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人》 第1章神秘信件 “标人是否有罪,那些审判院的大人物们为此争吵了两百年都没有决议。你们不能用这荒唐的罪名,来诬陷一位诚实且良善的公民!标人是被塞丽特大公国所背叛的英雄!标人的牺牲被辜负了!”

刚转出街口,这几句极其危险的言论便传入巴尼的耳中。巴尼听声音便知道是街角经营藤午书店的老板。藤午嗓音高亢嘹亮,极有特点。

藤午老板也是位作家,为招揽客人以提升书店人气,某日里突发奇思妙想,竟在书店门口装扮起了说书人,公民们好奇什么他便讲什么。讲述最多的就是关于鸟瞰军团首领标人的故事,但是在此时局下,凡是和标人有关的事物都成为禁忌。但是,孩子们爱听,都幻想着能成为标人。藤午为此时常被抓进班房,已成为家常便饭。藤午老婆的哥哥有权势,因此藤午每次被抓后,不出两日便被释放,然后继续重操旧业。

巴尼想到此处,也好奇藤午惹事后的下场,便逗留在人群外围。即使在围观人群之外,由于巴尼身材高大,对中心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最里面是十几个带着面具的儿童,面具下是无措又好奇的眼神。面具上的图案是塞丽特通用主币正面上的印花,一本书与一支剑交叠。传言,塞里特主币曾作为标人的军团标记。外层聚集围拢的是居住在附近社区的公民。

“如果国王制度企图复活,寡头财阀令公民无法呼吸,战争得不到遏制,那么只有一味良剂,那就是标人的鸟瞰军团!”

藤午已经被警探制服,双手被缚魔绳结实地绑在后背,但仍在继续蛊惑人心。人群开始对藤午的不幸遭遇窃窃私语。

“太浪费了,缚魔绳是制服四级公民的,还是一次性工具,我们整个社区都找不出一个三级公民。”

“三级公民是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这样的社区,如果……我是说如果,四级公民的话,应该有权利分到布比空间的大房子。”

“说到布比空间的话,以前那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居住的地方。那象现在完全乱套了。根据我在大公院任职的远方亲戚喝醉时说,是那些大人物觉得我们天天在他们头上拉屎,觉得不成体统。便决议将我们这些人赶回了地面。”

“这已经很理性了,你没看到广场上标人的纪念铜像么,铜像头颅都无故消失多少年了,如今作案者还在逍遥自在。这塞里特大公国的真理,都握在那些大人物的手里!”

“莫谈惹祸端的事情,莫谈!听说日日欢酒馆新来了几位有味道的酒娘,不如一起去喝几杯!”

围观的人群裂开一个口子,藤午被架着出来。经过刚才高谈阔论的人时,藤午斜着眼嘲笑道:“浅陋的家伙们,谁说学府东道社区没有三级公民的?巴尼就是!”

正当人们寻找巴尼时,巴尼已经走到公寓的楼下。他翻看了下那个被阳光晒得褪色的木质邮箱,果然又收到神秘来信。

巴尼将信放入公文包,从公共楼梯爬到了五层,甬道幽暗不见阳光,巴尼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故意放慢脚步,突然猛得向后转身,长长的甬道空无一物。随后,巴尼开锁进屋。

巴尼将这几日盖有魔法冰戳的神秘信件统统取出,摊开于桌子上。巴尼只看过第一封信,内容很短:

标人,作为鸟瞰军团的头儿,你应该负起责任。现在迫不得已,因为军团缺钱了,需要你的帮助。另外你对于重建鸟瞰军团的计划怎么看?

看完之后,信件和信封便自燃了。自此之后,神秘信件每天一封,今天是第十天了。巴尼理智认为这是某人对自己的一种恶作剧,这种道具在大象会的商店里比比皆是。

这几日收工之后回家,若是遇到藤午老板讲述标人的故事,巴尼也会停下来听一会儿。但是巴尼能分辨出来,藤午老板所讲述内容,多为捏造杜撰。

对于信件的处理,巴尼心里也有了计划。他打算将其交于魔法监督管理局。巴尼已经搞清楚了,魔法监督管理局一直在追寻鸟瞰军团残余成员的下落。魔监局曾发布正式悬赏布告,若是公民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一条线索奖励十枚塞丽特金币。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巴尼心动了。在塞丽特大公国,强壮的二级男性公民奔波一年也就收入三至五枚金币。如果顺利兑换到奖赏,那么现在这所小公寓,将正式成为自己名下的私有财产。

巴尼也有顾虑,不是顾虑信件送错地址的误会,那毕竟与自己无关。巴尼在顾虑,万一真得在信中提到与自己不利的事情,该如何应对。比如,魔监会万一真得认为自己与标人反叛势力有关联,自己该如何辩解呢?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

咕噜咕噜,大地松子烈酒沿着杯壁填满酒杯,巴尼一饮而下。信件的魔法印戳为冰泥,巴尼也了解到,即使对于魔法已不再是神秘力量的赛丽特大公国而言,这种封笺也是不多见的。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巴尼的思绪。巴尼警惕地望着公寓那年久失修的桦木门。

“巴尼,救救我,救命。”女人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惊慌与忐忑。巴尼听到后心里有了猜测,急忙将神秘信件用胳膊扫进抽屉。

巴尼刚将插锁提起,门便被冲开了。女人措不及防地落入巴尼的怀抱,随后女人稳住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巴尼的小臂,几乎哀求道:

“巴尼,我……我……”还未说完,女人象被禁锢住了,痛苦地想要挣脱,踉跄几步后撞到暗红色的沉木桌沿,双眼狰狞地盯着门口,“你不要过来!不要接近我!”

巴尼也有些惊慌,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未成形的胎盘。胎盘蠕动着进入房内,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伤疤。

巴尼面对如此诡异可怖的景象,连连蹬腿向房内退去。只觉得脑后受到重击,便瘫软于地。失去意识前,巴尼看到女人从窗户跳了下去。

……

“沃伦警官,嫌疑人已经醒来,没有大碍,昏迷原因可能是由于惊吓过度。”

巴尼清醒过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巴尼仍感觉脑袋隐隐作痛,耳孔象堵了一块粗棉,闷得连同呼吸也十分困难。

“真是倒楣的一天,同一地区接连发生两起案件,幸运的是魔法监督管理局对接手这宗棘手的案子感兴趣,否则我的假期又要泡汤了。”

巴尼感觉到抱怨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一张菱角分明的面孔凑在巴尼的眼前。

“我是沃伦警官,你是否感觉到好一点,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巴尼看清来人后,发现此人正是下午逮捕藤午老板的那位警探。巴尼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床上。公寓内挤满警员,门口警戒线外好奇的公民影影错错。

“沃伦警官,在未定罪之前嫌疑人也同样拥有公民正常的权利。此时,这位可怜人需要就医接受治疗。”门外有位热心人愤愤不平道。

“看到了吗?这些婢虫只会关心微不足道的事情,只会让好事变成坏事,遇到真正的丑闻只会瑟瑟发抖闭不作声。我们已经搞清了你的身份,巴尼,一级审判官……的助手,这是份有前途的职业,刚来这里不久。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将人推出窗外?”沃伦警官并没有被外界干扰,仍旧在严肃地打量着巴尼。

巴尼舔舔干涩的嘴唇,开口道:“我被人袭击了,你说的这些我暂时还不清楚。我提醒一点,推理诱导下的言论,在塞里特大公国被定义为诬陷。”

沃伦示意了一下,公寓的门被助手关上了,公寓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现场只有你与受害者的活动痕迹,你如何解释?”

“不可能!地板上有胎……有血……”巴尼说不下去了,指着地上的手也瞬间僵住了。公寓地板上干干净净,团团血渍也消失无踪。如果不是脑袋还隐隐作痛,巴尼真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瞬间,昏迷之前的画面快速在巴尼脑海闪过。巴尼意识道,自己可能被所服务的审判官当成了替罪羊,为邪恶的女巫开脱罪名。女巫经营着为女子堕胎的营生,只有这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家伙,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法之力。

想到此处,巴尼急忙说道:“有法医么?可以检查下我脑后,应该有被击打的痕迹!”

沃伦叹了口气,又用眼神示意身后一名警探。“巴尼先生,”巴尼一听声音,便想起其是自己清醒后说话的女人,“经过我们的判断,您的昏迷并非是由外力所致,而是由精神紧张造成的。”

咔哒,门被推开了。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公寓内,上好羊尼子用料的西装笔挺整洁,脸上堆满皱纹,带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此时为仲夏,来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炎热。

沃伦警官见来人环顾一周后,便径直向自己走来。沃伦确定,他们之间并没有见过面。

“沃伦警官,我的身份是保密的,我们直接一点,我需要将信件与人一起带走,剩下的事情您自便。”言语盛气凌人,但是来人的神情却极为和善。

“好,没问题,请便!”此事象一段小插曲,来时快去时也快。神秘人带着信件与巴尼匆匆而别。

“好了!好了!收工!”沃伦命令道。刚才的助手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

“头儿,你应该也发现了是么?根据地上的行为活动痕迹判断,他们一定是目睹了可怕的事情!你最后对巴尼的逼问也是在证实这点猜测是不是?”

沃伦闻言,将桌子上剩余的大地松子烈酒全倒入新杯子,一口饮尽。

随后,沃伦用手中硕大的信封弹了美女助手的额头。于是助手看到了空信封上的字迹:

呈魔法监督管理局,巴尼。

第2章二代标人 “别担心,他们只是给你闻了一点点迷幻药水,没什么副作用,仅仅是会感觉到有点恶心!这是他们惯用伎俩,防止我们被送来的途中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出去时还会经历一遍。”

巴尼在魔法监督管理局居然遇到了藤午老板,这让巴尼感到不可思议。

“嗨,伙计,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们,这些人成分复杂,不好相与。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藤午警告巴尼说道。

这里不知道是魔监局的什么地方。一间四十平方的房间内三面墙壁设置有墙凳,墙凳上挤满了人。听到藤午的警告后,巴尼收回了好奇的目光。随即又想到公寓发生的怪事,忧虑的神色浮现。

“我知道你的名字,巴尼是不是,巴的姓氏可不多见,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嗨,你瞧我,竟然把重要的事忘记了,”藤午象回忆起什么,懊悔地拍了下额头,继续说道,“你得感谢我,起码得付我一个金币,不然你在昏迷中肯定会被这里的人收刮干净的。”

巴尼顿时明白藤午所指,真诚的说道:“虽然那是很大一笔钱,但是出于感谢,我愿意付。”

感受到巴尼的慷慨,藤午愣怔了一下,四下观察后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把头凑近巴尼,低声说道:“你也参与了,是不是,巴尼?别骗我,我这双眼睛毒得很!”

藤午的问话没头没尾的,令巴尼一头雾水,巴尼只能否认道:“藤午老板,我实在不清楚你想要我承认什么,如果确有所指的话,请您明示。”

藤午见巴尼的表情不象作伪,继续低声道:“这个房间内所有的人都是因为标人而进来的,魔法监督管理局的金币悬赏你知道吧,有自己门道的家伙们都疯了。”

“你不是标人的拥护者么?”巴尼惊奇道。

“嗨,都是生意,标人都死两百年了,小孩子才喜欢英雄,成年人喜欢的是金币。”

“果然,我也猜到你那些故事都是杜撰的!”

“巴尼,这你可猜错了,你再靠近些,我告你一件更大的秘密。”巴尼将耳朵贴近,藤午小心翼翼继续说道,“我能确定,标人是地球人!”

巴尼闻言惊疑得说不出话来,用眼神表示怀疑并说道:

“塞丽特大公国曾多次派人寻找地球所在位置,但多年来一直未有所获,于是慢慢就放弃了。标人的身世愈加迷乱,你这个秘密确实令人吃惊。”

藤午感受到质疑,象被刺伤了自尊,又说道:“刚得知这个真相时,我和你的表情是一样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确定么,因为我无意中得到了一章遗失的柯林斯神树的史叶。”

“史叶?关于标人的史叶据说不是全部遗失了么?我在大审判院的图书馆查过,确实不存在了。你是如何到手的?”巴尼问道。

“哈,巴尼,那可是我的秘密,我要靠这个秘密从魔监局换取赏金,怎么样?”

“标人已经死了,我想他们更希望得到活人的线索,你说是不是,藤午老板?”

“嗨,巴尼,我只是风筝,魔监局中有牵绳的人。得到赏金后,他拿大头,我喝口汤。巴尼,我已经看透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能看到的目标,都他妈是假的!”

藤午有些失态,继续说道:“我已经把秘密与你分享了,你能不能分享下你的线索?”

“如果我说,标人的鸟瞰军团给我写了几封带有魔法印戳的信,你会相信么?”

巴尼沉默着说。

藤午老板张大着嘴,愣怔地竖起大拇指说道:“你的想法棒极了,这真是一个天才的点子!但是,你也死定了!”

这时,房间门洞传来声音,“谁是巴尼!”

巴尼站起身走出房门后,被带上了头罩。刚开始巴尼在心中还能默记着方位路线,慢慢地感觉到天旋地转,方位感彻底消失,于是放弃了这种打算。

直到巴尼感觉到再次进入房间,在引导下坐在椅子上。

“你好,标人!”男人的声音透过头罩传入巴尼耳中。

“我想您搞错了,我叫巴尼。”

巴尼尝试着摘下头套,见无人阻拦后,大胆起来。等看清所处环境后,巴尼很是吃惊,现在居然身处自己的公寓内。学府东道社区中的那个狭小逼仄的房屋。

对于公寓内的不速之客,其容貌隐在黑袍之下,巴尼看不清楚,继续说下去,“我曾打算把标人叛军的来信交于魔法监督管理局,我也心热那诱人的赏金,迟迟未行动的原因,只是还未想到撇开自己与其干系的办法。现在又发生一些意外,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是,我仍旧要声明,我与标人不想扯上一点关系。”

对面的人听后,一动不动。

巴尼感觉浑身极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您把我带过来,不会只是为了消遣吧,您有您的目的,但我与标人的势力真得没有半点瓜葛。”

对面的人从袍袖中掏出一方木盒推到巴尼身前,又拿出一份公函放在木盒之上。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自己选择!”

巴尼先是拿起公函,看了眼黑袍人,随后目光转到翻开的公函上,看完后,一股无名怒火从巴尼心中燃起。

从意外发生到现在都不足十个小时,自己已经成为谋杀“女巫堕胎案件”中关键证人的凶手。这份判决公函一旦进入程序,自己将成为被通缉的罪犯,没有辩驳的机会,无法申冤。

一级审判官摩威潇洒的签名,如同囚犯的脚镣勒得巴尼无法呼吸。

巴尼心情平缓后,将公函丢在一旁,打开了木盒。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夜色的暗亮,黄金刺眼的光芒四散而出。十枚一组,十组塞丽特黄金主币整整齐齐躺在木盒中的凹槽内。

左边天使,右边魔鬼。巴尼清楚金币与公函的潜台词。但是巴尼明白,公函若是深渊,金币未尝不是地狱。

巴尼有些烦躁,抑制不住低声咆哮道:“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什么?我出生在塞里特大公国,所有的成长轨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查到。我把我知道的消息已经全部如实奉告,诬陷我的人应该更清楚我所受到的诬陷!”

黑袍人见到巴尼剧烈的反应,幽幽地说道:“九封信件上附有强大神秘的魔法禁忌,我们拆开后未及查阅便焚毁了。我们无法阻止。但是我们查到,还有一封信件在你手上。”

巴尼听后,也是极为惊诧,连魔法监督管理局都在神秘信件面前受挫。

“我只看过第一封信件内容,和你们遇到的情况相同,看完后信件便自燃焚毁。后面九封信件,我便没有轻易打开。”

“我们需要知道内容!”

“信件自称是标人所领导的鸟瞰叛军的成员,他们遇到困难,向标人寻求资金帮助。还询问其对于重建鸟瞰军团的意见。”

“他们称你为标人?”

听到黑袍人的询问,巴尼迟疑了下,无奈回答道:“是的!从信中的内容看,信件是向标人送抵的。你们应该清楚,我不可能是标人,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偏差……”

“如何证明?”还未等巴尼说完,黑袍人便打断巴尼,然后问道。

“我在房间的地板下藏了即将邮寄给魔法监督管理局的信封,其中有我预留的手抄件,内容是第一封信件上的原文。”

说完,巴尼起身走到藏信封的地板上,想要掀开寻找。只是手掌刚触及到地板时,现实空间象静水涟漪波动起来,继而又恢复如初。巴尼反应过来,心想这可能也是藤午老板口中提及到关于魔监局的“惯用伎俩”。

巴尼随之返回原处,坦然地坐了下来。

黑袍人象陷入久远的回忆,好象眼前的巴尼并不存在,喃喃道:“标人无所不能,我那可怜的女儿呐……”

“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掉诬陷我的人!”

黑袍人问得突然,并没有明确的询问对象。巴尼因升起的仇恨炽烈,脱口而出回答道。

说完后,巴尼定定地看着黑袍人,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在努力回忆曾在何处见过这个身形。趁着巴尼失神之际,黑袍人突然发难,一股暴虐的气流将巴尼围裹。

刺啦刺啦,巴尼的上衣瞬间被搅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四周。

巴尼的心脏是黑色的!象一块氤氲着水雾的黑色岩石,勃发有力,透过皮肤清晰可见。

“标人的欧泊之心?!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萨璃你好阴沉的心思!”黑袍人无所顾忌的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巴尼惊恐地向黑袍人望去。

黑袍人一边说着,一边向跌躺于地的巴尼走来。黑袍人褪下袍帽,露出面容。

巴尼看清黑袍人的面目后瞠目结舌,震撼得荡魂摄魄。反应过来后,急忙匍匐于地,喝道:“三级公民巴尼,谨向尊敬的塞丽特大公国巴霍君王伏拜!”

巴霍俯视着巴尼!

“从今天起,你就是标人!”

第3章以牙还牙 “你就是标人!”

巴尼听到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趴在地上,将脸埋得再深点。直到膝盖已经酸痛难忍,而且周围寂静得出奇。

巴尼额头微抬,眼珠子尽量向上瞄。扫视了半天也没看到人,于是胆子又壮了点。巴尼是地地道道的塞里特人,拥有一头灰色的头发。如果能有面镜子,巴尼会取笑自己此时的滑稽。

发现巴霍君王早已消失后,巴尼仍谨慎地继续跪了半天。等到彻底无异样后,巴尼才放心地瘫在地板上,安心地喘着气。

手掌抚摸着地板,无比真实的触感。巴尼猛然起身跑到窗户边,随着玻璃窗的打开,清晨特有清凉扑面而来。

这里位于塞丽特大公国的都城岩达,是个拥有千万人口级别的超级都城。社区街道中的身影也开始忙碌起来,公寓楼底商店的经营者进进出出,人流从巢穴中走出向远处的广场涌去。曾经的巴尼也是这样,每日夹在人群中,从广场的东南角乘车前往工作地。

绝处逢生,巴尼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下。

巴尼又折返回沉木桌前,公函和装金币的木盒仍静置于上。金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巴尼终于敢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语成谶,自己也如同藤午先生那样,成为别人手中的风筝,但后者可是巴霍君王。巴霍君王离开时并没有特别的嘱托,同样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巴尼想到此处,稍微有点受挫和沮丧。

洗漱完的巴尼,内心勾勒出一个计划,他要让陷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摩威,以及邪恶女巫统统该得到惩罚。巴尼猜测,摩威此时一定和女巫在秘密地点分赃,肆意庆祝。

为邪恶者服务的伪善者逍遥法外,正直善良却要被唾弃打压。巴尼也曾是帮凶,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是什么滋味。巴尼内心暗定,那名无辜的证人不能白死!

巴尼穿戴整齐后,将公函和金币塞入公文包,大步流星向楼下走去。路过位于街口转角处的藤午书店时,透过浑浊的玻璃窗,巴尼看到百无聊赖的藤午老板用手撑着下巴正在打着瞌睡。

巴尼试了试,门是开的,便侧身挤了进去。

这是巴尼第一次光临藤午书店,书店面积不大,木架上的书品陈设凌乱,内容也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心道,难怪生意不好。

门的一端连接着排铃,排铃闷闷地响动惊醒了藤午。藤午醒眼朦胧道:“欢迎来到藤午书屋,需要猛料的话,在中间过道最尽头处。”

巴尼走到藤午所指处,拿起简陋的小册子翻看了下,没有封皮没有书名,内心忖度定是私自印刷的。现在有谁敢冒着极大的风险做这等收益不大的事情!

藤午眯了眼递到售柜的书,懒散地说道:“十铜币!”

“啪”,巴洛摸出一枚金币扣在柜台上。

藤午被吓了一跳,见是巴尼,一瞬间睡意全无,很是兴奋地说道:

“哦,巴尼?你居然还活着!我打听了很长时间,人都被陆陆续续送走了,我都没探听到你的消息。我想你肯定是完蛋了!”

“打住打住,藤午老板,我是来兑付承诺的,说好的,一枚金币。另外我想请你帮个忙……”与藤午约定好后,巴尼将册子夹在腋下出了门。

巴尼在路途中为打发时间,将腋下的册子看了一遍。

那首柯林斯族的古老歌谣吸引了巴尼的注意。

“黑暗是夜晚,寒冷是平地。星辰及邪恶鸟在春之祭。男士家通往星空之路困难丛生,俾格米的女子在咏叹魔笛。排铃在流水中奏着夜曲,鹤巢之花忧郁。”

看完后,巴尼有种直觉,说不定标人确实与地球文明脱不开干系。

巴尼一直有个最大的秘密。“标人是地球人!”当藤午老板说出这句话时,巴尼明显慌乱了,心理防线裂开一条缝。

因为,巴尼也来自于地球文明。

这是巴尼独有的秘密,在无尽的夜晚里,巴尼被巨大的孤独感包裹着,如蚕结茧一层又一层。

车窗里已经出现审判院那阔大的建筑,巴尼收拾好情绪,他要做一件事,不容有失。

巴尼拾阶而上,随着人流进入审判院低矮的正门,周围经过的人暼见巴尼时纷纷发出议论的声音。

进门时,巴尼正好碰到一级审判官摩威。摩威看到巴洛时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后用嚣张的语气低声对巴尼宣布:“我不知道你这个蠢货是怎么脱身的,不过没关系!你必须彻底消失,谁让你听到了我与客人的谈话内容!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关于你谋杀案的决议已经进入程序,明天你将被逮捕!放心,你案子的审判官是我!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摩威大人好。”巴尼并不理睬摩威,装作若无其事。巴尼已经下了狠心,如果计划不能如愿,他将不惜犯险也要杀掉摩威。

摩威的办公室在二楼。巴尼的工位也同在二楼,只不过在混合办公的正厅。按理说巴洛应该同摩威是一道的,象往常那样。可是令摩威疑惑的是,巴洛并没有停留,又继续向楼上走去。

面对巴尼反常的举动,摩威内心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应该去找女巫聊聊,究竟出现了什么差错。

巴尼刚走出楼梯口,便望见甘东。甘东是万托院长的随身助理,万托腿脚不利索,需要人推进扶出。

“巴尼,你怎么来三楼了?是不是摩威又为难你了?”

甘东是巴尼难得的朋友。巴尼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甘东,我现在遇到棘手的事情,需要见一见万托院长。”

“棘手的事情?不行呢,巴尼!全院都知道,除非万托院长通知或有预约,否则谁也不见。如果仅是挨骂也就算了,丢工作就完了!”

巴尼也不忍心,但是要想解决目前的麻烦,只能寄希望于万托。因为万托才是摩威背后的人!

“对不起了甘东!”

“什么意思?”话音未落,甘东猝不及防地被巴尼击晕过去。

“噔噔。”叩门声忽然响起,万托院长极其不耐烦地咆哮道:“我不是说过么?甘东!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来打扰!你为什么像蠢驴一样永远都记不住!敲门的家伙你进来,如果要是因为毫无营养的事情,我会宰了你!”

巴尼并未被吓到,进入房间后关上门。院长万托的办公室极其空荡,四周全是各类花草,中间是巨大的办公桌。巴尼行至万托对面,从公文包掏出那份公函,向前递去,上面也有万托的签名。

“万托院长,这有份关于罪犯巴尼的议决公函,希望你能过目一下。”

万托背有点驼,上身挺了挺,打量着来人,十七八的模样,面孔熟悉,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万托并未理会那份公函。

“年轻人,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面临的监禁期限会比我的任期还要长!”

面对万托的威胁,巴尼并未害怕,再次提醒道:

“万托大人,还是请你花点时间看下公函!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只能确定一点,你的人把事情搞砸了!后果总得有人来收拾!”

万托拿起公函瞟了一眼,说道:“这是摩威审判长提交的决议公函,已经进入程序。我现在正式提醒你,不管这份公函在何处,它绝不该在你的手里!另外私自拆封审判院所裁定或发布的公函已经触及大公国审判系统的红线!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万托院长,如果不是事关己身,我也不会如此冒险行事。公函里的所裁决的嫌疑人,也就是我。我想质询,证人谋杀案件发生时间为下午六点至七点,警局和魔监局对此都有记录。换种说法,公函是上午签发的,也就是说提前整整七个小时便给我定了罪!上面可是有万托院长的签名。”巴尼愤怒道。

万托又拿起公函看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锐利的目光从眼睛框的上方透向巴尼。万托有了印象,他记得这小子是摩威的助手。脑际间电光一闪,抓住了关键信息,魔法监督管理局!

巴尼将公文包里的金币拿出,缓慢地推到万托面前。

“我巴尼做事痛快!我请求万托院长撤回对我的裁决。另外,还希望您把摩威的活交给我来做!这是我巴尼的一点心意!”

巴尼慢慢掀开木盒,并将其转向万托院长。

“巴尼一直认为,院长大人不应该为这种事劳心。您只应该把量正义的天秤。”

万托看着九十九枚金币,有点吃不准面前这年轻人的虚实。同时也很惊叹,审判院什么时候有人能拿出这么多金币了?极有魄力与心计!只是故意少一枚金币,这是什么意思!

“噔噔噔”敲门声再次响起。

“甘东你个混蛋!怎么又让人闯进来了?立刻卷铺盖滚回家!”

门外之人等万托院长骂完之后,才请示到:

“万托院长!我是审判院委员会的工作人员,首席大审判长给你传来急讯!”

一听是首席大审判长,万托哆嗦着要站起来,又发觉腿脚不争气,更加愤怒了,“能不能机灵点呐?快给我送进来!”

工作人员进来直奔万托,在其耳边低语几句,便急匆匆离去,象一刻也不想停留。

“你说你刚才叫什么?”万托院长询问道。

“巴尼,院长大人!”巴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考着如果没有效果,要不要借一下魔监局的虎皮。

“办了办了,趁我反悔之前,赶快从我眼前消失!滚得远远的!”万托说道。巴尼一头雾水,心想,这就成了?出乎意料呐。

巴尼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刚合上门,院长办公室内万托咆哮的嗓音再次响起:“甘东,你个混蛋!现在,马上给我把门给锁好了!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甘东在前一名工作人员到来时已经清醒,此时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巴尼,说道:“嗨,兄弟!你害惨我了。我若是丢了这份工作,我得去借用你的公寓!”

“放心,甘东,万托院长说不定此刻已经高兴坏了!他顾不上追究你的问题,你可是给他带来一大笔财富。”

甘东目送着巴尼离开,果然听到了万托院长发出奇怪的声音,象发情期求偶的猴子。

虽是工作期间,审判院的环境极为静谧,当巴尼来到二楼时,向摩威的办公室望了一眼,大门紧闭。巴尼走上前敲了几下,无人回应。巴尼心下了然,迈开步子向楼下走去。

刚出大门,腾午一眼便逮住巴尼的身影,急忙鬼鬼祟祟和巴尼靠在一起。两人并行至街口时,藤午才兴奋说道:

“巴尼,我感觉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赋!哦,先说主要的事情!你估计的没错,自你进去不久后,摩威就慌慌张张搭辆便车外出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去目的地,而是围着岩达城绕了几圈之后,最后到了古布旅馆。我了解那里,那里是消息掮客来往的地方!”

巴尼看着絮絮叨叨的藤午,认真地说道:“感谢你,藤午老板,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是我与摩威的私人恩怨。约定不变,一个金币的酬劳!此事了结之后,我会亲自送过去。”

藤午正在兴头上,巴尼的话题陡然一转,二人之间出现了尴尬的沉默。于是,就在巴尼寻找话题打破这种沉默时,藤午开口道:

“巴尼,如实相告,我爱上了这种感觉。既然你能从魔法监督管理局毫发无伤出来,说明你这只风筝可以飞得更高。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牵绳的人抛弃了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模样”藤午情绪有些低落,继续说道:

“现在这金币我拿得不踏实!如果不是有患难的缘分,我一定以为是骗局。巴尼,我不要金币,我眼睛毒得很,我知道你碰到了棘手的事情!让我成为你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