出现的时候或伴着风,或伴着雨……刘玲就是冬阳这么多年里的一个个点,这些点起初原本没有什么,但却随着每阵风的吹起,在他的生活里形成一种状态。

生活中的这些点,又并非是有着落的,也并非是富足的。对于冬阳而言,他又是无能为力的,仍会在某些时候不经意地想念她。冬阳的想念是沉默的,是孤独的,是不能为人所知的,但那份思念本身所带有的色彩,是谁也无法抹杀的,因为这种想念是专属于冬阳自身的生命与生活的。那些色彩随着冬阳的生命滑过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若隐若现的颜色。

每每冬阳想念她的时候,所有的色彩又都透过晕光。给予冬阳生命的是一种深广的欣慰。在冬阳后来的几年里,因为她的存在,他的生命得到了无端的丰足。

魏冬阳相信在他后来几年的人生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碰到的特别的人,或亲朋或好友,又或擦肩而过的陌路。在梦醒时分努力回忆梦中的她,冬阳无法克制不去想她,可在那越来越模糊的梦里,记忆又在一点一点变少,但她又永远无法真正的变的一无所有。

他可以不去管它,当她不存在,可她又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现在冬阳的眼前,犹如星星之火,然后就又是无限的放大。每一次梦里梦见她的时候,梦醒前的甜蜜和梦醒后的心痛,要么让他癫狂要么让他沦陷。

冬阳说他对刘玲的爱,不是霍尔顿所说的假模假式,也不是会让霍尔顿笑破肚皮的空空洞洞的感情表白,更不是霍尔顿与萨丽在去戏院的路上,当他们在那次热烈的拥抱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霍尔顿对萨丽所说的爱。

我觉得冬阳的沉默犹如泰戈尔那“灼灼燃烧的沉默”,那灼灼燃烧的沉默里囊括了他心里一切没有吐露的言语,要圆的是他们彼此爱情泪珠的不灭不朽。

“光阴对人心毫无怜悯之情,他嘲笑人心记忆追思的悲伤挣扎。”

克里夫特曾说:“我爱你/不光因为你得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我爱你/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还因为/为了你/我能作成的事;我爱你/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提醒冬阳,当年他的日志里有这段话,才稍稍缓解了他回忆里的伤感。

四月二十四日早晨,魏冬阳给刘玲发信息,她没有回复。魏冬阳说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姑娘,他也开始虔诚的祈祷生活的周到和认真。

直到中午的时候,魏冬阳在招聘会上又给她发去了信息,问她忙不忙。因为想念,她的名字在魏冬阳的心里也便有了意义。那时候所谓的想念,对冬阳来说也还不十分清楚是甜蜜,是苦涩还是无色无味。

“不好意思,小灵通刚充完电,怎么呢,想辞职吗,情况怎样?”16.46

“不是,我去招聘会招人呢,呵呵,今天忙吗?” 16.48

“今天有一个休班的,所以有点忙。招聘完了吗,有合适的人选吗?” 16.53

她给我回复信息的时候,我也在忙,也没能及时的给她回复信息,当时魏冬阳正在做离职员工的思想工作。他再收到她的信息已经是晚上了。

“嗨!在干什么呢,单位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21.45

“呼吸和想你!” 21.47

“还想的起来吗?”21.50

“想的起来…!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你性情的温顺柔和,你的穿着告诉了我你性情的前卫和谐,你的微笑告诉了我你性情的平易和善…!”21.53

“看出这么多,呵呵,很有经验吗,是职业习惯吗?”21.59

“呵呵…!说实在的…!我这两天脑子里都是你…!在办公室里有好多次,想你想的发呆傻笑都被别人质问…!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你的影子…!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22.07

“那绝对不是花言巧语…!这是我内心真实的一种感受…!我请你相信我…!即使你有别的看法…!”22.11

“可你才见过我一面啊,是错觉吧?”22.11

“我怎么觉得就像花言巧语呢!喂大哥,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你同事留下的吧,借鉴一下啊!”22.19

“或许用‘喜欢’这个词更贴切,喜欢这个字眼,它自然,自然的犹如我早上起来要洗脸要刷牙…!它含蓄,含蓄的犹如我给你搭讪时的心跳加快…!”22.21

“我那同事不大,他家里又给他选择了所学校,让其去学习,于是就没有再挽留,我代表公司表示对他的祝福…!五一之后他就不过来了!”22.28

“我好象记得你当时的心情不是很好啊,告诉我这话给几个女孩子说过啊,可要老实交代,哈哈,坦白从宽的!”22.29

“我发誓:绝无半点隐瞒。上大学时我曾喜欢过我的一个同学,但那时口懦,没有敢对她说,她结婚以后就将这种心情写进了日记…!封在了心底…!”22.38“你是第一个听到或者说看到我这种心情的女孩,我不想来年回忆中再多一次遗憾…!”22.52

“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对你,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我和我的同学说完话之后,一回头发现你还在那里,从你的谈吐中我能感觉到你的真诚,和你再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踏实,不然,不会给你走那么长时间啊!”22.57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23.02

“一般陌生人我不轻易相信的,哈哈!我相信我的感觉应该是没有错的。”23.03“主要是相信我自己啦,你一般几点休息?”23.08

“你的感觉没错,我虽然长的有点不太良民,但从秉性上来说,还是可以让女孩子托付终身的…!啊…啊…哈哈…是不是太不谦逊了!呵呵!”23.09

“原则上是困了就睡…!嘿嘿…!有你陪着,睡神早就被赶跑了…!呵呵”23.13

“是不是该觉觉了,睡吧,祝你好梦!”23.13

“好梦!梦里有你有我…!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身影;那是彼此倒影的心情…!”23.18

在人与人所谓的现实与理想的背后。生活依然还要生活,工作依然还要工作。所谓的忧患,焦虑,都源于人们所谓的游戏与消遣。

她是一个美丽资朴而又善良的姑娘。认识她,魏冬阳的生活里多了份思念,多了份牵挂,他开始虔诚地祈祷爱的幸福和圆满,把自己交给未来的运数,而否定不变得可能。但魏冬阳却也狭隘地否定了她能够选择自己能选择的,能够放弃自己能放弃的可能。

魏冬阳绝对不是一个善于了解别人,善于了解自己的人。如果当年他能了解她更多,更深一些,或许也就能了解自己更多,更深一些,她也就不会离开他吧。 【第二十七章】聊天记录 【001】四月二十五日

睡觉了吗?念念不忘心已碎,二人何时来相会,白勺烹酒无意义,天鹅展翅鸟也去,牛郎进入织女寺,口吻立刀刀相对,木目相对心相应,偶尔有人在依偎......22,36

我没睡呢,刚洗完衣服,有多想呀,其实,想到你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对于这种方式我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我思想落伍吧22,51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认识的方式更没有错,无论任何方式的相识都需要经过相知,才能彼此偕手......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23,07

知道吗,你的话总能让我心痛,虽然也有人对我说过,但我觉得很虚伪,可你的话总让我当真。23,11

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心在说,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对自己说的,我爱我自己,我爱,因此才有了我自己。如果我只是逢场作戏,我亦没有了我自己......23,21

我为自己的改变觉的很惊讶,甚至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相信你,之前只是觉得你很亲切。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的短信,好象不经意的。23,32

你已经左右了我的心情,你真的很危险啊。23,33

不...几天来我亦魂不守色了...23,38

冬阳,无论是喜欢还是爱一个人,是要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正相爱是两个人心心相印,不只是仅凭第一印象,我们还缺很多。23,45让我们给彼此多一些时间,我已经记住你了23,49

我明天去章县,可能两天后回来,回来再联系23,53

我赞成你的观点,相知需要过程。。。。23,54

那早点睡觉吧,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好梦!23,58

睡吧,晚安!00,00

【002】四月二十七日01

“想你了!呵呵!” 9.10

“你还想的起我得样子吗,你猜我在干什么呢?”9.14

“当然想的起来…我猜,你肯定再以某种方式记述着自己此时的心情…思…想…对不对?呵呵”9.19

“嘿嘿…是不是我猜错了…?”9.29

“狡猾,算你猜对一半啦,我一个人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看到了眼前的花和小树,突然想起了植物园,想起了那个下午,也顺便想起了你!”9.33

“不过我真的带来了书和笔记本,是记了一些东西.你学过心理学吗?你很会抓住一个人的内心!” 9.38

“我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吧!因为我也在试图写点什么。嘿嘿…伯父的眼睛今天不很痛了吧?”9.41

“好点了,谢谢你的关心啊,我下午有可能回去,看情况吧,哈哈…虽然想你但你得样子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9.45

“没关系,我会给你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看…并让你牢牢的记在心里…OK?嘿嘿!”9.52

“讨厌,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9.55

“呵呵…好好照顾伯父,也好好照顾自己…好早早回来啊…我也要忙会了…嘿嘿…晚些时候再给你信息…玲:想你!阳”10.02

魏冬阳确定这时候的她一定也是喜欢他的,一个表面冷漠,内心柔弱,有着稍许忧郁的大男孩。冬阳想象着她在花园中懒散地坐着,默不作声,心里却是因他而充盈着的万分欣喜。她注视着花园中的花草和树木,一切都是那样美丽,它的纯洁和妩媚让她神往。这样的时候即便她睡着了,她的心也仍会醒着,注视着天空和白云…!

后来她告诉冬阳,那天中午吃完饭以后,她就迫不及待的相见到他,便对她父亲说公司有事让她下午回去。

魏冬阳认识她以后,心里长出绿叶,开起了花。每天二十四个小时,应该是满意的,但认识她以后魏冬阳却总不能满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竟没有一分一秒是属于他的,可以让他找个愿呆的地方,看会愿看的书,写些愿写的字,然而,二十四个小时里的哪一分一秒又不是属于他的呢?没有,他有时间,一天足足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他却仍渴望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有二十四个小时是专门属于他想她的!

“我刚下班,方便接电话吗?”魏冬阳一下班就给她发短信。17.17

她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回到了齐州,正在家里洗衣服,并答应魏冬阳晚上一块吃饭。

魏冬阳回去换了件衣服,便打车去了齐州广场,到达广场的时候,比预约的时间还是晚了三分钟,发信息告诉她了位置。

“我在荷花喷泉东测。”18.03

她也因为没能及时等到公交车,叫了出租,并催促司机开快点。

下午的时候,这里漂起了风,傍晚的时候小了很多,好象是那天他们在植物园散步时的那场风。它吹乱了魏冬阳的思绪,恨月缺又叹月圆的心境让他注视着广场上相伴而行的人群。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身影,

那是彼此倒影的心情;

是谁负责你的人生,

无言,只映着清风;

……

【003】四月二十七日02

魏冬阳坐在荷花池边上,抬头望着天空,屈指可数的几颗星星伴着清冷的月牙。她打电话,说已经到了荷花喷泉,问冬阳在那里。魏冬阳接着电话站起来向四周寻找。她在电话里说看到了他,几乎同时冬阳也看到了她。他们都像久别的情侣彼此迎上去。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长时间。”

“其实,我比预约的时间也晚了三分钟,那要说不好意思,我也应该不好意思了。”

他们彼此相视而笑。她穿着运动鞋,牛崽裤,黄色小褂,刚洗过的头发飘着发香。魏冬阳穿着黑皮鞋,深蓝色休闲裤,白色衬衣,土黄色的休闲褂搭在左臂上。今天的气温虽然不错,但这个时候还有些泛凉。

“你冷不冷,要不要披上我的外套?”魏冬阳拿起外套示意。

“不冷,还是你穿上吧。”魏冬阳也没有再刻意地递给她,“那我们先去吃饭。”

他们去了一家汉堡店,在靠近服务台的地方找了个位置,一人要了一个汉堡,一人要了一杯热牛奶。虽然他们彼此都还显得拘谨,但并没有让氛围显得尴尬。之后他们就在广场上散步。

“下了班,你一般会怎么打发时间?”

“有时候和同事去逛商场,有时候在家看看书,最近在学习,准备考电算会计证。”

“其实,像我们这样工作中的人,有很多都意识到了知识缺乏的危机,并且也都面临着技能不足的困绕。但真正能像你这样从新拿起书本来充实自己的人还是为数不多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其实,我早就厌倦了学习,我们公司原来只是一个销售门面,现在注册成了公司,就要求必须有正儿八经的会计。从新拿起书本来充实自己是假,考个会计证是真。”他们就这样聊着些感情之外的事情。

“像我们,其实生活就是过的身边有数的几个人,单位的上司,同事,家里的父母,兄妹和邻居,似乎处理好和这些人的关系就可以了,但往往忘了处理好自己与自己的关系。”

她有些诧异的听着魏冬阳对生活的认识,莫不做声,如同小学生在听老师对问题的论述。

“还记得上次见面时你问过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呀?”

“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结婚了?”

“是我们这个年龄。”她还刻意的强调说。

“呵呵,对,我们这个年龄。”魏冬阳看着她说。

其实她和魏冬阳一样,在外这么多年,虽然离家都不是很远,可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真也可谓是寥若晨星。不愿回家的原因却只是因为爸妈对其婚姻的唠叨,邻里的询问。在老家像他们这个年龄的青年甚至都已为人父母。

“我们这个年龄是不是真的应该结婚了呢?”魏冬阳反问她。

“我表姐结婚以前,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是说我们常在一起,那时侯好象我们都不去想结婚的事情,直到去年,经人介绍她结了婚。我好象一下子孤单了很多。”

刘玲回忆着和她表姐再一起的一些事情。“人当陶醉在对过去生活的回忆中时,就等于活了两遍。”那时刘玲的心情却全没有第一次活过时的心境。

“我表姐下个月就要有孩子了,他们在齐州没有房子,或许,有了孩子之后,我表姐还要回到长青老家去。我姑姑说,如果那样的话,她们当父母的会感觉很没有面子。”

“你姐夫是做什么的?”

“在部队上,平时很少有时间能出来,一个月两三千块钱,我表姐怀孕期间,他都不知道买些好吃的给她补补,我们都不是很喜欢他。”

“他父母呢?”

“他父母都不在了。”

魏冬阳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了。其实他们可以先在附近租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住着,条件准许的时候再买呀。但突然记起刘玲刚说过的‘他平时很少有时间能出来’。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魏冬阳将话题岔开。

“新结婚时代。”

“恩!”魏冬阳没有接着说什么。

“怎么了?”

“没有,我在想刚才哪个问题。我以前认为,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不同体现孝心的方式,对于学生,应该好好学习,将来有份好的工作,然后好好生活,就是他们现阶段体现孝心的方式。而对于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样来体现我们的孝心呢?”

齐州的春天,在人们的印象里不免有些苍白,因为它很含蓄,即便是很好的天气里,天空也仅仅是稍微泛点儿蓝色,总不能像想象里那样蓝的妖艳。也或许正是那份含蓄和朴素让魏冬阳这么多年依然对齐州的春天回味无穷吧,尤其是那时树梢刚刚上起的绿色。

刘玲出租屋里阳台上的花,娇艳而富有生气,那与之不太协调的花盆显得粗糙平凡。

《春的投生》

呼吸投到你身上的时候,

犹如万千的飞萤投向火焰,

胸膛间异样的跳动,

是眼潭里丁香花无限的缠绵,

是丁香花春的投生。 【第二十八章】春风现实的痛 魏冬阳感谢那年春季里的风。它把花吹放,也把冬阳的心吹的湿润,它吹来了多情的露珠,也滋润了冬阳的心。

清晨,齐州都被笼在薄薄的清雾之中,晨光移动着它那轻快的脚步,晶莹的露珠露着笑脸,折射着柔和的光,微风拂过,它轻轻滚动,宛如欲坠的珍珠,胜似纯洁的碧玉!

齐州所有可见的露珠,似乎都已经有了生命,已经有了灵性。她轻启清唇,清香玉温依然存留在我的心上,她用她多情的心灵贴近冬阳的心灵,消解冬阳心中的孤独和心中的忧伤。

有的事说起来可能会让人笑话,那时候,春天究竟是几月份到几月份魏冬阳都没有概念,他猜可能是农历的前三个月。当然,对他而言,那时候这并不重要,他就权当把农历的三月当成了春天,起码他是那么希望的。

后来他们牵手走近了夏季,这个春天对他来说也就不平凡了,这个夏天也就多了很多浪漫和温情。魏冬阳原来也可以很幸福,在明朗灿烂的午后,他和她勾着手指或者牵着手或者相依而拥,走在公园里,走在树荫下,走在笑声里,说起他们当初的相识,说起他们后来的相知,说起他们的相恋,说起他们的相爱,聊聊工作,聊聊生活,聊聊家常......

累了,他们相依着坐在树荫下的座椅上,看着公园草坪上嬉戏的孩子,追风的少年,热恋中的青年,幸福的男人和女人......

她依偎在冬阳的怀里,说他们如此慢慢到老。然后他们不再说话,她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笑,冬阳只是尽可能的拥的她更紧......

有些事情本身并非是他们可以控制的,除了控制好自己,似乎并没有其他方法。

是的,我没有猜错,后来他们分手了,她的理由是不希望过像她表姐一样的日子,而冬阳的家庭和他当时的收入不足以维系他们婚后的生活。

那晚,魏冬阳哭了,哭的了无生息,也正迎合了那晚的夜色,安静的沉闷,让他忘记那一切。

魏冬阳却无论如何都安静不下来,后来哭的一塌糊涂,心里闷的难受。关了灯,睁着眼,躺在床上,泪依然不知不觉的往下流,至于过了多长时间,他也没有概念了,只是觉的过了很久,心痛的厉害,给她发了信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再和这个世界同时并立在你身边,你是否会把我的心收起来......”,她只回复了句对不起。

魏冬阳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将过去,可是魏冬阳依然相信.....,虽然他没有勇气承认。他的泪更没有了理由,更没有了根。又过了很久,他睡着了......?

夜间下起了雨,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他被它吵醒,然后是没有知觉的醒着,睁着眼,犹如没了灵魂,过了很久,又睡着了。天亮的时候,雨还在下。冬阳给她发信息说天又下了,早点出门,路上注意安全。她没有回复。

魏冬阳请假没有去上班,一直躺到中午,雨停了。起来他没有吃饭,不饿,没有饿的感觉。他骑上自行车穿梭在齐州城里,从东郊跨越近六十里的城区去了西郊,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失,回到住处已经接近五点了。

魏冬阳的住处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隔间,一床、一桌,此时是一床的凌乱,一桌的嘈杂。他靠在床头翻阅着《少年维特的烦恼》,慢慢的天黑下来,把书丢到桌上,一个人让黑暗裹挟着。

魏冬阳的胸口无比的沉闷,喘不过气来,使劲的呼吸,也没有作用,心房似乎开始痉挛,变硬。他想打开它,让它透透气,有种想把刀子捅进去的冲动,似乎只有把它拿出来咬断自己的血管才觉得可能会痛快一点。

晚上他梦到了她,没有梦中的虚幻,是那么的真实,他用双臂紧紧的拥抱着她,她只是甜甜的笑,但却看不清她的脸。就算是这样,他都感觉已经是长达七个世纪的等待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期待,期待她有一天再回到自己的身边。

魏冬阳知道现实伤害了他们彼此间的爱,但即便是魏冬阳愿用自己的唇饮下她因现实流下的眼泪,却也要她愿意才行呀。在感情的前沿,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不是平凡、简单的,即便其中有些不完整的美。

这么多年,魏冬阳不知道她是否和自己一样,依然还记得那颗红豆,但它一直静静的躺在冬阳的心里,犹如摇篮里熟睡的婴孩,面带微笑,充分的享受着冬阳的呵护和爱的滋养。

后来魏冬阳听到过一种说法,相爱的时候,女孩会一次次地提出:我们分手吧!男孩怎懂女孩?说分手只是为了被挽留!

那之后魏冬阳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何以没有在屡次的挽留后再挽留一次,或许现在的他就不用经常独自在黑夜里哼着悲曲,用这山间溪水稀释着心中的苦涩......

酒瓶在地上放着//信纸在风中动着//我孤独地陪树坐着//却没有靠着......

他们分手以后大约过了半年,公司人力资源部找魏冬阳谈话,打算外派他到卫海去,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里边有职位提升、薪资涨幅,还有他个人的原因。

去卫海,对公司来说是外派,对魏冬阳来说或许也还是回归吧。魏冬阳回卫海以前,请了半个月的假去了LS。

每个离开LS的人都相信自己还会再次踏上那片土地,魏冬阳也不例外。那是人们心目中的圣地,至于它的神圣,冬阳更倾向于文化方面的属性。如果有一天能坐着火车再次去LS,魏冬阳相信那一定是冥冥中的安排。

魏冬阳想去感受的是那里人们日常的信奉、朝拜,是随处可见的五彩经幡。有道是“风月无古今,情怀各浅深”。至于我是喜欢LS的蓝天白云,还是藏民农院墙上贴着的牛粪,但都不影响魏冬阳喜欢布达拉宫的金顶白墙。

日月、风云、山河,我想亦是如此。花开花谢、云卷云飞;潮起潮落、月盈月亏,一念万年,唯心所造。

他们都在这儿,我也在

在LS的天空下仰望

仰望红山上蓝天白云的高远;

你住在红山之上

红山上的每一片叶子

因你都已是意义深长;

红山太高,布宫很远

你轻轻的挥一挥手

红山都已高过白云;

只为你来到红山

径直向你走来

聆听经殿香雾中的真言。 【第二十九章】高原之宝 去羊卓雍错的路上,导游小杨告诉大家,藏民对牦牛和藏獒都有个美丽的称呼,称牦牛是美女,称藏獒是帅哥,他们是高原之宝。

在羊卓雍错的观景台,魏冬阳近距离见到了小杨说的美女。

它是一只全身深褐色的牦牛,体型端正,腰背平直,肩部隆起,体测下部蓬松着逆生长毛。小杨说,那蓬松的逆生长毛犹如它的衣服,那是一件别致的裙子。

它头长、面凹、角细、额宽、眼大而圆、嘴方、唇薄、颈长,前胸开阔,四肢强健有力,尾短,尾毛丛生。

它立于一侧,傍边是它的侍者,一个面色黝黑,着一身藏服的女人。它目光温顺,体态柔情,姿态桀骜但无不驯。它习惯了虔诚者的服侍,沉稳中不显露它的情绪,大度中不乏奉献在前。

牦牛说:让微笑成为习惯。

在不断来往的行客里,在虔诚者的服侍中,它学会了用眼睛去倾听,倾听他们的欣赏之言;虽有好事者打听它的隐私,甚至跨身于其背上,它扔以宽容与之相处,从无指责的行迹。

在这里,它最善良,它的善良已随微笑成为习惯;在这里,它最热情,它的热情已随它的肢体更具感染;在这里,它最谦逊,它的谦逊已随它的无言尽显从容。

它扔洁身自好,与佛保持着应有的距离,生活在大山之中,凭自己的耐性随佛苦修。苦修中,它也不拒绝佛的好意,坦然接受佛的安排,和虔诚者相互善待。

魏冬阳放眼注视着它背后的羊卓雍错,记起《万物起源》中的说法,羊卓雍错就是藏民驰骋其丰富的自然想象能力而产生的圣湖。

佛曰:修身正心。

牦牛说:历经千辛万苦、偿尽世间百味、悟透宇宙人生!

离羊卓雍错的石碑不远处,静坐着一只浅黄色的藏獒。

它伟岸健壮,眼神里,凝聚着雪域高原的情怀和神秘。它在东来西往人流中,自我约束,静静的关注着主人周围的动向。

它头面宽阔,鼻筒宽大,耳呈三角,自然下垂,紧贴在面部靠前,耳部覆盖柔和的绒毛,眼睛黑黄,嘴短而粗,双肩平落,前腿直而粗壮,背部挺直,宽阔,尾大而侧卷。

它自我约束的静坐神态里,不乏粗犷、剽悍之美,尽显雪域高原的壮猛风土,更不乏王者的气质,高贵、典雅和沉稳。

藏獒说:让自己成为一种语言。

它不拒绝冷傲,对它而言,冷傲就是一种语言,它的标准就是虔诚者的标准;它不拒绝磨砺,对它而言,磨砺就是一种信仰,它的标准就是佛的标准;它不拒绝孤独,对它而言,孤独就是一种苦修,它的标准就是高原之宝的标准。

在这里,它扔独善其身,对佛依然有规有序,生活在圣水湖畔,凭自己的勇敢守护着佛的尊严。守护中,它也不忘佛的安排,呼唤虔诚者的心声。

魏冬阳放眼注视着它背后的羊卓雍错,记起那部动画《藏獒多吉》所蕴含的浓厚呼唤,羊卓雍错就是这大山的灵性。

佛曰:此心独忆。

藏獒说:经历了,看清了,悟透了。

离开LS的那天傍晚,他在心底收拢了一缕天光,暮色四合,像是开了心智;暮然回首,却还有些许的感伤,却不知被开启的心智能否冲破山脊边的黑暗;沿着山脊,黑暗犹如洪流,冲击着魏冬阳心底的那份感伤。 【第三十章】再回卫海 魏冬阳回齐州后,人力资源部安排了一次他和总经理的见面。

夏部长带他过去的。他们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埋在老板椅里伏案看着一份材料。老板见他们进来,抬头示意让他们先坐。随后有个电话进来找夏部长,夏部长便给老板打了个招呼先出去了。老板看完材料,回了个电话便走出老板椅坐到会客区左侧的沙发上。

老板名叫何明景,刚年过五十,但一脸的沧桑如近花甲。消瘦的身体让他那原本消瘦的脸更显的憔悴,但合体的职业装又无形中衬托出他的气质和做派。

何总一脸亲和,开门见山的问他:“夏部长是否都和你谈了?”

冬阳说:“要不是您亲自点将,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感谢老板的信任。”

何总说:“是机会,也是挑战,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你个人,都是。”之所以任命魏冬阳去卫海分公司担任副经理,也是因为卫海分公司经理史玉峰的举荐。并且何总还承诺有些问题魏冬阳可以向他直接汇报和请示。

其实,关于公司高层将要调整的风声已经刮了不是一天了。史经理是有机会被调回齐州担任总公司副总的,因此关于分公司的人事安排自然也就变得敏感了。

魏冬阳说,谢谢何总,并承诺后边的工作一定全力以赴。

何总随意的依靠在沙发上,面带微笑,两眼直直的看着魏冬阳说,他就当是冬阳立了军令状了。

魏冬阳说:“应该算是决心吧,进公司时间虽然不长,但工作还是可圈可点的,这也绝不是客套的结果。再说了,公司由您掌舵,分公司又有史经理管控,又怎么可能不会稳中向好呢。”

何总说,他欣赏魏冬阳这种不客套的性格。

何总还专程交代说,和魏冬阳一起被委派到卫海的还有两个人。他们两个也都很年轻,好多地方还需要他们相互学习,希望他们能精诚合作。

一个眉清目秀,一缕流海自然地浮于额头一侧,清澈的眼底透有几分矜持,但又不乏职业女性的干练。笑容中含着从容,浅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如果用句广告词形容一下的话,“有点甜”挺是恰当。

一个体壮魁梧,一米八的大个,系统的军体训练练就了一副军人形态。

魏冬阳也自然说,让他放心。

中午,何总委托人力资源部在饺子宴给他们送行,几个部门的部长都参加了,席间也多是预祝一路顺风的话。

卫海作为省内发展前沿的城市,物业行业也一直走在省内前列。新至诚物业卫海分公司,进驻卫海虽然已经有几年了,但市场份额却一直有限。这次地产公司借助卫海合作的项目拓展了物业卫海分公司的业务份额,是件高兴的事情,也有助于新至诚这面旗帜的坚实。

高起点、高标准、高要求,这是何老板年中时对物业公司新的定位。公司领导班子的人事调整背后关系着公司后期发展的整体布局,这早已经是同事之间的共识。

而卫海分公司则是物业公司的前沿阵地。魏冬阳这时候被委派到卫海,要么是充当牛马,要么是充当炮灰。魏冬阳没犹豫就答应了,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由总经理助理吴瑞带队,一行五人驱车四个小时到了卫海。吴瑞在公司主抓市场营销,卫海新项目的前期衔接工作一直就是他和史经理在对接。

路上吴瑞向魏冬阳他们讲述了相关的情况。项目名称叫何府莲华,是由齐州何府置业与卫海莲华置业合作的项目。何府莲华位于葵花大道以北,面朝大海,背靠凤凰山。西班牙欧式规划,景观小品点缀在有序空间内,道路与植被相互契合,形成丰富的景观廊道,视觉感官更加收放有序。社区总占地面积近20万平方米,规划建筑面积近30多万平方米。其中高层建筑14栋,双拼别墅28栋,多层电梯洋房57栋。内设幼儿园和商务会所,商务会所置于人工湖畔。

他们和史玉峰汇合以后,魏冬阳就跟随吴瑞和史玉峰去了莲华置业。吴瑞说,这次他过来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和莲华置业商谈后续物业招投标的相关事宜。因为前期介入性服务一直是他们在做,所以关于后续何府莲华交付后的进驻服务便是早有口头的约定,吴瑞所谓的商谈其实就是一次例行性拜访,也是为后续将要开展的招投标事宜做些铺垫。

他们被请进一间大会议室,一切整洁有序,几面墙上悬挂着莲华置业的企业发展史、企业荣誉、企业文化展板。墙角处有茶水柜,茶水柜上有茶叶盒和摆放整齐的水杯,茶水柜旁是饮水机。工作人员泡茶一一端到他们面前。

期间魏冬阳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大楼侯梯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锦源物业的王宇峰。他背对着魏冬阳正和别人握手告别。

莲花置业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间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均称,身穿一身浅色素装,上衣左上侧秀有莲华置业字样;四方脸,浓眉,眉间距较宽,单眼皮下边的那双小眼睛透有几分洞悉和诡辩,面部肌肉略横,正是刚才在侯梯厅和王宇峰握手的人。

此人名叫王进,是莲华置业公共关系部副部长。

见面后,吴瑞和史玉峰均与王进彼此寒暄问好,吴瑞并向王进介绍了魏冬阳。但向魏冬阳介绍王进时,吴瑞说,这是莲华置业公共关系部部长,兼任物业部部长,并且还强调,他以后就是我们工作上的领导了。

王进虽然口头上一再更正说是副部长,但却是一副很受用的面孔。

后来吴瑞提及向王进汇报一下后续物业进驻招投标的事宜时,王进说,本来想今天下午就通知你们公司的,上边有领导交代,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办理相关事宜,切不可马虎大意。所以关于后续招投标的事情,原来两个公司的口头约定或许要再另行商议了。

吴瑞和史玉峰彼此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吴瑞说,还请王部长提点一下,是前期的工作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吗?王进忙说,不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是...王进欲言又止,然后又说,这几年配合的一直不错,就给你直说吧,有领导打招呼,有几家物业公司要参与投标了,所以才说后续的事情可能要另行商议了。

魏冬阳插嘴问王部长,不知道王部长方不方便透露一下是那几家公司要参加投标呢。

史玉峰呵斥魏冬阳插嘴。王进却把话接了过去说,不要紧,不是不方便,是现在也不是太清楚到底有那几家,后期招标很大可能会委托第三方招标公司来操持这件事情。

史经理示意吴瑞可以先谈到这里了。吴瑞对王进说,我们自然非常有诚意参与后边的投标,后续的事情我们后续再说。然后吴瑞就把话题转到别处了,问王部长,今天既然到了卫海,晚上我们这些老朋友是不是应该聚聚,喝点?

王进也没腼腆和推迟,然后说:“我来安排,你们远来是客,我当尽地主之谊。”

史经理接过话去说:“就是老朋友聚聚,要不讲什么排场,客王部长请,账吴助理结,我和小魏跟着端端茶倒倒酒,这不就都齐了。”

席间彼此也都是些客套,席后时间尚早,吴瑞和王进一辆车离开,魏冬阳和史经理一辆车先回了分公司住处,那天吴瑞很晚才回来。

第二天上午,吴瑞向史经理和魏冬阳通报了些情况,并单独电话向何总做了汇报。根据何总的指示,随魏冬阳来的两人跟吴瑞和史经理下午一起回了齐州。魏冬阳则被史玉峰安排先在分公司熟悉熟悉情况,具体情况待他从齐州回来再说。 【第三十一章】旁观者 下午,他们离开卫海后,魏冬阳就在分公司所在的项目上随处转转,美其名曰熟悉熟悉情况。

在某栋楼的某个楼层碰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站在楼道的窗口,站着一动不动,整个的身子有些伛偻,五十多岁的样子,姿态呆滞、身架骨瘦、腿挺直,眼神犹如幽灵,整个人没有一点鲜活之气,或许只有说话的时候,别人才会把他当做一件活物吧。

魏冬阳给他打招呼,他没有言语,但却仔细的观察着魏冬阳。窗外微风里夹着雨星,懒懒的乱撞,近处的道路上,也少有行人和车辆,远处的楼房和树木也模糊不清。

魏冬阳想他多半是在想心思吧,便没有在去打扰他,直接坐电梯离开了。因为天气的原因,周围像傍晚的暗影笼罩下来似得,零星的雨丝里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

临近下班的时候,魏冬阳才又听项目上的人说起来,这个单元的电梯下午出现了故障,将一个小姑娘困在了电梯里。

去处理的工程人员说,那人遇到这种情况,眼睛一般都是发光的。工作人员让他退到两米以外相对安全的区域,他满足的站在一边,靠在楼道的防火门框上,腰板显得也不再那么伛偻了。

物业工程人员按部就班的进行隐患排除过程中,奇怪人却一直在一旁谏言,抓紧报警吧,把电梯门踹开吧。小姑娘被解困出来以后,奇怪人也还一直在谏言说,要追究物业的责任。

小姑娘却怼他一句,问他能不能闭嘴。小姑娘眼光里全是对他的愤懑。

同事说,他不是本地人。去年冬天的时候才搬过来,他和邻里之间也很少有来往。搬家时见有一个姑娘和一个比他还稍年长的男人来给他帮过忙。

家道中落,因儿子近年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债台高筑,被迫离家。幸好小女儿、准女婿性情温润,接他在这边暂住。他虽性情倔强,之前对小女儿婚姻百般阻挠,但此时却也无言,只能听从女儿和跟自己年龄相仿女婿的安排。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初到此处,他也是极少出门的,即便有那么几次出门也多选择在天未亮、夜已深的时段。

在日常生活中,类似于“掉下去了”、“坠下去了”等说法并不少见,听到者也难免大惊失色。很多的电视剧中也不乏电梯直接高速坠落的镜头,乘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可避免的出现伤亡,给人一种恐怖的场景。这种恐怖的场景,也就是人们最简单理解的“电梯掉下去了”。

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原因有二:

首先,电梯“坠落”需要满足的第一个基本条件,就是钢丝绳全部断掉。而电梯的钢丝绳其实一根就足以吊起轿厢和对重的重量,但处于安全和摩擦系数的关系,一般电梯的钢丝绳都有五根,除非外力破坏,电梯钢丝绳同时全部断掉的可能便是微乎其微的。

其次,电梯设计之初,便设有“限速器和安全钳联动机构”,当电梯运行速度超过1.15倍额定速度时,电梯限速器动作通过限速器钢丝绳拉动轿厢上的安全钳提拉装置,致使轿厢两侧的安全钳动作,安全钳将导轨紧紧的钳住,从而使轿厢制动。

事实上,人们在生活中经历的所谓“掉下去了”,根本不是坠梯,而是电梯的一种正常的安全保护功能:自我校正。所谓“校正”就是指:电梯在运行的过程检测到某个系统错误,来做出的复位措施。 【第三十二章】大黄的失踪 下班以后,魏冬阳走的比较晚。社区里的一个大姨找到服务中心,见到冬阳,不等他说话,就直接大声的说,她的大黄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了,有人看见说是物业公司的人给弄死了,让魏冬阳看看怎么办。

她一边拿出来大黄的照片给魏冬阳看,一边说,这是条多么好的狗呀!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狗,但当初也是花了她不少钱的。让冬阳再看看,这是条多么温顺、可爱的狗呀,并抱怨物业人怎么就那么狠心给弄死了呢。

魏冬阳打电话给同事了解了一下情况。

大黄确系是条比较温顺的狗。不过,它是社区里的一条流浪狗。前年,大黄出生不久,它的“母亲”就被这位大姨的儿子那辆喝醉的轿车碾压在了车轮下。之后,物业的工作人员在小区公园的一个角落“安葬”了大黄的“母亲”。

大黄也在几个爱犬人士的建议下由物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做了安置。期间,社区里的爱犬人士轮番给大黄送些吃的,大黄才慢慢的长大。

大黄一直在社区里活动,对社区里的人有种自然的亲近,故而给人一种温顺的印象。小孩子们也不怕它,犹如孩子们的玩具。

去年冬季的一个晚上,大黄大吠成功提醒物业巡逻人员和某户业主,将一个黑影赶跑。后来大黄的故事传开,被社区里的爱犬人士尊称为“护院”、“守护神”。

魏冬阳了解了情况以后,对大姨说,情况都知道了,不过......。不等魏冬阳把话说完,大姨就抢着说:“你知道,你还能让人把我的大黄给弄死了。这可是条纯种的黄狗,你看它端坐在那里的姿势是多么的漂亮,还有它那眼睛……水灵灵的!哦,我的主呀,你们既然狠心的给弄死了。你们这样是要受到主的惩罚的。主呀,宽恕他们吧。”

魏冬阳说:“阿姨,我想说的是……。”

又不等魏冬阳说完,这位大姨又抢着说,让冬阳放心吧,她会为他们祈祷的,她会祈祷主饶恕他们的。但她的大黄就这样没了,主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的。让他们总应该有个态度。

魏冬阳说:“大黄不仅仅是您老的宝贝,也是我们小区的宝贝。更何况对我们社区,大黄是立过功的,我们又怎么可能会狠心的弄死它呢。希望您,不要听信了谣言,再则说……”

当魏冬阳说到谣言,她又把话抢过去说:“谣言?那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在小区里看到它了呢?它是很乖的,从来是不会随意出去的,不是你们狠心弄死了,就是你们找人把它给抓走了。”然后就是祈祷主能宽恕她,因为她觉的自己没有看好大黄。

魏冬阳打电话给同事,交代他们明天再去向小区里的业主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人看到过大黄。

大姨说,魏冬阳就是敷衍她,把她当傻子了。然后又是,主呀,饶恕他们吧,罪孽呀……之类的祈祷。

说实在的,魏冬阳有点不耐烦了。魏冬阳问她,刚才她的意思是不是不用找了。

她却说,她老伴走的早,大黄其实就是她的伴。对她来说,大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条狗了,它就是她的亲人。它比别的任何的狗都要强上百倍,贵上千倍,甚至比她的儿女们都好上万倍,它早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她接着说,上周投诉物业的就是她儿子……还抱怨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然后,她说,她也不跟魏冬阳废话了,让魏冬阳陪她五百块钱,这事就算过去了。并且她还承诺,依然还是会祈祷主饶恕他们的。

这时候魏冬阳才连贯起她前面说的话。一时却不明白,大黄明明是小区里的一条流浪狗,是小区的“护院”、“守护神”,它的失踪何以成为这位大姨的“摇钱树”?何以成为她向物业公司要挟的理由?

虽说部分人的无理取闹,一直是物业人头上的“紧箍咒”,但魏冬阳清晰的明白,如何破解这个“紧箍咒”才是当务之急。

这时候有手机信息提示音想起来,魏冬阳也就顺势站起来走出去几步。故意接电话说:“什么,前段时间大黄把人家放门口的运动鞋咬坏了,人家怎么说,要求两千块钱的损失,怎么办,正好有个大姨在这里,说大黄是她的狗,当然是这大姨赔给人家了,大姨是那户的?我还没问,一会我问一下,明天让他们联系商量呗,你通知那户业主现在就过来?那我先给大姨说一下。”

魏冬阳回到座位上,没等这位大姨说话,他就先问她,她是哪栋楼哪一户的,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大姨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说,自己没有电话,时间也不早了,她要回去做饭了。魏冬阳说,留她儿子的电话也行。说话间,这位大姨早已经小跑似得出了办公室。

魏冬阳跟在后边,也还没忘大声的说,让她不要走,一会还有人来这里找她呢。而她却一溜烟消失在了夜幕里。 【第三十三章】登山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魏冬阳感觉身体非常的沉重,不能动弹,犹如有双无形的手压在身上,他挣扎却显得非常的徒劳。他的意识又非常的清醒,外边似乎还在下着雨,却又听不到雨声。他的情绪慢慢趋于平和,不再挣扎。

在几近意识安详的时候,坐了起来,有种挣脱压迫的疲惫,有种挣脱崩溃的清醒。走进阳台,天还有些阴沉,有风但并未下雨。之后魏冬阳并没有去分公司,而是坐车去了凤凰山。

出门以后,之前的疲惫感也就无踪了,腿脚也不酸软,不过灰灰的云,依然压着。

下车步行百余米,阴阴的云开始零星洒落些雨点,魏冬阳感受到的是一种舒适和放纵。他想,应该回去了,或许刚才就不该出来,他好像应该感谢它的预示,不然可能将被彻底浇灌。

折返百余米,却又像花掉了生命中两个星期的时间用来思考,要不要回去!最后还是拿定注意,与其返回去,还不如就让它浇灌个彻底。

魏冬阳转身继续向山的方向前进。想着,即便天不作美,那就行至麒麟潭。麒麟潭旁有六面凉亭,晴可遮阳,阴可挡雨。继续前行百余米,雨便又不下了。这时却又盼望着下雨了,或许还能洗涤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鹰潭,经过虎滩、龙潭,直至行至第九潭麒麟潭,雨也再没下。

过了麒麟潭算是真正入了山,水泥山路蜿蜒,却也并非崎岖。此处再向前千余米,便是山神庙遗址,如今已是破烂不堪。山神庙西侧便是熊饮瀑和子母泉。

行至此处,水泥山路中断,再向上便是崎岖坎坷的小道。此时天空阴云骤升,再次下起了小雨。魏冬阳告诉自己可以返回了!似乎应该感谢这突然骤升的阴云,不然何以坚定了自己返回的意念,下起的雨,让他不再犹豫。

立于岩石之上,窥视山涧,眼前似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心里一阵翻腾,神经紧绷不能放松,结果精神莫名的恍惚,却无折返决定后的松弛。

魏冬阳突然模糊了来分公司的意义,甚至讨厌当时的自己。要不是有时候,自欺欺人的欲念让他悲愤,他纵不会享受那份郁闷可怜的自我安慰。

在这城市的边缘,山间户外的旷野,心里多了徘徊。虽然非常的不舒服,但身在卫海毕竟是自愿交托的。

魏冬阳想象着,明月当空,坐在泉边,靠着山岩在疲惫里入眠。如此让灵魂沉睡,安稳的不再打扰到心智。魏冬阳便可以挣脱了,可以表现的足够自信了,可以毫无顾忌的计划自己了……山神啊,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

这曾是魏冬阳对自己的许诺,站在山岩之上,望着悬挂在山涧之上的夕阳,或许还有寂静清流之源处的明月……这是多么美好绚丽的景色......在崎岖的山道上来回走动,一切都那么的神秘、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让人流连忘返。他喜爱山里的景色和生活,山间小路以及小路两侧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富有诗意的杰作。

魏冬阳回到山下,突然感觉今天被考验了,因为阴云和滴雨这微不足道的事情险些让他功亏于溃。这一路上他与自己来回的周旋,看到了另一个的做法和思想,也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无知和不自信。魏冬阳想,应该宽恕和宽容些自己,毕竟人命如此,万事万物都是在彼此的比较中方能领会存在的。所以何必禁锢自己,让想象受本性驱使驰骋,岂不快哉?

魏冬阳不高明,也不完美,甚至比想象的还要低劣,但外在的困境又算得了什么呢,关键是心理的魔咒,只要驱除心理的魔咒,不停的走下去,初定的目标又何愁实现不了呢。虽然一路上有过几次摇摆,不管是因雨生却,还是因风而止,但终归因与人并肩,而超越了意念。

精力和才能那是赋予每个人的仁慈,人怎么可以怀疑呢,这份仁慈不是可以拿到人前自鸣得意的。 【第三十四章】葵花路柒号 凤凰山南侧沿海的大道,就是葵花大道,大道南侧的海边,有个名叫葵花路柒号的地方。葵花路柒号是背依凤凰山,面朝大海,左拥繁花,右拥繁华的一处临海会所。此处未开发之前,是没有葵花大道这个名字的,此处开发以后,从西侧繁华的市区蜿蜒进来的小路也因为需要被拓宽,而后被命名为葵花大道,据说是因为开发商的要求。

葵花有向阳之意,此处路与道同意,阳之正,从一,微阴从中衺出为七。但丁曾借助七,向人们讲述自身罪恶,希望人以此赎罪,而得到恩惠。不因爱之错而使骄傲、嫉妒、愤怒、贪财、贪食、贪色昌盛;愿智慧,聪明,谋略,能力,知识,虔诚,敬畏而生。

这个会所,是周围开发项目的配套用房,但又相对独立,由主体建筑和辅楼组合,主体建筑部分高七层,辅助建筑部分层高五层,钢筋和混凝土结构;辅楼五层,其实含着一层的停车车库和顶楼平台。这个会所占地五千余平,建筑面积近万平。

整个会所依托凤凰山,沿海岸线周边式布置,三面落地幕墙,海面一览无余。北侧葵花路上设有两个出入口、两个地库出入口,院内东侧设有特殊停车处,主辅楼北侧是欧式广场。主楼是海景酒店,辅楼会所含有餐吧、咖啡厅、书吧、茶舍……整体布局,美观、舒适、宏大又富有层次。

这家会所的老板名叫何鸿宇。自称空水何,人称水哥。

水哥把自己看做是一只奇怪的“猫”,在这座城市中,只愿在不被关注的角落里“猫着”。他把这座城市的这个角落看做是他的地盘,他就是这碧海蓝天间的主角,在他的世界里,他不容任何人来管,他喜欢游戏就游戏,他愿意睡觉就便睡觉。

空水原本是天空和水色的含义。空水与他而言却是源于“木叶下君山。空水慢慢。”至于这中间的故事就不易多说了。

水哥的大名何鸿宇,却可以说说,之前在卫海时,听他说起过,鸿主要具有学识渊博的优点,兴盛,文采斐然的意思,引申义为繁荣昌盛、文采斐然、学识渊博。宇主要具有好风度,有美好,气宇轩昂的意思,引申义为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气宇轩昂。

魏冬阳和水哥的渊源起于他这间会所的名字。

他是锦源府邸小区的业主,而魏冬阳当时又在锦源物业上班,所以偶尔会在小区里碰面。当年他为了给这间会所起名,找了很多大师,其中不乏脍炙人口的美名。

有一次偶然的碰面,他却主动说起了给会所起名的事情,魏冬阳只是礼貌性的多和他聊了几句,他却让魏冬阳也起起看。魏冬阳说:“我毛头小子一个,那么高大上的会所,我怎么敢不知深浅啊。”

魏冬阳自然也只是把他的那句话当做一个玩笑。但隔了一天在小区又碰到,他却又问起那事。还说,如果冬阳起的名字被他选中,一样会支付两万块钱的大师费。当年两万块钱相当于魏冬阳一年多的工资。魏冬阳拗不过去,便答应试试,只是让他不要抱什么希望。

后来魏冬阳把葵花路柒号这个名字,连带这个名字的诠释编辑短信发给他,也就当对他有所交代了。

过了几个月,水哥突然到公司找到魏冬阳,要给冬阳两万块钱,说是会所的名字就用葵花路柒号了。魏冬阳没有收他的钱,而是让他预交了一年的物业费权当是接受他的心意了。这件事情后来传到了王宇峰的耳朵里,王宇峰让魏冬阳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两棵盆栽发财树参加了会所的开业典礼。

至此以后,水哥就一直说,算他欠魏冬阳一个人情,让冬阳有事说话。

葵花路柒号里的轻音乐音符随着海风舒缓地随性飘着,柔和的光线洒在室内。

在靠边的角落里,有位女士旁若无人地沉浸在随性漂浮着的音符里。服侍生将其点的饮品呈递过去以后,她便紧紧的盯着窗外的大海,一副无心的平静,似乎她除了坐在那里盯着海水的起伏,任体内的热量肆意消散之外,再无任何事可做。

旁边的客人与服侍生寒暄客套间,虽有几声爽朗的笑声,但也没能将那位女士面对海水起伏的双眼挪开。

一曲过,一曲又起。那是魏冬阳熟悉的“克莱德曼”,曲调间,有时温暖如风,有时柔如彩虹,依然是略带一点忧伤。魏冬阳盯着远处,似乎又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走过来对冬阳说,水哥在楼上,请他上去。魏冬阳这才从回忆里缓过来,将面前的水一饮而尽,犹如把海水起伏间的世事一并干了。正犹如大曾老师所言:“世事纷纷扰扰,平添许多烦恼。不如倒入杯中,一口把它干了。”

大海与长天衔接的地方,大海和长天融为一体。魏冬阳上去的时候,水哥在会所顶层外的亭廊上坐着,老远看过去,水哥一副神情无忧的样子,似乎是在注视着沙滩上来回走动的人。正犹如大曾老师所言:“闲时躺在沙滩上,浪来张口头不扭。”

见面后,魏冬阳开玩笑说,眼神冷冷的,难道不是也被情所困了。水哥却一本正经的说,命运的安排怕是有道理的。他们握手彼此笑开,他叫了冬阳声老弟。

魏冬阳的玩笑像是点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他还解释说,有些事像是无情的关切,但却也是有心的平静,自己早已经习惯了。

魏冬阳也就顺着他的气场说,温情而不失谨慎,痴痴傻傻中,有愁怨,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慈悲吧。魏冬阳示意他,自己注意到了他手里一直把玩着的念珠。

他看了一下手里的念珠说,老弟喜欢的话,拿去玩。边说边要将念珠递给魏冬阳。

魏冬阳说,怎么好夺人所爱呀,自己前段时候去了趟LS,才对这物件有所接触。不过听人说,这物件对有些人来说是缘起,笑容不见,孤默千百;是精进,思华年,进而如梦;是守护,如流水,去而无返;是喜欢,不泣过往,不诉次第。念珠有七颗珠子,分别讲述的是规律、形象、规范、教化、决塞、心术、计数。

水哥一脸诧异的说,行呀老弟,没想到你这个年龄居然能有这样的认识,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魏冬阳说,在水哥这样的老法师面前,小弟这不就是班门弄斧嘛,你就别取笑了。

他们边喝着茶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水哥突然说,说吧,有什么事。

魏冬阳有些诧异,没想到水哥这样直白。魏冬阳还没说话,水哥就又接着说,早就听说了,去年年底你就离开卫海了,因为什么离开的不清楚,但知道今天你能到这里来,绝不是没有原因的吧,再说了,当年还欠你一份人情呢。

魏冬阳说,您这么说到显得自己不够敞亮了,自己回卫海了,来水哥这里拜拜码头,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当年那点事,就算是有点人情,您也早已经还了。您这样一提,自己即便有事也不好提了。

水哥说,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呀,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了。

魏冬阳这才把自己当前的情况给水哥说了说。

水哥说,他也在何府莲华买了别墅,将来交付岂不是还要有他给自己提供服务嘛。并问冬阳,这次来就这事?

魏冬阳说,就这事,请您帮忙打听一下何府莲华后期招投标的事。

水哥还疑惑的问了句,没别的了?

魏冬阳说,没别的了。

之后水哥就轻松的说,这不就都敞亮了,走,下去喝酒。

这天中午,魏冬阳在水哥那里吃的饭,吃完饭魏冬阳就直接回住处了。接近五点的时候,接到史玉峰的电话说,他快到卫海了,五点半在公司碰个头,让冬阳在公司等他。 【第三十五章】意外变故 史玉峰是公司的老人,是属于跟着老板一起打天下过来的人物,深受老板器重。他个头不算高,开口既有三分笑,成熟的面孔很干净,稍显嘶哑的嗓音一直是被人定位其最能传递他个人信号的特征。

史玉峰到卫海分公司,魏冬阳也才刚从住处过去,他随史玉峰进了办公室。

他们进去还没有坐下,史玉峰就问冬阳:“来之前,何总是不是都给你说了?”

魏冬阳说:“说了,说是您点的将叫我过来的。”言语间有几分恭维,也有几分试探。因为来卫海之前何总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实在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样才来的卫海了。但他心里清楚,史玉峰是老板的亲信,这么多年,史玉峰能在新至诚如鱼得水,也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史玉峰接过话问:“如今有机会来了卫海,高兴嘛?”

魏冬阳说:“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您了,如今有机会跟着您学习,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史玉峰说,很早他就关注魏冬阳了。在齐州时,魏冬阳负责处理的几件事情,他也都有所了解,所以他才想到了魏冬阳,向公司申请要了他。

言语间,史玉峰也并没有透露一点从公司层面的考虑,究竟为什么申请调他过去,也没有提。他也便没有问。

史玉峰坐定以后,话锋一转说:“听说你一天没来公司?”他并不关心魏冬阳今天去做了什么,而是提醒魏冬阳背后或许总会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然后就问魏冬阳,昨晚上大黄的事情怎么处理的。魏冬阳这才意识到,这一天里应该还发生了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

史玉峰见魏冬阳诧异,便接着说,原本应该是陈梦庚给他汇报的,但陈梦庚说一天没见到魏冬阳,也就不清楚事情怎么样了。大黄的事情其实前天就已经出来了,陈梦庚没能处理得了,那大姨就要求见他,他原本计划是昨天处理的,但后来又因为何府莲华的事情回了齐州,所以才安排陈梦庚通知那位大姨来找的魏冬阳。

大黄的事情是史玉峰安排的。而魏冬阳刚到卫海,史玉峰就是想看看魏冬阳会如何处理,也想看看魏冬阳是不是像齐州的同事说的那样能随机应变。

魏冬阳说:“如果我没有能随机应变的处理大黄的事情,会怎么样?”

史玉峰没有直接回答魏冬阳的问题,而是让魏冬阳先说说大黄的事。魏冬阳就将大黄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

史玉峰然后说,他在分公司每个月有1000块钱的计划外自主审批权,1000块钱内的计划外支出魏冬阳可以不用向他请示,可以先斩后奏。他已经申请了下半年的6000块钱周转金,这几天也就要到账,让韦东奕注意查看自己的工资卡。

这件事又出乎魏冬阳的意料,按照史玉峰的说法,卫海分公司下半年的周转金将会打到魏冬阳的工资卡上。

魏冬阳说,他一时有点理解不了,自己这刚到卫海,工作尚未开展,程序上是不是......

史玉峰说:“总公司那边的事情,你也不是一无所知,但你所了解的不会比我更多,卫海分公司这边一旦有动作,分公司经理的人选必然会在你和陈梦庚两个人中间产生。所以程序上是不是......是什么并不重要,只是想让你明白,既然来了,你也就和分公司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史玉峰的弦外音表面上是支持魏冬阳将来接替他担任分公司的经理,但他既然说人选在魏冬阳和陈梦庚中间产生,也就先把自己排除在外了。那就说明史玉峰的位置也面临着变动,那么只有史玉峰能顺利的升迁,在魏冬阳和陈梦庚中间产生分公司经理的概率才会更大。但魏冬阳没明白,史玉峰是否能顺利升迁,全在公司高层的决策,而魏冬阳又能给他什么助力,何以让他申请调自己过来。

而陈梦庚这几年一直跟随史玉峰在卫海分公司,除了史玉峰,陈梦庚才是对分公司情况最为熟悉的人。陈梦庚的工作能力其实也是有目共睹的。又是什么原因让史玉峰和公司做选择的呢?

意料之外的事情多了,那可能就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因为如果还是以意料之外的观念看事情,那更为意料之外的事情或许会接踵而至。

接下来史玉峰对魏冬阳说的话,确实又在魏冬阳的意料之外,即便魏冬阳早有预感还有事情。

史玉峰说:“另外两个人的调令暂时取消。鉴于何府莲华当前的情况,公司商议决定,何府莲华后续的事情有你负责,我来配合。”也就是说,魏冬阳还是被安排在了卫海分公司,到岗以后阶段性的工作中心就是何府莲华。

魏冬阳说:“这不会又是你的试探,或者说考验吧?”史玉峰说:“你多虑了。”魏冬阳说:“但愿吧,因为这里边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魏冬阳列举了包括计划外审批权下放在内的诸多不合理。

史玉峰说:“你说的这些不合理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一一解释,只想问你是否接受这个安排?”

魏冬阳说:“我需要考虑。”

史玉峰说,让魏冬阳明天下班前给他答复就可以。魏冬阳说:“我想知道公司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史玉峰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魏冬阳说,太含糊,不利于量化。他说,拿下这个项目,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魏冬阳说,太含糊,不利于量化。他问,你想量化什么?魏冬阳说,应该不难理解吧?他说,接受并完成,我们一起晋升。魏冬阳说,自己更关心的是不接受会如何。

史玉峰后边的话更是在魏冬阳的意料之外了。他说,有他代表公司对魏冬阳进行劝退。魏冬阳说,谢谢他这么直接,但自己想知道原因。

他说,他在今天下午来卫海的路上,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说人事部接到一个投诉,意思是说魏冬阳当初入职的时候隐瞒了离职的原因。并非像当初说的那样,是自动离职,而是因为经济问题被上家单位开除的。

魏冬阳说希望他能说的更具体一些。他问魏冬阳,在锦源物业离职前是不是经手了仓库废弃物资的处理。魏冬阳说,确实经手处理了那件事。他说,魏冬阳在处理废品时故意隐瞒了实际的处理金额,有一部分让魏冬阳放到自己口袋里了。

魏冬阳问史玉峰是否方便告诉自己电话的来源。他说他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人事部已经和锦源物业做了确认。魏冬阳说:“事情既然都演变到了这里,我还有得选嘛?”他说,原本是没得选,但他刚才答应明天下班前给他答复就可以,没必要急在这一时半刻。他还特意提醒魏冬阳说,魏冬阳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得清,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魏冬阳问史玉峰,他相不相信自己。他说,这个时候别人的信不信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相不相信自己。

魏冬阳说自己明白了,会好好考虑的,然后还向史玉峰请了假,说明天也不会来公司了,但下班前一定来公司给他答复。然后魏冬阳就先走了。 【第三十六章】陈梦庚 陈梦庚和史玉峰年龄相仿,都接近四十不惑了。他身体微胖,又相对矮小,皮肤黝黑,浓眉,眼并不大,高鼻梁,厚嘴唇,耳垂厚。有人常把他归到侏儒那一类里。

对于这种归类,魏冬阳起初认为是属于毁三观的认识。后来,见的多了,听的多了,也就想弄个明白,仿佛心里有鬼似的。想来又并非自己心里有鬼,一来二往倒却是彷徨踌躇了。

魏冬阳想着,将来毕竟还要和陈梦庚一起共事,甚至可能还要成为竞争的对手,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也不为过。终归有言“万事开头难”,其实细想但凡开始了,也就好了。

先是知道了毁三观,泛指那些颠覆大多数人一般看法的人、事或物。从其言,促成大多数人对传统事物既定认识的理论也就是三观了。后知道了三观不正,即违背了最普遍的真善美和最基本的道德、法律规范,是非不分。

再则,搜索了解三观,就多有释义。有言指: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有言指:佛教语,天台宗的基本教义之一,谓从事物缘起中观悟空、假、中三谛。然后,顺应延伸便有:事业观、工作观、爱情观、婚姻观、金钱观如此等等。

从彷徨踌躇到……,也可以看出来魏冬阳也并不是思想坚定的人。

陈梦庚行事作风,看人、看事、看物都有一套他自己的想法和理论,就像曾经出现在魏冬阳心里的影子。所以魏冬阳又迫不及待,寻源讨本,想有一种自己的定义,但事与愿违,终其所及,也没有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想来周先生尚能不求“名正言顺”,自己又何必固步自封,自我二度出口。正如周先生所言:所聊以自慰。

下面所说的事,都是些道听途说,魏冬阳猜演义的成分为多。

陈梦庚每天早晨都是被迫让铃声吵醒,然后又迫使自己不得不赶紧起床。即便是双眼被偷偷钻进窗帘缝隙的光线灼到,也还要再向上搂一搂被子,争取片刻的安眠。

打个电话请个假吧,就说自己发烧烧的厉害,实在不舒服,昨天工作上的安排,就请史经理出面处理吧。这种想法一边在脑子里编织着,一边又伸手摸手机确认时间尚不算晚。

每次看到定格的时间,又都会如卧针毡的坐起来,摸过袜子就向脚上套,套脚上了,才又发现并非一双,袜子穿反也是经常的事。蹬上裤子,披着上衣,拖拉着鞋就向厕所冲,左脚上的鞋穿在了右脚上也是常有的事。冲出家门,就又祈祷着正点前能顺利到达单位。

陈梦庚来卫海也快十年了,摆过地摊,卖过水果,当过保安,干过保洁(保洁主管),进过工厂,出入过大厦;十年间走过七家单位,短的一两个月,常的四五年。过的虽不算拮据,但也不够宽余。十年间虽非顺顺利利,但也按部就班;结婚、买房、生孩到安家、定居、立业都一步一印,水到渠成。

从公交站到办公室这段路,也经常见到陈梦庚百米冲刺的状态。他总能在八点前打上考勤。

听说有一次,他百米冲刺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到。进公司面对一桌子的事务便条,便自言自语的唠叨说,还不如刚才被车撞了呢。

他觉得,撞到了,也还算工伤,当然撞的不要太重,能休息上三五个月就好。意识一定不能被撞糊涂了,不然这三五个月的时间就浪费了,这段时间要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行动方便些的时候,最好能出去旅游,这样就有了时间,然后就是资金,被撞了自然会有赔付款,三五个月怎么样也能省出四五千块钱来,这样时间资金都有了。

如果有可能,给保险公司开具收入证明的时候,多填一些,那样出去旅游的资金就会更充足了。

他突然后悔刚才下意识的去列开身体了。不然就不用在这里面对这些没完没了的工作了。滚他妈的费用测算,滚他妈的现场勘验,滚他妈的公出……

但是他又不得不马上报备外出了。外出前顺手将抽屉里放了好久的一个苹果(已经缺失大量水分)丢到了垃圾桶里。

公交车上,他电话了解了两项事情的进展,安排了四件事情的完成节点,并向部门领导做了简要回复。

办事大厅排号等待业务办理的间隙,看了一份合同,并签署了评审意见,审核并签署了两份呈批的意见。并电话通知项目呈批内容需调整后另行呈报。

他非常讨厌这种状态,甚至心理上对自己有一份悔恨和厌恶。等待公交车返回公司的间隙,他把扁扁的烟把丢进旁边污水里,烟把上满满都是他的牙印。

他刚回到公司就又被领导安排了下午要处理的事情。他先去营销部转交了合同评审单,然后就是完成了费用预算方案分别发到相关人员的办公邮箱。

中午在附件面馆点了一份牛肉板面,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一份辣椒,一边吃着辣椒,一边辣的只兮兮,吃完了然后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咆哮。

他在那家公司工作也接近三年。大多数的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还不错”、“少言寡语,脾气挺好”、“抗压忍耐力挺强”、“性情温和”等等之类。

偶尔和同事有点摩擦,也多隐忍谦让,能较好的控制自己情绪。“注意力似乎不足”、“情商似乎偏低”、“很容易感动”之类的评价也有。

生活虽一日好过一日,但伴随着他的焦躁、抑郁、疲惫也与日俱增。分散的精力让他会不断的逃避一些事情,即便是一些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也想无休止的去避开。对于那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无法改变的事情,更是会让他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将自己沉溺在极端的无奈和痛苦中。

那些“还不错”、“脾气挺好”、“性情温和”的评价算是他周围人对他工作或者生活为人的肯定,但他内心的不快乐和沉闷是很少被别人所知的,他也完全封闭着,极力规避着和他人谈起。

下午协同品管部去投标项目进行现场勘验,回到公司就已过了下班时间。他先是打电话给领导汇报了工作,然后,整个人就陷在椅子里了。此时他的腿有些胀痛,那是他小时候落下的毛病,站立走路时间一长,就会体现出来。整个人的疲惫,也是从脚趾钻上来的,一身的软绵无力。

这时候的他非常的想抽一支烟。心想打开窗子,抽一支,应该没关系的。只一支烟,有些烟雾,相信很快也就散了。想站起来去开窗,骨骼却软绵绵的,站不起来,陷在椅子里的身子坐的却越来越低,像是瘫在了那里。

那就抽一支吧,他这样劝解自己。但心里又有顾虑,领导对烟味很是敏感的,如果烟味散不尽,明天让她闻出来,以前可从来没有过的。闻出来就闻出来,主动承认是绝对不可以的。果然真就闻出来了,承认就是。最好责令……何必这么麻烦呢,劝退多好。如果劝退了,最好立马让离岗,也不需要做什么交接,或许也还能将工资一块结算了。

他就这样反复的挣扎,让自己的身子在椅子里陷得更深。终于还是没有扛住,抽了一支。

陈梦庚在离开办公室前,用自己的上衣极力的驱赶了弥漫在办公室里的烟雾,然后关上窗户离开了办公室。临上电梯之前,又返回办公室把窗户打开,再次用上衣驱赶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烟味,然后关上窗,准备离开。临锁门之前,又回到里边把窗户打开,才安心的回了家。

晚饭后,脑子又跳跃到了早上险些被车撞到时的情景。

错不在那司机嘛?凭什么他还不依不饶,咄咄逼人了。就不该惯着那种人,就应该直截了当的和他掰饬掰饬。他觉的说那种人就是社会的垃圾都是口上留德了,心里却多了几分愤愤不平。

生活中的陈梦庚是一个孤零零的人,穿梭在自己的迷宫里,犹如一个迷狂,想要摆脱,却又常常失败。在家庭里,对家人无限的依赖,依赖的让家人觉的别扭。

事实上,他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后,最想一头钻进的地方就是家。对于他来说,家既是遮风避雨的地方,更是心灵歇息的驿站。原本家的温暖是给他希望和动力的地方,但每次满怀希望的钻进去之后,他又经常无休止的陷入痛苦里。

这些年,他虽一直不断进步,但却犹如困兽,像是被什么罩着无法摆脱,改善不大。

他是一个成熟却大大咧咧的人,崇尚简单和无为。但也有人说他就是一个贪玩的孩子!

随着他们的努力,家庭的生活也不断的改善,但生活的焦虑却依然围绕着他。他学历不高,这些年,虽在职位及收入上有所改善,但终因学历等因素难以更上一层。他的焦虑越来越重,甚至这种焦虑让他开始下意识地逃避、妥协,更甚至潜意识里不自觉的选择刺激和安慰。

他虽然常常感觉目前的工作和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积极性不强,整天无精打采,说话就犯困打哈哈,感觉不到任何的激情和价值,分分钟都想着能出现被车撞或者被劝退那样的好事,但行为上却又极力避免着类似情况的出现。

想不出更好些的办法,就继续的干着。一边想着离开,一边努力不要出现纰漏,确保还能继续待下去。就这样自己捆住了自己的手脚。也非常的清楚是自己一直就没有向自己内心探究的勇气。 【第三十七章】成年人的规律 回住处之前,魏冬阳在外边喝了两瓶啤酒。回到住处,他没脱衣服就躺床上了,睁着眼,没有开灯。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和思绪同步,随着夜幕慢慢下来,想象着这些年自己按成年人的规律玩着的孩童游戏,不在乎倒在路旁的人,也不在乎搁浅的船。

这一整天像白白的过了,像犯了罪,想逃、想躲。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也想是否应该就这样认命。水哥那句,命运的安排怕是有道理的!似乎影响着魏冬阳。

以前呆在车里听没有播完的昨日重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享受寂寞和孤独,感觉打着点滴很惬意。寂寞和孤独就像点滴里的药水,它流进血管里还能理疗我的内心,人的心真是好奇怪!

如果真需要认命的话,那命运偏偏安排其纠结在这样的一种生活里,难道就是让魏冬阳在这样的夜晚聆听窗外游离的摄魂之音嘛。

但魏冬阳又觉得,认命是对已成事实的接受,而不是排斥。如果真的认命了,他想他就不应该会像犯了罪,想逃、想躲了吧。

前念灭了,能为后念的生起开路,或许未尝不是件好事。

临近天明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

“雨夜偷牛的人/爬进了我的窗户/在我做梦的身子上/采摘葵花……”

对梦里的这些东西丝毫不能理解,魏冬阳只是极力洞察着那些未成理解的东西,而他的理智又无法摆脱对未成理解的困惑。

沉默?那检拾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如果不能清醒地面对,而用尽所有的精力去从新发现未成理解中的那些亮点,那么,魏冬阳是否会越走越远,以至于消失在视野里,他也疑惑了。

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周围也是物欲横流的人群,人群里川流不息的交往,让陌生、冷漠、熟悉、热情各自扮演着某些自愿或不自愿的角色。

生硬,麻木,简单,无奈,困惑和艰难,然而面对生活美好的朝圣,就不值得用真诚去体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嘛?

十点多钟的时候,雨也不下了,水哥打电话叫魏冬阳去了葵花路柒号。他到了以后就直接去了水哥顶层的办公室。

水哥比魏冬阳大十几岁,他家在卫海当地有些影响,此人头脑冷静,生活和社会阅历也比较丰富。他打电话叫魏冬阳过来,就是因为昨天让他帮忙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

水哥说,魏冬阳让他打听的事情,这里边弯弯绕还不少。

莲花置业正在和K代理公司接触,K代理公司的老板是水哥的朋友,代理招标的事情,两家公司已经在走合同了。这次招标明面上是市场行为,但私下里已经传出来,莲华置业已经内定了一家公司。说白了,何府置业和莲花置业前期合作时的物业服务约定也仅仅是口头上的。现在莲华置业突然反悔,一定是有更深层次的利益在里边。

水哥又说,莲华置业这次反悔,究其根节还是何府置业在处理双方问题上有些欠妥,特别是何景明,好歹是一公司老总,总应该注意点风度。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用纠结了,成与不成顺其自然就好了。至于结果估计何景明也早应该有数了。

魏冬阳说,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风度的问题了,昨天分公司经理代表公司找他谈了话,说公司研究决定何府莲华的投标工作有自己负责,并且只能成功。再就是有人恶意投诉自己入职承诺有假。如不接受那么被劝退就成定局,真她妈见鬼了。

水哥愣住了,重复了句,“让你负责,还只能成功?”

魏冬阳说,就是这样谈的,当时的场面你能想象的出来有多尴尬。

水哥沉默了片刻问冬阳是否答应了,并问冬阳如何打算。

魏冬阳说,自己没得选,只能选择接受,不是因为赌气非要这份工作,而是要弄明白那通恶意的投诉是怎么回事。不然就真成他们嘴里的骗子了,难道还真要背上侵占公司资金的恶名。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不能不去和王宇峰见一面了。

水哥问:“去年你离开卫海,与王宇峰有关?”

魏冬阳把去年离开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水哥。

水哥说:“老弟,恕我直言,就算今天没有这档子事,你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栽跟头。你把档案资料给王宇峰的时候,就太掉以轻心了。就凭王宇峰和锦源实业的渊源,就凭王宇峰能有资格去处理那批废旧物资,你难道就不该留个心眼嘛。”

魏冬阳说:“我养父的事情本来就是十年前的旧案,我也查阅了当年的法律政策,原本也没想非要怎么着,从另一个方面说,我跟着王宇峰近三年,他对我而言亦师亦友,谁曾想最后会是这种情况呢。”

水哥说:“也许,你被委派到卫海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魏冬阳说:“莲华变卦的信息确实是我们这次到了卫海以后才知道的,还有就是我被恶意投诉也是昨天的事情,怎么想也不像公司提前安排的圈套。换一个角度来说,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费这么大脑筋设计呢?”

水哥说:“莲花变卦绝对不是近期才决定的,我听K代理公司的朋友说,很早以前他们就有接触,说如果接受委托,就必须确保莲华内定单位中标,并且他们所谈的委托代理合同属于风险代理的范畴。我不相信你们公司没听到一点风声。至于你被恶意投诉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向你身上泼脏水呢?”

魏冬阳说:“我今天下班前需要给公司答复,接受或者离开。我想听听以你的阅历,你会怎么处理。”

水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外边的大海说:“老弟,你看这大海的潮起潮落,本也是常事,不然就来我这里吧,至于何府莲华的事让他们折腾去。”

魏冬阳说:“我难道真要背着侵占公司资金的恶名生活下去?”

水哥说:“这个不难,找王宇峰出来发个声明,一切不就解决了嘛。”

魏冬阳说:“关于那个投诉,公司说向锦源证实过,如果那个投诉本来就是王宇峰有意为之,那让他自愿为我发声就不容易;即便王宇峰看在你的面子上发了声明,也难免不让人猜疑,更何况,真要是王宇峰的有意为之,也难免他不在背后恶语相加,到那时候,我就更是百口难辩了。”

水哥回到沙发前,拍了拍魏冬阳的肩膀说:“我没看错你,一个人最大的诚信就是人品和声誉,你能这样看这件事,又何须问我的意见呢。进和退,总要选一样,唯独不好左右徘徊,接受和面对已经发生的未尝不是收获。”

魏冬阳点点头表示同意水哥的说法。

水哥继续说:“如果这是一局,并不难破。关键是你要学会两个字,城府。凡是都要多留个心眼,给自己留个回转的余地。”

魏冬阳说:“一个人的成长不就是一个不断被教训的过程嘛,所有面对的教训终将会让人变成较好的自己。”

水哥说:“整件事情表面上看就是一个简单的物业招投标,但将来回头再看时,或许就不这么简单了。”水哥还一再提醒魏冬阳,规矩内有所能必有所不能。 【第三十八章】邂逅文若何 后来水哥有事需要出去,就让人在楼下咖啡厅给魏冬阳安排了个位置。咖啡厅内柔和的灯光照着室内各个角落,清静、优雅中散发着一缕淡淡的清香,魏冬阳喜欢这里质朴而清新的氛围。若隐若现的音乐弥漫在周围,舒缓着心里的疲惫和无奈。

咖啡厅客人不多,魏冬阳要了一杯冰水,坐在清静的角落,外表沉静,内心沉重。他需要好好捋顺一下自己的思路,既然已经被迫卷了进来,他也不能甘为鱼肉,谁也别说谁比谁聪明。他需要捋顺清楚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无论是公司和公司之间,还是公司和个人之间,或者是个人和个人之间,现在这些都还是个迷,必须要有一个清晰的答案,才不至于将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魏冬阳时不时的会观察咖啡厅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他们交谈时的沉稳让魏冬阳印象深刻。

不经意间,服务生走到魏冬阳面前,说有位女士想过来跟我打个招呼,问他方不方便。魏冬阳顺着服务生的目光看过去,那位女士举了举红酒杯向他示意。魏冬阳请服务生回绝了她,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不想影响了她的心情。

服务生将魏冬阳的话传给那位女士以后,她却径直向冬阳走了过来,坐在冬阳的面前说,他的话已经影响了她的心情。

魏冬阳说:“如果是那样我很抱歉,我无意影响你的心情。”

她说:“那你刚才让传的话是无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

魏冬阳这才突然意识到,言语道破,必然一说就错。魏冬阳微微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见魏冬阳不能回答,便开心的说,既然不回答,那他们就算认识了。她介绍自己说叫文若何。开朗的笑容犹如这夏季里的一缕春风,这算是夏季的承诺嘛,假如没有允许便无所谓承诺,那么,风再起的时候,至少可以说,从来没有离开过。

冬阳说他很抱歉,他确实需要离开了。魏冬阳当时的心情确实无心和她纠缠,毕竟很多邂逅跟想象的不一样,跟书本上写的也不一样,跟影视作品中表达的更不一样。虽说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但魏冬阳却清楚,他智慧不够,慈悲更不够,不够全是因果,尚需修行。

魏冬阳起身准备离开,她却也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说,你叫魏冬阳,水哥的朋友。

魏冬阳转头看着她,有些诧异,单就是她叫出自己的名字,他断定她和水哥应该认识。

她这才缓缓的说,现在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认识一下了?

她穿着时尚、简约、休闲,白色上衣,浅灰色外套,深蓝色休闲长裤,灰色、浅口、尖头、粗跟皮鞋。修长的身材映衬着白腻的皮肤,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射出柔和温暖的光。乌黑的头发如柳丝一样轻柔,脸蛋微微透着红晕。

她见魏冬阳停顿下来打量她,然后轻柔的说,这样看一位漂亮的女士,是不是不太礼貌呀?

魏冬阳说,对不起,自己只是觉得自己的这身着装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说,也不红,也不黑,自己的颜色和你并列,彼此都难理解。

她说的这句话是苏佩卿歌曲《格格不入》里的词。魏冬阳觉得她还是对刚才自己不礼貌的打量有些芥蒂。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用这句词有些不太适宜。

她说,不是那个意思。

魏冬阳说,没关系,方圆之间还是多留一点空间吧。

魏冬阳转身离开了会所。也明显的感受到文若何在其身后的懊悔。

魏冬阳和文若何的故事,用现在网络上的词语形容,我想也非甜宠莫属了。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他们之间是妥妥女追男的甜宠剧情。

魏冬阳对那段经历却是讳莫如深。我还因此专门翻阅了他的日志,涉及他们的内容也是寥寥无几,偶有提及也仅仅是一笔带过。

魏冬阳在日志中说,她就像一个公主,但自己却不是王子,她想要的爱情是宠溺、是偏心,是可以让冬阳打破所有原则和底线,是偏爱、是例外,是可以让冬阳放下所有脸面和自尊,是占有、是独一,是可以让冬阳不顾一切。佛曰劫,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们的关系维持了半年多,就和平分手了。

魏冬阳离开新之城半年左右的时候,就和文若何商量打算结婚了。用冬阳自己的话说,是因为他发现奶奶突然的老了,其实这时候,冬阳的奶奶也接近八十了。冬阳的奶奶就想着能在有生之年看着冬阳成个家。

冬阳的奶奶,一头银发,瘦骨嶙峋,但面色红润,身体康健。冬阳儿时穿的麻绳鞋底布鞋,都是奶奶给他做的。奶奶有一颗牙缺了一块,就是那时候被麻绳给累了去。其他的牙齿倒是一颗不少,嚼起青水萝卜、花生、核桃来,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冬阳和奶奶之间情逾骨肉。奶奶的愿望,冬阳是没有理由不上心的。结婚前,冬阳带文若何回了一样老家,见了奶奶,并把自己的身世和家庭情况告诉了文若何。

虽然文若何说她爱的是冬阳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世和家境,但他们的婚姻却也没能得到文若何父母的支持。

因为文若何的执拗,文若何的父母做了让步,但要求他们结婚前,签署婚前协议。

文若何没有反对,分手前文若何说这是她对魏冬阳的考验。魏冬阳接受了文若何父母的提议。

婚前财产、婚后财产、财产分割部分,整整两页的内容;关于共同生活、子女抚养、忠诚义务部分,还有整整两页的内容。

结婚前,他们在一起过得还算顺遂,但婚前的那份协议总归像一个梗卡在魏冬阳的心结里,使彼此不那么顺溜。

在两家人准备商定结婚日子前夕的一个周末,文若何对冬阳说梦到他们分手了,彼此都很平静。冬阳说如果她决定了,自己没有意见。隔了几天,他们就相约吃了一顿饭,就像文若何梦里梦到的一样,彼此都很平静。

那份平静不是因为所有的争议在婚前协议中都早有约定,而是冬阳和文若何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任何事情产生争执。

文若何说,冬阳向往人与人之间美好的情意,但又无法接受感情上的束缚。习惯看书,以此来丰富自己的思想,喜欢旅行,以此来开拓自己的视野,崇尚自由和精神交流,追求随心所欲的生活。表面上朴实爽直,其实冷漠孤僻。他好像一直站在一个维度的高端,很难让人理解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处事,反正就是人们常说的稀奇古怪,说得好听点那就叫天马行空吧。

相对爱情,魏冬阳更迷恋睿智独立的友情和温馨浓浓的亲情。因为他觉得,亲情和友情是阴阳两仪中的圆,在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演变中,最为混沌的现象,被称之为爱情。如果一个人正常的一生为一个演变周期,那爱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混沌时厮守,但也彼此束缚,更为稳定的情感应该是彼此自由空间里获取不同经历的共情。 【第三十九章】梦里的那个水乡 魏冬阳离开以后就去了卫海公园,那是一处海岸公园,有卫海西花园之称。本土文化和自然风貌相结合,渔网廊架小品元素被充分运用。文化活动区,本土文化气息厚重,情人湾广场更是浪漫温馨气息围合。

海做媒,浪奏乐,一对对情侣在此散步、骑车、吃鱿鱼、放风筝;他们在此亲海、拾贝、观光;无论是小桥流水、听涛拍岸,还是观海廊架、采风栈道都无处不有他们的身影和气息。

海边站台广场上的一个洋娃娃引起了魏冬阳的注意。洋娃娃看上去不到两岁的样子,黄色卷发,发间夹着一个蝴蝶样式的发夹,身着一身浅粉红色的裙装,一双浅枣红色的休闲小皮鞋,双手抱着一个看起来比她都大的水瓶子,往嘴里倒。

傍边的中国妈妈,再或者是韩国妈妈、朝鲜妈妈......总之是个黄皮肤妈妈,在一边护着,一个比妈妈高出半米的白皮肤爸爸在另一侧护着。

洋娃娃随着“冰糖葫芦”的音乐,不时的跳动着,再或者是站不稳。那份悠然自得的样子,让冬阳一瞬间嘴角有些洋溢。那一瞬间的心情洋溢,别人终归无法意会,因为这份洋溢,在于他曾经的回忆,那颗心一直在......

海边游玩的人群,都是那么的轻松和舒畅。其实在这一片海域,还有一个美丽的神话故事。

说不远处的那座孤岛,是很久以前从远方飘来的。飘来时岛上就又一间房子,房子里住着一户勤劳善良的渔民,男主人丑陋无比但为人善良,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打渔为生,日子虽然平淡但过得非常幸福。

渔家世代相传着抓大放小的规矩,从不苛求多少,适可而止,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突然有一天,渔夫做了个怪梦,他梦见从大海里走上来一个小孩敲他的门。小孩送给渔夫三件海星、海豚和海龟模样的水晶石,之后便不见了。

传说小孩是大海王国国王派来感谢渔夫善良和对大海王国子民做出贡献的使者。送给渔夫的三件海星、海豚和海龟模样的水晶石是大海王国赐予渔夫幸福、快乐、智慧、爱情、健康、长寿的护法石,只要渔夫善良如初,从一而终,其愿望必得以实现。

渔夫本无杂念,依然按部就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其一生,生活幸福美好。

后来,渔夫的故事变成了美丽的传说,被后人广泛传诵,故事中的海星、海豚和海龟也成了吉祥如意的化身,被称为“海之三宝”:海星象征着幸福和快乐,海豚象征着智慧和爱情,海龟象征着健康长寿。

魏冬阳就这样在海边静静的待到三点多,得出一个判断:何府置业安排新至诚的投标或许只是虚晃一枪,意在变现当初莲华置业的口头承诺,而魏冬阳只是何府置业安排出来拿枪的人,至于这个过程中魏冬阳是不是会被莲华置业误伤,无关紧要。

魏冬阳觉得何府置业给他上了一课,这一课应该叫:筹码。

魏冬阳下午四点半左右到了卫海分公司见了史玉峰。

魏冬阳告诉史玉峰,他接受公司的安排。史玉峰却沉默很久,他内心好像有一种野性的发泄,唯恐语言掩盖不了他的凝恨。他的沉默像一根细细的钢丝线,缠绕着魏冬阳的心,缠绕着魏冬阳的意识,让魏冬阳感觉中毒似得无助,有种害怕被谋杀的恐惧。

史玉峰说,在意料之中。然后史玉峰递给魏冬阳一份招标公告。并说这份招标公告是前期和莲华置业商量的初稿,如果不出意外,莲华置业将要发布的公告和这份不会有很大的出入,让魏冬阳先了解一下。

魏冬阳注意到公告上的报名时间就在半个月以后,开标的时间在下个月月底。也就是说留给魏冬阳了解整件事情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史玉峰说,到开标结束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有冬阳自行安排,整件事有魏冬阳全权负责,公司只要结果。

魏冬阳说知道前期公司已经做了一稿何府莲华的投标标书,如果方便的话,请他协调公司市场部将稿件发到自己的工作邮箱。

史玉峰说这件事他来协调,最迟明天中午下班前发到冬阳的邮箱。

魏冬阳说这期间他需要一个独立的办公空间,最好有台笔记本电脑,因为他不确定每天都会在公司。

史玉峰说,冬阳不再的这一天,办公室已经给他安排好。他的笔记本电脑这一个多月调配给冬阳使用,冬阳办公室的台机暂移过来他用。

魏冬阳说,一切都那么OK,连个犹豫反悔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史玉峰说,一切OK不假,至于反悔的机会,估计你也不需要。

魏冬阳站起来笑着说,好吧,你赢了!

史玉峰说,他希望的是双赢。魏冬阳说,自己尽力!

然后魏冬阳就先离开了史玉峰的办公室。直到这里,魏冬阳和史玉峰才算是都对昨晚的谈话释怀了。

黄昏的时候

有只青蛙

贝得尔.奥克斯的青蛙

在咖啡色的水泽里发出明朗蛙鸣。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可遇而不可求。魏冬阳想她了。原以为就这样了,没有斟酌,没有盘算,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不由他们安排。

群星微笑。灯火通明的夜景、幽静背后的虫鸣,此时都成了身影的衬托。

再这样一个值得放飞心情的夜晚,思念也早已化作喜鹊,抵达银河,与承载太多相思的灵魂缠绵,与承载太多许诺的云一起绽放。

因为缠绵,许诺已不再是吹过夏天的那一阵风。因为绽放,思念也已不再是山顶高举的金色光芒。

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在那样一个/充满了花香的/夜晚。因了你/一句/淡出淡入的话/月光/便以流泪的姿态/悬在空中/再也串不成/诗行。

天亮的时候/有一颗星/一颗最明亮的晨星/在玫瑰色的空气中发出闪耀光景。曾经的那个女孩像是又回来了。

几个月来,面对五花八门的需求,面对接踵而致的世态炎凉,无论怎样也没能让魏冬阳提起兴趣。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犹如坐井观天难思进取,面对世态炎凉,才知道左顾右盼之中,终归是言者有心,听者无意。

其实往事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堪回首,但又似乎“随着一个人的成长,一些事物感念的不断延伸,一些无须累积资质的认识”真正能够记起的事,记起得人,又寥寥无几,或许更多的时候,也无心记住。

这些没能忘记的,又确实是无法释然与眷恋的。

魏冬阳这才突然意识到心里对刘玲的爱又岂是之前的怨所能抹去的。魏冬阳沉寂在《盛夏的果实》旋律里不能自拔。

如果风能到达的地方,思念也行,他希望风不要停,但不知此时的她是否也期待风起呢?如果她更期待风停,那就停吧,思念停于一处,风不再到;如果她能好好的生活,他就慢慢忘记,只想念,不联系,或许有一天,他也能学会放下执念,让陌生从陌生中来,让陌生从陌生中去。彼时,她或许就是月光,散在人间,此后到处都是她的摸样......

《梦里的那个水乡》

树上的叶子说:“这儿又变样了!

你看,有的是西风里的凋零,

有的是东风里的红艳!”

“可不是!”答话的是我的心。

然而,我知道,我心里永远不变的是,

梦里的那个水乡。 【第四十章】拾荒者老徐 后来有一天,魏冬阳在项目上碰到了一个熟人,就是当初在锦源回收废品的老徐。老徐,也四十多了,回收废品也快二十年了,没有什么文化,但一直活的踏实,舒心。在魏冬阳看来,老徐或许还有几分甘之如饴且意犹未尽的别样。

用老徐自己的话说,明天变成啥样,有谁知道,但自己的路总归没人替你走,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就好。

当年王宇峰还开玩笑说老徐是宁选自行车上笑,不选宝马车上哭。如今看看,物欲横流,人情淡薄里,像老徐一样还那样踏实本分的不多了。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个拾荒者,那么有的人在寻觅珠宝,有的人在找寻美名,但也有的人在寻找信仰吧。似乎无论寻找什么,寻得寻不得都很散乱、浑浊、灰蒙,最后聊以自慰。然后你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井底之蛙,对井口外的世界突然多了敬畏。

老徐说项目上有人联系他,谈关于社区废品回收的事。他们也便简单说了几句就分开了。

后来再见到老徐的时候,老徐说,陈梦庚真够黑的,就这么个小区就要他两千的承包费。

魏冬阳问他还能有的赚嘛?老徐说多少可能要看看运气了,主要是看后边还有个二期工地,捎带着还能有点赚头。

老徐问魏冬阳和王宇峰还联系嘛。魏冬阳浅浅的笑了笑说很少联系。老徐便自顾自的说,他们倒是常见。老徐说前段时间王宇峰帮忙介绍了业务,事后他请王宇峰和王宇峰的朋友们去唱歌,王宇峰还说起冬阳呢。

老徐说找时间他约着一起聚聚。魏冬阳说好,过段时间大家都不忙了聚聚。其实魏冬阳就是推迟,但老徐是实在人,过了没几天,老徐就打电话问魏冬阳有没有时间,如果冬阳有时间他在给王宇峰打电话。魏冬阳推脱说过段时间吧,最近刚回来什么都乱糟糟的。老徐也便说那就过段时间。

老徐出生在东北,老辈人也是从卫海过去的。他相信出马仙,这个事情极少人知道,他们也是认识很多年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才说起来那里边的渊源。

那时候,老徐也就只有七八岁。

他娘得了一场怪病,怎么样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就这样他娘在床上犹如植物人似的躺了半年。

有一晚,天飘大雪,他爹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对他爹说:他们家曾对她有布施之恩,这个恩是一定要报的,她在东北方向,如果有缘,自然会见。

据他爹讲,梦里的她穿着朴素,转离的时候一袭淡紫色身影,渗出一副狐像。

老徐出生在某县城偏东南的一个林场,周边住着的人多在林场工作,老徐他爹为人正直,老徐他娘乐善好施,所以他家与邻里多有来往。

他娘卧床以后,因老徐兄妹年幼,邻里也便都过来照应。

那天上午,老徐爹的几个兄弟和邻里过来,大家的言语间也都表现的特别无奈。

“大嫂这样,还得再想想办法啊!”

“BJ也去了,都查不出来是什么病症啊!”老徐爹也似乎已经无计可施。

“嫂子会好起来的,大哥你也别太着急了。”

老徐爹说起来晚上做的梦,大家便一句一句的说开了。

“那你还不去?”

“扯啥犊子。”

“大哥,我也不信那一套的,但是这次你听我的,我们就信一次,你去找找!”

就凭着梦里的那样一句话,到哪里去找,虽说有个方向,即便这样不也是大海捞针。老徐爹说出了他的犹豫。

但老徐爹依然被他们赶出了家,去寻找那个梦里的妇女。

老徐爹揣着大家凑起来的五块钱出了门。他虽然是硬着头皮出了门,但终该怎么走,他也是不知道。

走出林场,沿着大道向进城的方向走着。

“大哥,你这是去哪里呀?”是开进城小公共的刘叔。老刘停下小公共给老徐爹打招呼。

“我这……”

刘叔招呼老徐爹上了车。老徐爹为什么会上车,据他讲,他也不知道,有点鬼使神差的就上车了。

车上并无其他人。

刘叔问起老徐娘的病。老徐爹给他说了昨晚的梦和被敢出来的事情。

“下去几站,在那嘎达子听说有个老乔头,给他打听打听兴许能有眉目。”刘叔说:“那老乔头,不经常看到他,今天这天,不知道能不能碰到。”

原本在这里的山路上,人就稀少,再加上昨晚的大雪,路上更是见不到几个人影。

下去十几里,刘叔老远就看到了站在白皑皑山路边的老乔头。老乔头了望着小公共开来的方向,像是在等着谁。

“大哥,前边路边那个就是老乔头。”刘叔对老徐爹说。刘叔表现的比老徐爹还要兴奋,犹如说老徐爹的运气不错。

车近了,老乔头又不像是等车进城。不是刘叔将车停下,老乔头兴许都不会多看小公共两眼。

“老乔头,你这大冷天的干嘛呢?”

“啊?小刘呀。”老乔头被刘叔惊了一下说:“没事”。老乔头依然不时了望一下刚才小公共过来的方向。

“老乔啊,上来上来,有个事跟你打听打听。”

老乔头上了车,老徐爹将事情对他说了说。

“这个我看不了,你去县城车站。在车站的东北角上有个老楼,那栋小楼很着眼,你要有缘的话,你应该能看到那小楼外边泛着的紫光。那里住着一个姓胡的人,他兴许能看得了你家老婆子的病。”

老乔头说完就下了车。他并没有继续等在那里了望,而是沿着旁边的一个岔道走了。

“我把你送到车站,你呢就过去找找,兴许老嫂子的病就有得治了。”

老徐爹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到了车站。据老徐爹说,他到了车站向东北方向看,一眼就看到了泛着紫光的位置。

他找到了姓胡的人,并将来意说了。姓胡的人又将我爹支上了火车。

“你上了火车,向东北方向走,有个小站,那里很少有人上下车,下了站有个向东北方向的山路,上去四五里,你再打听打听,我也没有去过那里,听说是有你梦里的那样一个人。”

老徐爹上了火车,到了小站。下了车沿着东北方向的山路向上走,了无人烟,找个能打听的人也没有。

事已至此,我爹也无它法,只能硬着头皮向上走。上去五六里,远处山腰一家冒烟的房子应入老徐爹眼里。

“进去吧!”站在门口的妇女说。

老徐爹还转身向后看了看,没见有人。

“昨晚不是我让你来的嘛!等你好久了!”门口的妇女说。

这时,老徐爹才缓了缓神,注意看了一下那个妇女,却与昨晚梦中的妇女很像。

老徐爹跟着进了院。

“进去上柱香,什么也不用说。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早我跟你回去。”

“好。那……”老徐爹欲言又止。老徐爹表现出空手而来的尴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姑且不要多想,让你来就是给我带个路。”

家里还有一个男人,是那妇女的老伴,早些年山里的猎户。屋内摆设虽然不算简陋,但极度缺少一份人气。

老徐爹原本还算能说会到,但自从进了院子,却犹如什么哽住了咽喉,说不了话,只是按照那妇女的安排行事。

第二天一早,那妇女就随着老徐爹回了林场。一路上都是她在说,老徐爹在听。

大体意思就是,若干年前,她曾受过老徐家的恩惠。如今老徐娘有难,她应该报恩。她今生受过两个人的恩惠,一个是老徐娘,一个是她老伴。

老徐爹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也想不起老徐家对她曾经有什么恩惠,但终归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这种人,被他们当地人称作“出马仙”,有浓厚的迷信色彩,在那个年代也是不为政府接受的。

她随老徐爹回到林场以后,嘱咐老徐爹买了纸、笔、墨、烟、香等一些物品。让人把老徐娘抬到一个偏屋,她进去用烧纸将门窗都封了一个严实,不需任何人靠近。

因此还惊动了当地林场派出所,后因老徐爹的一个朋友说了句话,派出所这才作罢。

三天后,用来封闭偏屋门窗的烧纸被悉数去掉,她让人将老徐娘抬到了正屋。

老徐娘此时已经能眯开眼了。从这天起,老徐娘就开始可以进些水和流食了。

七天后,老徐娘就可以坐起来了。

“一个月以后,就可以下床了。”她对老徐爹说。

之后,那妇女就让老徐爹将她送了回去。任何东西和钱,她都没有收。她说:“收不得。”

一个月之后,老徐爹带老徐上门感谢。从那之后,老徐就认她做了干娘。

如此,老徐家和她家之后就有了来往,说是来往,也不过是老徐爹带着老徐每年过年过节去她家走动走动。她家的人之后从未到过老徐家。

老徐娘好了之后,比之前还要精神,甚至让人感觉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在老徐娘身上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眼神发光、偏蓝;脸色发青。害怕听到类似敲鼓之类的敲打之声。总感觉有人在和她说话,但身边还没有人。时常会看到眼前有身影飞过,定神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有人说:老徐娘身上有仙家。

之后,周围邻里有事,她拍拍敲敲或者让人转转,说: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

有很多真就好了。就这样一来二往,也就传开了。

老徐爹担心,但也未强硬阻拦。终了,老徐爹也只说:愿只愿平安喜乐。

至亲至近的邻里提醒老徐爹,让他问问老徐干娘,老徐娘虽算是好了,之后还会不会再犯之前的毛病。

这一年,老徐爹带老徐去看干娘,老徐爹表现出询问干娘的顾虑。老徐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将这个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

老徐在他们说话间,问了干娘。

干娘算了算问老徐:“你娘得病那年你几岁?”

“八岁”老徐说。

“我也只能保她十年。”

其实,自给老徐娘看过之后,干娘就陆续不给人看病了。用她的话说就是,仙家走了。

老徐娘走的时候,正好是那之后的十年。

老徐娘走之前几天,老徐爹还是倔强的去了趟干娘家。

“你回去吧,我已经无能为力,回去准备后事吧。”干娘说完就转身回去了,都没有让老徐爹进院。

事后的一个傍晚,下了场大雪,干娘告诉干爹说她该走了,不要找她。

那段时间,干爹经常听到山间狐的叫声。干娘说那是孩子们在叫她呢。

老徐也是后来去走动的时候知道的。

他们说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但这么多年老徐从未见过,家里也没有他孩子们的照片。

那天干爹给老徐讲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老徐称干娘为狐娘的原因。

二十几年前,他们夫妻就是山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妇了。有一年,也不知怎么了,干娘就疯了。

他们算是山里的猎户,平时以此维持生计。干爹出门打猎时,也只能将干娘锁在房子里。一个疯婆子在家可想而知。

干爹一般都不会走的太远,并且在山里的多数位置都能看到他们的房子。

那年冬天,天冷的实在可恨。出门一天都没有收获,甚至可以说连个会动的都没有见到。

再回去的路上,经过山涧沟,干爹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狐狸蹲坐在不远处的雪窝中。

干爹顺利的开枪射到了它。但等干爹跑过去的时候,那只狐狸却爬出三五米。干爹捡拾起它的时候发现了它的窝,就在它倒下不远的地方。

窝里有四个小狐仔。

据干爹说,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几个小狐仔这样不就冻死了嘛。

干爹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将白狐埋了,然后将四个小狐仔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离家老远的时候,干爹就看到自家院子里升起了烟,以为是疯婆子又在作了,担心之余便紧赶了几步,几个不留神也摔了几个跟头,但总归还算是护了几个小狐仔的周全。

进家门后,干爹见是干娘在做饭。

“回来了,进屋吧。快把孩子们放下吧。”

比起刚才的惊讶,让干爹更惊讶的是她所说的话。干娘接过干爹怀里揣着的小狐仔,忙活着。

“饭做好了,你先吃吧!”

自那日,老婆子的病居然好了。就这样,他们把这几个小狐仔当孩子养着。

后来狐仔“成年”了,干爹就跟干娘商量,把它们放回了山中。从此,他们就能经常听到狐的叫声。

之后,干娘就犹如“狐仙”附身,可以给人“看病”了。

“与人为善,终得福报。结草衔环,渴者易饮。”干爹告诉老徐,这是干娘临走前对老徐的嘱咐。

干娘走的很轻松,没有什么负担。因为她心愿已了,再无遗憾。 【第四十一章】一笑泯恩仇 何府置业下属的新至诚物业,是比较早进行了质量管理体系认证的物业服务企业,年中内审工作依照计划,也随着魏冬阳在卫海的落地开始了。

按照最新的工作安排,这次内审工作的人员总不该有魏冬阳的。但内审方案和计划是早前已经提报审批了的,而那时候,魏冬阳还在齐州,内审方案和计划上出现魏冬阳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史玉峰收到内审方案和计划后,因为这件事还专门问了魏冬阳的意见。魏冬阳说没关系,内审工作需要就参加,不需要就自行安排自己的事情。

何总对内审工作的高要求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方案和计划中的责任安排,都是依照每个人的相关专业有针对性的安排。这次因为魏冬阳的变动,有些实际审核的参与计划稍作了调整,这次调整显得却有些不太用心,没有安排魏冬阳去审核他熟悉的综合管理事务板块,而是让他配合进行管理层和财务部板块的审核。

对这项工作的安排,魏冬阳原本就没那么上心,再加上具体的内审安排,更不用他操心了,和他组成财务审核小组的是公司财务经理。

内审的审核小组成员早晨八点半就从齐州到了卫海,九点召开的首次内审工作会议。分公司各部门及各项目相关人员都按时参加了会议。然后各审核成员就依照审核计划按部就班的开展工作了,下午四点半召开的内审末次会议。

一整天,分公司都乱糟糟的。好像只有魏冬阳显得比较悠闲。上午两个多小时,魏冬阳就把内审计划内的事务做完了。下午的时候,他一边赔财务经理闲聊,一边随意的翻看财务近期的收入汇总等资料。

我无意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近期的收入汇总中没有老徐的承包费名目。经侧面了解,截止内审前一天的所有明细账目都是完整的。这件事情魏冬阳没有声张,毕竟怀疑只是怀疑。

后来魏冬阳向老徐了解情况,老徐说有当初给他开的收据,盖着分公司的章。魏冬阳后来见到了那张收据,一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老徐说,这收据对他来说一般也没啥用,这次要不是觉得老陈那人不地道,这收据也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就这样,那张盖着分公司章的收据暂时到了魏冬阳的手里。魏冬阳承诺老徐用完以后还他

后来,魏冬阳借故让项目内勤帮他查了一下那张收据的存根。经过比对,这张收据和存根就不是一个内容的凭证。存根的内容是某装修车辆办理的临时出入证工本费10元,收款人是陈梦庚的名字。老徐的收据内容是一年期服务费2000元,收款人也是陈梦庚。两张凭证字体一致,应该不假。

魏冬阳确定了这两张凭证之间的故事以后,也没有声张,而是就此把这件事隐匿了起来。

魏冬阳让齐州的同事帮他了解投诉的事情。得到的信息都是指向陈梦庚的。同事给他分析说,他被调到卫海,怕是影响到陈梦庚的晋升了。但让魏冬阳疑惑的是,同事反馈给他的信息,很难进一步去证实。后来魏冬阳才知道,他通过这个同事所能知道的,都是他们愿意让他知道的。还好,魏冬阳也并非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何府莲华发布招标公告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魏冬阳和王宇峰还是碰面了。

那天,魏冬阳敲门进水哥办公室,进门才发现水哥正招待朋友。魏冬阳便说没什么事,自己先去楼下坐坐。

水哥叫住了冬阳,说没别人,他也认识。魏冬阳这才注意到是王宇峰。

王宇峰站起来,要跟冬阳握手,边伸手边说,冬阳,好久不见。魏冬阳看了水哥一眼,明显感觉到水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魏冬阳伸出手,轻轻的握了一下,说王总,您好!

水哥这时候便招呼说,坐吧,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搞的那么规规矩矩的吧。

水哥边倒水边对魏冬阳说,你进来之前,他们也正说他呢。然后水哥又转向王宇峰说,冬阳,还是你来说吧。

王宇峰说,冬阳被投诉的事情,水哥刚才对他说了。给他段时间,他给冬阳个说法。

王宇峰说到水哥对他说起魏冬阳被投诉的事情时,魏冬阳看了水哥一眼以来证实王宇峰的话。水哥向冬阳点了点头。

魏冬阳对王宇峰不冷不热的说,贼喊捉贼嘛?

魏冬阳注意到水哥对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反感,阴沉着脸向后靠到沙发上。魏冬阳便又不冷不热的说,那就让王总费心了。

水哥见魏冬阳依然不冷不热的。然后又说,你们这样不觉得别扭嘛,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冬阳,你去年离开锦源的事情,你之前给我说过,你进来之前我也问了冬阳,冬阳当时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但你有没有想过冬阳是否有不得已的理由呢?

王宇峰见水哥给他的眼色。便把话接了过去说,冬阳,作为兄弟,那件事确实做的不地道,如果因为这件事我们就再无往来了,我确实不愿接受,今天正式为那件事向你道歉。

王宇峰站起来就要给魏冬阳鞠躬,魏冬阳忙站起来去扶。说你要是再鞠上两个,自己人就没了。

说实在的,魏冬阳原本也没有记仇。当时离开锦源,也是一时气不过王宇峰的所作所为。

水哥见他们都不再拘着了,也面带微笑的说,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魏冬阳对王宇峰说,诬陷侵占公款的事,就是冬阳的事了,查清楚这件事就当是冬阳道歉的诚意了。

王宇峰开心的说,没问题。但是魏冬阳给他提了个要求,那就是魏冬阳没见到这份诚意以前暂不要更多的人知道王宇峰有这份诚意。

王宇峰说他心里有数,即便魏冬阳没有这个要求,王宇峰也会这样做。

魏冬阳提醒王宇峰关注一个细节,那就是新至诚人事部说曾就对自己的投诉向锦源证实过。当然这句话本身也需要证实。如果属实,这里边的事情或许就又要变得复杂了。

王宇峰说,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魏冬阳来之前,水哥对他说起时,他就盘点了一下公司有可能知道和了解那件事情的人。思来想去,疑点最重的其实就集中在三个人身上,除了王艳就是综合管理部和财务部的两个主管。

水哥把话抢过去说,这事你们以后再找机会聊。关于何府莲华投标的事情,你们两个今天也最好当面罗对面鼓的说开了,不想你们两个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转头就又让我来当和事佬。

王宇峰看了一下水哥和冬阳说,还是自己先说吧。“我今天来找水哥,是想请他给牵线认识一下K招标公司的文总,目的就是何府莲华。我也知道你们新至诚和莲华置业有些渊源,并且这两年你们一直都有合作,所以我不希望,后边和你再有什么误会。”

魏冬阳对王宇峰说:“十几天前在莲华置业就碰到过你,当时王进送你下楼。你今天这么做不难理解,也在情理之中;难道莲华置业的意向单位不是你们?”

王宇峰说:“如果是就不用麻烦水哥引荐文总了。”

魏冬阳说:“那天在莲华置业看到你,随后莲华置业就撕毁了两家公司的口头协议,所以,我曾以为他们意向的单位是锦源。当时还觉得你王总真是了不得,居然能拿下何府莲华。”

王宇峰说:“难道不是冤家路窄,一定要杀个昏天黑地?”

魏冬阳说:“路窄不假,但无冤家,地黑不错,但天不昏庸。”

魏冬阳和王宇峰就算和解了。他们约定何府莲华招标结束前尽量不再见面。

关于项目招标文件,一般包括九个方面的内容阐述。何府莲华的招标文件前期是新至诚协助起草修订的,文件中有些部分新至诚结合自身优势做了调整。

关于投标文件的编制组成部分,就改成了一分为三的编制要求,资信标书、商务标书和技术标书。如此改动以后,原来相对应的评标得分判定标准也就随之做了调整。

魏冬阳心里清楚,依照评标得分判定标准,锦源物业、新至诚物业和莲华置业意向内定的春晖物业得分应该在伯仲之间,但综合实力排名,新至诚的优势比较明显,最弱的却是春晖物业。春晖物业有意向内定优势,难保评委在打分时不打感情分。所以最终花落谁家还真不好预料。

临近报名结束的时候,文总私下通知魏冬阳说,有三家外地公司报名参加何府莲华的竞标。魏冬阳相信这个消息王宇峰也一定能知道。魏冬阳也便不再多想,通过史玉峰对这三家外地公司做了了解。

通过了解发现,这三家公司中有两家公司根本不具备竞标的基本实力,更像是另外一家的陪衬。在意向内定的情况下,这种操作实属常见。但这也让魏冬阳有些疑惑了。

魏冬阳做好标书以后,请史玉峰组织公司相关人员对标书做了基本评审,依照评标得分判定标准打了分数。实际上包括史玉峰在内的公司所有人对魏冬阳都还抱着怀疑的心态。这次标书内部评审之后,多数人还是给出了较为公平的评定。 【第四十二章】王宇峰的诚意01 开标前两天,王宇峰约魏冬阳去了葵花路柒号,说事关他的诚意。魏冬阳心里明白他说的诚意就是之前让他调查的事情。

一开始魏冬阳不清楚的是为什么他要选择去葵花路柒号,还要水哥在场的情况下找他聊这件事情。但后来也就慢慢清楚了。

王宇峰把调查了解的情况向魏冬阳和水哥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当时魏冬阳刚进入新至诚,又赶上第一季度品质内审,因为魏冬阳是新人,所以对内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太了解。就是在那次品质内审中,魏冬阳一联触碰了三个分公司的核心利益。因为那次内审成绩的突出,魏冬阳被何总特批提前转正并提高一个薪酬职级。这还没完,第一季度公司总结会上,魏冬阳被公司表彰,一时风光无限。

后来何总分别约谈了三家分公司的经理,将三家分公司的部分核心资源收回,三家分公司的部分核心权限做了进一步的约束。卫海分公司就是其中的一家。关于所传史玉峰有机会被调回总公司,其实是何景明掩人耳目的措施,史玉峰很大可能会明升暗降。当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史玉峰是跟着何景明打天下的老人,虽说有错在前,但何景明也不能不留情面赶尽杀绝,如果那样的话只能让现在还跟着他的老人们心寒,也不利于公司的整体稳定。

如此以来,他们就和魏冬阳结下了梁子。卫海分公司是所有分公司中规模和效益最好的,因为魏冬阳的内审报告,那次受到影响最大的也是卫海分公司。

史玉峰虽然面临被调离,但毕竟在卫海经营这么多年,总有些隐晦不便明讲的事情,所以提拔培养自己人上位也就成了他关心的重点。

几个月过去了,其他两家分公司的内部调整都基本完成,但唯独卫海分公司进展缓慢,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进展。

史玉峰给公司举荐的人是陈梦庚。但总公司人力资源部迟迟没有给出比较明确的态度。大家都明白分公司经理这个级别的管理者是需要何总最终拍板的,人力资源部没有明确态度就说明何总尚未最后确定拍板。这里边就有多种可能了,但更多人猜测都倾向于何总会有意放史玉峰一码,毕竟史玉峰和何景明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也有人猜测,何景明一直在物色更为合适的人选,只是需要时间而已。魏冬阳就是何景明物色的人选,迟迟未动,是因为何景明需要对魏冬阳进行较长时间的考察。

经过这几个月的考察,何景明还是决定给魏冬阳一个机会,虽然他对魏冬阳还不太了解,甚至对某些方面还不太满意。何景明觉得不经事也成长不了,与其静观其变,不如直接把魏冬阳丢到大熔炉里,看看是金子是铁。于是便有了魏冬阳后来调往卫海的事情。

魏冬阳调往卫海虽说是史玉峰向公司打的申请报告,但其实背后是何景明给史玉峰的暗示。史玉峰本就是职场老人,对何景明的一言一行,多少还是了解的,何景明言语间想要表达的意思虽然隐晦,但史玉峰却也是深谙此道的。

何景明把魏冬阳派到卫海来,其实还想着的就是让魏冬阳这条鲶鱼搅动一下卫海这摊鱼池。至于魏冬阳是否能搅动已经满是沙丁鱼的鱼池,那也正是何景明想期待的。如果只是损失几条沙丁鱼就能达到效果,那也便是皆大欢喜,如果沙丁鱼群起而攻之,总还是应该有这种可能的,损失掉这条鲶鱼,那也便是皆大欢喜。

在魏冬阳到卫海以后的同事见面会上,史玉峰就把魏冬阳捧得很高。其实那时候史玉峰就无疑是把魏冬阳竖成了靶子,特别是给陈梦庚手里的枪指明了位置。陈梦庚当时那句拍马屁的话说的倒是挺到位,说他历来是史经理指哪儿他打哪儿。

史玉峰在申请调魏冬阳来卫海之时,就已经铺设了两条暗线。一是触发了莲华置业的协议反悔,明面上看,这件事受损的是公司,对魏冬阳没有什么影响。二是触发了陈梦庚这把枪的开关,这件事的针对性比较明确,就是指向魏冬阳的。

史玉峰触发莲华置业协议反悔,意在给何景明施压,为的是迫使何景明改变或者暂缓对他的调整。这样尽可能减小他在卫海利益的损失。触发陈梦庚,意在改变或者暂缓魏冬阳的调任,为的是培植陈梦庚上位减少障碍。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史玉峰的小动作做的虽说是谨小慎微,不漏形迹,但相对何景明这只老狐狸来说,终归是欠些火候。关于何府莲华物业服务的事情,虽说前期两位老总有过口头的约定,但当时他们却也同时对触发协议解除有过约定。

魏冬阳到卫海的当天,莲华置业将口头协议解除拿到桌面上来。随后吴瑞反馈给何景明,当时何景明就感到了不正常。因为之前两家老总已经有了共识,无论出于哪方利益,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披露这条信息。

何景明接到吴瑞的反馈后,经过深思熟虑,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判断。那就是这一信息的触发背后一定有史玉峰的影子。触发这一信息的目的无外乎还是想最大程度的确保自己的利益。但何景明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史玉峰的心思早已经不单纯的是确保自己利益那么简单了。

何景明觉得一切都还在他的可控范围呢,至于史玉峰的小动作,他也还能接受,如果史玉峰面对自身利益受损而无动于衷,反倒让何景明更怀疑了。何景明觉得完全可以借助史玉峰的小动作来进一步考察魏冬阳,正所谓四两拨千斤。

于是,吴瑞反馈消息后,何景明就很快把他们召回了齐州。何景明也还顺势满足了史玉峰的部分设想结果,但把魏冬阳留在卫海是史玉峰所料不急的。更让史玉峰所料不急的便是何景明表示,让魏冬阳来负责后续何府莲华项目的投标工作。就这项工作本身而言,几乎赋予了魏冬阳分公司经理级别的权限。但何景明同时也给魏冬阳戴了一个紧箍咒,那就是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魏冬阳被投诉入职信息不实,正好为何景明的安排以助攻。何景明得到魏冬阳被投诉的信息时,可以说是喜出望外,甚至还高兴的说,苍天不付有心人。因为这样一来何景明便有了更为犀利的矛,于是便有了人力资源部给史玉峰的那通电话,让史玉峰可代表公司与魏冬阳面谈,条件触发甚至可以对魏冬阳实施劝退。

何景明后来对魏冬阳有过这样一种评价:老实人干不了坏事。魏冬阳猜想,他最初知道自己被投诉时,也绝不是对自己十分信任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需要这条别人对魏冬阳的控诉。

这样一来,何景明只需要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就可以了。

虽然魏冬阳的调令没有因为何府莲华的事情而取消,但史玉峰却依然认为他当初的猜想是正确的,魏冬阳被留任是一个意外。史玉峰觉得老天给他关上一扇门,却也给他打开了一扇窗,这扇窗便就是后来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这个时候史玉峰还不知道是陈梦庚的杰作,但史玉峰还是猜到了,毕竟他曾多次提点过陈梦庚。

陈梦庚所知道的关于魏冬阳在锦源的情况,大多数都是史玉峰侧面讲给他的。史玉峰总能在不显山不漏水的状况下,把想要传达出去的内容掺杂在大量的信息里传递出去。史玉峰也深知陈梦庚是那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主,他总能在大量的信息堆里挑拣出对自己有用的内容。史玉峰曾说过,陈梦庚是他的“得意弟子”,不会让他失望,这次确实也没例外。

陈梦庚就是史玉峰设置在自己和危险之间的屏障。如果事情败露,危险来袭,有陈梦庚这道屏障挡着,史玉峰总不至于头破血流,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监督管理不严的过失。

因为这扇窗,让史玉峰又看到希望。魏冬阳觉得这就是何景明的高明之处。对于何景明来说,史玉峰是绝无破局的可能,如果史玉峰没了希望,不久或许就会闷死,甚至做出些更为糟糕的事情,那是何景明所不希望的,虽说魏冬阳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毕竟是初来乍到,卫海尚需要稳定和平衡。

给了史玉峰这扇窗,也不是说他就有希望了,只是会让他觉得,不能说决无成功的可能。其实魏冬阳挺可怜史玉峰的,要承受这无可挽救的临终苦楚。

魏冬阳被投诉入职信息不实,确有其事,始作俑者就是史玉峰。陈梦庚在这个过程中只是充当了一个枪手,确又很好的将史玉峰屏蔽在这件事情之外。莲华置业人力资源部接到投诉以后,也确实向锦源打过电话核实,当时接电话的就是王艳,王艳否定了魏冬阳是因为侵占公司财务被开除的说法。所谓的入职信息不实也便不攻自破。但人力资源部传递给史玉峰的信息却是已经得到锦源的证实。这个估计就是何景明的决定了。何景明隐瞒了魏冬阳没有问题的事实,而是传递给史玉峰一个魏冬阳有大问题的信息。这样一来,即隐晦地传达了何总和公司对史玉峰的信任,也隐晦地传达了让史玉峰多张一双眼睛盯着魏冬阳的安排。

何景明这样做,一方面即有人为他冲锋陷阵,又有人为他盯着后方,一方面即给了人一张舒服的床,又在床上悬了一把锋利的剑。 【第四十三章】王宇峰的诚意02 最初确实传出莲华置业转而和春晖集团合作的说法,其实这中间也有何府置业的参与。一年前三家公司达成协议,春晖集团借助战略合作冲击IPO。如果春晖集团增发顺利,莲华置业和何府置业都将会有不错的收益。原来何府莲华的口头协议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如果春晖集团冲击受阻,三家公司达成的部分战略合作也会逐步开展,至于何府莲华项目的物业服务,春晖集团自然也不会夺人所爱了。

当前的情况就是,两个月之前春晖集团冲击IPO失败。所以何府莲华项目的招投标事宜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了。之所以内部信息未公开,是何景明的建议,目的是想借助春晖集团这尊草人吓跑一些不明事理的燕雀,以此提高新至诚物业的中标概率。

报名阶段,新至诚也是做好了设计。计划是这样的,新至诚和春晖同时报名,并驾齐驱,春晖为新至诚保驾护航。新至诚另外找了两家实力一般的兄弟单位参与竞标。如果开标时出现意料之外的竞争者,那么春晖便出来解决,如果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竞争者,开标当天春晖会借故废标。

报名前五天,除了锦源物业外,只有新至诚计划里的四家公司报了名。虽然锦源物业和新至诚物业的综合实力不相上下,但新至诚毕竟占着意向内定优势,所以锦源物业的出现并没有打破新至诚的原有节奏。

报名最后一天,突然来了三家外地公司报名参加竞标。其综合实力均和新至诚不相上下。这样一来,新至诚觉的就形成了强敌环视的态势,恐怕有被聚而歼之的可能。新至诚在这种情况下做了战略调整,经何景明和春晖物业协商,由新至诚为春晖护航,以确保春晖物业中标为目的。春晖物业中标后依照服务外包的形式和新至诚达成合作。这样凭借春晖物业的绝对优势来确保新至诚的利益最大化。

这三家外地公司意外介入后,何景明便安排商业调查公司对其竞标目的进行调查。结果是这三家公司背后有同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就是史玉峰。史玉峰的目的就是从新至诚手里争夺何府莲华的物业服务权,最终向何景明展示他的不可或缺。

何景明拿到调查报告的当天,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个结果。何景明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位跟着他打拼十几年的兄弟,如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何景明专程开车从齐州到了卫海,约史玉峰在他们当初打拼时经常去的混沌摊见了一面。史玉峰接到何景明相约时,就已经有所预感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一起来过这里了。

何景明和史玉峰回忆了当初打拼时的患难与共,何景明讲述了这些年对史玉峰的特殊对待。后来话锋一转问史玉峰自己有没有对不起他。

史玉峰已经意识到何景明有事要说,于是他让何景明有话直说。何景明问那三家外地公司参与竞标是怎么回事。史玉峰原本还想推脱说不知。但他了解何景明的处事方式,如果不是确有实证,他断然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情。

史玉峰冷冷的说,你都知道了。何景明拿出来调查报告递给史玉峰,并问史玉峰这到底是为什么。

史玉峰说,这几年公司是发展大了,但你眼里哪还有他们这些当年一起打拼过来的人,当年和你一起打拼的人,你看看现在除了他还有谁在正儿八经的的岗位上,难道你一点责任没有吗,他只是想拿回他本该得的而已。

史玉峰说何景明去年年底,就对分公司有很多微辞了,但何景明却不明说,而是安排魏冬阳这么个搅屎棍瞎搅和。史玉峰说魏冬阳是有能力,也没有想到魏冬阳能审的那么清楚。但魏冬阳却不了解职场基本的人情世故。还说魏冬阳是把好剑,但却对何景明说如果剑柄不再他的手里握着,那总有一天魏冬阳这把剑也会伤到何景明。史玉峰建议何景明对魏冬阳的任用上还是需要多留个心眼。何景明顺着史玉峰的话让史玉峰多关注着魏冬阳。

那天,何景明和史玉峰彼此敞开心扉聊到很晚。第二天一早,何景明就回了齐州,史玉峰也通知何景明说那三家外地公司开标当天会迟到或者弃标。

史玉峰态度的明确让何景明再次做出了战略调整,还是依照最初的设计方案执行,春晖物业只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方还是新至城物业。与锦源物业的较量,新至诚还是非常有信心的,甚至自信到完全可以碾压锦源物业。

王宇峰说到这里以后便向魏冬阳表示,这就是他了解的全部情况。然后问魏冬阳什么打算。

魏冬阳说能有什么打算呢,以诚待人,奈何人不以诚应,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罢了。

水哥说善良有尺,忍让有度,和这样的人保持必要的距离也未尝不是对自己的仁慈,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冬阳忍让。

王宇峰说信我者我报之以诚,不信我者我报之以默。王宇峰希望魏冬阳在何府莲华这个项目上报之以默。

魏冬阳说自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王宇峰说就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新至诚依然是莲华置业意向内定的单位,这次招标,新至诚依然是主攻单位。但是他依然想将新至诚斩于马下。

魏冬阳说王宇峰太有点异想天开了。无论是企业的综合实力还是主场意向优势,锦源物业都没有办法和新至诚比。这还是表面上的优劣势。即便是锦源物业侥幸中标,那作为甲方的莲华置业也会有意的给锦源物业制造很多障碍,到时候锦源只会疲于应付莲华置业,哪还有一顺百顺、和气生财的环境呢。

王宇峰说亏冬阳还是这方面的专家,单就从评标得分上来分析,锦源物业也绝不是没有任何破圈的可能。

水哥说已知条件下的可能。

王宇峰的话没让魏冬阳太过在意,但水哥的话却让魏冬阳的思绪动了起来。

王宇峰说诚信标,他自认不比新至诚逊色;技术标大同小异,新至诚也没有什么新的花样,商务部分才是最终决定两家公司得分的关键。

魏冬阳清楚这次招标文件中关于评标得分的判定标准,如果诚信标和技术标得分拉不开,那锦源物业唯一的胜算就在投标报价上了。

魏冬阳对王宇峰的说法依然保持怀疑。魏冬阳说自己明白他将宝压在投标报价上。但魏冬阳也强调新至诚也不是没有能人,更何况这次的标书本来就是自己做的,锦源物业想从投标报价上胜出,几乎没有那种可能。

王宇峰问冬阳这算不算答应了他在何府莲华项目上报之以默的请求。

魏冬阳以为自己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了王宇峰的真实用意,他想从魏冬阳这里得到新至诚的投标报价。

魏冬阳说请王总慎言。既然是报之以默,那无论是对新至诚,还是对锦源自己都会报之以默。新至诚在这个项目上的报价自己是绝不会透露的。魏冬阳说过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还请王总自重。

王宇峰见魏冬阳这样郑重其事的说话,转头看向水哥,他们彼此笑开。

水哥说连“王总自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冬阳你可以呀。最初我们还担心你会因为那事而失了心智,现在看来,魏冬阳就是魏冬阳,伶的清放得下。

魏冬阳被他们没有头脑的笑弄糊涂了。水哥的话却也点醒了他。他们明面上是想让魏冬阳透露一下新至诚的投标底价,实则是对要不要邀请魏冬阳成为锦源物业股东的试探。

王宇峰见魏冬阳放松了刚才谈话时的谨慎。然后对水哥说,还是你来说吧。

水哥说有个年轻的富婆看上冬阳了,想收了他。

魏冬阳惊愕苦笑着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当起媒婆来了?

水哥隐忍着坏笑说,你就不想了解一下?

水哥说话期间,魏冬阳的心猿其实已经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脑子里其实是有这样一个形象的,那就是前段时间在咖啡店给他打招呼的文若何。

魏冬阳想到文若何不免腼腆脸红起来。王宇峰像是察觉到了魏冬阳的变化。然后坏笑着问魏冬阳,富婆的形象是不是越来越清晰了?

魏冬阳看着王宇峰说,现在眼里全是你,想不清晰都难。

魏冬阳话说完,王宇峰苦笑着显得尴尬,无奈的转向水哥。然后委屈的说,这事闹得,自己到成富婆了。

只有水哥开怀的大笑。然后说,富婆就富婆吧,谁让你看上冬阳了呢。

水哥接着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宇峰想邀请你回锦源,不知道你对这富婆有没有意?

王宇峰诚挚的看着魏冬阳。魏冬阳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魏冬阳想水哥应该是怕自己直接拒绝让气场尴尬,所以才又接着对王宇峰说,妾有情也还要郎有意才行,这事急不得,让冬阳好好想想。

魏冬阳见水哥给自己铺了台阶,想着不说话总是讲不过去的。魏冬阳开玩笑地对王宇峰说,明知道今天是来相亲的,你这素面朝天的是不是有点忒不上心了?

王宇峰说,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魏冬阳说,双溪春尚好,有意泛轻舟。

水哥说,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留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魏冬阳舒心的对水哥说,自己感觉今天像是被你们两个算计了?

水哥对冬阳说,冬阳你这脑子反应的有点慢呀,冬阳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刚才的提议?

王宇峰说,将身嫁与一生休,莫笑我是多情种。

魏冬阳笑着说,你还真当自己是女儿身了,就别酸溜溜的了。

水哥笑着接话说,你们这可是妾有情郎有意,不算是捆绑的夫妻哦。

他们自然是都明白水哥的意思。但魏冬阳还是低情商的破坏了当时的气场,表明自己虽有意,但一切都要等何府莲华招标结束以后再说。

水哥和王宇峰都表示同意。

水哥提议说以茶代酒预祝后天下午的开标一切顺利,并预祝魏冬阳和王宇峰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结果。

魏冬阳说自己想要的结果是新至诚顺利中标。

王宇峰说他想要的是何府莲华开标后,能够和冬阳一个锅里搅马勺。

魏冬阳原本是给王宇峰挖了一个语言陷阱,但王宇峰并没有掉进来。他的回答却显得魏冬阳没有格局了。

水哥说,冬阳中的是标,宇峰中的是人,还有什么中不中的?

魏冬阳自食其果倒也怨不得别人,反倒是水哥一个玩笑化解了魏冬阳的尴尬。 【第四十四章】开标 按照常规,开标前一天的上午,他们就按照招标文件要求对商务标和技术标分别进行了装订和密封,报价单也用信封单独进行了密封。一应工作结束后,就只需要等待第二天的开标了。

其实前一天和王宇峰的见面还是让魏冬阳想了很多。王宇峰虽然没有明确说他们主打投标价格,但却也已经暗示的比较明白。按道理说,新至诚是他们的竞争对手,王宇峰没理由将他们的主攻方向暗示给魏冬阳。至于说王宇峰想让魏冬阳去他公司,而卖给魏冬阳这样一个人情,也总觉得太勉强。毕竟凭魏冬阳对王宇峰的了解,王宇峰还不是这种人。更何况他常说的那句话:他是一个商人。将本逐利一定是最合乎情理的。

有那么一瞬间,魏冬阳以为自己或许就是王宇峰所追逐的利益,但冷静下来才明白自己那样想是多么的幼稚。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魏冬阳可以确定的是王宇峰一定有他的意图,只不过魏冬阳当时是没有想明白的。

评标得分判定标准中涉及投标报价部分是这样规定的:投标报价总分值5分;最接近评标基准价得5分,以此类推分别得4分、3分、2分、其他一律得1分;超过最高限价不得分。

投标报价接近或等于评标基准价即为最优中标价。评标基准价是各投标人的投标报价均值,其中,超过最高限价的投标报价不参与评标基本价的计算。

按照这种计算方式,新至诚依然占据着优势,相对而言,新至诚能够准确拿捏基准价的概率要远远高于锦源,因为要拿准基准价就需要足够多的投标报价来相互配合。新至诚自然是乐在其中,它已经形成了围点打援的态势。

魏冬阳思来想去,得出的判断都是:锦源物业没有胜算。

这天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史玉峰突然通知魏冬阳到公司来。魏冬阳到分公司驻地的时候,陈梦庚也在。说何府莲华的标书需要连夜修改。

魏冬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修改标书。史玉峰说公司收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居民社区生活垃圾处理费明年将会取消,这样一来,物业公司的营运支出将会缩减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费用。

魏冬阳问信息的来源。史玉峰说不方便告诉他。魏冬阳说自己怀疑信息的真实性。史玉峰说绝对真实。魏冬阳问这信息将来执行能覆盖的范围有多大。史玉峰说这是地方性信息。魏冬阳问这信息是否已经公开。史玉峰不耐烦的反问冬阳,如果已经公开了那还叫有价值的信息嘛。魏冬阳说既然没公开,那就是还存在变化的可能,刚才也说是明年才会取消,这中间的变数依然是未知的。魏冬阳说,自己对修改标书报价持反对意见。史玉峰转问陈梦庚什么意见。陈梦庚说他支持修改。史玉峰又转看向冬阳。魏冬阳说自己才是这个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史玉峰说,从即刻起你不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但投标工作结束前,你依然需要继续履行好相应的工作职责。魏冬阳问史玉峰是不是就是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他说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史玉峰说就是这个意思。魏冬阳也只说好。

史玉峰稍微平复了一下刚才的情绪,正要准备说话。魏冬阳又故意插嘴说,如果答辩环节问到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史玉峰刚被平复的情绪又被魏冬阳点着了。史玉峰没有好气的说,那你就说梦到一个贵人告诉你可以这样做。魏冬阳只说好。

史玉峰再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以防信息外泄,明天下午两点开标前,原则上他们三人都不能单独行动。

魏冬阳心里想的却是,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操作啊,还以防信息外泄,还不能单独行动,把自己搞得跟间谍似的。

标书原本就是魏冬阳做的,所以修改的任务也是有魏冬阳来做,只不过是完全按照史玉峰的意见修改。陈梦庚倒像是过来给他们做后勤服务的,没水了烧水,没茶了倒茶,谁也不理他。陈梦庚更像是专门安排监督魏冬阳的,中间魏冬阳去趟厕所,陈梦庚都主动的陪着,真是让魏冬阳受宠若惊。

经过史玉峰审核,投标报价整体下调了百分之三。天亮以后史玉峰去广告公司从新做了装订。陈梦庚一直陪着魏冬阳。

下午史玉峰陪魏冬阳一起去了投标会。魏冬阳作为投标方授权代表参加了投标会。

按照招标人在招标公告中预先规定的时间、地点递交投标文件的只有四家单位,其中包含锦源物业和新至诚物业。

开标会按规定准时开始,由K代理公司主持。先是由主持人介绍了参加开标会议的投标人、监标人、代理主持人、招标人评标专家、招标人代表等情况。

然后是招标人代表介绍招标项目基本情况。之后便是投标人及评标专家检验投标文件密封情况,并签字确认。再然后就是抓阄明确投标人答辩陈述顺序,之后投标人退场,开始正式评标环节。

评标专家审查投标人诚信并确认投标人资格。监标人开封投标人技术标并分别编写号码。评标专家分别对投标人技术标评定得分,后由招标人暂时保密集中管理,任何人不得翻看查阅。

技术标评定得分集中后由各投标人共同进场宣读投标报价,当场确定评标基准价。然后投标人离场,评标专家开始商务标开封并评定得分。同时由评标专家审核投标人证件原件资料。

然后是投标授权代表人依次入场答辩。最终评定商务标得分。

商务标得分集中收集后,由招标代理人进行标书得分汇总,评标专家最得分汇总审核签字。

然后是投标人代表入场,招标人宣布各投标人最后得分,并依照得分高低依序排列中标候选人名次和中标单位。

最后招标代理主持人宣布开标会议结束。

其实在确定完评标基准价后,魏冬阳就注意到史玉峰的脸色有了变化,原来自信满满的情绪显得多少有些焦虑了,不过魏冬阳认为那时候史玉峰内心一定还保留着对综合得分胜出的自信。

结果是锦源物业和新至诚物业综合得分相同。事后通过K招标公司了解到,新至诚物业的技术标得分高于锦源物业,锦源物业商务标得分高于新至诚物业。锦源物业商务标的优势体现在了两点上,一点是投标报价更接近评标基准价,因此比新至诚多得了1分;第二点是因为答辩环节新至诚对居民社区生活垃圾处理费的测算依据回答模糊,被评标专家判定为存在客观恶意。

如果没有头一天晚上史玉峰的那翻操作,仍然按照原来的方案执行的话,最后的结果将是新至诚会以2-4分的优势胜出。

说实在的,结果出来以后,魏冬阳还真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魏冬阳和史玉峰等在开标会议室外都没有话说。锦源物业也非常的清楚,出现这种得分相同的情况,主动权就依然还在新至诚手里,毕竟表面上新至诚还是招标人的意向内定单位。

一般情况下,得分相同时,会依照政府采购的相应规定推荐投标报价最低的投标人为第一中标人。也就是说依照这个原则,新至诚因投标报价低于锦源物业投标报价而成为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

这也是专家们的意见。

最终,新至诚物业顺利成为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

结果宣布以后,史玉峰才算松了一口气。魏冬阳以为那时候他心里依然是为头一天晚上的操作而后怕的。

但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中标公示期内,王宇峰却提出来,招标文件规定,评标基准价为投标报价评标标准。那么依照公平合理的原则,更接近基准价者得高分,这就得出一个大家所公认的结论:更接近基准价的投标报价才是最符合项目发展运营实际的,违背项目本身运营发展实际做出的判定是不长久的。那么依照项目运营实际,锦源物业因投标报价更接近评标基准价而应成为第一顺位中标人。

王宇峰的这一举措,无疑是在行业采购工作上发了一颗炸弹。这件事情也因此引起了当地行业监督部门的高度重视。也直接导致了新至诚在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中标的公示取消。

后来行业监督部门协同物业行业协会的大批专家座谈商议,给出了应依照招标文件规定,判定锦源物业为何府莲华项目前期物业服务第一顺位中标候选人的决定。后来从行业监督部门了解到,新至诚还是输在了之前评标专家判定他们存在客观恶意上了。

莲花置业也应情势所迫改新至诚物业中标为锦源物业中标。这次事件的判定为后来改变地方一味低价中标的规定起到了积极作用。行业招标文件的范本中从此多了一条关于得分相同时的处理规定:以更接近评标基准价为顺次中标候选人。

新至诚中标的第二天,魏冬阳就将早已经起草好的辞呈递交给了史玉峰。

史玉峰对魏冬阳提交辞呈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而是很平静的说,他需要通知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等待批示。

魏冬阳说,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对大家都好。史玉峰对魏冬阳这种说法有些诧异。魏冬阳说,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吧?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史玉峰说何总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离开。魏冬阳说何总那边自己来解释,自然不会让他为难。

史玉峰说,谈不上有什么为难,只是希望冬阳好自为之。

魏冬阳警惕的反问史玉峰,好自为之?史玉峰拿过手机转给魏冬阳几张照片说,这几张照片给他留个纪念吧。

魏冬阳打开手机看到几张开标前两天在葵花路柒号的照片,还有几张是魏冬阳和王宇峰在一起的。

魏冬阳问史玉峰,这是什么意思?

史玉峰说,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吧?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魏冬阳说,自己不明白,还是说明白点好。

史玉峰说,魏冬阳向锦源物业透露了投标报价。

魏冬阳说,你这连含蓄点的说法都不用了,是非常肯定了?

史玉峰说,这还有什么不能肯定的?史玉峰暗指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魏冬阳说,自己真是高看他了。都说无底线、无原则的人具有很多特点,您这自以为是的表现也确实尤为显著了吧。魏冬阳建议史玉峰将这件事一并呈报给人力资源部,或者直接呈报给何总。

史玉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魏冬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史玉峰说,德高何须怕是非呢?

魏冬阳说,怕?怕的不应该是你嘛?

史玉峰说,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魏冬阳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梦庚敲门进来说有事情向史玉峰汇报。魏冬阳也便借机站起来说,你们忙,自己就不打扰了。稍一停顿,魏冬阳又说,对了,差点忘了,是谁恶意投诉自己入职信息不实,咱们都心知肚明,不过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呢。

魏冬阳向外走到门口时又站住示意说,关于自己的离职手续,他明天来公司办理。至于你说何总可能不希望自己这样离开,这个自己不关心,但自己希望何总不要直接找他,你知道,如果那样,可能有人面子上会下不了台。

史玉峰心里明白,只凭那几张照片和魏冬阳与锦源物业之前的那点渊源,是没有办法证明魏冬阳向锦源透露投标报价的。即便是史玉峰知道魏冬阳和王宇峰见面当天晚上,锦源物业也大动干戈的对投标标书做了重新修订,他也不能确定就是因为投标报价泄露引起的。

更重要的是,因为史玉峰的一意孤行,险些因为修改标书报价而落标。如真就落标了,这个责任肯定是需要史玉峰来承担的。 【第四十五章】橄榄枝 魏冬阳离开以后就去了葵花路柒号。水哥告诉了魏冬阳一些上次见面没告诉他的事。

水哥是锦源物业的股东。年初的时候水哥牵线给王宇峰介绍了一个学校项目,体量很大,年合同额近千万。就是从那时候,王宇峰邀请水哥成为公司股东的。

这半年的时间,锦源物业在水哥的加持下服务合同总额翻了一翻。锦源物业也一下子成为卫海物业企业里的领头羊,由于企业的发展迅速,专业的人员梯队就出现了断档,因此也阻碍了锦源物业的品牌提升。

关于邀请魏冬阳回锦源这件事情,也是水哥建议的,并且王宇峰也非常的赞同,这就是上次被他们两个算计的由来。

魏冬阳回卫海以后,王宇峰就从水哥那里知道了消息。只是那时候魏冬阳和王宇峰还处在之前的冰封期,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说破。水哥最初了解魏冬阳离开锦源的原因,也是王宇峰告诉他的。

所以说,魏冬阳来卫海后的很多事情,对于王宇峰来说都不是秘密。魏冬阳那次和王宇峰的偶遇其实也不是意外,而是水哥和王宇峰的有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解开魏冬阳和王宇峰之间的心结。

何府莲华项目,其实很早王宇峰就和莲华置业有接触。莲华置业老板李连华也是在葵花路柒号由水哥向王宇峰引荐的。他们相识之初涉及何府莲华项目的事情,王宇峰一直三缄其口。接触几次以后,李连华对王宇峰的印象还不错。感觉王宇峰这人低调、懂事,在加上是水哥的引荐,李连华对王宇峰就有了几分信任。

后来在水哥组的一个局上,李连华主动向王宇峰提到了何府莲华项目。李连华也开门见山的说,他拜托水哥引荐认识,一定是奔着这个项目来的。王宇峰诚恳的说,让段总见笑了,当初急于认识段总,痕迹拙劣了些。李连华说,自己即早已知道你的意图,也就没有什么见不见笑的了,痕迹是拙劣了些,但非常直接有效。

关于何府莲华项目的事情,李连华也向王宇峰做了些说明,让王宇峰不要在这个项目上面浪费时间了,并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寻求和他的合作。

王宇峰也是明白人,既然李连华把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他还在这上面纠缠,那就不是不懂事,而是讨人厌了。后来王宇峰就干脆不再提何府莲华这档子事了。何府莲华项目的事情虽说不再提了,但王宇峰总能借着葵花路柒号这个平台与李连华偶遇,做人做事上又总让李连华另眼相看。

最后还是李连华先松了口,说王宇峰如果能在招标时得到中标顺位候选人的资格,他也绝不会为难王宇峰,那项目服务就有王宇峰来做。王宇峰就是这样经过接近一年的跟踪,才争取来了这个让莲华置业认可的投标资格。

水哥说,王宇峰知道魏冬阳现在不被重视,甚至还被怀疑。所以王宇峰就做了一个局。俗话说兵不厌诈。

王宇峰在调查魏冬阳被诬陷的事情时,发现公司有人和新至诚的陈梦庚接触密切。虽说有些端倪,但总归是雾里看花。于是王宇峰就利用这次何府莲华的招标,做了一次大胆的尝试。王宇峰利用史玉峰对魏冬阳的怀疑,在那天见完魏冬阳以后,就召集相关人员到公司集合,宣扬说得到了某家公司的投标报价,需要连夜对自家的标书进行修改。

一个方面是想看看是否有人会将消息通知给新至诚;另一个方面是想打乱新至诚之前设定好的围标格局。王宇峰和魏冬阳见面时故意向魏冬阳暗示会主攻投标报价,目的是让魏冬阳在史玉峰提出修改标书报价时持反对意见。这样一来,史玉峰必然不会听从魏冬阳的意见,甚至将魏冬阳排除在这个项目之外。

一旦魏冬阳被迫离开这个项目,那么后边锦源物业中标,魏冬阳也就不用对此承担责任了。如此以来,魏冬阳即对新至诚有了交代,也对自己有了交代。起码会让魏冬阳不至于因为后边来锦源而感觉是背叛了新至诚。

魏冬阳问水哥,自己和王宇峰见面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水哥说,王宇峰是安排人专门拍了你们见面的照片。计划是想如果信息没有被传递出去,那这些照片就是备用方案。后来王宇峰发现新至诚很快就有了动作,于是照片就没用了。

魏冬阳把手机里的照片给水哥看。说这是史玉峰今天发给自己的。水哥看过照片后说,这些不是王宇峰安排拍的照片。水哥打开电脑给魏冬阳看了王宇峰安排拍的照片。魏冬阳仔细比对了一下,这些照片的清晰度和角度明显不像一个人不同时间点上拍的。但魏冬阳却依然不否定同一时间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可能。

魏冬阳说自己不赞同王宇峰的这种做法,王宇峰置自己于什么位置了?只是他这个局的一颗棋子嘛?照片一旦从王宇峰这里发出去,那他和当初恶意诬陷自己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水哥说,王宇峰早意料到你会这么想了。

魏冬阳说,那他还敢这么做?

水哥说,这不是没有用到那些照片嘛?

魏冬阳气愤的说,如果那天王宇峰他们修改标书的信息没有传递出去呢?现在他是没有把照片发出去,难道自己还要感恩戴德的跪谢他不成?

水哥说,难道你就没有想想自己为什么告诉你这个事嘛?既然照片没有用到,他们不说冬阳又怎么知道。这件事本来的意见是不告诉你的,但冬阳说必须要告诉你,既然做了,又把你当兄弟,说不说是一回事,你怎么想是另外一回事。他们起初担心的就是怕冬阳乱想。冬阳生气他们能理解,但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魏冬阳生气的靠到沙发上说,好吧。

水哥说,冬阳之所以把照片放他这里,没有带走,就没打算用。虽然冬阳安排这事情的时候欠考虑。后来冬阳说,即便信息传递不出去,也不能这样做。冬阳说去年的事情已经亏欠你一次了,即便是丢掉何府莲华这次机会,也不想以后对你再有什么亏欠。

魏冬阳说,现在好了,何府莲华落标,王宇峰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亏欠了。

水哥说,他今天想跟冬阳谈的重点不是这些。而是邀请冬阳加入锦源当他们合伙人的事情。

魏冬阳说,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生活上自己没有什么奢望,工作上自己也没有什么野心。生活上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就好,工作上勤勤恳恳、顺顺利利就好。

水哥说,你这是心里还有气没消呢?还是觉得不屑和他们合作呢?

魏冬阳说,自己上午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只是因为照片的事情,史玉峰怀疑魏冬阳向冬阳透露了投标报价。如果魏冬阳这时候辞职来锦源,恐怕冬阳也要跟着挨骂了。到时候冬阳再因为魏冬阳的事情受累,就得不偿失了。

水哥说,你直接问问冬阳介不介意不就行了。水哥说着话就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你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王宇峰就进了水哥的办公室。魏冬阳这才知道,水哥早已经通知王宇峰到了葵花路柒号,他只是在楼下咖啡厅坐着没有上来。

水哥对王宇峰说,史玉峰怀疑冬阳向你透漏了投标报价,而冬阳担心这时候来锦源会害你跟着挨骂,你说说吧,这事你怎么想。

王宇峰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清浊而不,何乐而不为?

水哥对冬阳说,冬阳的态度也明确了,如果再推迟就显得矫情了。

魏冬阳说,谢谢两位哥哥这么看得上自己,还请两位哥哥让他再想想。

水哥说,好吧,那就说说何府莲华这次招标的事。

王宇峰说,结果已定,再无悬念了。不出意外,新至诚物业中标的公告今天应该就能发出来了。

魏冬阳说,结果一定,也未必。

水哥和王宇峰都诧异的看向魏冬阳。

魏冬阳说,何府莲华的招标文件本来就是新至诚协助起草的,自己接受这项任务以后,提前认真的看过招标文件,招标文件中有一处隐晦的说明,说的就是标书综合得分相同时的处理方式。得分相同时可以依照更接近评标基准价的顺序确定中标候选人。虽然投标人购买的招标文件上已经删除。但就这一点缺陷,也不是不能提起些申述。如果宇峰的运气好,也不是完全没有逆风反转的可能。

后来他们一起研究了申述的可能。

最后魏冬阳说,重点是这申述的理由和时机需要恰到好处,还有......

王宇峰见魏冬阳犹豫,然后迫不及待的问,还有什么?

魏冬阳说,也没什么了,那些不重要的,以后再说吧。

就当时的情况来说,最好的时机应该就是在行业监督部门尚未公示新至诚物业中标之前,也就是当天和行业监督部门进行沟通,取得行业监督部门的理解,暂缓何府莲华的中标公示。

后来王宇峰还向魏冬阳征求了关于他入职锦源以后的职务意向。魏冬阳说既然决定再回锦源来,自然是听公司的安排。王宇峰向魏冬阳介绍了当前锦源的股权架构,并对他入职后的入股问题谈了他自己的想法。魏冬阳说入职就成为股东,不太好,希望他还是慎重考虑。王宇峰说那是他和水哥商量的意见,让冬阳不要有什么顾虑。

水哥说让冬阳不要再推迟了,既然宇峰有这份诚意,大家只要不辜负了他这份诚意就好。

就这样魏冬阳像踩了狗屎运似得,从一个只是为了挣点钱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了锦源的小股东。

后来魏冬阳接到史玉峰的电话,让冬阳去趟他办公室,魏冬阳也就先离开了葵花路柒号。

史玉峰说冬阳的辞呈公司已经批准,今天就可以办理离职手续。魏冬阳说,谢谢。魏冬阳终于可以走了。

史玉峰说,人的心其实挺奇怪。你这真的要离开了,怎么反而觉得有点不舍了呢?

魏冬阳冷笑着说,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感到高兴?

史玉峰奸笑着说,不舍也好,高兴也好,你终归是要离开了。但无论如何,同事一场,还是要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魏冬阳说,既然命运偏偏安排有这么一些纠葛,也许正是说明他们都没有自渡的能力吧。有道是,万般皆苦,唯有自渡。魏冬阳也祝他再往后的日子里舒心惬意。

史玉峰开心的说,‘此时就感到非常舒心惬意,在这天堂般的地方,寂寞是一剂治我心灵的良药。’

魏冬阳说,‘城市本身并不宜人,还是周围自然风光的绮丽更难以言表。’

史玉峰讥笑着说,何府莲华项目的中标,虽说你的功劳最大,但这要离开了,也没必要这么酸溜溜的吧?对了,还没告诉你,你进来前中标公示已经发出来了。

魏冬阳说,是呀,你现在整个的人都充满着奇特的欢快,自己离开以后,你就更可以肆无忌惮的,独自一人享受专为你这种人准备的欢欣了。

因为史玉峰提到中标公示已经发出来了。所以魏冬阳也就催促着他抓紧办理了离职手续。

魏冬阳出来以后,就给王宇峰打去了电话,问他为什么今天没有及时向行业监督部门申述。

王宇峰没有直接回答魏冬阳的问题,而是问冬阳在哪里,然后让冬阳先去水哥那里,说这事情回头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魏冬阳就直接去了葵花路柒号。水哥向冬阳解释了冬阳刚才电话里问王宇峰的问题。

水哥说,是他没有让冬阳第一时间申述。魏冬阳问他为什么。

水哥说是冬阳刚才离开葵花路柒号前那句话提醒了他。就是冬阳没说下去的那句话。

魏冬阳明白了水哥的意思。然后对水哥说,自己即便是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呢,都说了清者自清。

水哥说,冬阳可以这样去想,但他们不能那样去做,毕竟以后就要在一起做事了。

水哥和王宇峰商量的意见是,让冬阳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出去玩几天,也算是散散心。后边的事情有王宇峰来做,等申述的事情有了眉目冬阳再回来

魏冬阳还是向水哥表达了他的看法。魏冬阳依然以为无论是出于什么情况,现在入职锦源物业,都不是最好的安排。尤其是对锦源物业和王宇峰来说。魏冬阳认为他这个时候入职锦源,对锦源和王宇峰来说,弊大于利,甚至可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魏冬阳也让水哥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但魏冬阳依然许诺说,如果两年以后,水哥觉得还能给自己赏口饭,魏冬阳绝不再推迟。

水哥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静下来细想,也并非不像魏冬阳顾虑的那样。就这样,水哥和魏冬阳定了个一年之约。 【第四十六章】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魏冬阳离职后,起初也仅仅以读书打发时间。

在读书写作的状态中,他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只是保持在读书写作的状态中就可以了,正是这种状态,指引着魏冬阳的行为。

魏冬阳用读书而离相,离相而后观相,本想着能离一切相找到本心,然后再以本心觉照一切相,却依然摆脱不了眼耳鼻舌身意。这种感知的源头所能让魏冬阳产生的也只是从自身出发,这种对外界的感知是片面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偏执的。

魏冬阳说自己或许和大多数人一样陷于中而不知,但却也否认自己有天生具备觉知的能力。魏冬阳清楚的知道立与梦而不知梦的道理,只有醒来的时候,人才会发现,原来刚才只是在做梦。

魏冬阳说:“我当时就是一个痴迷的文字爱好者。即便内心一直有个讨厌的声音说:它并不属于我。我一直不愿承认。”

他一直希望能创作出有影响的作品,他也认为有这样的想法总不应该是错的。这样的环境和心情,最是适合用诗歌的语言来表达,那应该是一种精炼的语言,那应该是恰到好处的情感。自然的朴实、田园的气息、运用的语言也应该朴实无华。

魏冬阳说:“本是尘世不归客,却因清流恋山林。”

这句诗是魏冬阳根据“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留风尘。”改写而来。

他有自语到:“本非山中客,何必恋山林?”

前面魏冬阳还在为清流流连忘返,后边就又有点混乱了。

我试着安慰他说:“入山既有几分缘,何须在意客非客?有道是寻得一处清凉地,浅握清风万里云。”

魏冬阳听到我诌的这样几句,眼神里却也没有掩饰他的诧异。他让我稍等,然后进屋拿出了他的日志递给我。并还许诺说他卧室里所有的文字我都可以看。

魏冬阳递给我的日志开篇是一首现代诗。他说这是当年他看《安徒生童话选》后写的文字。更确切的说,他是沉寂在那篇《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中后写下的文字。

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在春天的时候,

生了根,

“这真是一根滑稽的插枝!”

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在夏天的时候,

开了花,

“它是一种变种!不属于任何一科!”

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在秋天的时候,

成了树,

“这东西有点洋派头了!”

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在冬天的时候,

成了灰,

“他曾经在这儿生长过!这里是一块神圣的地方!”

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在生与死的时候,

成了命,

“不过它一直是这样!”

之后他便觉的有所顿悟,感觉这种状态才是他希望的状态,感觉这种回归才是真正的悠然自得、才是真正的清净无染。

说到底,那就是年青时做过的梦。他说那时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很轻易的就说了出来,以致于在往后的近二十年里,他经常受到别人的嘲讽。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标榜自己一直在梦想的路上努力,但终究是事倍功半的情况。这期间,也曾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取得了一些进步,终于,到如今他还时常会重复那个错误,不经意间就对别人说出了他的梦想,以致于再经受一次别人的嘲讽。

他似乎习惯了,也或许是早已经麻木了,是精神上的麻木,但又没有死心,总希望自己的理想有一天能实现。他自己也怀疑,到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成为“范秀才”一样的“疯子”。

他曾想如果他也成了疯子,那将是突如其来的侮辱。他已经疯了,也就无所谓忍不忍受了。

如果实现梦想意味着就会变成犹如范秀才一样的疯子,他说自己还是会这样走下去的。因为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陆陆续续的一直再这条路上走着,或许很慢,甚至慢到一直再遭受嘲讽,当然,那是因为他轻易说了出来而自找的,他不能去埋怨任何人。

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似乎成了必须干的事情,即便是他依然像之前一样还只是隔三岔五的做,但似乎他也没有意识里的放弃,想着这样也挺好,干就是了。

他曾认为自己应该改改之前的毛病,将之前的错误再这个时间终止,不再轻易的说出口了。也不再想将来梦想实现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会真的变疯,如果那是必然的结果,也就让他顺理成章的发生吧,至于这个结果是否合理,他也就不去做什么判断了。

无论是什么,那都是一种表象,魏冬阳也只希望这种表象安静的待着就好,更大的渲染,或许会适得其反。因为这种表象背后的安静,才是最实在的,坚决不要去渲染这种安静。

他一直认为从最初到现在,“理想”的活动一直都没有完全的停止过。但是又似乎每一次“理想”被惊醒的时候,又都兴致勃勃,然后不多久就没有了情绪,甚至还要承受一些莫名的痛苦。在痛苦中却依然还有那么一些时节被自己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魏冬阳写的那些文字,对于别人来说,一向是一文不值,有时候他竟然还不知廉耻的把那些文字投到不同的邮箱里,结果是可以猜得到的,就不用再费心找个比较好的词语来形容了。

对他来说,那些所期盼的惊喜,就如画师的画布和颜料,恰恰是他需要的。

当然,魏冬阳也曾被天上的馅饼砸到过......

那时候,魏冬阳却用了笔名。谁又曾想到呢,既然被天上的馅饼给砸到了。因此魏冬阳还得了三百元的稿费,那还是在他再三死皮懒脸的联系了组织方以后,才搓搓不安的拿到那三百块钱稿费。

以至于魏冬阳都神经质的认为,就三百块钱,至于像催鸡账似的那样死皮懒脸嘛。

或许从以上的文字中,你们了解到了一些什么,那时候,他在写作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接受“百度”的指点,不是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摸索一些写作技巧上的问题,甚至可以说,之所以说魏冬阳之前写的东西不值一文,或许就是太过于追求技巧了。其实仔细想想,或许很多的问题并不是什么问题,在别处早已经被解决。

有一段时间,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他追求的梦开始模糊了,不太清楚的东西。那种模糊的“理想”,给他的印象一直没有衰减,近些年,这种印象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魏冬阳被无数次的嘲讽过,其中就包含他自以为最亲近的人。在她的眼里,魏冬阳就是狗屎一坨、垃圾一堆。

从几十年前,魏冬阳就一直被一个奇怪的梦纠缠着,以至于他在这个事情上的心智似乎都不正常了。这些年,魏冬阳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说起他写的东西。魏冬阳觉的她实在不感兴趣,暂且这么说吧,他实在找不到一个比较好的词来形容了。

魏冬阳时不时的生活在他自己的幻想里,这些幻想对于现实生活中的她没有一丁点的意义,甚至魏冬阳有一种感觉,被他倾注了自己强烈感情的文字,在她哪里就是一坨狗屎、一堆垃圾。虽说魏冬阳拼劲全力的安抚自己,但依然还是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忘记了。

魏冬阳每次写作过程结束的时候,即便写出的东西本身依然一文不值,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燃烧,总会有一种燃烧后的兴奋。

其实,很多时候,魏冬阳经常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日复一日的写,但又日复一日的再也不关心了。

魏冬阳对写的东西慢慢的也越来越不满意了;同纠缠着他心灵的梦相比,文字实在太没有意义了。 【第四十七章】无头苍蝇 魏冬阳离职后,什么都没有去做,一个人一天天的浑浑噩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什么也不想干,或者不知道怎么干。像是一个无头的苍蝇。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懒散、没有任何斗志的消极之人。得过且过,异想天开,喜欢做做白日梦的无聊之人。参加工作这么多年,魏冬阳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仅有的几件人生大事,也都是在别人的有意无意的安排中没有反抗的顺水而下。

如果说这么多年,一直还想做的事情,那对于魏冬阳来说,也就无外乎流浪和写作了。然而,魏冬阳既没有条件流浪,也无天赋写作。似乎魏冬阳只有沉积在这两类事情中,他才感到心里舒服。

前些年出去流浪过几次,短者三两天,长者十几天,那是他喜欢的一种生活状态。自从上中学时魏冬阳就喜欢写写画画,写写文章模样的文字,魏冬阳称之为诗歌、小说、散文,其实什么都不是,若干次的投稿中,得了一次优秀奖、得了一次三等奖。那时魏冬阳是兴奋的,也是幸福的。但也都已经相隔多年。近二十年来,写了很多东西,但也都狗屁不是。虽然他时不时的还是写写画画。也只当是聊以自慰了。

当时,魏冬阳面对的依然还是生活,生存。他没有流浪的条件,也无写作的天赋。但那依然是他向往的生活。魏冬阳离岗两个月了,依然不知道想怎么样。没有计划,没有思考。就这样一天天的等待,等待着天上掉馅饼。

其实他想自己干点事的想法,并非不是没有走下去的信心。犹如当年摆地摊一样,总觉的会被别人笑话。魏冬阳去趴地上给人家通下水道,似乎一直还在顾虑周围人的看法。担心会被认识的人嘲笑。

魏冬阳知道自己不适合和人打交道,不适合创造性较强的工作,他就应该做一些相对机械性、重复性的工作,不适合做动脑的工作。那样他会觉得轻松,即便自己身体无比的疲乏。

魏冬阳开始勉强适应这样的生活。拿别人来衡量自己,犹如拿自己来衡量别人,都一样的愚蠢,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人终究是有别于其他的生物,它的灵魂所寄,也就不单纯的只在长年累月了。长年累月,费尽心机才发现的种种不适,不过是不同灵魂的性格缺陷,那都是源于童年的不幸。而如今的我们也在不断的施虐着自己的孩子。

没几天,魏冬阳作为朋友公司的代表参加了一场某公寓保洁项目的投标,这是十几天前就答应了的。

现场答辩环节,魏冬阳出了丑,那是一种不知的紧张。现场出现的窘态,对于魏冬阳来说那是不应该的,这么多年的行业经历,怎么样都不至于那么语无伦次,甚至于有点颠三倒四。魏冬阳认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应该是那天的样子。

朋友虽并没说什么,但是魏冬阳心里清楚,这么多天的沉思并没有让他自己得到释然。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是魏冬阳这十几天里少有徘徊的,或许也就剩下爬山和看书写作了。

魏冬阳心里清楚,这或许是现阶段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心灵避难所了,每日的读书或习作让他获得了内心的片刻安宁。

记忆里也只有小时候的幸福是简单的,一场游戏,一根冰棍,一块糖,一次下河摸鱼……足以让他雀跃。似乎幸福来的也很容易,简单到只需将嘴角上扬就可以了。

如今,平淡、简单却成了最渴望的幸福。一个人乘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跨越大半个国家,只为让自己的身心在路上…

一个人去趟游乐场,做一下海盗船和过山车,让身心荡到半空,然后自己放肆的尽情呼喊……

当身心在路上的时候,当自己放肆的尽情呼喊的时候,那一刻,他才感到自己有那么片刻回归了,原来之前自己弄丢了自己。

那么片刻的回归,就像门缝里涌进来的那一丝光,光一直在,不过是他把生活过成了灰暗,原以为所有的光已经离开。

生活本就是一场长途跋涉,学会取悦自己,才可能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少些徘徊,以至于让生活多些拨云的机会。

李辉是较早知道魏冬阳离职的人。前两天打电话问及魏冬阳的近况以及询问后边有什么打算。魏冬阳心里其实还是比较犹豫和徘徊的,只说(撒谎)最近刚采购了些后续家政公司可能会用到的物资,在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之前,先自己操办一下后续家政公司的事情。

其实这是魏冬阳离岗后,李辉第四次在不同的场合关心他的打算了。前面三次均是比较有倾向性的介绍去处,这次魏冬阳也理解为再一次的试探。

“这是准备要创业了呗?”

魏冬阳并没有说他所谓的悠然自得、清净无染,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魏冬阳也没有说心理上的“兵荒马乱”,无奈硬撑。魏冬阳也只怯怯的说:“没有合适的机会,有合适机会了,也会从新考虑上班。”

“那就边干着,边看情况吧!”

前边有一次,说起魏冬阳后边有什么打算的话题。魏冬阳委婉的推迟之后,李辉说:“也好,后边有什么需要,你吱个声!”

魏冬阳从小就不太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太愿意把他的遭遇变成别人的怜悯和谈资。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的这些在别人那里都可能是可以随手拂去的灰尘。

他也清楚,经历之后,他能看到的或许依然还是需要咬牙坚持的自己。

魏冬阳想抬头挺胸向前,但却不知什么时候,腿角已经沾了些许泥巴,此时他无心顾及此时的体面。风雨扑面是常态,苦尽甘来是人生。但愿沉淀之后,风雨里还能撑住自己的伞,筑起家人的屋檐。

魏冬阳一直在找工作和自己干之间徘徊。魏冬阳坚信后边的生活中一定有个舞台等待着他走上去,至于这个舞台是否尽如吾意般美好,魏冬阳并不能确定,也许当魏冬阳走上这个舞台,会将他的一切暴露无遗,会让他不知不觉中沉陷。

但也或许,魏冬阳也就此止步,“牵黄犬,逐狡兔”般的找工作上班,淡过程,淡结果,悠然终老。

魏冬阳像很多人一样,在生活中羡慕过那些名利双收的明星、名人。如今,他心里虽依然还有几分羡慕,但却少了对他们那种生活的很多纠结。

俗话说:失意无南北,得意有东西。魏冬阳一直以来的一个梦,就是在文字里畅游、成名、得利。与其羡慕别人,不如沉静在自己的梦中田园。在这样的雨天,静坐在电脑前,写写自己,写写生活,写写窗外的雨。

这几天,魏冬阳很随意的整理了份简历,在某些网站上很随意的投了几份。有一家清洁公司给他打来了电话,约他近期去面试。他们是做大型油烟机清理的。魏冬阳想也顺便有了做“卧底”的打算,计划边干边学。

这时候,卫海一个叫李琴的同事打电话,和魏冬阳闲聊了一通,然后向魏冬阳打听了一些事情。魏冬阳顾此而言他的给她说了说他自己的现况和打算。

“你可真行,你还真放的下!”她的言语间有些对魏冬阳计划的不理解。她也还说了些得与失的话。

关于得与失的话,一直是比较鸡汤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似乎成了话题中常见的一种说辞。

对于魏冬阳而言,他从来没有想过也用这样的说辞来安慰自己,或者来鼓励他自己。失之后,有所得那是客观必然,至于所得是否是心中所愿,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魏冬阳终究没有去那家公司面试,与其说是别的,不如说是自己依然没有从心理上真正的放下自己所谓的自尊。犹如李琴的那句话:你真放的下。其实呢,魏冬阳很清楚的知道他自己心里的想法,也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试探和征询。

魏冬阳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上,所谓的选择和放弃,总会趋向于两个不同的方向,绝不可能最终有一样的结果。当然即便一样的结果,也会有了两种不同的过程。两种不同的过程都不会是顺利的,必然伴随着坎坷和不尽如人意。

放弃似乎在不同的场景下实为智慧,但更多的时候好像更趋向于消极;坚持似乎才应该是被人所赞许的。

魏冬阳没有在原来的路上坚持,然而放弃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也不是轻松的,魏冬阳知道那不是他心理上的真正放弃,因为那放弃的背后是没有另外一种符合心理选择的苍白。

魏冬阳瘫在沙发里,看着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电视剧。身体扭曲着,翘着双腿,迷茫无光的双眼盯着电视,至于电视里演的什么,与他而言并无意义,他只是借此消磨着时光。

这个时候的魏冬阳,更希望所面对的是“已经安排好”的情况,那样他就会很快的让瘫懒的身体动起来,以至于他乐意的按照你“已经安排好”的去做。

李琴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魏冬阳还是认真的思虑了一番。如果继续家政公司的事务,他或许就会慢慢的远离原来的那个圈子,以至于被原来的圈子所驱除。

魏冬阳又打开电视,这是比较容易让魏冬阳忘记自己的办法。他瘫懒的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这东西真不是好玩意,它让人上瘾。

魏冬阳习惯了这种有条不紊的环境,这种环境对他有着格外的吸引力,一切按部就班,按照程序和计划进行。这就是一种被选择的概念。

其实,前些天,“被选择”这个概念就在魏冬阳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记得之前看过一段文字,说的是一个网友用调侃的笔触写了一份失业计划,写了自己失业后的打算,内容有三块内容,卖报、回家陪陪父母、上一个短期精修班掌握一门本事。

魏冬阳也给自己写过类似的一个东西。回家陪陪奶奶、再去趟XZ、自己干家政。

如今魏冬阳的状态算作是失业的话,第一个计划应该算是在做着吧。但却一直有那种逃避的阴影一直困扰着现在的他。如今确实是面对着一种失业的状态,赋闲在家。这已经是现实。至于后边的事情,魏冬阳也没有彩排,但至于可能的失败也并非是注定的结果,既然已经如此,何必瞻前顾后,再勇敢的向前走走。即便是跌倒了,大不了回过头来回到原点,再从新出发。 【第四十八章】求职和僵固型思维 在“僵固型思维”的驱使下,魏冬阳越来越排斥成长了。越是懒散中庸庸碌碌,越是浮于表面。

魏冬阳就犹如被人揪住了小辫子,整个的人都不听使唤了,往哪儿走似乎都是别人说了算,只这一点,似乎就让他丢掉了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您好,田主任,贵公司还在招聘项目经理嘛?”魏冬阳怯生生的给田主任发了条信息。

此时的时间定格在早上七点二十分。

“在开车,请留言!”应该是设置回复。

“您好,我想应聘贵公司的项目经理,稍后我会将简历发送过去,请您抽时间看看,谢谢!”

田主任的手机号码到魏冬阳手里已经两个礼拜了,他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田主任,甚至还寄希望于田主任能主动联系他。魏冬阳想这可能就是鲁迅先生所讲过的一个观点吧:精神的纲领!

“面子是精神的纲领”鲁迅先生在文章中提到过这个观点。而爱面子往往是“僵固型思维”所驱使。

魏冬阳算是一个潜意识里爱面子的人,深受“僵固型思维”的影响。以至于朋友推荐魏冬阳给田主任后,魏冬阳却反而迟迟没有主动联系。因为魏冬阳在自己的内心虚构了一个高能力的自我,虚拟了一个适合他的环境,虚拟了一个足以让别人看的上配备他的岗位,虚拟了一个能证明自我的职务。

然而,一次次的经历,不断打碎了那些魏冬阳虚拟的自我、环境、岗位、职务……

魏冬阳甚至感觉无比的委屈!然而,午间的一个梦告诉了他:他所有的那些虚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没错,而不是真正认识自己。原本就是错,虚拟的东西再多也无法证明那是对的。所以才有了抗拒或者内心的逃避。

魏冬阳甚至无法意识和认识到他这种虚拟的错误,以至于让他困守在这个纲领的牢笼里,变的目光短浅、行为偏执。于他人而言,魏冬阳的短浅和偏执,别人根本就不在乎,终归那是魏冬阳自己的事情。

日复一日,魏冬阳核算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和日常的开销,魏冬阳终究还是放下了自我。

“今天有时间来公司面谈吗?”十点左右的时候魏冬阳收到了田主任的信息。

“下午可以吗?”魏冬阳想给他自己预留出自我调整的时间。

“下午两点三十分钟,可以吗?”

“可以,谢谢!”

绝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你现在和以后的样子,而魏冬阳似乎很在乎他自己以后的样子,毕竟,那才是他自己的纲领。

一点三十分钟魏冬阳就到了面试地点附近。他在周围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下周围的交通,然后回到车里,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简历并眯着双眼沉淀了一下自己的心境。

魏冬阳突然记起英国文学家萧伯纳的一个故事:某日无事,萧伯纳与陌生女孩玩耍,临别,萧伯纳说:让女孩回去告诉她妈妈,萧伯纳和她玩了一下午。女孩镇定,回敬一句:你也回去告诉你的妈妈,说玛丽和你玩了一下午。事后,萧伯纳羞愧万分,常言:人,切不可把自己看的过重。

魏冬阳只当是又一次打碎虚拟的机会。

魏冬阳和田主任见面简单交流过以后,田主任邀请公司杨总和魏冬阳见了面,他们谈了一个小时左右。

谈话中,魏冬阳始终放低自己,以至于让魏冬阳尽量去和项目经理的职位相匹配。魏冬阳知道,如果说魏冬阳之前曾抓住过高处的东西,不如说他曾站的位置就处在高处更贴切。

四个多月的经历,让魏冬阳认识到了他生活中原本的一些假象,自己意念中的虚拟。

“不要低估自己的潜力!”

杨总说:“现在缺少的是用心做事的人。用心做事的人,潜力其实无限。”

“暂且抛开我能给你提供的这个平台的优劣不说,如果三年、五年以后,你通过对自己潜力的挖掘实现了你预想的成功,或者说预期的目标,从而实现了你自己认为的自身价值、自我财富积累,你是否可以预想你成功的秘诀或者说条件是什么?”

魏冬阳还在领会杨总的话,或者说在思考组织自己的语言时,杨总又添加了一句话:“就用一两句话回答,不用太过思虑!”

“如果说一切都源自态度的话,我只能说成功的秘诀或者条件应该是我把握住了这次机会!”

“你的这个回答,是我最近面试的所有人中回答让我最为满意的!因此我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您说!”

“你说过,你曾经做过人力资源的相关工作,是否曾在相关的场合接触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算不算接触过这个问题。我曾看过一个励志故事,意思大概是,有一个先天条件极度匮乏的人,他凭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最终让自己成为享誉世界的音乐巨人。有记者问到他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时,他说他把握住了命运的第二次机会!”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次机会,但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把握的好!机会可能是一次磨砺、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当年非典疫情发生的时候,有人将此列为一次机会,我们国家和地方面对困难的态度,让我们赢得了疫情战役的胜利。最终的胜利,除了面对困难一力扛起的魄力、心态的足够强大外,还有就是国民不多想、不吹嘘、不消极的实干。”

最后,杨总给魏冬阳布置了一个考题,让魏冬阳依照他的思路起草一份项目的管理计划书,并要求他下周面对公司高层做一次阐述。

魏冬阳应了下来。因为直到面谈结束魏冬阳也还没有感受到虚拟被打碎的最后结果。魏冬阳依然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毕竟这才是面试的核心内容。

魏冬阳和杨总面谈过以后,这几天却也用心在整理和组织管理计划书了。然而,家政营运的事情却也早被抛到了脑后。

“咱弟兄几个,现在也就你算混的风生水起。”魏冬阳说。

“我最初决定出来干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支持和鼓励的!有人给我分析当时我的发展势头,有人给我分析若干年后的层次……我依然决定走出来了!”

“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你也抓住了那次机会!不过你也确实付出了!”

“每天平均工作十五六个小时!”

这是魏冬阳和一哥们的闲聊。这哥们有个不错的名字,魏来。原来在锦源的同事,后来有个机会,就出来自己单干了。方向是房产经纪。

魏冬阳心里非常的清楚,有些弦外之音的话,魏来没在明说。

魏冬阳却找到了一句可以说服他自己的话:有前进一寸的勇气,亦有后退一尺的从容。

隔了几天,魏冬阳去公司向杨总等主要管理层做了计划书展示和讲解。又隔了几日,魏冬阳应约又去见了杨总。

“您的提议,让我激动!”

杨总问及魏冬阳有关待遇的心理预期时,魏冬阳设定在相对较低的一个层面。当然,那不是魏冬阳真正的心理预期,因为魏冬阳的心理预期是近期的工作落实,而不在具体的工资待遇上。

杨总提出十四薪加年底净利润40%分红的薪资架构。说实在的,这个薪资架构确实是超出魏冬阳的预期设定。然而魏冬阳也清楚的知道,结合项目实际,年底净利润分红的构想也只是一个虚拟的大饼。

杨总提到了一些较为敏感的说法,魏冬阳虽说不完全赞同,但那与他并没有直接的关联。魏冬阳理解为那是杨总在有意掩盖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和婉转的保留自我颜面的说法。

谈话结束,杨总亲自送魏冬阳出办公室,并主动和魏冬阳握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魏冬阳却思虑了很多。有人讲:品格是一种内在的力量。在和杨总的三次接触中,魏冬阳感受到他内在一直发挥作用的品格,虽说在这次的谈话中也掺入了他的手段。

魏冬阳更多的却是在自省。

有办法的人,总是要心思缜密的。魏冬阳自认为看破了杨总的心思,但魏冬阳并没有说破。毕竟现实生活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多,能坦然平静的毕竟是少。

魏冬阳理解他现阶段的需要,魏冬阳的应允也是解杨总之困,另一方面,杨总的应允同样解了魏冬阳现阶段之惑,由此增大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弹性,也让彼此内心充满了富足。心境的平静也让他们将那些原本非原则性的问题抛掉,从而形成了这次愉悦的交谈。

又言到:行为可能确定着结局。如今,魏冬阳已低到谷底,原来高处的自己,已成过往。素日小心,应该是魏冬阳以后的常态。魏冬阳心里明白,即便有一天能身处高处,也应低调,体谅周全,才能换位思考,与人携手,关系才能融洽,低调本分,才能赢得尊重,大智如愚,才能更具弹性。 【第四十九章】诱惑 “冬阳,还休养呢?”

赵东打电话给魏冬阳,寒暄以后说某单位近期计划招聘物业经理,问魏冬阳有没有意向。

此岗位的薪酬确有诱惑,魏冬阳虽也心动,但毕竟明天就是他和杨总约定签约的日子了。

魏冬阳犹豫了!

“这也犹如饮水,冷暖自知。至于你如何选择,还是你自己决定。毕竟将来的生活和工作是你自己的,和别人无关。”赵东说。

杨总提供的薪资体系,确实是魏冬阳所向往的,但整个体系中确也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甚至有魏冬阳明显不愿说破的东西。

新的职位虽比较简单,但薪资福利等却是一目了然。让魏冬阳犹豫的正是常人所难以规避的非理性。

非理性定律映射的所谓喜欢眼前利益的结论。犹如著名的冰激凌实验所显示的那样。魏冬阳也习惯这样感性的判断眼前的事务、事情,并主观的断定。所以,魏冬阳犹豫了!

魏冬阳之所以犹豫,而不是直接决定,其实和他这几个月的独处是有关的。

杨总的薪酬体系中,魏冬阳虽然不能一次性或者短期内见到足以和新岗位相否极的薪酬,但魏冬阳知道以后他可能会得到足以比新岗位多很多的薪酬。魏冬阳和大多人一样习惯了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只注重眼前的利益,以至于面对长久来看有更好利益可循机会的时候,依然不会选择长久的利益。

“一个月差着一千块钱呢?你感觉那个薪资体系能足以弥补这个差额吗?退一步说,即便能足以弥补这个差额,但需要你付出的是不是又足以拉开这个差距了?”李辉依然不愿放弃的说。

其实,魏冬阳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怕最后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不就是怕这边不成,那边再落了空嘛!这边我已经给他们介绍过你的情况,他们很看好你。明天你过来先和他们见面聊聊,不就知道会不会有你所顾虑的可能了吗?”

“毕竟……”我在思虑过程中,李辉又插话说:“推迟半天,不至于没有办法吧?”

赵东先入为主的把魏冬阳想婉拒的话挡了回去。

而魏冬阳却在情急之下回了句:“那倒不是!”。这样魏冬阳在言语中一下子就落入了赵东的的语言陷阱。未在等魏冬阳说话,赵东就说有个重要的电话进来,他先挂断了,并表示明天上午见。

电话虽然挂断了,但魏冬阳依然没有最后确定明天要不要去。

近五个月的“独处”,确实让魏冬阳体会了很多东西。但终归是人生苦短、转瞬即逝。

一段路,迷失方向时需要试着归零,整装再出发。曾经的光鲜和曾经的落寞并存而交织着,要想活的通透、走的平稳一些,归零确实势在必行。

五个月前,迷茫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魏冬阳选择了停下那纷纷扰扰的脚步,选择了放下和沉淀,但魏冬阳总归要重新早起迎接升起的太阳。一切归零从新迈开步伐,面对新的成长机会。

“你的工作经验正是他们所看重的。”李辉的话。

魏冬阳也不否认之前的经验,让他在原本平静的海洋里如鱼得水,然而,近年来的变化,让魏冬阳犹如面对海啸,所谓的经验在面对海啸时,显得那样苍白。溺水者不乏善游者,坠马者亦有善骑者。

魏冬阳沉思:

他需要轻装上阵,固步自封、止步往昔只能让他的心魔更盛。

他需要清空心境,心绪压抑、情绪愤怒只能让他的生活崩溃。

他需要放下计较,斤斤计较、负累太重只能让他的心灵沉重。

王尔德有句话曾让魏冬阳看过以后,苦苦的一笑:“在我年轻的时候,曾以为金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老了,才知道的确如此。”

魏冬阳确定,总归是要重新早起迎接升起的太阳;这其中又何尝不是一种心酸呢!

魏冬阳最不愿遇到的就是变故,因为无论任何的变故,涉及到的都可能是钱。再加上原本就需要有钱所支撑的人情世故、养育子女、赡养老人、感冒发热……

上个月,魏冬阳的一个老乡,母亲突发重病,手术费需要二十几万。对她的家庭而言,虽谈不上天方夜谭,但套空积蓄后的生活如何继续,也还是让她忍不住痛哭了一场。她说:因为一些原因,她老公的工作持续低迷,两个孩子等着上学,银行等着房贷,婆婆等着拿钱买药……她不敢倒下啊!这次她的母亲生病住院,她才从新认识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漠,也才重新认识了自己。

记得柴静说过,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魏冬阳相信即便是那些深夜痛哭过的人,也不足以笑谈人生。因为血泪交织吞进肚子里,也还要负重前行。

很多时候,生活遭遇困境,处于低谷,但毕竟含着泪依然奔跑的人,终归还是有破局的可能。

昨天下午,魏冬阳思索了好久,终归还是没有给田主任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推迟今天的见面,因为所有的理由和借口都没能说服魏冬阳自己。

昨天傍晚的时候,魏冬阳准备给李辉打电话推掉今天新岗位的面谈,但又难以措辞。徘徊不知所措之时,田主任的电话进来,通知魏冬阳因杨总临时有事,将今天和杨总的见面推迟到了下午。

这算不算是老天爷的安排?魏冬阳相信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跟钱有仇呀?给你推荐个工作,还要求着你,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李辉电话里把魏冬阳一通损。

“老李,你文化功底见长呀,形容的很贴切嘛!”

“去你的,到哪里了?”

“在路上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魏冬阳如约而至,和李辉一起见到了周总,简单寒暄以后。魏冬阳直言说,今天来是负荆请罪的。

周总诧异的将目光从魏冬阳身上转移到赵东脸上。

“冬阳,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东也诧异的询问魏冬阳。

“周总,我之所以说是负荆请罪,就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造成您和李辉之间的误会。都说朋友最美在锦上添花,最贵在雪中送炭,李辉就是我雪中送炭的朋友……”

魏冬阳讲了最近几个月的状态和经历,并把下午将要做的事情也告诉了周总。周总表示理解和认可。

“每个人,都可能会走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但身处低谷,却依然还能坚定自己的选择,不为利益所惑,我非常的赞赏。虽然很希望能有机会和您共事,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毕竟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自我修行,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最懂。”

“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渡人,除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三毛,《送你一匹马》?”

“对,相信有周总您送的这匹马,我定能跃出最深的低谷,跨过最难的坎儿,熬过最长的黑夜,见到更广阔的的空间!”

“几曾随流水?岂必委芳尘?”

“谢谢周总谬赞!” 【第五十章】得与失 “您好,田主任!”

“你好,魏先生,因为杨总这边下午的工作临时有些调整,原定于下午的见面,需要另安排时间了,提前通知你一下!”

“没关系,我等您通知!”

魏冬阳经过精心收拾、满怀欣喜的正要出门赴约的时候,突然接到田主任的电话。

俗话说:内心的从容是一个人最好的姿态。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依然让魏冬阳起了几分疑虑,甚至有点后悔上午的决定。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转眼天就见黑了。魏冬阳坐在书桌前,从书架上顺手取下《方与圆》,随意的翻着。

学会退观大局。把自己置于别人的视线之外……这样不仅能看清局势,而且不易受人干扰。

魏冬阳随手在书本的边白处乱写着什么。却无心注视书本上的内容,翻过一页,似乎又翻了回来!也没有注意有什么吸引自己的东西,似乎也没有注意什么非要他将书本合上。魏冬阳想何必非要强求有什么让自己打开或者合上呢?即便少有的几行字或者几个词进入眼里,渗入大脑,也无法安抚已被搅扰的内心。

边白处乱画的:无处可逃、事与愿违这几个字映入眼帘。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喜悦;既然事与愿违,不如释然。”突然魏冬阳想起丰子恺的这句话。是呀,既已如此,何必自扰。魏冬阳将这句话写在边白处,然后将书本合上放回书架。

魏冬阳已经记不起他为什么突然沉闷了,而且,目前似乎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了。眼下,魏冬阳应该做的就是,接受它们。至于另行安排的通知真要改变点什么或者说会带给他些什么,就随它去吧,他统统接受!因为,魏冬阳怎么可以把自己变成自己曾经很讨厌的样子。

魏冬阳将《方与圆》放回书架时,接到李辉的电话。

“冬阳,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闲着呢!”

“后来,周总有联系你吗?”

“没有!”

“这事弄的!CF在招项目经理,离你不远,你有没有意愿?”

CF集团是国企,下设CF物业,在卫海算是数一数二的物业公司。

“我最近在和ZH实业有接触,他们注册了自己的物业公司,正在物色物业公司老总,明后天可能见面!”

“哦,听说过,一家小地产公司。CF这边你要不要接触一下,见面聊聊,然后再权衡到哪边去?”

“不然,明后天我和ZH实业见完面,我给你联系?”

“行吧!我和CF的朱总说过了,我一会把微信和电话推送给你,你直接和他联系吧!那边的待遇不错,你自己权衡!”

“好的,谢谢!”

“我们俩,你客气啥!”

刚还在沉闷,后悔上午的决定。这新的机会就又一次的摆在了面前。并且这次新机会的薪酬福利更优于上午的机会。

魏冬阳在想,如若能不受这些影响,该有多好!

“忧喜塞翁马,得失楚人弓。”

随缘吧!魏冬阳想,既已出现,从容参与就是,结果就不必太过在意了。太过在意,自己又要开始沉闷迷失了。

第二天,魏冬阳如约和CF集团物业公司的朱总见了面。

对于朱总,魏冬阳虽早有耳闻,但却从没谋面。朱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平头圆脸。此次见面,与魏冬阳而言,可谓重要,但与他而言,魏冬阳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应聘者。就像到影院看电影,电影来回的播放,而观众却早换了几茬。这次见面或许也只是一场路过。

朱总显得比魏冬阳紧张!谈话中的套词,魏冬阳都曾经用过。看上去的相谈甚欢,也会让人误以为一见如故。

至于时间沉淀以后,过了这个节点,余下的也就是一半处、一半漏吧!毕竟遇见只是一个开始,离别才是为了下一个离别!

朱总安排人力资源部走了一下面试程序,人力资源部最后让魏冬阳等候初始结果,甚至透露让我准备好后边的集团复试。

魏冬阳等了一天,也未接到ZH实业的通知电话!

魏冬阳想: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哪个先来就是哪个了!最终,需要的应该还是“赤城和宽厚”的自己!

都说人生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破局的过程,一个接一个避免被破解,一个接一个破解别人局的过程。

更多的人太过于注重自己所设的局,而忽略别人的局。

前些天,魏冬阳在某招聘网站向台资SY地产投递了简历,应聘物业经理岗位,并通过网络留言表达了他的意愿。

魏冬阳这次向SY投递简历,有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薪酬较高,其次是职务与魏冬阳的期望相符,再次就是后续两到三年的发展空间。

一日下午,魏冬阳接到了SY地产公司的面试邀请,第二天上午魏冬阳也如约而至。

经前台客服人员引领,见到了面试官王总,王总是一位温文尔雅、风韵犹在的女士,应早已过了不惑。魏冬阳进去的时候,王总随意的看了他一眼,请他坐下,心境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看着的文件上。桌面上摆放着三五份简历,应是王总之前或者将要面试人员的材料。

王总简单的寒暄以后,无衔接的就进入了面试。说实在的,魏冬阳还是感觉有些诧异的,毕竟这不是一般职位的交流。如此常规的面试交流不应该是这个层面职位应该采用的形式。

“你先介绍一下你的工作经历吧!”

魏冬阳想,既来之则安之。他利用三五分钟的时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学习、工作经历。

然后,就是王总对每一个阶段工作经历的推敲。

这时候,魏冬阳就开始疑虑,是她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最后,王总问魏冬阳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魏冬阳也便将之前自我认识的几个问题拿出来验证了一下,以此尽量来证明是自己错了。

果不其然,是魏冬阳错了!只凭着招聘网站上的职位描述、薪酬、未来项目开发等信息,魏冬阳主观认为理解的事情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岗位只是SY地产的部门经理,现阶段工作的范围只有一个一千多平米的售楼处,至于后期将要开发建设的项目,后续物业管理也不是自管,而是全委模式下的协管,至于薪酬,也是就低不就高,网络上薪酬区间式的设置,也是一种引诱性的设计。

魏冬阳临离开的时候苦笑了一下,对王总说:“是我错了。因为错了,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一次见面。”

王总听过此话,似乎有所悟,再或者是被魏冬阳的话所触动。在魏冬阳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的时候,王总也起身,直到把魏冬阳送出办公室,尽显礼仪。

这次,是魏冬阳跳进了他自己画的圈里了!

魏冬阳想,自己是太心急了,也太……这样的见面以后或许还会有,而他们也不过是和自己擦肩而过,剩下的还是要自己面对。

上午从SY地产出来以后,魏冬阳就收到了ZH实业的入职通知。

下午两点多钟,接到CF集团的电话,再次确认明天的面试。

傍晚的时候,魏冬阳通知CF集团人事部,自己明天将因故无法参加明天的复试了。因故只是句托词,ZH实业田主任的“下周一九点半,公司开会”的信息,才是真实推掉的原因。 【第五十一章】恍若一梦 上周,接到田主任的信息,说今天上午九点半公司开会时,魏冬阳理解的是他将要正式入职签订经营责任书了,高兴之余也便推掉了次日早已安排好的CF集团复试。

因此,魏冬阳也在近一个月的这段时间后,多少释怀了之前的忧愁和苦闷。

见面以后,魏冬阳才明白约他过来只是为了当面再说一说经营管理责任书的事情,以至于让魏冬阳突然有种被圈起来的感觉,推掉CF集团复试的机会一下子成了魏冬阳后悔的事情。

《论语》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魏冬阳自己反思之前的理解不过是自我认为,谁又曾说过什么呢,这怪得了谁,自己的一厢情愿,又能去苛责谁、深究谁呢。

都说人生苦旅,原本就是一次修行。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杨总将经营管责任书中涉及双薪和红利兑现周期的时间由一年改成两年而征询魏冬阳的意见。

“到了这个节点,都说了这么多,还能有什么意见呢,我同意!”魏冬阳似乎意识到他说了句真话而一下子有点紧张。

魏冬阳然后就是转变画风说了些恭维的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具体说了什么却一句也记不起来了。

后来和财务的张经理聊了些涉及物业的其他事情,魏冬阳才慢慢平静下来,恍若一梦。

魏冬阳此时心理的抵触无以言表,但却又克制着自己。魏冬阳想,既已如此,不如静观其变,顺其自然,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杨总的话,本就是他自己最真实的意愿,虽与之前有些变化,但终归是他自己想法的表达。魏冬阳也意识到与其纠结在意,不如相信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魏冬阳应杨总的安排,参加了下午的会议。但是魏冬阳没再过多的表达什么,一直在迎合着他们说些话题。之后,杨总就安排魏冬阳先离开了。

今早开车去的路上,魏冬阳还有安下心来,脚踏实地,卧薪尝胆以求平步青云的打算,可见过面以后,魏冬阳没感觉到一点马上让他入职的信息。

魏冬阳想,一路走来,职场中,生活里,哪一点才是他的竞争力,哪一点才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资历,似乎……魏冬阳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应清醒一点了。

既然别人是规则的制定者,那魏冬阳只能想想如何迈过这个槛,让这个槛成为虚掩的窗。现在的魏冬阳如果说是个尴尬的存在,那就寄希望于将来不再尴尬。

心存敬畏,方能行至高远。有容人雅量,定有不期而遇的惊喜;有恕人宽厚,定有始料不及的运气。摘录自魏冬阳的日志

说到底,行动,才可能决定成败,做到,永远比知道重要。

“张经理,让您费心了!”

“天来,您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应该干的。”

“是我见外了,别见怪!”

“话说到这了,就跟您多聊两句。关于这个双倍工资的发放,当时杨总跟您谈的时候我们不在场,杨总跟我们说是一年发14个月的工资,也没说明是一年期计算还是两年期计算。因为牵扯到资产的两年摊销,所以我就理解成两年以后一起发放了。可能跟您理解的不一致,这个真的很抱歉。但是,您放心,只要咱物业干得好,年底杨总怎么也会表示下的,他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杨总确实想把物业干起来,所以对您真的很器重,您就放心干起来好了,啥事都好商量,协议只是个面上的东西,人和人相处靠的是人心,不是书面上的东西。您有啥难处,如果觉得实在不方便直接找杨总,找我和田姐都会协助您解决的。”

放低自己,或许早已经是魏冬阳说话的习惯。因为魏冬阳认为,很多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毕竟礼多人不怪。

但今天魏冬阳确实也需要反思。在之前,田主任曾打电话通知魏冬阳10号到公司办理入职,因为办公室及基本办公需求的准备事宜,魏冬阳对田主任的安排产生了质疑,以至于魏冬阳将问题以反问的形式反驳了回去。语气虽不严厉,却多少有些生硬,虽非不可一世,但多少有些不屑一言。

稍后,魏冬阳便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毕竟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往往不是词穷,而是词不达意,语气不当造成的。

有言说:“出言当称意,义明语相关,悦意离贪瞋,柔和调适中。”魏冬阳便将电话给田主任拨了回去,从新确定了一下刚才相关的内容,只是修改了之前的语气。

魏冬阳回忆了这三次和田主任的接触,让他多少对自己又有了些认识。

“内心高傲者,语气少有谦卑;内心粗鄙者,语气难现温和;内心贫乏者,语气多有怨怼。”摘录自魏冬阳的日志。

魏冬阳相信一个人“说话的语气有多好,遇事的运气就有多好”。

魏冬阳坚信他可以信奉“言辞柔软,悦可众心”的善缘。

四天前,魏冬阳算是正式接受了这份工作,和ZH实业签订了劳动合同和经营责任书。

这种形式的工作平台与魏冬阳而言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但魏冬阳也知道,机遇背后所需要付出的艰辛也将是不言而喻。

魏冬阳不否认在四天前,曾不止一次的有过顾虑,但他也同样面临着一个十分尴尬的局面,也正是这个尴尬的局面促使他不得不选择接受。

“你要注意,不要被忽悠了,最后只是一块中看不中吃的饼。”这是在还有得选的境地时,李辉对魏冬阳说的话。

至于李辉的担心并非是魏冬阳十分顾虑的,魏冬阳最终担心的是放弃或许以为着将继续之前彷徨的状态。

四天前,魏冬阳接受这份工作的同时,他的内心依然还是有些顾虑的,顾虑的不是之后的约定,顾虑的是阶段性的工作成效不能让ZH实业的杨总接受。

“只要用心去做,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就能不负自己!”这是杨总说过的话。其实魏冬阳是相信这句话的,然而,生活中的畏难现象本也是人的一种本能。

魏冬阳虽说相信这句话,但却对自己缺乏信心。

晚些时候看书了解了一下心理学上著名的“登门坎效应”。

指的是,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不愿意接受有难度的要求,而是乐于去接受较小的、较易完成的要求,然后等到较小的要求被实现后,往往就会去接受更大的要求。

魏冬阳发现最近的几天,似乎就是这样对自己规划和要求的,先迈出步子,做些当前需要而自己又比较擅长的工作来做,后续较难的工作,利用这段时间先铺垫铺垫,或许到时就水到渠成了。

魏冬阳知道自己需要先安定下来,心境平静下来!

魏冬阳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选择,或许会很难,将来不成,即便回头,沉没成本也将是不小,但魏冬阳想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走过之后,努力了,尝试了,就算失败了,自己也不负自己了嘛。

魏冬阳告诫自己,期待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吧! 【第五十二章】夜深了,只想抽口烟。 魏冬阳和文若何分手后,通过相亲认识了方离,之后的一年内相继定亲、结婚。

魏冬阳总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孤独的,但却又说不明白这种孤独。有句名言:“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谓至贵。”大体的意思应该是说孤独的人可能会变得出众,而不会变的合群。

至于这里的孤独和魏冬阳理解的孤独是否一致,暂且不论,魏冬阳却是把这句话当成是他可以接受孤独的理由。即便如此魏冬阳也需要有面对这种孤独的姿态,这种姿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也没有答案。

在魏冬阳的笔记中记录了几段抄录的话,他将其作为日后思考的引子。

林语堂说:“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蓬下,细犬逐蝶深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唯我空余两鬓风。孩童、水果、猫狗、飞蝇当然热闹,可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刘同说:“孤独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曾经以为,孤独就是自己与自己对话,现在认为孤独是自己都忘了与自己对话,曾经认为孤独是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现在认为孤独是自己居然能成为一个世界。”

白落梅所说:“红尘陌上,独自行走,绿萝拂过衣襟,青云打湿诺言。山和水可以两两相忘,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那时候,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一个人的细水长流。”

魏冬阳曾有过一段做培训的经历。那段时间有一点让他体会很深:最好的教案都是课后完善而来的。因为,课堂上除了会有不完美的教程,但却也时常会有一些意外的发挥。

反思,是一种自省,总结当下,修缮以后。知己方能去考虑改变和未来。此时也仅仅是马拉松中的一个节点。一边跑一边望着前边的目标,一并有所思考,及时调整,或许才能跑的更远。

反思,也是一种思虑。思虑可以让其内心趋向于强大,行动可以让内心的强大趋向于稳固。如此设定基础的线路,高自律的维系这个线路,从而更加明确自己的目标,减少生活过程中的反制。

书到用时方恨少,也常被引来形容能力的积蓄不可少。同样,一个人在被生活反制时,如何提高自身能力的积蓄,依然也是基础。

学习是一种不可缺少的能力,也是一个人终生的工作。利用零散的时间不短的学习而提高自己的能力,才不至于在后边的机遇面前手足无措。

锥子装在口袋里,也总会有冒出尖儿的时候。所以无需担心努力之后依然一无所获,即便在改善生活的状态上无所益处,但还起码充实了灵魂。

他认为任何选择的决定,终都无法确定未来,能确定的不过是决定后的预测。很多人选择了重复,有人讲这是一种死亡,非肉体的死亡,而是倦怠、焦虑、沉默,对生活希望的死亡。

这些人禁锢了自己,不敢再去尝试,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已被禁锢着的自己,如此也就逐渐的丧失了生活的热情,永久的被生活反制着。

当然,也有些人,不愿被年龄限制住他们的想象,努力、坚强的试着去打碎禁锢,他们做出了寻找新的人生的决定。然而这个决定是非常难的,这个决定后的预测,其结果多了不少可能。

何以现代才过而立的人群里,如此多的人选择着重复,即便开始就已经太晚,那不开始岂不是更晚嘛?也还有另外一种认知阐述是这样说的,对于人生而言,开始就没有太晚。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犹豫,魏冬阳认为每一个人都能想象的到,一个饥饿的人开始寻找面包时候的心情,那块面包就像是救济场里得到的吃食,很多时候是不能拿到的,这就是不能出离的感觉。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魏冬阳又要更换一个救济所,每天八点前就要出门开始排队,直到下午五点或者更晚才能开始往回走。忙活一年,年底的时候有幸可能还能多得一碗盐水稀汤。机会基本上也就这个时候能,有些慷慨的或许在中秋八月中的时候增加一次。其实也能想象,如果不是饥饿的人实在饥饿难耐,谁又会愿意不停的更换地方呢。

这次的面试因为彼此的立场都还在彼此的立场圈子里,彼此都还有各自的立足点,于是就痛快的达成了协议。

协议的成立,是可以让魏冬阳稍有些激动了。这是可能会让人们感到意外的一种激动。因为你们或许会不以为然。因为他们都只是专注在了他们自己四处奔波的路上,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看看路边魏冬阳他们这样的赶场者。更不会留意这些赶场者的饥饿辘辘。

想象着这样的画面,魏冬阳真希望能用他的文字描叙出来,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也是一种生活的状态,有趣无趣也只在彼此的眼里了。

周围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的身上都编撰了一部属于他们自己的书。这本被各自编撰的书也只有自己知道它有多难读。或关于远方和诗歌、或关于生活和婚姻、或关于职场和梦想。

魏冬阳开始上班了。

他拿些之前知道的东西修改一下,作为可以兑现他报酬的筹码。魏冬阳认为是占了便宜的。魏冬阳不知道为什么,依然还动着坐上火车去LS的念头,虽然他还记着哪里的蓝天白云、金顶白墙。那是一个可以净化心灵的地方。之所以还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他将灵魂留在了哪里。

魏冬阳在找工作的时候,也是有所挑剔的,就比如希望能向东去,但当前的机会都是向西去的,他自然就会犹豫,他的运气是不够好的,这段时间的机会又恰恰都是向西去的。所以他也就犹豫的拒绝了。又等了两天,有了一次向东的机会,但也让他拒绝了。只是面包小了点,他觉得他拿这块面包会让他没有面子。那是需要勇气的,他不是什么硬汉子,只是他有点执拗。于是他再一次的流落在街头了。

翻来覆去的几次以后,他似乎有点怀念之前的场所了,虽说哪里有的面包并不丰盛、也不是非常的可口,但起码他还是可以坐在桌旁的,也不至于承受饿的发慌的感觉。这种怀念也只是怀念了,因为在别人面前他还要表现出对坐在桌旁的不屑。也正是这种不屑曾让他不自觉的得罪了人,以至于再没有了可以靠近那张桌子的机会。

直到他真的尝到了挨饿的滋味,才反思自己。甚至不停的拿之前的经历和现在做对比。越是对比越是觉得自己腹中的面包所剩无几了。

到了晚上,还能躺在这间屋子里睡觉,感觉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呀。天气冷的要命,再这样一个九月的天气里,魏冬阳竟然迷迷糊糊有这种感觉。

魏冬阳想去街上检别人扔下的烟头。夜深了,他想抽口烟。 【第五十三章】哪有胜利可言 根据杨总的安排,魏冬阳入职后先到一个老项目上待了一个月。杨总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去协助和指导一下老项目的工作。”

那是一个刚过大雪(二十四节气)后的第二个下午,小区物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们都按部就班的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

客服人员有的在接待业主,处理着业主的述求;有的在接听电话,耐心的回复着业主的询问;有的在落实着述求的解决情况并作着电话回复。

工程人员依照巡查计划,对设施设备进行着日常巡查、点检,对巡查中发现的问题协调组织着维修。

外围的保洁人员有的清扫着绿化带里的落叶;有的在收拾着垃圾桶旁边散落的垃圾;有的在清拖着道路上滴漏的污迹。

秩序巡逻人员依照规定的巡逻路线查看着周边的情况。

“这个姊妹,这个地方不能停车呀,东西卸下来尽快离开吧。”

“小伙子,出来遛狗要系上狗绳啊。”

“大姨,孩子这样在机动车道上跑,太不安全了。那边有小广场,可以带着孙子去那附近玩。”

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着,整个社区侵进在和谐、平静的氛围里。

服务中心办公室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秩序巡逻员急促的声音:“小区外东北角自来水主管道附近出现冒水,小区外东北角自来水主管道附近出现冒水,……”

随着办公室和工程值班室的收到回复,巡逻人员才停止了继续呼叫汇报。

工程人员到达现场经查看,冒水位置处在市政自来水供水主管线附近,并及时通报了相关情况。秩序维护部人员此时也到达现场并在周边拉起来警戒线。

客服部收到工程部通报事宜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自来水公司工作人员。

自来水公司人员到达现场经查阅电子图纸,一时也无法确定漏水点是否处在向小区供水的主管线上。

早已等候在现场的物业项目经理经与自来水公司工作人员沟通,为避免一会儿因漏水点处在向小区供水主管线上停水维修而影响业主用水,由物业服务中心先行草拟一份可能随时停水的通知并尽快张贴发布。

通知在业主群内一发,原本平静的业主群,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天天停水啊,一天停八回,物业做的真是太好了,这么好的物业绝对不能垮台。”名为社会一姐的业主嘲讽的说。

“还自来水公司通知呢,糊弄谁,我找过自来水公司了,人家说咱小区和他们根本就没有关系,不归他们管。”名为菜鸟的业主说。

“我也打过电话,说咱小区不归自来水公司。”名为绿叶的业主说。

“真感觉咱们的管道都是纸糊的,咱们还是高档小区,老停水。原来我们住在老城区也从来没停过水。”

……

小区交付已近十年,虽每年都有停水维修现象,但多为外管线维修造成的影响。

自来水公司工作人员经短暂停水检测管网,确定漏水点并非向小区供水主管线后,立即恢复了供水。

直到自来水抢修车辆到达现场。现场物业工作人员将现场抢修照片传到业主群里,大多数人方才安静下来。

前些年,魏冬阳曾注册过一家物业公司。想着将来有可能的话也可以顺便开展这方面的业务或者还有家庭服务的业务,虽说后来确实也开展过一段时间的家政服务,但是时间并不是很长就草草结束了。

从那时候起,一直零报税保留着这家公司,当然中间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去注销掉。但总归因为时间或者还有怕麻烦的因素没有去落实注销的事情。

和项目经理王周认识后,说起他有个朋友因为业务需要需要收购一家两年以上的物业公司。让魏冬阳帮忙给打听一下这方面的信息,看看有没有有意向转出去的。

魏冬阳就将自己的公司的情况说了说。经过项目经理介绍,他的朋友很快就找到了我。项目经理还一再说费用的问题由他的朋友直接和魏冬阳联系见面说

过来两天,项目经理的朋友就找到了魏冬阳。对方姓李,魏冬阳便称呼他李总。

谈到到费用的时候,魏冬阳说:“先办事,公司在你手里有用,你就先用,费用的问题,等事情办完了抽时间我们再说,就由你和王周商量着定。我这边都可以。”

就这样,他们就在他的车上办了简单的手续,说是手续,不过是魏冬阳签收了一份股权无偿转让协议,就把公司所有的证件和公章都给了对方。

魏冬阳并不是没有考虑过风险,但是想来有王周在前边挡着,即便是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再说了,公司或许是个东西,但当前在自己手里确实没有实质性的用处,如果去注销,必然还要支付一些费用。倒不如直接做个顺水人情。

其实很关键的一点,魏冬阳认为如果还能被别人需要,还能在这个事情上帮助到他人,那他或许就在将来成为自己的人脉,仅此而已。

当然,当天李总也就把事情电话告诉了王周。王周也给魏冬阳留言说不能让魏冬阳吃亏。说下周找个时间来卫海一起坐坐,让李总带着现金直接给魏冬阳。

魏冬阳给他回了信息说:“不急,先让李总忙他的事情,既然认识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用专程安排。”

王周回信息说:“两边都是不错的朋友,也不能让你吃亏,下周找时间一起坐坐,这个事情听我的。”

其实对于魏冬阳来说,吃饭也好,拿钱也好都无所谓,他并不在意这些,即便不吃饭不拿钱,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只是李总给魏冬阳的第一印象确实一般,不是说话上、行为上由什么不妥。李总来卫海的路上,他们曾短信聊了几句,给魏冬阳的感觉并不好,当然这只是魏冬阳个人角度的条件认识,并不是说李总说错了什么话。

魏冬阳想着如果他确实要找地方坐坐,再谈事情,自己也不会执拗,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见面后李总客套的问了句,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魏冬阳也客气的说了声不用。李总也便没再坚持。魏冬阳心里明白,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情,如果非要挂啦点的话,也就仅剩王周作为朋友那点牵线搭桥的情分了。

魏冬阳的设想是,随后李总做东吃顿饭认识个朋友,这事也就这么着了,钱断然是不会收的。魏冬阳甚至还想,如果李总觉着过意不去,非要拿出钱来,就形式性的收点,然后请大家去KVT唱歌,直接消费掉。

但如今十几年过去了,终究没能再见到过这位李总。 【第五十四章】再见王宇峰 两年后,魏冬阳依照约定还是去了锦源物业。

锦源物业的总公司设立在GT中心楼上。这座高耸挺立、即熟悉又陌生的大厦,还是让魏冬阳心里泛起一丝故地重游,却又物是人非的情绪。

大厦一楼大堂的公示栏里,亦如当年一样,公示着大厦物业服务中心及物业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魏冬阳的视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驻,眼角惊过一抹笑意,然后紧盯着照片下边的名字:魏冬阳。

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总难免不让魏冬阳去回忆当年离开时的场景。孤独的身影,如今依稀可见。经过大堂客服工作人员的确认与指引,魏冬阳通过智能门禁系统进入候梯厅,然后乘坐电梯上了七楼。

魏冬阳出电梯时,楼道里有人正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向会议室的方向去,其中一人一边走一边对身边跟着的几个人员确认之前交代事情的落实情况。问投影设备、电脑是否都已经检查确认无误。问空调之前的故障是否已经排除。

魏冬阳径直去了王宇峰的办公室。魏冬阳敲门进去的时候,王宇峰已经在会客区坐着了。

王宇峰见魏冬阳进来,直接说:“门一响,就猜到是你到了。时间拿捏的还是这么好。”

魏冬阳嘴角微扬说:“王总一向是未卜先知。”

王宇峰说:“我们就不用这么生分了吧。”王宇峰站起向外迎出来和魏冬阳握了握手。

他们坐下后,王宇峰不紧不慢的烫杯、温壶、洗茶、冲泡。

魏冬阳调侃王宇峰说:“你这几手下来,也有茶宴序中的优雅和美妙了。”

王宇峰有些惊讶的说:“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那我要考考你了,苦、静、凡、放讲的是什么?”

魏冬阳说:“在您跟前班门弄斧了,只听水哥说过正、清、和、雅。苦、静、凡、放讲的什么还真不清楚,倒是有点禅意的感觉。”

王宇峰说:“苦、静、凡、放讲的就是禅茶一味。既然听水哥说起过,那正、清、和、雅,分别指的是什么,你也就清楚了。”

魏冬阳说:“水哥好像说是禅茶中的八正道、清净心、六和敬和脱俗。”

王宇峰说:“我也是受水哥的影响,跟着学了点皮毛。”

水哥随着财富的富足和年岁的增大,也自然的产生了强烈的精神追求。再加上他那个圈子里对禅茶文化的流行,对其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最初,王宇峰也不过是出于社交和应酬的需要,无关乎信与不信、好与不好。时间长了,随着了解和认知的加深,也逐渐有了兴趣。

魏冬阳注意到王宇峰办公室会客区的一侧新增了一副正体字画,就是‘八正道’的内容。所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精进、正命、正念、正定为八正道。

后来进了会议室,魏冬阳才明白王宇峰已经将“正清和雅”的文化内涵和理念融入到了企业文化和理念里。

会议室墙面上有六个大的看板,内容分别是:见和同解、戒和同修、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利和同均。

见和同解,就是保持行为、思想和观念上的统一;寻求认识方式、见解方式、解答方式的一致。

戒和同修,就是遵守共同的准则和规范;共同修正自己的语言、行为和精神的行为。

身和同住,就是大家一起共修,以实现各安其分、各守其责;减少因推诿和制约带来的冲突。

口和无诤,就是不做无益的辩论,不因一己之私利而去争讼。

意和同悦,就是能在一个前提下发现问题,讨论问题,解决问题,为共同的目标和成绩而喜悦。

利和同均,就是以慈悲、智慧、和平和繁荣的理念分享经历、艰难、成就和希望。

王宇峰主持了魏冬阳入职后的见面会。并宣布了对魏冬阳副总经理的人事任命。参加见面会的同事,魏冬阳大多都认识。于是王宇峰让魏冬阳也讲讲时,魏冬阳也没过多的客套。但也不过是三两句场面上的客套话。

后来王宇峰总结说:

我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到卫海,因为一个共同的平台走到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要求,我们行事相同、彼此相与共事。

这个平台既是我们从业的物业工作平台,更是把我们聚集在一起的锦源物业;这个目标即是我们物业人一直致力于的客户生活工作环境的不断改善,也是致力于对员工生活工作环境的不断改善。

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大环境中,我们物业行业以及我们物业人也可谓是举步维艰。有对物业行业的轻视和误解,有对物业管理的无知和失望。或许这就是社会发展的倒错使然,但就当前来讲,无论行业的形态如何演变,我们物业人有责任尽我所能致力于客户生活工作环境的不断改善,不断满足客户多元化的要求和客户对日益提高的服务体验。然后促使公司整体目标和员工生活工作环境不断改善的实现。

都说,物业服务“好汉子不惜干,赖汉子干不了”。这也算是近年来物业行业对物业所需人员的一个侧面评说。这些年,物业行业也由于优秀物业人才的缺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因优秀物业管理人才的缺少,物业管理和服务工作更多的停留在了简单的基本服务上,推陈出新、与时俱进的实现显得很难。

随着管理及服务成本的逐年上涨,基本的物业管理费也已不足以保障基础的常规服务开支,物业公司为了降低成本,减少开支,大多公司便都无奈的采用了减员增效的措施。

对于我们来说,时间过半,本年度的目标即已设定,我们虽没必要泾渭不分的效仿他们进行减员,但设定目标的最终达成依然是我们工作的一个重点。

最后王宇峰又问魏冬阳还有没有要说的。

魏冬阳说:“我承蒙王总不弃,愿与在座的各位一并栉风沐雨,砥砺前行。最后呢,我愿将王总赠予我的一段话,与各位分享:失意事来能治之以忍,快心事来能视之以淡,荣宠事来能置之以让,怨恨事来能安之以忍,烦乱事来能处之以静,忧悲事来能平之以稳。”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七八年。 【第五十五章】行业偏见和进程主导01 隔了两天,李克明约我在村委又见了一面。我先是对其委托的事情表示了抱歉,然后简单的说了一下我和魏冬阳见面的情况。

“他对当前的物管矛盾无能为力,也不想去做那个最善良的牺牲者。这是他的原话。”我给李克明说。

“我不否认有些居中者在求取‘风平浪静’和‘平稳’时,选择了损害或者牺牲了善良者的利益。甚至善良者如不情愿,还要被扣上破坏和谐,甚至政治站位有问题的帽子。但我们的社会毕竟是法治社会,由什么是不能依法解决的呢?”李克明说。

“人性。人性的丑陋、偏见,或许还有就是人性的贪嗔痴吧。有些人明明自己揣着私心,却还要求别人大度,用舌头这把最为锋利的刀子诛心。”我说。

“如今物管矛盾的存在,有一定的偏见性,再说了,我们谁又不是活在别人的偏见里呢?如果偏见是不可变的本来,那我们反倒不如好好利用这种偏见来扭转当前的局面。”李克明说。

“如何扭转?”我问。

“当然扭转物管矛盾的局面也需要有合适的时机,有了时机便有了转机,转机是需要大家一起通过认知分析的,毕竟人的思维也是有局限性的,单纯依赖主观感知和判断来认识偏见,你不觉的也难免出现偏差嘛?”

“对这种偏差的认知过程可能会让人出现偏爱,甚至延伸出新的偏见,这种偏见又不易被自己察觉,所以让自己的认识出现‘变形’的结果就非我们所愿了。”我说。

“大家对物业行业的认识本身是没有什么成本的,基于这种认识探究形成它的原因时,又都是自己说了算。它的形成并非是经过经年累月形成的,至于为什么这样认识,似乎也都是瞬间判断出来的。如今麻烦的是,虽然有人通过了解和观察,也已经知晓之前对物业行业的认识存在偏差,但早前的印象却又不易改变。这对物业行业的影响却是比较致命的,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彼此之间的和谐相处,如何引导大家正确看到物业管理的价值,甚至物业行业存在的必要,你不觉的是我们物业人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嘛?”

“如今很多人对物业行业的认识以及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认识早已经不是简单的多做几次宣讲就能左右和控制的了。环境、行为以及能力的改变虽不能说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作用,但如何引导大众探索物业行业的真正存在价值和必要,还要得益于大家价值观、意识的改变。”我说。

“物业人中也不乏对承受偏见的不理解,对某些制度和架构所谓的保驾护航、公平环境不理解。”李克明说。

“你说的没错。尽己之力推动制度和架构的进一步完善,又何尝不是我们物业人应尽的的一份责任呢。我们也清楚,消除当前的偏见和矛盾也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当前来说,太多的物业人都被伤的体无完肤了。”

后来,李克明又说了很多劝导的话,他的话让我动摇了。我也决定再试着去和魏冬阳沟通一次。

他说首先总有人不愿意去改变现行的制度和框架,甚至有人或许还会极力的阻止这种改变。从古自今,没有那个时期是不存在这种人的,毕竟他们往往是有影响、有地位的人物。即使他们也发现了其中的弊端,相对维持现状来说,或许他们更愿意找个借口让其合理化。如果他们又是因其制度和框架而收益的人,那其合理化的借口便更会悬挂在嘴边了。

其次,有些问题如果可以缓解,那就可以不用急着消除。事实上,偏见可以缓解却得不到消除。假如我们明明知道偏见无法消除,又何必非要等待改变呢。

再次,因为环境的不公就直接选择缴械投降,也并非是作为物业人的初衷吧。如今现状就是这个样子,鼓起勇气直面现实,尽己所能改变局势,在偏见面前大胆发声,不能说决无惊醒几个人认识到对物业行业存在偏见的希望。

无论如何,作为物业人,总不能让别人替你做决定,也不能等着别人把问题完美的解决。当前发展的现实和实际,是存在时机的,但转机在哪里,需要我们当前的物业人一起努力,去发现或者去创造,让我们在这场即便不够完美的行程里成为推动进程的助力。如果不然,我们又有何脸面去怪罪别人,主导了这场进程呢?

如何引导大众对物业行业的看法,然后创造转机赢取属于物业行业的荣光。这个过程是需要物业人不断努力和付出实实在在的艰辛来展现其存在价值的。那么物业人的付出岂不也是为自己服务的嘛?即便退一步来说,物业人的付出本就是物业人的本分,是物业行业管理服务的本来,那这本分和本来,如果能创造转机,然后物业人再顺势而行,让自己本分的努力更高效的完成其本来的实际价值,那物业行业被偏见歧视的不利状况,物业行业前进的阻力,岂不是能有大大的改善?到那时,谁还又能说‘逆风作祟’就一定会阻碍物业行业的进程呢?当然,一代代物业人投入长期的努力、遭受更长的磨砺之后,甚至最后还弄的自己精疲力竭、遍体鳞伤,却也没有了享受实现目标的喜悦。

所以,让自己的付出全力为自己服务,从而使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让物业行业不断的规范强大,实现彼此的多赢局面才应该是我们物业人的更高目标。

如果物业人都宁可接受自己的默默付出,甚至认为对付出的宣讲失了物业人的本分,显得虚伪不真诚,甚至有作秀的嫌疑,那岂不是就大错特错了。

实际上,如果太多的物业人都不这样去做才更应该引起我们的警醒,物业人难道就情愿把物业行业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嘛?我们物业人又怎么能让不了解物业行业情况的人对其做出片面的判断呢?我们物业人又为什么不能主动站出来告诉别人我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如果我们只是一味的退避三舍,等着别人来了解我们物业人真实的一面,这岂不是很大程度上是碰运气嘛?却还要更多的放在对别人的期待上。

这样一来,物业行业的发展进程岂不是要取决于别人的看法以及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看法了嘛?物业人的努力又何尝不是确保别人看得到我们这份努力的价值所在,这又何尝不是我们作为物业人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呢?

我们一定要坚信,物业行业的发展,未来会比现在好,而我们物业人的不断努力势必能够把它实现。

何为转机呢?当物业行业实实在在的能给人们带来价值;当人们实实在在的认为其有这样的价值。

弗雷德里克.梅特兰曾经说过:纯粹和本真是漫长努力的结果,它们并非一开始就存在。

要想别人懂得物业人努力的价值,那物业行业发展该经历的阶段一个都不能少。如果物业行业本身不存在其较大的价值,只是通过说些漂亮话来宣讲让其认为它们有价值,那么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毕竟谁又比谁傻呢。

起初不少人以为只要能提供价值便会有转机,也便会给现实带来相应的积极改变。只要物业本身充分展示其特有的价值,别人就能看得见,并且还会自发的认可其价值,但现实是越来越多的实例证明,结果并非如此。

这个时候,有物业人便会觉得无趣了,温和柔顺、委曲求全倒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当你真的这样了,却又发现自己更困难了,自己赢取转机的初衷也越来越远了。

我们把注意力转移以后,更多的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其价值时,我们的行动就开始缩手缩脚了,甚至都忘记了我们本身应该如何了。如此下去,自己岂不是就成了我们自己的绊脚石了嘛,价值得不到向外输出,甚至失去了展示自身价值的欲望和行动力。

相比真正展现其存在的价值而言,倒不如让绝大多数人相信你有其价值来的更直接。结果都是能让其为我们‘买账’,但其持续性却有待商榷,因为这种虚假的影响会更深远,一旦被发现,想再纠正就无疑是自掘坟墓了。

这时候即便是倾尽全力,甚至压上所有的筹码,也终将无法提升和改善人们的认知。所以我们也不要去要求物业人和物业行业能做好每一件事,甚至要求其擅长每一件事,并且还要让人们满意和满足,更甚至还要要求能得到人们的无限感动。

物业行业有其本身特定的、有限的知识积累,物业人也并非什么都能精通,每个人明确自身的优势和短板,尽量避开自身短板带来的麻烦,抓住行业和自身优势,不断向外学习。欣然承认自己的短板,然后寻找自己的突破口。

物业行业发展这几十年来,很多人开始采用相同的方式在这个行业里寻求得利,然而物业行业发展至今,大家似乎又都开始意识到真正的行业回报必定还有其他出处。物业行业的资源应该是物业企业可以开发的矿脉,如何开发应该有不同的方式方法,因为物业行业不同的资源意味着不同的价值,不同的价值面对着不同的市场,作为物业人来说,不同的思维面对不同的矿脉,又并非意味着更好的转机,如果让其不同转换成与众不同的转机,或许才是真的转机。这就要物业人面对矿脉做出必要的取舍,有道是: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有很多中小型物业公司习惯效仿其他大公司呈现所谓的‘特色服务’,甚至某些方面做的相对大公司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加法心态并没有让他们在物业行业的市场竞争中占得什么便宜。因为大公司的形态中,这所谓的‘特色服务’不过是进一步完善其整体架构性能的其中一个举措。

你所面对的客户要求的或许并非这种‘高端’的‘特色服务’性能,他们更希望的或许不是你们的加法心态,而是减法心态。客户这种减法心态需求的背后,难道就不能蕴含着较好的市场机遇嘛?‘特色服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概念,每年在端午节得到几个粽子、炎夏季节得到一杯绿豆汤、寒冬季节得到一杯暖胃茶......这些都没有改善他们的基本需求,更多的物业人痴迷在各种‘特色服务’的光鲜亮丽中时,岂不知浪费消耗了大把时间,放弃了捕捉足以能让其脱颖而出的机遇。基于自身的基本优势,排除掉‘假机会’、‘假特色’等一众的干扰。察觉其‘假机会’、‘假特色’的不合理之处,就有可能看见别人轻易发现不了的问题。

不同物业公司之间,多少存在着不同的条件限制,承认其存在,并懂得自己的优势,不能不说全无发现奇妙变化的可能。遇到问题和困难,虽然不全参照见路不走的原则,但秉持充分参照和利用的心态又何尝不能遇到转机呢。重心放在自身和行业的基础管理服务上,不被其他牵着鼻子走,这样岂不是一步一步塑造自己的形象和价值嘛?然后自我控制好自己的条件限制,避免条件限制对自己的束缚,拓展思路,专注时机,甚至跳出条件限制,寻求突破,然后紧跟价值的趋向而行。

物业行业中更多的是相对提前界定好的问题,这类问题的解决只需要依照相应的程序按照规范履行即可。而实际的物业管理动作中不乏没有界定好的问题,面对这些没有界定好的问题时,如果不重视其界定,我们就容易给自己施加限制,从而不用解决问题的思维去界定它,以致错过转机,导致自己被束缚。

比起置之不理,不如重视它们,探索这些问题的条件限制,如果这个过程中能有幸挖掘出特有的价值来,其转机不也就水到渠成了嘛。

为什么物业服务中类似乱贴乱画、乱泼乱倒、乱拉乱挂、乱搭乱建、乱停乱放等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终其原因是双方对问题的认知失调,在这些现象的想法上,甚至双方的价值观上存在冲突和差异。这种失调让双方都感到别扭和不舒服,为了减轻这种别扭和不舒服,就会出现规避甚至信息修改的主动性,渴求冲突和矛盾的暂时消除。意识里选择忽略,时间长了,调整认知去看待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乱象,甚至夸大“所谓社区和谐等”愿意接受的一面,来减轻之前的别扭和不适感。

‘社区和谐’,讲究的是物业服务要做到满足客户情感性的需求。在面对“满意度”的调研时,管家们可谓是使出了全身解数,借机上门送些小物件以拉近关系,但多年下来,我们却也清楚的发现,这种‘满意’并没有带领着行业的脚步走的更远,反倒是增加了行业发展路上的负担。这是物业行业和物业人的痛点,所以更多的人也就常常会直击痛点。作为我们物业行业和物业人应该直面这些痛点,并转换痛点,重新塑造其结果。

满足客户情感性需求,在出人意料的时候递上一份欢喜,历年以后,发现这份欢喜也平平无奇了。想做好,想再即兴发挥一下传递一份欢喜,但却又要避免让人觉得‘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做作,这种平衡又岂是那么好找的呢。 【第五十六章】行业偏见和进程主导02 “昨天我和政协的李主席又见了一面。”

“你应该是决定当说客了?”

“我不否认与他说的一些话产生了共情。”

“好吧,我也说些话,看看是否也能和你产生共情。”

魏冬阳便说了一些下边的话。

他在物业行业成为中高层管理者以后,发现作为普通员工时很多行为都有点畏首畏尾。他当然不是说三思而行或者考虑的周全不对。而是说很多时候过于谨慎反倒干扰了自身思维的灵活性。记得一个老师说过:没有完美的教案,但更为完美的教案灵感一定是在课上不断实践出来的。

在这个行业的经历越多,就越发的明白,其实每件事背后的本质都是趋利避害,不能对人期待太多。物业人经常委曲求全,自愿承担事情背后的“痛苦”,可转眼之后,物业人所谓的‘自我牺牲’、‘承担的苦痛’在得利者的眼里不过是可随手拂去的灰尘。

人际关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和资源互补。然而在这个行业中你却能发现,你拿损失的利益和资源交换来的,不过是他们没有故意给你增添麻烦。然后就是关系的不远不近,彼此保持一个相对熟悉而又陌生的关系。

彼此有时也会以‘朋友’相称,其实不然,这种‘朋友’之间哪有真情实意可言。不要高估了你在业主‘朋友’心中的分量,更别高估了你损失利益和资源换来的‘情分’,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你极有可能轻如微毫,必要时,他依然会用‘舌头’这把柔软的刀子捅你的软肋。而你的软肋就是你和他论‘朋友’、论‘情分’的时候暴露给他的。这就是世态炎凉。

物业人也需要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周围环境的真实情况,如果想象自己和公司是一条鱼,那你必须了解你所在环境的水质,以及你周围环境里生物的性情,这是很重要的,因为总有一些生物会去破坏水质。

然后还要想象着给于它们较好的水质,以确保大家的和谐共存。作为物业人,这必须是你要具备的情操和能力,不管是时间长短,你都要经得起考验,你都需要更多的知识和经历来支撑这份情操和能力。

如果你认同这种说法,那么也只有真诚而又不显刻意的操作才不会事与愿违。源自内心、诚实和诚心的给予才能展示,毕竟我们不是为了阿谀奉承、卑躬屈膝。

当你有机会被接纳,并有机会创造属于你的转机和优势时,那离你真正的绽放时刻或许就不远了。

记得有人说过这样一个观点:服装统一是一家三流物业公司都必须具备的条件。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的穿着里别人能看出来多少信息--汤姆沃尔夫”。

当物业公司团队进驻一个项目后,需要诚心的引导客户的看法,因为你进驻之初,对于大多数的客户来说谈不上对你的接纳。只有经过接触,你呈现了物业的价值,人们才会慢慢的接纳你,而这个过程又不是一撮而就的,它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更多的物业人进驻以后便会兢兢业业、埋头苦干,这是物业人应该做的。但除此以外,如何引导客户对你们兢兢业业、馒头苦干的看法,并让其了解和认识物业的价值,也尤为重要。毕竟最终能带物业通向成功的撬棍掌握在他们手里,如何判断和决定就取决于他们对物业的价值的了解和认识。

我们虽说不能要求客户去按照我们的意愿来决定,但却可以在他们如何决定上加以引导。我们能够引导整个物业服务动作进程的节奏和发展,而不是一年几次的坐等别人在‘满意度调查表’告诉我们,他们决定让我们怎么做。

当前对物业的认识多是大众先入为主的看法,这些看法一旦占据了主导地位,想再给于纠正或引导,必然是困难的。

也有过来人建议,只需要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但现实的情况是,这条建议太过笼统,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操作规程,如果都依照自性本真行事,那将是非常危险的。自我意识与实际服务动作的互动,关乎着自己工作的后续开展,关乎着公司进驻后的环境和状况,关乎着客户对物业工作价值的认可有否。

互动其实也是一个互补的过程,忽略客户对价值的认可决定,而不充分的主动引导,那所谓的自性本真为基础的自我意识对工作的帮助就是有限的。因为所谓的‘自我’并非是孤立和静态的,它是随着环境而灵活变动的。确保两者之间互动的平衡,让其成为促成我们成功的助益,这样才可能让自己和公司崭露头角,成为独特的存在。

如今太多的物业人失去了‘自我’,过多的聚焦在别人对物业行业及物业人的看法上,因此还被他们的看法而影响着‘自我’认知,因此太多的人已经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如此下去,接下来要走的路就无疑会越来越偏离‘物业的价值何在’、‘我们的优势何在’、‘我自身的优势何在’等‘自我意识’问题上。这种偏离终将慢慢削弱物业行业的‘自我意识’。

有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承认,物业行业是一个矛盾的喧嚣聚集地,不管大家愿不愿意承认,各种矛盾都以不同的方式聚集在这里。物业行业也是一个人与人相互依存的行业,无论是物业人还是客户都不应该将自己孤立在对方的意见和想法之外,如果那样,那可不是件好事情。于是物业人要允许客户适时适当的对你的伤害,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把自己和对方放在什么位置,而后在能力范围内主动的调和与引导。

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观点和看法看起来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而是调和他们内心不安的‘自我意识’。有些观点你可以接受,但却也没有必要抱着全盘接受的态度。

物业管理中的日常宣传其实就是主动释放的引导性信息。其中包含着客户希望其成为的样子,也包含着物业希望客户成为的样子。无论是物业还是客户都需要平衡和考虑现实中大家都能接受的样子,即便这个样子有违宣讲的信息。当然,这样来做,有人必然会认为这是对规范的误导,也不利于引导性信息的权威。我不否认。同样一个问题,不同人存在不同看法的现实,最终的结果就是物业的和稀泥。

有些企业设置了公共关系事业部门,了解并掌控着外部的舆论评价,大家也都知道任何改变都不会是一撮而就的。改变不是物业和客户能够和谐相处但又截然不同,而是彼此都长久存在和持续的转机...

很多高超的人,能把不利的舆论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资源,并还能让其为自己的持续性服务。他说他对当前的物管矛盾无能为力,他说他不是‘高超’的人。

魏冬阳提到之前的公司,曾经获得过很多的省市级荣誉,但依然要一次次面对客户的批评和诟病,大家说物业就是社会的毒瘤。他们会讲很多的故事,都是关于‘毒瘤’这个词背后的毒害。其中很典型的就是说,物业行业是造成投诉最多的行业。结果就是,投诉的处理过程中当着居中者让物业公司给出‘满足’的答复,原因是‘别人怎么没有被投诉’。

时间一天天过去,今天这个问题出现在这里,明天这个问题就又出现那里,结果物业公司被一次次责令给出‘满足’的答复。即便是物业公司决定引导大家看看这背后的规定和隐患,以此不想任由别人来定义这些问题,那也是要等‘居中者’离开以后的事了。

就当前来说,我们都明白,很多人意识和骨子里透着对物业的讨厌,我们也都知道他们背后对物业的评价,有人说物业引导性推文就是对责任的一种推卸,维修更换个灯泡、清理下积雪都要形成工作周报推送和公示到大众视野里,本身就是不务正业,有拍照制作PPT的功夫倒不如走下去多做点实事,还有人或许就是纯粹对物业推文宣传感到反感,他们觉得物业公司就是在作秀。

人们对物业的看法真的很重要,虽说随着物业行业的发展我们也看到了很多积极和包容的变化,虽然居中者想着尽力建立更为公平的行业制度和更包容的行业文化,但所谓的人言可畏在制度和文化的实际建立过程中依然没有减弱。

我们需要承认,人们会一直对物业这个行业抱有成见,他们认为物业就必须‘满足’业主。至于业主的要求是否违反了制度和文化规范,他们并不关心,总之他们以为你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在他这里你不这样做,你就是有意为难他,与他过不去。以此来延伸至物业就是社会‘毒瘤’的论断。

如果我们表现的很好,那他们也以为物业就是为了收钱,其他的什么也不会。他们看到物业经理帮着扶着梯式,维修工修理路灯,他们会认真的说:经理也还亲自干呀。魏冬阳说当他听到这样的话时,犹如自己听到了:你还亲自上厕所呀,一样的惊愕。

我们不得不承认很多人都在坐着上面类似的事情,而物业人却因此深受其害。他们试图用刚才眼睛获得的信息来认识物业人,而物业人此时也早已经被某种方式做了分类。物业人任何的语言这时候都是无力的。因为你的任何解释和狡辩,即便你是个高情商的幽默高手,也不能改变你处的不利地位。

我说,我们虽然明知道前面是堵墙还要撞上去是让人沮丧的。但如果我们不愿意为了这个行业主动做点什么,那这个行业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如果我们所做的能为扭转物业行业的局面起到一点作用,我们又何尝不是欣慰的呢?

当然,我们也清楚这并非容易的事。相比过去三十年物业行业的正常进程,我们还努力的这样生活着。没人愿意主动去改变。甚至我们还没有开始,就有人认为这是行不通的。作为物业人来说,我们的出发点并非厌恶了这个行业,而是对当前的情况感到遗憾和同情。 【第五十七章】行业偏见和进程主导03 魏冬阳说,我们或许都玩过拼图,刚开始时,总会比较模糊,但随着拼接的推进,画面也就慢慢清晰和具体了。我们面对不同的业主,就像面对不同的拼图。我们在拼图的过程中,越来越发现不是每一张图都能顺利的推进。毕竟每张图存在‘无限’不同,而我们却也常常忘记和我们相处的这些业主也并非完美的人,他们也是善变的。

今天这件事上他支持你,明天那件事上或许就是反对你的主力,所以你不要对他们抱着多重期待。这件事上他能遵循物业行业的普遍规范,与你在观点上一致,不代表那件事上他就不能不遵循规范站在你的对立面上。如果你还以为他能像在这件事上同意你的想法的话,那你就错了。毕竟任何人都无法满足所有人,任何人也都无法满足一个人的所有需求。

当前物业人的激情已经被慢慢消磨掉了。如果客户还想着能让这些没有了激情的人给他们提供优质的服务,你就有点异想天开了。所以在抱怨物业工作人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消磨掉他们工作激情的人中包不包含着自己。

拉柏图曾经说过:一个有骗子和傻子组成的社会里,人们痛恨的不是说谎者,而是揭穿谎言的人。而物业人却是以傻子的姿态极力揭穿着谎言的人。他们想让自己和别人都能意识到当前物业和大众的处境,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物业服务创造的结果才可能有价值。

有人设想,前期物业服务阶段,一般不超过两年,由地产公司支付前期应急物业费用支出,提供基础物业服务。前期物业服务期间,成立业主委员会自主管理;或者犹如公共维修基金的管理模式;成立公共基础服务基金3-5年;期间成立自主管理委员会实施自主管理服务。

起初大家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一个大致的方向并形成了,这种想法是否能给公司和行业带来机会或者说转机,是不确定的,毕竟人不能只依赖于这一种想法。有人会用最终的结果来衡量成功,但也有人知道成功并非某个结果来决定,我们常常忘了,很多变革虽说以失败告终,但其所产生的影响又是不可忽视的。也正或许是类似的变更失败才推动了后期的进展,以获得了更为合理的取胜方式。

人们的每一个想法都像是一颗不规则钻石的不同面,不同角度散发出来的光是不一样的。我们要了解这颗钻石的不同面,弄清楚不同人面对不同面时,所能接收到的光是如何的。做这个,就不能以对错的方式去界定。最终,我们也会发现这颗钻石的不同面,有着不同的或许缺点或许劣势的地方,但如果你坚信你手里拿着的就是一颗‘钻石’,那你就可以引导别人关注它的价值。毕竟更多的人喜欢用眼睛听人说话。

物业公司和业主两者之间,如果用‘弱势’来界定,哪一方才是相对‘弱势’的一方?现排除居中者的立场,但就这两者之间,彼此都存在对彼此的错误认识。更多的实例却又都表明,任何一方都不愿以一种积极的方式承认对方对自己认识存在的错误,因为大家都习惯了将错误归因与对方的一些举措联系起来。

如此以来,相对直接的回应自然就会引起对方的反击,如此既没有解决物业行业和业主之间内隐的成见,反而物业行业为此遭受着更多的歧视。如此不仅仅加剧了业主们对物业行业对抗的敌意,也促使业主们内心产生自我引导式的抵抗情绪。

居中者以为无论是物业公司还是业主,都应该聚焦于行动上的改变,但却未曾提到过结构化干预,因为居中者没有对自己有能力引导改变物业和业主们想法能力的自信。他们可以处理一切先入为主的症结,但却无法改变自我先入为主的症结。

当有人开始质疑他们的自信时,他们却以为这与他们的自信没有关系。当物业行业质疑居中者是否会做出大胆的决策时,他们才意识到其实不自信源于他们不愿意冒险。因此,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他们彼此组建了属于自己的竞技场,并参照设立了自己这个竞技场里的规则和标准,对于推动行业规定准则或是目标也就漠不关心了。

无论是物业行业的人员还是其他人,越来越习惯了自己的处事抉择的方式,当大家质疑他对重大决策的能力时,他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坚信自己对冒险和隐患的嗅觉和洞察力。

他要想做到成功引导物业人或者还有被服务的业主,他就需要了解不痛的人在不同维度上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其中有权利和地位的诧异,还有就是彼此之间合作或竞争式依存的关系。

权利和地位差异相对比较容易理解,不同阶层者相比较后,彼此如何看待的问题。这种比较说不上是坏事或是好事,这只是一种看法,是物业生活的基本要素,并且是不同人内心自发的。但是,我们又都不得不承认,当彼此之间的权利诧异越大,就越需要适应彼此之间可能存在的合作或者竞争式的关系。

作为物业人,如果能提早预测到大众的需求或目标,然后让自己的努力和大众的需求一致,也有人称其为了价值观的一致,是不是就越能引导他们,也更有可能展示物业行业富有的价值以及可以给大众带来的价值。

物业行业里的物业人和业主之间,应该是不存在权利差异的,他们之间应该产生合作式的动态关系。而不是纠结在竞争式动态关系里不停的去评估对方的软肋。

不同动态关系的决定,影响着如何与对方互动。你既需要抹平服务和被服务上的‘差异’,又要能和彼此形成合作式依存关系。

当你感觉你和服务的小区格格不入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不能胜任的错觉,也或许不是错觉。这个时候却又会假装自己能行,于是坚持着,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然后以看法各异的角度找出离开的原因,但却还依然站在着眼大局、装腔作势的阐述自己的观点,以证明别人也不太可能实现长久的坚持。甚至去反驳那些别人的行为是装模作样,由此创造的价值也不会长久。你会列举存在的种种不利,例如业主对物业价值的期待永远达不到,反过来就会导致物业人不断的产生自我怀疑。当自我怀疑的程度不断加深时,便想着能装成别人的样子来引导业主对自己和物业认识,但时间一长,才发现这样做的结果是给自己带来了更为多的麻烦。犹如受到了一种反作用力。人家会以为我太过于不真实。

有一次从新上岗后,领导建议我和各部门之间要建立良好的联系,比如适当的时候一起喝喝茶。说实在的,这并不困难,我也时常参加一些类似的活动,并且也会主动组织一些类似的活动。但时间不长,我就厌倦了,我发现自己总浮于表面,感觉我对客户的了解犹如初次见到网友,如见到了真人但却又非常的陌生。他们也会时常给我提些建议,我也不否认这些建议的肤浅,但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我也不觉得和他们这些人建立了什么有意义的联结。

因为他们总喜欢在我下边的员工面前说些“你们经理对我都客客气气的”,“前两天你们经理还和我在一起喝茶呢”,“你们经理昨天还请我到办公室喝茶呢”等等之类的话。

过了一段时间,老板也会建议我说,适当的时候邀请他们可以一起起喝点小酒。说实在的,我对请并不是熟悉的业主喝点小酒这个事情非常的别扭。当然我这样说是我的权利,但至于故事会如何结束那就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了。

业主当评价物业的时候,他们不会仅仅单单的说说物业,他们会去评价物业的人,甚至猜度物业人的过往。如果你有幸听到一些,你一定会难以置信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意识到,实际上你是无法成为他们期待的样子的。有些人会听之任之,也有人会向他们提供一些‘数据’引导他们勾勒一些新的曲线,告诉他们你有多大的潜力,不要让他们去猜。

物业行业这条路并不是闪亮、美丽的,但它却有其独一无二的价值。没人走过这条路,自然也就不曾有人经历过你的故事。

我们很多时候也不清楚自己走的这条路与什么有关,也不清楚这条路重不重要。但‘身在此山中’又无时无刻不想着能让业主对物业行业有更全面、更富有意义的认识,那就需要我们物业人能清楚的向别人讲述自己现在所走的路。

每个人的经历似乎都能成为故事,物业这条路的经历似乎更丰富。你需要整合关于这条轨迹上的信息,并且能掌控这些信息,而不是任由别人去定义它。

总有人想用他们的方式和语言来描述和定于它,也总有人想用他们的眼睛来告诉你他对物业的认识。如果物业人愿意主导自己的路,那就可以引导他们向指定的方向,而不是任由他们构建自己的认识和想法,不然以后,物业人就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和资源去改变他们的认识和想法,并还要有足够的信息能证明你的正确。

就犹如魏冬阳当初去面试时一样。他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表明了他在物业行业的轨迹,并引导面试官对他的轨迹产生了新的认识,而不是只从简历中获得信号和提示。

他引导面试官了解他的行业潜力,并引导面试官去预测他的价值,是的面试官把当前的话和岗位的设置联系在一起。这种冲击力对面试官的影响是重要的,因此面试官对他有了很深的印象。由此面试官认为自己发掘到了一块好玉,面试官会克服掉内心的不确定性和规避风险的想法录用你。 【第五十八章】我的日记 物业行业这条路与别的路一样,想对其详细的描述,都需要很多真正的信息细节。如果你不清楚这些细节,你又如何描述这个行业的真正意义呢,你又如何能真正的理解它呢。作为物业人,你都不理解又如何有效的给别人讲述它的意义呢。既然从事了这个行业,并想着突出自己走的这条路,那你就需要理解并欣赏这个行业潜在的条件、困难、挑战、阻碍。

很多人选择这个行业时,曾都认为它的起点很低,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胜任。但你问问行业里的老人,哪一个不是觉的自己付出了双倍的努力才勉强可以。然而很多的人却并不在乎他们付出的努力。但物业人却需要用这些努力去引导别人的看法,即便结果并不理想。当人问起关于你的行业经历时,你却依然需要不带悲情的讲述。即便是你讲述的方式是多么的令人信服。你如果不主动记述和讲述,别人就会替你去记述和讲述,结果就是无论别人如何描述都取决于对你和物业行业的偏见或看法。

不要被动的让别人来描述你和你的行业,你要记述你自己的行业经历来引导别人的看法,记述自己的故事,同时不要回避接受过往的一切经历,即便是你曾面对的劣势、挑战和障碍。你的过去不是你应该悲叹的历史,它应该是帮助你获得独特优势的又一宝贵财富,要让你的过去帮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更糟。

十几年的物业行业经历,让我真的很沮丧,因为我努力过了,都说努力就有回报,结果却事与愿违。我真的倦了,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让自己摆脱这种沮丧感。

我也不知道如何让别的物业人能克服,或者说我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也许是我太脆弱了,承受不住压力,想着去做一些在别人眼里更有面子的工作。每当自己下定决定离开,都感觉如释重负,我的离开或许会让我的团队里的人比我更难过。

这几天,我突然释怀了。我决定不再纠结于这种感觉,不再想这些痛苦的事情。我似乎一下子就解脱了。我的世界也因此彻底改变了。

我明白这种消极的想法极大地影响了自己的生活,特别是当我把自己的心态与魏冬阳对比时更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一点,因为魏冬阳至今仍然没有释怀,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有一天能够释怀。

我满怀伤感地说,暗中消极的想法一致伴随着我,影响着我的人生,这让我好难过。

我曾想过和我有过同类经历的物业人,他们如今都在哪里,都在做着什么,他们的心中是否也还对之前的物业经历而悔恨,但我心里依然还是祝福他们的,愿他们一切都好,生活顺遂。

毕竟伤害过我们的那些事情和那些人,也可以为我们所利用,用来完善自己,让我们变成较好的人。毕竟这东西也犹如一般双刃剑。我们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从中获得运营的良好基础,但努力中如果我们自己没能让自我也从中获得优势,那自己就会感觉痛苦,因为你会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努力相对应的回报而灰心,随之难免就会有偏见和误会,从而使自己不再去通过努力营造运营的良好基础了。

一个长期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中的自己,是很难从中赢得机会和转机的,因为那样既束缚了自己,也束缚了别人。过去的不能从来,现在的也终将会过去。有遗憾终归是生活中的常态。

有人问过我,如果我不干物业我还能做什么。我居然语塞了,我还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后来想了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如今看来,我还能干什么依然不再重要了,因为我没有那颗愿意去证明给他们看的心。

是人们观念和潜意识中普遍存在的对业主弱势的认知。我作为业主,不知道为此是否应该高兴。

正义不是舆论能左右的。如果正义迫于舆论的压力而扭曲或丢失,那只能说是为了风平浪静,正义被牺牲。物业人的善良不应成为平衡这碗水的就能拿来随意牺牲的东西,不然长此以往,一旦物业人稍微表达一点自己的主张,即便它们是如何的符合规定,物业人也难免被扣上‘态度不好’‘破坏和谐’的帽子。

舆论的力量犹如一股暗流,往往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但其实他们的很多做法,跟公平正义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这种行为,反而是在践踏别人的合法权益,很多人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愿看自己愿意看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不然这个行业就废了。

如今太多的人习惯地认为舆论的方向就是正义的方向,岂不知他们的观念和意识才是囚禁他们的监狱,他们的观念和意识所能企及的边界就是囚禁着他们的围墙。因为现实中总有太多的生而为人,不过是失去悲观权利的受苦人,那么就把悲观强加于人。也有太多的人并不想这样,但他们不能自主,像从出生就被灌输了受命于人的观念和意识。他们像听不到音乐的人一样认为跳舞的人疯了。

当你解决物业纠纷的时候,切不可把所有合规的依据都说出来,因为你面对的不是法官;如果你说出了所有的合规依据,你也就把他们矛盾背后隐藏的‘人性污垢’暴露了出来,你也就成了‘有罪’的人。

当他们把你作为‘罪人’看待以后,就注定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寻找你的‘罪证’,因为从你被他们认定‘有罪’开始,你的罪名就已经成立了。至于要寻找的‘罪证’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人性污垢’的遮羞布,不然他们有何许无所不用其极呢。

你永远不要和他们计较,赢了,你则变成了他们眼中的‘罪人’,输了,你的计较就变成了他们要收集的‘罪证’,平了......

物业行业发展几十年,有句观点性的‘罪证’说“干啥啥不行,收钱第一名”,背后隐晦着‘物业行业的暴利’,但却很少有人会考虑为什么‘暴利’的物业行业都发展不大呢,特别是近些年一些‘大型’物业公司窘态的显现更是暴露出了‘食而不肥’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