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随风》 第一章 房租上涨 疫情之后,笼罩在申州上空的那层阴霾逐渐褪去,但天空总不似从前那样蔚蓝,就像胶布撕开后的余胶,死缠烂打地贴在云朵上。

南旗小区继房价下降后又有了小幅上涨,8栋801的三个女孩儿正为租金上涨而闷闷不乐。

于曼,今年26岁,本科毕业第四年,目前在做策划运营,每天在泥泞般的工作环境中艰难前行。

姚舒舒,今年25岁,本科毕业第三年,刚从销售岗裸辞,目前在出租屋躺尸。

林韵,今年29岁,本科毕业第六年,目前在教培行业当老师,在申州摸爬滚打多年仍然捉襟见肘。

三个女孩儿的生活本就不如意,房租上涨对她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韵姐,别愁了,其实一千块钱平摊下来也没多少,咱再节省节省,没事的,乖!”

801最该愁的无业人员姚舒舒反倒最先从压抑的气氛中走出来,开始安慰室友,于曼看着她一副天塌下来都没所谓的样子,内心暗生羡慕。

“是啊韵姐,没事的!”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韵的肩膀,故作淡定地安慰。

这一夜,三个女孩儿都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房租只是个诱因,勾起了她们各自心中的烦恼。

林韵爱钱如命,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东西,她微薄的存款经不起任何波澜。

于曼虽不在乎这点钱,可这点钱却让她感受到人生的起伏和不易。就像工作中那么多不公和痛苦,她只能逆来顺受;就像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也只能在多番权衡之后选择放弃。生活好像处处都是深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姚舒舒虽是个心大的,可最近裸辞在家,时不时和男友吵架,嘴里的那颗烂牙也突然放肆拼命的疼了起来,让她心力交瘁。

周六一早,林韵急急忙忙地出门上班,她做的是中小学教培,休息日和大家是错开的。

姚舒舒破天荒地起了个早,并且来到于曼的门口大敲特敲。于曼一到周末是一定要睡到中午才肯罢休的,这一大早被她吵的十分暴躁,可打开门看到姚舒舒满眼通红,一张小圆脸上挂着泪,楚楚可怜,一腔怒火瞬间被熄灭。

原来她是被那颗烂牙给疼醒的,这两天一直吃着消炎药,已经消了肿,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又开始疼,她原本是想找男友刘枫的,可他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又疼又气又委屈,这才忍不住去敲于曼的房门。于曼迷迷糊糊地一通收拾,准备陪她去医院。

“曼曼,我好害怕呀!”

“刘枫这都不陪你,要他何用?”

“别提了,我要和他分手!”

“得了吧,这话你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到了医院,姚舒舒瑟瑟发抖地进了诊室,医生看了片子,二话不说要给她拔了。

“医生,这牙真的没救了吗?”

“你这牙根都裂开了,但凡有点办法我都不会给你拔的,快躺下吧。”

姚舒舒欲哭无泪,几针麻药下去,很快就拔完了。

于曼买了冰袋在诊室门口等她,见她双腿打颤地走了出来。

“疼吗?”

姚舒舒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疼你哭什么!”

“我怕~“

“别怕,没事了,拔颗烂牙而已,以后就不会疼了。”于曼无奈地安慰。

她心情方才平静一些,路过二楼妇产科时忽然顿住,死死地盯住一个方向。

“怎么了?”于曼不解地问。

姚舒舒忽然丢了冰袋,刚才的柔弱全然消失,气势汹汹地往妇产科的诊室门口走去。

于曼的眼神跟着转过去,才发现刘枫正搂着一个孕妇候诊,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过去。

“刘枫!王八蛋!”姚舒舒像是忘了自己才拔完牙,张口一声大吼。

刘枫抬头那瞬间满脸的惊恐,怀里的女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老公,她是谁?”

“她……是我同事!”

“谁他妈是你同事!你个混蛋,我……”

“舒舒!”

姚舒舒心思简单,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可于曼作为一个局外人却是十分清醒的。这里是医院,这个女人是刘枫的妻子,还怀着孕,很明显姚舒舒是被小三了,要是在这里发作,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是她自己。

“不好意思,我们是同事,前几天因为项目的事情,刘枫和舒舒有点矛盾。”

刘枫收到于曼的眼神,立马附和:“是啊,因为项目的事有点矛盾,姚舒舒,这里是医院,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周一到公司再说!请你不要影响我的休息时间还有我的家人!”

姚舒舒还想说什么,却被于曼制止并拉了出去。

刘枫一头冷汗,幸好怀里的女人没有再说什么。

“你拉我干什么!刘枫那个混蛋!我要打死他!”

“你冷静点舒舒,你打得过他吗?他老婆怀着孕呢,你在那里面闹,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姚舒舒知道自己在刘枫的妻子面前是理亏的,可她也是受害者,谁能想到那个和她如胶似漆的男人居然是个骗子,是个渣男呢?

方才忘记的疼痛感忽然再次席卷,姚舒舒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于曼蹲下来陪着她,将冰袋擦了擦重新递给了她,姚舒舒接过冰袋,放在脸颊上,哭得更厉害了。

回到出租屋,姚舒舒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声不吭。于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陪着她,给她煮了点粥,又叮嘱她按时吃药。

到了晚上,姚舒舒还躲在房间里,于曼忍不住进去看看,发现她眼睛肿得老大,满脸通红,呼吸声有些急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烧得不轻。

正巧此时林韵下班回了家,于曼向她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韵姐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好一阵。

“我那儿有退烧药,快给她拿点。”

“你说舒舒平时多豁达的姑娘,怎么遇到个渣男这么想不开,还给自己整病了,这种渣男,早发现应该庆幸啊!”

“她是心大,可惜是个恋爱脑,要不怎么这么好骗呢?”于曼又心疼又无奈,她早就不看好刘枫,可舒舒眼里全是他,作为朋友她也不好说太多。

姚舒舒吃了药睡得安稳了一些,林韵和于曼这一夜轮流着照顾她,都没怎么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于曼在好几个闹钟的轰炸下才勉强爬起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姚舒舒的父母,他们面容憔悴,眼中尽是担忧。

“叔叔阿姨,是你们啊,你们怎么来了?”

“小于啊,我们昨天给舒舒打了许多个电话她都没接,我和她爸爸担心的要死,赶紧买了车票就过来了。”

“叔叔阿姨,舒舒她有点感冒了,不过现在好多了,还在睡着,你们进去吧,我上班快迟到了,我得先走了啊!”

“诶,你忙你忙,我们进去看看。”

姚舒舒的父母不是第一次过来了,他们只有姚舒舒一个女儿,对她事事关心,即使姚舒舒再怎么不上进,在父母的眼中也是最宝贝的孩子,这是于曼和林韵都羡慕不来的。

她坐在地铁上默默感叹了良久,才发现微信已经有了好几条消息,还没到上班时间,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今天周一,上午是一系列的会议,是她最头疼的时间,上楼前,她望着外面的天空,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工作,然后小跑着进了电梯。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一个公司上班,虽然各有不满,却只有她仿佛在深渊里孤独无助,怎么都走不出来。

这周她接到一个新的项目,原本是添薪的好事情,可是对接的销售偏偏是刚刚转岗的人事部老人高玉南,听说和公司的刘副总关系很好,在公司做了很多年,颇有地位,因为缺钱花,想做销售赚得更快一些才申请的转岗,可她地位高,懂得少,脾气还大,和她对接的除非是经理级别的,否则就是去给她点头哈腰做丫鬟的。

于曼是个软弱好脾气的,这估计也是被分给高玉南的原因之一。

高玉南的恶心,她在开了第一次会之后就已经深刻领悟了,项目要求,客户特性,都讲的含糊其辞,KPI倒是说得清楚,还给了她一顿下马威,这简直是把于曼脆弱的心灵按在地上摩擦,这么一吓唬,即使能做好,也无疑是个苦不堪言的差事了。

于曼觉得压力大得不行,一天从早到晚马不停蹄地干着,丝毫不敢懈怠。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一进门看到姚舒舒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妈妈搂着她,爸爸在一旁嘘寒问暖。这一天估计也听姚舒舒说了两位室友对她的照顾,见到于曼回来,姚妈妈格外热情。

“小于回来啦,饿了吧?阿姨给你煮了汤,你快喝点!”

于曼一身的疲惫瞬间被这份善意击退,她接过一碗汤,觉得格外鲜美,从喉咙暖到了心窝窝。

“谢谢阿姨,特别好喝,您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我们舒舒多亏了你和小林的照顾,阿姨应该谢谢你呢!”

姚家父母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这碗汤一样,暖人心扉。于曼从小就很独立,和父母的关系一般,但是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禁想起他们。 第二章 新室友 她回到房间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曼曼啊,这么晚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于曼内心总有满满的情感,嘴上硬是不肯流露一点,尤其是对父母,想让她说一句“我想你了”简直比登天还难,出口便是生硬的句子。

“没事,很久没打过电话了。”

“哦,你最近怎么样,我和你爸忙得很,晚上随便吃了点就准备睡了。”

“还好,妈,我室友的爸妈过来了,一家人特别温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妈妈勉强笑了一下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多回来看看我和你爸。”

“嗯,我室友失恋了,又生病,所以她爸妈来看看她。”她很想告诉妈妈,她羡慕别人家这么亲近的关系,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一通电话变得极其生硬拧巴。

“你最近还好吧?”

“我挺好的,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沟通有点少?”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你说,平时有事情你也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啊,我们打电话的次数也不少了,我和你爸爸这么忙,有些事情我们也不懂,你和我们也说不到一块儿,只能关心关心你的生活。”

“你总是说你忙。”

“我本来就很忙啊?我和你爸这么忙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这孩子,我们努力不拖你的后腿就是对你最大的关心了,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有时间不如多放一些精力在工作上,要么你就谈个男朋友。”

“好,我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洗漱了。”

“好,去吧,没事别乱想啊。”

挂了电话,于曼心中五味陈杂,又是这种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只有她独自沉溺在深渊的感觉。

她放下手机刚想去洗漱,又收到了高玉南的消息,点开来是一通指责。

“@于曼,下班了就可以不看手机了?为什么客户群回消息不及时?客户都问到我这里了?!”

于曼翻了翻聊天记录,客户是一个小时前才发的消息,她从公司回到家,喝了碗汤,打了个电话的时间……

“才一个小时啊高姐,我刚到家喝了碗汤的时间!”

“不要和我说理由,你刚接手这个项目,我希望你表现出负责的态度,否则我不介意换人!”

于曼气得扔了手机,这个人疯得这么莫名其妙,为什么还能有这么高的地位,她真的不解,索性关了手机,洗洗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因为焦虑不安而早醒了,听到外面姚舒舒一家在争执,大概是她爸妈要她回家去,姚舒舒不肯,这种画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姚舒舒是不会回去的,她的父母拗不过,最后只好回家,又拜托于曼和林韵对姚舒舒多加关照。

于曼对这种叮嘱感到不适,她和姚舒舒关系很好,但不喜欢这种被要求照顾别人的感觉,林韵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年纪最大的,一直拿她们两个当小妹妹。

姚家父母走了,姚舒舒重新进入了失恋状态,开始自我感动式的悲伤。

林韵劝她早点去找个工作,又能挣钱,还能尽早忘了那个渣男,可是姚舒舒那个恋爱脑,不走完这个流程,是不可能恢复正常的,这一点于曼十分了解,所以她干脆劝都没劝。

林韵休息的日子,801总是被收拾的很温馨,两个室友还能跟着她吃上现煮的白米粥加鸡蛋,这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于曼喝了碗粥,又抓起一颗鸡蛋边下楼边吃。路上接了一通电话,是以前在宜州的同事刘忆宁,以前一起工作的时候关系就很好,离职后也一直在联系。

她最近也想来申州发展,想和她一起住,她知道于曼比较注重隐私,没办法和别人同住一间房,所以提出跟她合租。

只是于曼现在住的三室一厅已经满了,也不能退了现在的房子出去重租,刘忆宁性格比较直爽,她初到申州肯定是没有经济条件单独租房子的,也不想一个人独自打拼,有个朋友在身边总是好些的。

于是她提出隔一小块客厅出租给她,于曼没有直接答应,毕竟得和室友们商量。她自己还是愿意和刘忆宁相处的,这个女孩子头脑清晰,性格爽朗,处起来不会让人不舒服。

她在801小群里和两个室友说了这件事情,没想到林韵和姚舒舒立马同意。姚舒舒喜欢热闹,多个朋友她很开心,林韵觉得多个人分担房租,还愿意只住客厅,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没过几天,刘忆宁就这样搬进了801,这间房的客厅很大,完全够隔一间房出来,买了张折叠床,用帘子把床一围,再留出一个衣橱的空间也就够了。

林韵爱钱,但是却不喜欢贪小便宜,她觉得刘忆宁只占了这么一点空间,不应该平摊房租。姚舒舒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于曼更不用说了,于是决定让她只交一千块的房租,水电平摊,算是帮她们几个补了房租上涨的部分。

刘忆宁对她们感恩戴德,她刚来申州,有朋友,还有这么好的室友,她觉得很满足。所以立马开始投周边的工作,尽快再租一间大房子。

刘忆宁浑身充满了能量,她的到来给801新增了许多活力,由于对搞钱的高度热情,她和林韵迅速熟悉了起来,就连姚舒舒也受她的影响,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了。

于曼的项目也终于要进入落地阶段了,但即使到了最后一步,也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是于曼这个倒霉蛋从二十几年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

活动要落地,目前正在物料采买的阶段,这一块公司一直弄得比较混乱,采购这项任务是由销售兼顾的,报销则是让运营走,很容易就矛盾层出。

虽然是由销售兼顾的采购,但是到了高玉南这里,就是让于曼列好所有的单子,还要找好链接,附上价格,自己只负责购买和盯物流。

于曼不知道这样和让她直接采购有什么区别,但本身就含糊的分工,她不知道怎么争辩。

幸好这件事不是很复杂,很快就做完了。

快递很快就陆续到达,高玉南这两天正好在和另一个客户谈合作,经常不在公司,拿快递这件事情也就落到了于曼头上。

一天下来,高玉南在群里陆续发了十多个取件码,于曼跑快递就跑了很多次,再加上其它工作,她不得不加班到八九点。

回到家发现三位室友正整齐地坐在客厅,脸上还挂着笑意。原来是刘忆宁找到工作了,她和于曼一样是做运营的,不同的是她做的是电商运营。这次虽然去的是个小公司,但待遇十分不错。

于曼也替她高兴,只是她今天实在有些累了,略陪她们聊了会天就洗漱睡觉了。

这一夜睡得很好,早上也醒得比较早,感觉精力恢复了百分之九十。

可是当她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又如晴空霹雳,群里十几条消息,她没有打开就猜到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十几条消息全是高玉南发的,且都是针对她的。

“@于曼,昨天我发群里的快递,为什么只拿了部分?剩下这两个没拿是因为要五毛钱的超时费吗?”

“你如果缺这一块钱麻烦在群里说一下,别干这种丢人的事情!”

于曼看到这些消息感觉瞬间大脑缺氧,手不住地颤抖。她往上翻了翻,其中有一条确实是她漏了,昨天的快递太多,但另一条分明就是她自己没发。

这个人显然就是个疯子,就算是两个漏了沟通一下就是了,有什么必要这样发疯?而且现在才七点多,她就已经到了公司,要是领导看到估计也不好骂她吧。

她一直悲观怯懦,在职场兜兜转转几年,也没能改掉身上那股学生气。总觉得去和别人争吵对峙,最后也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让处境变得更加糟糕,所以她遇事喜欢隐忍,最后让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差,能量越来越低。

但今天不一样,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她巴掌,如此明显的欺负她,如果不说几句那真的全世界都会觉得她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她颤抖着打字回复:“高女士,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昨天发了那么多,我漏了一个很正常,今天去拿就是了,其中还有一个你昨天压根没发,你自己翻翻聊天记录!”

高玉南秒回:“尊重?你配吗?你漏了为什么偏就漏一个要收费的?怎么别的就不漏?”

“我昨天拿了就不会超时,因为漏了才超时的!而且拿快递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工作,我拿那么多个,你就拿了两个,你凭什么指责我?”

这是于曼第一次正面怼她,此刻她正在浑身颤抖,她一直是个有想法的,而且思维非常灵敏,只是因为唯唯诺诺的表面一直让人轻视。

高玉南自然不能接受被这样一个人怼,她更加失控,在群里连发好几条,语言极其恶劣。

“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了,什么叫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我昨天在跑客户,你不应该拿吗?”

“你给公司创造些什么了?一个方案还得改那么多遍?”

“你有这么多怨言怎么还不滚?这个项目我要求换人!”

于曼原本不想再继续争执了,可是她字字句句否定自己的工作,还在群里,在那么多人面前破坏她的形象,这简直在她的雷点上面蹦迪。

“你凭什么要求换人?有怨言的人明明是你自己!谁的方案不需要修改几次的?这项目从头到尾是我做的,你说换人就换人?你是天王老子吗?”

于曼也就这一句话重了一些,领导就出面回复:“都少说两句,有什么事到公司当面说!”

但高玉南并没有就此罢休,她还在群里抓着领导一通告状,要求换人。

于曼此刻想离职的心达到了顶峰,姓高的这么过分,领导没有一丝指责,更没有要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她在这个公司做了快两年,是她坚持了很久的地方,她不想轻易跳槽的,可是相对于繁重的工作,这样的心理攻击杀伤力实在太强,能瞬间把她击碎。 第三章 不行你们杀了我吧! 于曼怀着上班如上坟的心态到了公司,过了一个小时,也没见领导找她们谈话,不是说要当面说吗?领导都不出面吗?

整个部门一片死寂,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领导甚至还在和高玉南说话!

这画面简直让于曼无法呼吸!她原本想好的说辞也再无用处,此刻要是再说什么反倒要变成她的不是了!

于曼承受不住这种压抑,她有些崩溃,冲到厕所一顿爆哭。

哭完又缓解了许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才敢回到工位,硬着头皮继续工作。

四月天,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办公楼外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有活力。

唯独这一栋栋大楼死气沉沉,一层层沉重的钢筋混凝土将人们死死封印。

刘忆宁的新工作地点距离于曼很近,那边的大楼状况和这边不相上下。

她第一天去上班,满怀激情。可一进公司就发现氛围很奇特,说不上来的古怪。

十来个人的小公司,所有人一到工位就开始面色沉重,忙忙碌碌。

不一会儿,单间办公室里的女领导走了出来,喊了声开会,大家齐刷刷地起身走到了会议室。

大家挨个儿汇报工作,领导一一点评,有的被夸奖,有的被批评。最后,领导又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今天开始,所有运营下班后培训一个小时,以便提高业务能力,并强调这是公司给到大家的福利。

刘忆宁有些震惊,既然是福利,那自然是不可能有加班费了,更可怕的是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面漏不悦,纷纷点头,这简直太可怕了!

虽然这里的待遇比之前的公司要好,但是也得考虑性价比啊。

会议结束后,她试探性的问了问同事,发现大家都是缄口不言,想要不加班,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抱着大不了重新找工作的心态,她大胆地敲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领导似乎很忙,她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领导,我想问下这个培训为什么要放在下班后?这样我下班回家就已经很晚了,或者这样可以算加班费吗?”

女领导迟疑了几秒,停下手里的工作,皱着眉头看向她,眼神极具杀伤力,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想学习吗?你才来第一天,你认为你对这里的工作内容了解吗?培训能让你快速学习进步,这好事被你碰上了你还有不满意的?”

一顿输出让刘忆宁有些语塞,还没反应过来,领导又继续输出:“你去看看这个行业的工资,现在的行情你找工作的时候应该有了解,我这个人,待遇好说,但是业绩第一,另外,帮助你们提高能力的事情在我这里都不算加班,如果不能接受,可以看看其他工作机会!”

她说的话蛮横霸道,完全不给人退路,但是刘忆宁的愤怒程度竟然远远低于自己的想象,她隐隐觉得,这个人虽然不讨喜,但有能让她赚钱的可能。

所以谈话的结果是她骂骂咧咧地接受了这该死的班后培训,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以这样的强度,如果一年还没有开始达到赚钱的目的,那她不愿意再继续待在这。

这也许就是心态的力量,刘忆宁对工作中的不满连绵不断,但她有自己的权衡标准,不会有过多的内耗。

而于曼的内核并不稳,她只是责任心作祟想努力把事情做好,但这件事对于她自己的意义,她不是很清晰,所以工作会影响她,同事会影响她,内耗自然也会不断。

这些特征,偏偏是刻在人格中的,很难改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命吧。

801的女孩儿各有各的苦难,在工作这块儿,林韵倒是最顺的一个,她不喜欢当领导,所以这些年她只在学科这条线上往上走,现在已经是资深教师了,工资也是多劳多得。

只可惜有个拖累她的家庭,让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幸,时不时给她平静的生活来上重重的一拳。

于曼下班的时候正好听到林韵在楼道里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隐约能听见,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恨不得从电话里冲出来吃人。

可林韵的气势也不输对面,她一边哭一边吼道:“那你们要我怎么样?我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吗?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不行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那声音从肺腑里嘶吼而出,仿佛要将喉咙炸裂,让一切都随之毁灭。

她挂了电话,坐在楼梯间痛哭,从她的哭声里,于曼能感受这个女孩心里憋了多少事情。

林韵平时不大愿意说自己的家庭,她总说她的家庭一团污秽,她只字都不愿意多提。室友们除了安慰几句,也不能为她多做什么。

此刻于曼站在楼梯间外,看着里面抽泣的林韵,想进去安慰安慰她,可又怕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

她左右为难时,姚舒舒正好出来扔垃圾,于是事情变得不由得她继续思考。

“曼曼,你在这不进去干啥?”

于曼刚想拦着她,说出自己的顾虑,可她已经看到了楼梯间的林韵并喊出了声。

那一瞬间,于曼看出了林韵的仓皇失措,继而变得更加崩溃,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

于曼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地安慰:“韵姐,我们进屋里说好吗?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愿意听你倾诉,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一些建议呢?韵姐,你不是一个人的。”

林韵挂着泪看着她,稍稍平静了一些,姚舒舒走过来,帮着于曼一起把人扶进了屋里。

大概过了半小时,林韵才算是真正的缓了过来,此时刘忆宁也回来了,林韵不再像平时一样避讳,她的眼里更多的是绝望。

“我爸妈要和我断绝关系。”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觉得我给他们的生活费不够,他们还说也没有能力管爷爷奶奶了,我给他们钱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让他们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可是他们竟然不想管爷爷奶奶了!可他们明明就是把钱都花在我弟身上了!还怪我心里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奶奶,要和我断绝关系,你说他们配做人吗?”

林家的事情,于曼和姚舒舒多少知道一点,只是不知道竟然恶劣至此。

但刘忆宁是第一次听到,她的疑惑远远大于另外两个人。

“什么?你为什么要给钱给他们,你爷爷奶奶是你爸的父母,不是应该他赡养吗?”

这话像是戳伤了林韵,她又开始哭起来。断断续续说了许久才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家父母在生下林韵没多久之后就因为感情不和离了婚,各自到外地打工,多少年都没回过家,把小小的孩子丢给了爷爷奶奶。

林韵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她的童年里没有父母,于她而言,爷爷奶奶才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谁料林韵10岁那年,父母又意外的复合了,还生了个小弟弟带了回来。

爷爷奶奶虽然恨他们这么些年不回家,可人回来了,还带了个孙子,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就这样一家人又看似和睦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韵和爷爷奶奶都一无所知。

父母回来对她也并不亲近,仍然把她丢在爷爷奶奶身边,说是弟弟太小,照顾不过来。

他们一家人住在镇上,把林韵和爷爷奶奶丢在乡下,虽然不远,但见面的机会总是要少很多的。

回来后他们在镇上找了活干,也没给家里一分钱,林韵还是靠爷爷奶奶养着,爷爷一大把年纪,又是种庄稼,又是在外做小工,奶奶除了家里的庄稼,还要去人家承包的农场里干活挣钱,两个老人家的日子过得辛苦不已。

林韵工作以后,父母就要求她给生活费,起初她是不愿意的,但父母以爷爷奶奶作为借口,说他们如今年纪大了,不能再出去做小工了,生活起居需要别人照顾,这钱林韵应当出一份。

这话算是拿捏住了林韵,她可以恨父母,不交生活费,但是却不能不管爷爷奶奶。

所以她按月会往家里交钱,起初是一千五,后来是两千,现在又说不够,林韵一反驳,就争吵了起来。

三人听完之后都忿忿不平。

“那你直接给钱给爷爷奶奶,干嘛要给他们?”

“可是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需要人照应,我把钱给我爸妈,是希望他们定期回去看看爷爷奶奶,给他们置办些东西,老人在家里,买东西都不方便的。”

相对林韵而言,她们三个终归是年轻的小姑娘,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想事情自然就要简单一些,家务事本身就是一团乱账,想要理清楚谈何容易。

“韵姐,我们可能想不了那么全面,但是你把钱给你爸妈是绝对解决不了爷爷奶奶的问题的,你不如把钱直接给爷爷奶奶,有钱总是好办事的,或者请左邻右舍的帮帮忙呢?”

于曼虽然不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但她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

林韵抬起头,明艳的眼眸已然黯淡无光,她给父母的钱,也是自己内心的一份寄托,总觉得爷爷奶奶在家就有人照顾了,可现在这趋势,她确实不能再做这样的指望了。

可要是把钱给爷爷奶奶,以她爸妈那种冷血的德性,恐怕真的会对爷爷奶奶不管不顾,两个老人在家要是有点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她的这份痛苦源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情感寄托,正因如此,理智的做法让她无法安心。 第四章 前男友 林韵暂时不愿意多想,她从冰箱拿出来几瓶冰啤酒,打开直接往嘴里灌。

刘忆宁想阻拦却被于曼拦住了,姚舒舒则跟着打开一瓶也开始喝起来。

801的四个女孩儿都在经历着自己的磨难,家庭、事业、情感……她们想互相搀扶,但彼此的力量都显得有些微薄无力。

这一晚四个女孩儿都喝醉了,她们在客厅横七竖八地睡着。

肆意张扬的姿势仿佛在宣示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但第二天一早,她们又得规规矩矩地起来,收拾好自己,继续上班。

林韵听进了于曼的话,她始终要正视这些问题。

所以她请假回了一趟家,大包小包拎了许多东西,送给了左邻右舍,希望他们平日里帮忙看着点家里的老人,有什么特殊情况帮忙打个电话。

乡下的老人大多是空巢老人,平时都是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偶尔谁家回来个孩子都要探个头出来看看。

这次林韵回来,不仅来拜访他们,还带了东西,他们自然是热情的不得了。

听了来龙去脉,都夸林韵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点举手之劳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除此之外,林韵还听了于曼的提议,在家里装了个摄像头,这样她也能安心一些。

办好这些事情之后,她又从存款里面拿出来一万块钱给了爷爷奶奶。她平时工作忙,有点空余时间还想私下接点家教,所以一次性把生活费给到了年底。

老人家明白孙女的心思,也拒绝不掉她的孝心,只好把钱收下。

林家父母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一千块钱的生活费也没了,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在爷爷奶奶家和林韵吵得厉害,还打了林韵一巴掌,甚至扬言要去告她。最后还是爷爷以命相逼,才赶走了这对夫妻。

尽管如此,爷爷奶奶心里还是不太痛快,总归都是自家的孩子,老人更多的还是希望孙女和儿子媳妇关系得到缓和,所以事后他们也会劝劝林韵。

“孩子,那毕竟是你的父母,我们老了,陪不了你多久了,你总归是要和他们走近一些的,这钱给他们也没什么,我和你奶奶还能养活自己。”

“您觉得我应该给他们钱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们,现在这局面是他们自己得寸进尺的结果!如果有一天你们走了,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亲人,所以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

爷爷不再说什么,坐在长凳上默默了良久,奶奶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林韵自问已经做到了极致,她真的周全不了所有的人和事,如果还有错,那就让她少活几年抵罪吧。

林家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只有狠下心下决断才能得到解决,否则始终是一团乱账。

回到申州后,林韵的心思更多的投入到了工作,只有工作能让她心无旁骛,不去想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与她相反,姚舒舒就喜欢沉浸在回忆,被那些悲伤浸润,好像那就是她人生的意义。

她找工作找了几天,面试了几个都不满意,又开始回到出租屋躺尸,回到了失恋的状态。

三个室友每天下班回来也看不见她人影,只能看到桌子上一堆吃剩的外卖,以及门口一袋袋的垃圾。

而姚舒舒已经日夜颠倒,每天半夜才起来活动。

大家已经帮她收了许多次。最先忍不下去的就是刘忆宁,毕竟她住在客厅,影响最大。

她晚上培训完回家闻到客厅一股味道,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姚舒舒是不是睡着了,走过去哐哐敲她的门。

“舒舒!姚舒舒!醒醒!”

姚舒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嘴里嘟嘟囔囔。

“你每天在家干嘛呢?你看客厅给你弄成啥样了?我晚上回来通风都散不去味儿,这让我晚上怎么睡觉呀?”

姚舒舒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连忙在她身上蹭了蹭,嬉皮笑脸地道歉。

“我这就收拾,每天在家心情不好,就懒得动,明天绝对不这样了,我保证!”

“赶紧的!”刘忆宁有气憋不住,但只要对方解决问题,她也就不会深究。

她收拾这会,林韵正好也洗漱出来了,刚才的对话她在卫生间也都听见了。

“舒舒,你这样可不行,你不是要找工作,怎么又不找了?”

“我找不到合适的。”

刘忆宁听不得这样的话,她又忍不住怼她:“找不到继续找啊,总会找到的,你在家这样颓废能找到才怪呢!”

姚舒舒不喜欢这样的指责,也可能是因为恼羞成怒。

她面色微愠,没好气地回怼:“你说得轻松,你给我找一个工作?你自己运气好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再说了,我又没花你的钱!”

室友们不太友好的争论让于曼迅速走出房间,她知道以刘忆宁的性格可能会忍不住和姚舒舒吵起来。

她首先朝刘忆宁使了个眼色,刘忆宁也很快明白,自己不过是临时住在这里的,如果没有室友的同意,她也不好勉强。

脑子转了一会,她硬生生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还残留一些怒色。

一旁的林韵见形势不妙,便主动开口道:“舒舒,大家都是室友,说话别那么冲。这样吧,我们公司最近在招销售,提成还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

一句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姚舒舒的怒气瞬间抛之脑后,拉着林韵问工作的细节。

于曼心里总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不说其他方面,单从工作上看,姚舒舒是不太靠谱的,如果是走内推,她有些担心将来会影响到林韵。

但这事她去插手并不好,只能作罢,拉着刘忆宁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姚舒舒真的去了林韵那家机构面试,因为有林韵的推荐,面试很顺利就通过了。

她心情不错,晚上回去买了满满一桌子的零食水果请室友们吃,前一天的小摩擦也完全被抛之脑后。

801四个女孩儿又全部走到了正轨。

林韵和姚舒舒现在是同事,每天一起上下班,关系更进一步。

刘忆宁已经逐渐适应了加班,培训也让她学到很多东西,进步很快,等培训一结束,她应该更加能适应这份工作。

于曼的项目磕磕绊绊,终于到了落地这一天。

可这一天她却遇到了一个让她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的人。

活动在商场落地,工作人员有两拨人,一波是活动策划方,也就是于曼他们,另一波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作为项目负责人,于曼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现场。虽然现场早就已经布置好,但她还是要提前过来清点一遍物料,在心里走一遍流程,并再一次通知所有人到场时间。

就在她清点完一切准备坐下休息时,商场的工作人员领着一位领导走了过来。

这大概是商场的某个部门负责人,穿着正式,身材笔挺,远远看便是一副霸总的气势。

于曼不自觉地站起身,准备迎接这位甲方爸爸的视察。

可当对方越走越近,视线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她开始疑惑、震惊、慌乱……

那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斯文优雅却自带威严。

脸还是从前那张脸,可轮廓分明更胜从前,一双丹凤眼不再如学生时代一般只有贵气明艳,如今看来更多的是漆黑与深邃。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于曼只觉得寒气逼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于曼。”

他开口,只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

事实上他早就来了,在楼上看完了她整个忙碌的过程,才不紧不慢地下楼。

“方……方堃?”

不是惊讶,不是悲伤,是一种无处遁形的慌乱,是被回忆疯狂袭击,是被这巨大的反转狠狠冲击。

方堃和她,都是彼此的初恋,他们曾经相恋四年,从大一到大四。

那是一种永远无法忘怀的情感,他们经历了爱情中所有的美好,也经历了爱情中所有的苦涩、无奈、和绝望。

所以再次见面,彼此心中都百感交集,尤其是于曼,因为此时的方堃,变化大到让人难以置信。

两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工作人员陆续到场,活动很快就开始了。

疫情之后,大家的消费欲望有短暂的提升。再加上一场有创意的活动,让整个商场迅速火热,顾客络绎不绝,效果显而易见。

方堃对这场活动的效果很满意,于曼还是那个她,严谨负责,事情交给她,就不会办不好。

活动持续了两小时,随着主持人宣布活动结束,于曼一颗心才算落地。

根据习惯,她还是要清点一遍现场,此时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散去了大半。

于曼正低头检查相机里的活动照片,一双黑色皮鞋忽然出现在眼前,她抬头,正是方堃。

“还不走吗?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中仍然没有情绪,这让于曼的心底卷起一阵不适,夹杂着些许不甘和隐隐的自卑。

她本能的想拒绝,可对上他的眼神,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

她机械般地起身,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不得不承认,方堃如今的样子,符合她心中的男友形象,只可惜,已经是前男友了。

一路上,两个人只是寒暄了几句,没有过多的探究彼此分开后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车,两个人仍然被尴尬的氛围包裹。 第五章 甲方钦点 这份尴尬,落在刘忆宁眼里,变成了青涩羞赧。

于曼下车时,她正巧买完东西回来,在小区门口撞见了这一幕。

“曼曼!那谁啊?啥时候的事情!快从实招来!”

于曼哑口无言,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回到宿舍,刘忆宁一个人的追问变成了三个室友的,她们坐在沙发上,睁着三双乌黑的眼睛,等着听故事。

“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没有瓜,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可是看到了,那男的开的车不错,脸没有看清,但是气质绝了呀!简直是霸道总裁!”

刘忆宁略带夸张的描述,瞬间引起了姚舒舒的注意,她激动地晃着于曼:“这么优质的男人你怎么能把他变成前男友呢!”

“要只是前男友,他干嘛还送你回来,难道不是旧情未了?”林韵仅仅是听了几句描述,再加上于曼的神情,就猜到事情并不简单。

“我们今天才见到的,他也许只是客气下吧,虽然分手了,毕竟也是旧相识。”

于曼藏着话,面上的平静暂时平息了室友们的热情。

事实上,她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当初分手是出于无奈,出于绝望,并非完全不爱。但分手是她提的,当初的决绝,让今天的她没有任何退路。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分手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重复展现,方堃的乞求声不绝于耳。

当初他不求上进,无法达到于曼的要求,在她心里爱情总归是要1+1>2才算合格,否则不如单身,说她物质也好,说她变心也罢,总之她不想妥协。

但如今,方堃摇身一变,变成了她需要仰望的人。曾经抛弃他的人正是她于曼,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谈什么旧情呢?

方堃于她而言,只能是过去式了。

深夜里,男人丝毫没有困意,他点燃一支烟,在黑暗里,在烟雾中沉浸。

他爱她,可惜是不成熟的爱,是自以为是的爱。

几年前的方堃,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年。家境一般,但衣食无忧,父母宠爱,他的世界里,除了和于曼的爱情,就是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以至于临近毕业,别人在忙着就业、考研,他在忙着补考。

别人都已经各有去处,他优哉游哉地在健身房做兼职,完全没有未来的人生规划。

这是于曼绝对不能容忍的,为此两个人争执不休,但方堃总是不以为然,一边哄着她,一边继续不思进取。

他对她的好,不曾少一分,但对自己的懒散,也是没有改掉一分。

于曼经过多少个日夜的痛苦纠结,才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分手,只身去了其他城市。

分手时的苦苦哀求,失去挚爱后的痛彻心扉,都没能让方堃立马改变,他继续消沉,继续颓废。

可是命运偏爱他,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遇到了贵人,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几年的沉淀,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对于曼,他的心里又爱又恨,当初的分手如鲠在喉,难以去除。

一夜的愁绪在工作中褪散,于曼的项目效果得到了甲方的认可,也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总监象征性的找高玉南谈了一次话,大致内容是希望她以后在工作中要收敛情绪,友好沟通。

这次谈话对高玉南的作用几乎为零,她不仅没有改变,还变本加厉,对于曼的厌恶程度直线上升。

她向领导提出换人合作,但领导却一口回绝,并表示以后佳悦商场的所有项目都由于曼对接,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这个决定等同于把于曼和高玉南永久地捆绑在了一起,除非工作有大的调动,或者她们俩其中一个离职。

这对于曼简直是致命的攻击,和高玉南合作她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但这是领导对自己的肯定,如果拒绝,无异于自己放弃了前途。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熬着,不知道隐藏的问题正疯狂扩散,企图吞灭她。

好在工资在逐渐上涨,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换做刘忆宁早就高兴的不知苦难为何物了。

她在新公司的培训接近尾声,虽然她给领导留下的印象是个不能吃亏的,但她的努力也是实打实的,领导同样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往往更适合职场,更能帮公司赚钱,作为领导,自然也愿意培养这样的人。

刘忆宁很快被分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小组,公司起步不久,人员并不算完善,一共只有两个小组,每个小组也就三四个人。

刘忆宁的组长是老板娘亲自挖来的人,业务能力没得说,跟着她,自然是有好处的。又是新组,成绩很容易被看到,刘忆宁对这个分配很满意。

她接手了一些产品,了解市场后,觉得很有希望。如果能做好,每个月就能有稳定的提成,按照目前的提点,她的工资就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以后再接新的产品,产出更多利润,基数和提成都可以往上加,这样一看,确实是可以赚钱的。

希望来得比她预期的早,所以刘忆宁更加卖力。她不再纠结加班的问题,也不再纠结气氛的问题,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当然了,这句话对刘忆宁和林韵适用,对801的另外两个女孩儿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姚舒舒,在她的世界里,钱能排到八百件事以后去。

姚舒舒在新公司很受照拂,一进去就给了不少客户,她只要好好维护,就能有一笔稳定收入。

这是沾了林韵的光,毕竟人家是机构的老人了,在这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可是这位桃花妹妹到哪里都不会少了她的桃花。

她的长相并不出色,没有林韵艳丽的美,也没有于曼清冷的美。

但她长得干净,一张圆脸洁白无瑕,乌黑透亮的眼睛是五官中最为出色的部分,在浓密的睫毛和完美如画的双眼皮下显得熠熠生辉。微胖的身材更添了几份可爱,再加上穿着打扮,足可以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

她才来公司几天,便和一个销售部的男同事走地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不久前不幸的恋爱经历已经被她全然忘记,她将迎来新的恋爱。

姚舒舒对恋爱的热情会让室友们也忘了她曾经的经历,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这样的人才,应该去社区工作,作为宣传婚育的活例,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做出杰出贡献。

幸亏801仅此一个恋爱脑,否则将乱作一锅粥。

“舒舒,谈恋爱归谈恋爱,千万别影响工作,你这工作可以韵姐好心帮你介绍的。”

于曼曾经的担忧始终埋在心底,时不时就想提醒一下姚舒舒。

“那是自然的,放心吧!”

刘忆宁觉得姚舒舒答应得太快,八成是没真正听进去,于是忍不住补了一刀:“别答应得轻松,到时候一谈恋爱就什么都忘了!”

“我说了不会的。”姚舒舒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因为性格出入太大,彼此交往间总有一股隐隐的火药味。好在有于曼和林韵这两个灭火器及时帮忙灭火。

林韵明白室友们的好意,但她心里倒不是很担心,她们公司的氛围相对友好,再加上自己的资历,即便姚舒舒做得不好,甚至被开除,对她的影响都不会很大。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林韵还是低估了一个恋爱脑的“实力”。

以姚舒舒的速度,暧昧关系不超过一周就会变成恋爱关系。

最近她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芒,进出都哼着小曲儿,就连刘忆宁时不时的挑衅她都可以视而不见,可见爱情对她生命的重要性。

四月天转瞬即逝,夏季接踵而至,801的女孩儿们都在以积极地态度迎接生活的热浪,可只有于曼,被生活和情感的漩涡打个措手不及。

高玉南的为难始终如一块巨石压在于曼的胸口,让她即使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所以她顾不了领导的认可,顾不了自己的前程。咬牙走到了领导办公室,提出放弃佳悦商场的项目。

谁知道这一提先是迎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紧接着又被告知,她有这样的机会是因为甲方钦点,如果她不接这个项目,那就连同辞职报告一起提交。

这个甲方钦点,不会是方堃干的吧?

于曼的脑子一团浆糊,复杂的情况如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脖颈,痛苦不堪,她忍不住在领导办公室哭了起来。

这一哭让领导也慌了神,她只是想吓唬一下于曼,如果真走了,也是他们的损失。

“别哭别哭,你和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抗拒佳悦的项目,不是做得很好吗?是因为同事关系处不好?”

“高玉南是怎么对我的您也看到了,您找她谈话也是一点用没有,我真的不想再和她合作了!”

在领导的眼里,于曼不过是个小姑娘,她的能力和高玉南手里的客户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但有个能得甲方青睐的运营,也能让合作变得轻松很多,尤其是佳悦这块难啃的大肉。

“我知道高玉南的脾气不好,但是你去哪里工作都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这是人生的必修课,你不能因为处不好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啊?”

“你放心,你的能力我都看到了,至于和高玉南的合作,你可以忽略她的脾气,其实她也能让你学到很多东西,我会再找她谈谈,好吗?”

这些看似为员工着想的话是他们惯用的说辞,尤其对于曼这样软性子的嫩瓜秧子,一拿一个准。

于曼果然有所触动,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出自己的诉求,对面领导真切的眼神,好像再多说一句便是她不知好歹了。

斗争无果,于曼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但方才领导说的甲方钦点,在她的心头形成一团疑云,到底是不是方堃呢?

如果不是,她贸然去问了岂不是自取其辱;如果是,那他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还是因为什么呢?

疑惑被她按压在心里,直到下一次合作。

这次是个系列活动,方案一次性提交,后面只需要负责执行就可以。这样一来于曼就成了佳悦的熟人,和方堃的接触也逐渐变多。

一期活动结束,方堃又主动送她回家。这次于曼坚定地拒绝,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

“你愿意被你的同事看到?”

于曼语塞,她不能让同事们看到,否则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迅速收拾东西,戴上帽子,跟着方堃去了地下停车场,又快速钻进了车里。

“什么话,你说吧!”

方堃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才缓缓开口:“你的同事是不是对你不太友好?”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

于曼在他面前说话带着一种傲气,这是由内心的矛盾带出来的,她不想以仰望的姿态面对曾经的恋人。

其实“有话要说”是方堃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他只是想送她回家,没想到于曼会拒绝。

“我看那个高玉南和你说话语气很不好,她和你有过节吗?”

“没有。”

既然聊到了这里,于曼忍不住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找找答案。

“我们领导说,佳悦钦点我跟你们合作,是你提的吗?”

方堃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前的稚嫩,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洋洋得意,与他如今的气质格格不入。

于曼意识到,他变了,但没有完全变。

“不好吗?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做佳悦的项目。”

方堃没有说话,他目视前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了几下。

于曼经历的他也看在眼里,没想到他自以为对她好的行为却阴差阳错的伤害了她,此刻他心中有懊悔、有愤怒。

和高玉南建立合作的并不是方堃,而是他更上一层的领导。严格来说,是更加复杂的关系网带来的合作,所以方堃并没有权利动高玉南。

但让一个人不舒服,不一定非要去掉她。

最起码,目前的对接,高玉南能接触到的甲方最高层就只有方堃。 第六章 韵姐她出手就是王炸 在系列活动临近尾声,而下一次合作还没有眉目的时候,就是高玉南需要舔甲方爸爸的时候。

方堃明确说了要一个新的活动,但迟迟不说需求,对她们提交上来的方案也不置可否。面对业绩压力,高玉南不得不一次次拜访,甚至想方设法的宴请方堃。

这一次次的拒绝让高玉南倍感挫败,她甚至感觉到了危机,想请领导出面。

可就在这时,方堃接受了她的宴请,并告诉她,就是普通吃个饭,不必请领导出面。

高玉南只身赴宴,方堃却带了一群人,这一群人并不是领导,全部是底层的执行人员。

整个过程中,方堃不是接电话就是发信息。其他人负责轮流敬高玉南酒,她还没来得及敬方堃一杯酒就已经有了醉意。

最后方堃笑着表达歉意,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

高玉南也无话可说,一顿饭的时间,正事一个字也没说上,还白白醉了一场,心里恨得牙痒痒。

第一次敲打,高玉南虽然生气,却没有多想。毕竟转岗之前,领导就告诉过她,干销售,吃闭门羹是常有的事情,要平常心对待。

可每一次合作中的针对逐渐让她失去理智,她常常施加给别人的针对,到了自己身上就接受无能。

和于曼一样,她也跑到领导办公室要撂挑子不干。

领导对她包容有加,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视而不见,她平时工作情绪化已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次居然闹到项目上,怒火一下子爆发。

“你平时工作的问题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你了,佳悦的项目能带来多少利润你是不知道吗?公司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吧?不然你以为这项目就一定能落你头上?不想干自己去找刘副总说,别找我!”

高玉南投告无门,又不敢真的闹到刘副总那里去,只能忍了这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中吃瘪,加上本就狂躁的心理,整个人被扭曲的面目全非。

如果不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她一定会发疯。

她的情绪化愈发严重,波及到的人也越来越多,领导让她休假三天,好好反思。

高玉南的遭遇却是治愈于曼的一剂良药,压在她心口的大石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轻盈畅快。像姚舒舒一样,进出门哼着小曲儿。

室友们听到这个八卦也觉得大快人心,一致觉得高玉南是恶人有恶报。

只有于曼心里清楚,这件事的背后少不了方堃的小动作,她心中暗爽,对方堃有了些许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

藏在面具下的少年方堃又开始活跃,他发消息给于曼:“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嗯,谢谢你。”

“只是谢谢,不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改天吧。”这是于曼的缓兵之计。

但这点小九九自然瞒不过方堃,他上来就破局:“别改天了,就今晚吧,正好明天你也不上班,我马上就到你楼下了。”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和拒绝的理由,是方堃一贯的作风,也是他和于曼能谈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于曼可以拒绝别人,但做不到过于直接或是浇冷水一样的拒绝。

所以她不得不下楼,和方堃一起吃去吃饭。

因为是她请客,方堃并没有带她去多好的地方。而是去了一家叫“一鼎螺”的螺蛳粉店。

这是一家连锁店,是从前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去吃的地方。

“吃这个?”

方堃点头,选择这里不仅是为了给于曼省钱,也是为了勾起回忆。

他的妈妈是一个螺蛳粉狂热爱好者,所以从小在妈妈的熏陶下,他对螺蛳粉同样爱的深沉。

但于曼从没有吃过,她不排斥臭味的东西,比如臭豆腐、榴莲,都可以接受,但螺蛳粉的臭似乎更明显,她一直没敢尝试。

直到和方堃在一起,这个大男孩儿每天都吵着闹着要去吃,她才迈出了第一步。

没想到吃了一次就爱上了。所以这家叫“一鼎螺”的店就成了承载他们许多记忆的地方。

那时候每次吃完螺蛳粉,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臭味,尤其是于曼的长发里,久久不能散去,他们就互相称呼彼此为“臭宝”。

螺蛳粉上桌,热气瞬间挡住了镜片,方堃低下头,吃了一口。

于曼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禁鼻子一酸,回忆席卷,那些过往岁月的悲喜交加一并涌现,冲击了她的泪腺。

面前的男人低着头,任由雾气将他笼罩。许久,才缓缓抬头,轻声问:“所以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狠心离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沙哑。

于曼的泪水不听使唤地滑落,这一次,带着一点痛,为当初的分手,也为了今天的重逢,更为了他的改变不在她需要的时候。

“是你的变化,让我们的分开显得可惜,显得遗憾。如果你仍然是当初那个不思进取的模样,一切都会截然相反。”

“所以我变得优秀就那么重要吗?我不思进取你就不要我了吗?”男人眼圈发红,努力压低声音。

“方堃,我还是那句话,1+1>2才是我认可的爱情,当初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那现在呢?现在的我,能达到你说的1+1>2吗?”

镜片上的雾气逐渐褪去,于曼看清了他的眼神。

她没说话,低下头挑起几根粉往嘴巴里面送。内心的答案是肯定的,但自尊作祟,她不肯说出口。何况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想要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于曼?”

沉重的气氛被一个妖娆的声音打破。

这声音一听就是她的同事严敏,整个申州怕也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声音。

于曼回头,对方的眼神已然落在了方堃身上。

“这不是佳悦的方总吗?上次活动好像见过一次!”

方堃不得不收起情绪,客套地回应。

严敏没有打算压制自己想要八卦的心,她继续追问:“你们怎么在一块,吃……螺蛳粉?”

“有点项目的事情需要聊,方总说要请我吃饭边聊,我怕他破费,所以选了这里”

于曼语气从容,勉强掩盖内心的紧张。趁着方才方堃和她客套的瞬间思考的回答,不确定能不能遮掩过去。

严敏在公司是个墙头草的存在,为人非常圆滑,如果她回去乱说些什么,只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严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转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才从心口挪开的大石刹那间又压了过来,于曼再次感觉无法呼吸。

于曼很后悔出来吃这顿饭,糟糕的经历让她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只字片语,直到下车时才僵硬地挥手告别。

走进小区后,她没有立刻回801,而是躲进了楼下的儿童游乐区。

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有小孩儿了,所有的娱乐设施都可以任她独享,她可以一个人玩无数次滑滑梯,累了就坐在弹簧木马上来回摇晃,霸道地享受这份自由和静谧。

但这份静谧很快就被一对突然出现的情侣打破。他们激情拥吻,不知天地为何物,更没有发现小木马上的于曼。

她不禁张大嘴巴,屏住呼吸,双脚放到地上,不敢让弹簧木马发出一点声响,生怕下一秒就会社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曼已经感觉到腿脚有些麻木,这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他们互相说着情话,于曼才发现这个人女人就是林韵。

韵姐她,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林韵送走了男友,眼底的笑意却久久散不去。她双手随意地靠在身后,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一举一动都在释放着内心的雀跃。

“韵姐!”

林韵心中轻柔的涟漪被于曼这一喊打破,溅起一阵巨大水花,她吓得一激灵,慌忙回头。

“曼曼?你,你怎么在这?”

“韵姐,我一直在这儿,你送走他之前我就在这儿了。”

于曼歪着头俏皮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林韵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于曼忍不住发笑,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韵。

也许是因为父母的凉薄,让林韵的内心始终藏着些许自卑,她从未表达过对爱情的向往,甚至是看法,她的世界里好像永远不会存在这种东西。

于曼有些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这样一个女孩儿瞬间打开心扉,爱得如此热烈张扬。

回到801,林韵一口气喝下半杯水,试图降低脸颊的温度。她虽然害羞,但也不扭捏,平静地说出了恋爱的过程。

“从前我总觉得爱情是一种不真实的东西,我不想在这上面花费任何精力。”

“但魏凡不一样,他和我有相似的经历,他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爸在他小时候就死了,他妈也跟别人跑了,去年他奶奶也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爷爷,日子过得比我还要苦。”

林韵停了下来,语气中尽是心疼,他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彼此惺惺相惜。

林韵在这段感情里感受到的是平等,是她从前不敢奢望得到的爱惜。所以她愿意敞开心扉,倾尽所有地去爱,去弥补自己情感的空缺。

她的爱情世界里似乎掺杂不进去一切客观因素,她只是希望那是一份纯粹的爱情。

与之相反,姚舒舒的每段感情都被“不靠谱”这三个字贯穿着。

她和那位男同事在一起后,整天在办公室里你侬我侬,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林韵对她的要求是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可她倒好,竟然干出了翘班的事儿!

机构周三到周五并不忙,老师们主要是教研和备课。销售们更闲了,他们和家长的联系基本在晚上,主要工作更是放在周末两天,所以摸鱼的情况很常见。

悄么地摸个鱼也没人会说什么,但姚舒舒和她的男友钱济君竟然连摸鱼都不满足,直接翘班出去鬼混了一下午。

这一下午好巧不巧的碰上校长巡查,逮个正着。

校长勃然大怒,立刻扣了他们三天的工资,连带销售部门其他人的KPI也被翻了一番。

这下这两个人算是犯了众怒,林韵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她私下里把姚舒舒一顿臭骂,平时在公司也刻意和她保持点距离。

姚舒舒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但林韵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害怕。

于是到了休息日她就发动自己撒娇卖乖的小技能,又是打扫卫生,又是给林韵买饭,还黏在后面韵姐韵姐的喊着。

她的这套功夫很快就把林韵拿下,林韵没有继续板着脸,是严肃地警告她下不为例。

这件事在林韵这儿很快就过去了,但在公司里可没那么快过的去,整个销售部的怨气总要有地方宣泄。

钱济君和姚舒舒就成了他们宣泄的出口,同事们接二连三的针对和刺耳的讥讽让钱济君忍无可忍。

他在公司和别人打起来了!

这一动手无异于羊入虎口,销售部的大汉可不止一个,钱济君自己先动手,就怪不得别人不留情面。

几个拳头下来,钱济君被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拉架的姚舒舒也被他们误伤,额头磕到了办公桌上,立刻肿得老高。

“他妈的,老子要报警!你们这群杂种!”钱济君踉跄着站起身,嘴上仍然不服输。

这句话又招来了重重的一拳。

“你报,来来,手机给你,报!”

“姓钱的,瞧瞧!拜你们这对狗男女所赐,办公室新增的摄像头可拍得一清二楚,刚才可是你先动的手,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的钱济君自知吃了个闷亏,仍然不肯罢休,幸亏校长及时出现制止了这场争斗。

这件事到哪里都是钱济君理亏,何况校长本身就对他心怀不满。

“你在公司挑事打架,摄像头都拍下来了,我也不想深究,你自己打了辞职报告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校长说完转身离去,同事们更是投来鄙夷的眼神,这让钱济君觉得无地自容。 第七章 倒霉的于曼 他气得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狠狠向墙面砸去。只有姚舒舒紧张地冲过来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他看着挂满泪痕的女友,怒气消散一半,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转过身捧着姚舒舒的脸,细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舒舒,我们一起走吧?你是我女朋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不如跟我一起出去重新找工作?”

姚舒舒赞同他的说法,钱济君不在,她也觉得没意思。

于是两个人一起提交了离职申请,第二天就走完了全部流程,离开了公司。

林韵从知道钱济君打架之后就知道姚舒舒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她也没打算说什么。本以为他们走了这事情很快就能过去。

可是几天后,她突然被校长叫去办公室一顿痛骂。原来是这几天相继有学生退课,都是钱济君和姚舒舒手里的学生,必然是他们跳槽到新的机构挖走了生源。

“我是看你是公司的老人才这么给你面子,这个姚舒舒一来我就给了她那么多学生,可是结果呢?这就是你给我介绍进来的人?”

“对不起校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实在是抱歉!”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追究,但是下面的老师因此少了课,我要从你这移一些过去!”

“校长,我……”

“就这么定了,回去工作吧!”

林韵在机构这多么年,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批评。

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最重要的是她手里的学生要被分出去,这等于给她降了薪!

可她只是介绍了一个人进来,后面发声的事情她怎么能控制呢?即便是人事部自己招的人,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林韵觉得委屈极了,回到出租屋便哭了起来。

此时的姚舒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收到林韵责怪的眼神,她就知道一定和自己离职的事情有关。

“韵姐……”她不敢靠近林韵,自知理亏地靠墙而站。

不明所以的于曼和刘忆宁看到这样的画面,吓得面面相觑,半天不敢开口说话。

姚舒舒虽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自己离职已经有几天了,林韵一直没说什么,为什么今天突然这样了呢。

她带着不解和惶恐缓缓开口:“韵姐,我知道离职没和你商量是我做得不对,可是你也知道钱济君打架是因为什么原因,公司虽然没有立马开除我,但是他走了,我在公司也没有立足之地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和他一起旷工,又为什么要在离职后撬走学生?”

于曼和刘忆宁被这铺天盖地的大瓜砸晕了头,她们俩每天早出晚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撬学生啊?我都不做销售了我撬什么学生啊?韵姐,你误会我了!”

“你没有撬,那钱济君呢?你的学生资料他难道没看过?”

姚舒舒急得直跺脚,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并不知道钱济君做了什么,只知道他确实找了一家新的机构,离林韵那家机构不远,还介绍她去那里做前台。

林韵由于降薪引发的怨言源源不断。这件事无疑就是钱济君干的,但在她看来,不管姚舒舒知不知情,她都难辞其咎。谁叫她非要招惹上钱济君,还对他毫无保留!

一旁的于曼和刘忆宁听的瞠目结舌,虽然从一开始她们就觉得让姚舒舒去林韵那里上班不太靠谱,但没想到结果竟然糟糕成这样。

“所以这件事舒舒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于曼开口,想缓和一下氛围。

姚舒舒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点头,但这没有让林韵有一丝改观。

她擦了擦眼泪,冷冷地说道:“舒舒,从头到尾,你如果替我考虑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现在你们挖走了学生,那些少了课的老师都要从我这里挪学生走!”

说到痛处,林韵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听到这,于曼和刘忆宁彻底理解了林韵的委屈。她在这家机构深耕了几年,才有了如今的待遇,再加上家里的情况,她确实经不起一点波动。

姚舒舒的不负责任引起了室友们的一致不满。于曼不想火上浇油,所以什么也没说,可刘忆宁实在忍不住。

“姚舒舒,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负点责任行吗?你拍拍屁股走人,韵姐的损失你赔吗?”

“我……”

“还有你那什么垃圾男朋友啊?他……”刘忆宁的怒火蹭蹭直上,声音也越来越大,于曼不得不及时阻止。

但是垃圾男朋友这几个字已经从刘忆宁的口中出来,并进入到了姚舒舒的耳朵里,她收起了刚才的怯懦,边哭边大喊:“你凭什么说我男朋友是垃圾,我们是对不起韵姐,可是也是办公室那群人太过分了他才会这样的!你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凭什么这样说他!”

“他不是垃圾是什么,旷工打架挖人,你不服有本事就把韵姐的损失赔了啊!”

刘忆宁认为姚舒舒不负责任,更见不得她那副护着垃圾男的样子,她的神情语气都透露着厌恶,眼见着就快打起来。

“赔就赔!刘忆宁,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少管闲事!”

她们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嘶吼还不解气,姚舒舒朝刘忆宁砸了个枕头,于是两人真的动起手来,沙发上能扔的都被当做武器,砸得满地都是。

这下就连当事人林韵都成了拉架的,最倒霉的当属于曼,她在一片混乱中从沙发靠背处一个后空翻,狠狠砸在了地上,凭一己之力让大战迅速暂停。

“啊!”

胳膊着地,一阵剧痛直冲大脑,是难以忍受的痛!她痛到身体蜷缩,龇牙咧嘴。

“曼曼!你没事吧?摔哪了?”

“胳膊好疼……”

于曼的脸色痛到发白,弥漫在801的愤怒情绪变成了紧张,场面从一种混乱变成了另一种混乱。大家都短暂地忘记了矛盾,一起把于曼送到了医院。

于曼的胳膊骨折了,在一阵哭天喊地中完成了复位,打上了石膏。她怕疼,不仅仅源于疼痛本身,更多的来自于自身的恐惧。一套流程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靠在病床上,目光呆滞,许久才回过神来。

林韵为自己的事情牵连了两位室友感到不安,事情已经发生了,争执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想起来之前于曼和刘忆宁就提醒过她,只是她自己没有太在意,这个结果也算给她上了一课。

“曼曼,我先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因我而起,害你受这么大罪,你的医药费我来出。”

“不是,韵姐,该道歉的人是我,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些事,你放心,你的损失我愿意赔偿,曼曼的医药费也归我。”

刘忆宁心里憋的气随着姚舒舒的转变而消失。她语气软了下来:“得了,曼曼是被我们俩误伤的,医药费我跟你一块儿出。”

于曼胳膊上的疼痛感逐渐降低,心里的愁绪也得以舒缓。

“都别争了,没有多少钱,每人领四分之一。你们两个打架的,等我好了请我吃饭!”于曼斜眼看着她们,佯装生气地说。

“行!”三人纷纷点头同意。

至此,硝烟退散,801的纷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于曼的胳膊要住院三天,可这三天里正好有一场活动要执行。于曼无法到场,所以公司临时安排了同事严敏负责。

于曼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一是担心项目出什么问题,二是想起那天在一鼎螺遇到严敏的事情。她和高玉南都不是善类,聚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在那天经理也跟着去了,活动办得很顺利,于曼看到群里的消息才略松了口气。

她靠在床上,吃着由姚舒舒削好的苹果,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于曼!”

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姚舒舒抬眼看见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手捧一束鲜花。

转头看向于曼,她正眉头微蹙,嘴巴停止了咀嚼。

“你怎么来了?”

“今天活动你没去,我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受伤住院了,来看看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先去的你家楼下,遇到了你室友,她告诉我的。”

这位室友是刘忆宁,除了她还能有谁呢,林韵和方堃都没见过面。

果然,不一会儿,刘忆宁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还使眼色把姚舒舒喊了出去。

方堃走近病床,放下手中的鲜花,看着她打着石膏的手臂,蹙起眉头问:“怎么伤成这样?疼吗?”

“还好。”

“怎么伤的?是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不小心摔的。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怎么是小问题?你也太不小心了!”

面对他的关心和责备,于曼有些不自在。

方堃顿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僵硬地伸手把于曼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又爬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接着又是剥香蕉、削苹果。整个人像个被装进孩子身体里的大人,局促地做着看似成熟的事情。

于曼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了,才停了下来。

“那,那我就先走了,我在这附近的一家餐厅可以签单,他们家骨头汤熬得很不错,我和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每天送一份过来给你补补。”

“不用了,我室友……”

“就这样决定了,不花钱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病房里猝不及防地恢复了宁静。

于曼默默看向床头的鲜花,那是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记得以前,她最喜欢粉色的鲜花,方堃每次送她的花都是粉色的。只是这几年她忙于工作,每次买花都无心打理,没几天就枯萎了,白白浪费了钱,渐渐的也就无感了。

后来的两天,每顿都有人来送汤,鸽子汤、鲫鱼汤、排骨汤……每顿都不一样,都是大补的且不重样的。

方堃的这波操作赢得了室友们的一致好评。

“曼曼,你怎么想的呀,那个方堃长得多帅呀!要是有这样一个男人这么照顾我,我宁愿天天生病!”

刘忆宁对姚舒舒的感慨翻了个白眼,虽然她也觉得方堃不错,是大多数女孩儿都无法拒绝的类型,但也不至于像姚舒舒说得那么夸张。

于曼不作回应,她心里也知道,方堃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是前男友的范畴,但他始终只是在这条线上僵持,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或是在等着她主动,但于曼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的。

住院这几天,她感到难得的轻松,但很快就又要回去上班了,社畜嘛,就算胳膊还不方便,也不能请假太久。

几天没来,感觉公司都变得有些陌生了,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稀有物种。

她走到工位坐下,旁边的同事只是浅浅一笑,每个人都要用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扫一遍。

于曼不明所以,直觉告诉她,请假这几天,公司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和她有关,但看样子,大家都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那只能静观其变了。

下午,她整理了工作,向另一个部门申请线上展示位,但等了两个小时也没人回复,她只好上楼去找人。

没想到楼上的同事们也三三两两投来异样的眼神,这说明她摊上的事情不小。

于曼加快脚步走到线上宣传部,找到负责展示位的贺延延。

“延延姐,我今天给您发的消息您看到了吗?我需要申请一个线上的活动展示位,你看下哪天有位置?”

贺延延斜眼看着她,透露着不耐烦,不紧不慢地回答:“哦,没看到,你再等等吧,我忙完了看。”

她平时对贺延延态度友好,工作配合度也高,所以一直以来沟通都是比较愉快的。但今天她有点反常,态度很恶劣,明明在摸鱼也不想帮她办事。

于曼猜想她也许只是心情不好,打算晚点再催一催。但接下来和设计部的沟通证明她的猜想是错的,大家只是在针对她。 第八章 酒后出息了一次 佳悦的线上直播宣传海报有点问题,着急修改,但设计部的对接人员刘红和贺延延一样,回消息不紧不慢,配合度极低。

这次,于曼知道他们也许是刻意的,干脆去了设计部找人。

“刘姐,这个活动马上要开始了,海报有点问题,麻烦您帮忙修改下!”

刘红本想微信敷衍着,但没想到她直接跑了过来,于是没好气地说:“你有问题不早说?要开始了跑来找我,难道我没别的工作?”

“刘姐,这是客户临时要求改的,我也没办法,麻烦您了。”

于曼心里憋着气,态度少有的强硬。刘红自然憋不下这口气,但这个海报是她做的,修改自然归她负责,她不能直接拒绝。

于是一边打开PS,一边嘲讽着于曼:“哟,这傍上了甲方的人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硬气了,你可好好抓牢了,别回头没抓稳,摔得更狠!”

于曼语塞,她心中隐隐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自从上次在螺蛳粉店遇到严敏,于曼心里就觉得不安,后来又偏偏是安排了她和高玉南合作完成了佳悦的活动执行,这两个人心思不纯,臭味相投,这件事八成就是她们俩在背后捣鬼。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流言在全公司上上下下流传,找不到根源,也不知道口口相传到什么程度。于曼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口,想找人对峙也没有证据,每天面对着来自不同人的刻意刁难。

这给她带来的压力已经远远超出工作本身,本就敏感的她一向在人际交往上呈现弱势,这些天接连不断的恶意让于曼几近崩溃。

她天黑了才下班,胃里完全没有饿意,甚至有点反胃的感觉。她没有去坐地铁,人太多,太拥挤,也没有打车,不想太快回家。

四五公里的路,她选择走回去。

夜晚的申州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等的人心烦意乱。直到路过一条大河,才能感受到夏夜的凉爽清幽,于曼停下脚步,在桥上站着,感受迎面吹来的习习微风,轮船在水面缓慢前行,悠悠水波送来阵阵清新,滋养人干枯的心灵。

悠扬的音乐忽然响起,在河上飘扬,给纷扰的城市加上了一层滤镜。此刻,于曼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不可原谅。

她寻声而去,在桥的另一端,一个寸头男人抱着吉他弹唱,他面向大河,没有观众,也没有直播,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我陶醉。

一曲毕,余光发现了正伫立在他旁边的于曼,他转头,给了对方一个微笑,那微笑从眼底绽放,如轻柔的月光,明亮而不刺眼。

“心情不好?”

他的语气如同一个老友,神奇的是,于曼并不觉得这很突兀,自然而然的回答:“有点。”

“心情不好就多吹吹风,感受大自然的怀抱,你属于大自然,哪里都会是你的容身之所。”

他的言行举止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显得有些奇怪,但于曼不这么认为,她感受到了一种浪漫。她回了他一个微笑,似乎被治愈,又似乎仍在混沌中。

走了一路愁绪被吹散了很多,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就躺下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梦里自己出现在一片旷野,这里的小动物都会说话,她和它们是朋友,相处的十分和睦,没有任何勾心斗角。

第二天一早,于曼病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吹了太久的冷风,有点发热。她微信向领导请了个假,继续躲在被子里睡觉。

这是一个周二,林韵没有上班,她大概不知道于曼在家。魏凡来出租屋找她,两人直接在客厅聊天。

于曼迷迷糊糊被吵醒,听到他们在争执。

“为什么?阿韵,我们的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能结婚?”

“我没想好,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可是阿韵……”

“够了,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你走吧!”

大约过了几秒,于曼听到了关门声,才悄悄走出来。

林韵正坐在沙发上扶额,看到于曼出来吓了一跳。

“曼曼?你怎么在家?”

“我,有点不舒服,请假了。”她走到林韵身边坐下。

“你都听见了?”

于曼点头,虽然不是全部,但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和我在一起,就是抱着结婚的目的的,他的爷爷年纪大了,就盼着他早点结婚生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我好像真的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韵姐,你是担心你家里吗?”

林韵点头。结婚,说什么也要带着魏凡回家,她的那对父母,一定会横插一脚,到时候又要经历一次拉扯。

或是偷偷领个证,什么也不办,但时间还太短了,她心里的安全感还不足以支撑她去下这个决定。

所以面对魏凡的求婚,她暂时只能选择逃避。

“不说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感冒了?”

“昨晚吹了会风,着凉了。”

林韵知道她昨天回来的很晚,以为她是加班,没想到竟然是走回来的。

听到来龙去脉,林韵对这种勾心斗角,中伤别人的行为十分厌恶。而且一个公司有那么多人以讹传讹,还有那么多人以此来评判一个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只能说这个公司的氛围已经扭曲,正常人在里面是一定是会很痛苦的。

“曼曼,我觉得你们公司有点不正常,我建议你可以考虑跳槽了,你这么优秀,走了是他们的损失。”

于曼不言,她现在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过一天算一天,整个人最大的感受就是疲惫。

晚上,室友们知道了于曼的经历都劝她离职,大家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人会生病的,有什么能比身体重要的呢?

这不是于曼的第一份工作了,用离职让自己解脱的方式,她已经用了好几次了。可是下一份工作呢?会不会还是这样?

“曼曼,你想太多了,干不下去你坚持也没用的,不如早点走,下一个更好!”刘忆宁对工作的态度明朗,她认为不能满足自己需求的工作,就应该离开。

“是啊曼曼,你这些同事只会更过分的,你还是走吧!”

姚舒舒一语成谶。

于曼的公司要团建了,地点在隔壁映台市,他们要去玩三天。

于曼不是很想去,但是上次有个小男生拒绝了团建,领导很生气,后来不停给人家穿小鞋,赶走了人家。于曼觉得,自己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第一天是在一个小岛上,大家一起游船。所有人三三两两结成队,只有于曼落了单。

酒店都是双人间,和她分到一起的同事去高玉南挤一张床了,宁愿三个人一间也不肯跟她同住。

到了晚饭时候,于曼看到群里说的时间地点,提前一小时就出发了,自己一个人,害怕找不到地方。

幸亏是提前了,那地方直线距离不远,但是要坐船过去,船坐满了四个人才能开。

于曼等了又等,要么来的是四个人,要么是两个两个的来,她直接被要求下船继续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船。

下船后时间也不多了,她开着地图小跑着过去,距离吃饭时间还有十分钟。

但大家居然都已经到了,按照以往的情况很多人都是踩点来的。

大家眼光齐刷刷看向她,于曼尴尬找了个空位立马坐下,忽然听到严敏那尖锐的声音:“于曼,你可迟到了呀,你得自罚三杯!”

于曼看了眼手机,她这不是没迟到吗?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是都在盯着她。她端起眼前的红酒一饮而尽,一旁的同事立马给她满上,三杯红酒下去她立马感觉到胃里开始翻涌,头阵阵晕眩。

她想吃点东西压一压,但是领导在发言,没人敢动筷子。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吃了,又有同事莫名其妙地敬她酒,对方一口吹尽,就有人起哄,逼着于曼也一口气喝了一杯。

这一杯下肚,她忍不住冲去了厕所,吐了一阵,胃里难受极了。

但是这些人好像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她们先是一个个敬酒,逼着于曼又喝了不少,最后严敏妖娆的起身,又亮起她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嗓音。

“曼曼呀,你这佳悦的项目做得这么好,钱赚得盆满钵满,又钓了个金龟婿,你不得谢谢咱们总监和高姐啊!”

话音刚落,于曼感觉四面八方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凌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蔑的笑意。

高玉南歪着头看着她,那眼神只有个“贱”字可以形容。于曼知道,她就算真是傍上了大佬,也不至于人人喊打,这背后一定是高玉南在添油加醋,传出些难听的话。

于曼的怒气随着酒精一起上头,她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高玉南的面前,在大家以为她真的要去敬酒的时候,于曼狠狠地将一杯酒泼到了她的脸上。

高玉南猝不及防地呛了一鼻子酒,衣服已经湿透了,那是满满一杯红酒。

于曼已经醉了,她泼完酒就开始大笑,高玉南站起来要打架,却被总监拦住了。这么多领导在,一个喝醉了失态也就罢了,要是两个人打起来了就太不像话了。

高玉南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差点拦都拦不住。

于曼看着她这个样子,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喊:“高玉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司的流言都是你传的,你这是造谣、诽谤!你就是个小人,我可以去告你!”

“够了!谁跟她一个宿舍的?送她回去,立刻马上!”总监眼见着越来越控制不住,只能先送回去一个。

和她分到一个宿舍的女生也不敢多言,立马扶着于曼出去。

高玉南就这样被打了闷头一棒,还没能回击,气得在酒店狂怒大叫。

红酒巨大的后劲席卷,于曼彻底醉倒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期间也没人喊她,她自己叫了份餐,吃完就买票自己回去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清醒后倒是有些感谢严敏,要不是她灌她酒,要不是她挑起争端,于曼就算是喝了酒怕是也不会那么大胆。

这工作,她不打算做了,昨晚的事,是她酒后出息了一次,也算是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回到申州,于曼就提交了辞职报告。

令她意外的是,刘副总竟然亲自找她谈话。

“我们也不是不知道高玉南的性格,她就那样,你也不用太在意。倒是你自己,工作做得那么好,何必放弃自己的前程呢?”

“刘总,您误会了,我离职并不全是因为高玉南,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那你和佳悦的方总……害,你看你在公司也做了这么久了,咱们也是好聚好散,方总那边也得麻烦你帮我们说说话,不能影响合作,你说是不是?”

这老男人一副奸猾的嘴脸,激起人一阵反胃,他这在讨饶,又在威胁。于曼原本就没这想法,这人真不愧和高玉南是一丘之貉,小人之心。

“放心吧刘总,我和方总没什么关系,想说什么也没那面子。”

刘副总点头,谈话不欢而散。

离职手续十分繁杂,需要十几个人的审批,每个人的速度都很慢。

在审批结束之前,于曼每天都要正常上下班。面对着同事们的眼光和议论,她由内而外感到不适,经常有头晕想吐的感觉,晚上也是迟迟不能入睡,整个人目光涣散,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等待审批的这半个月里,她把办公桌上能带回去的东西全部带回去了。到了离职这天,只拎着个小袋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办公室。

对这个工作了两年的地方,她没有任何留恋,有的只是愤恨和疲倦。在团建之前,她还在想着如何周全,谁想到一瞬间天翻地覆。

所以这是一场没有规划的裸辞,未来的事情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想。她在家躺了足足一周,每天有十二小时在睡觉。

在家的这几天下午,她总是听到好像有人回来,但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出去看。 第九章 无耻的父母 直到有一天她清楚地听见了姚舒舒的声音,才从床上起来,准备出去看看。姚舒舒房门紧密,里面传来了阵阵娇喘的声音,于曼大气都不敢出,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去鞋架旁看了看,果然有双男人的鞋子。

于曼吓得躲回了房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以及淋浴的声音。

姚舒舒不是在上班吗?难不成她上次旷工就是因为和钱济君回家干这事吗?

于曼压制着内心先去问姚舒舒的想法,想想上次那场差点爆发的大战,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

饶是如此,她还是莫名其妙背了个大锅。

七月份,学生们已经放暑假了,是教培行业的丰收季。林韵每天上完课回来都很累,早早回到家第一时间就会洗漱睡觉。

但是最近她频频发现马桶上有黄色的尿渍,这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大家上厕所都注意些哦,最近马桶上总有尿渍,我已经刷了好几次了。”

“我们上厕所怎么会有尿渍,难不成谁带男人回来了?”刘忆宁是开玩笑的话,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根本什么也没想。

但姚舒舒做贼心虚,她对刘忆宁早就有点不满了,听到她说这话,立刻恼羞成怒。

“刘忆宁,你什么意思啊?”

刘忆宁一个震惊,她不知道姚舒舒这怒火的来由。细想想,她和于曼都没谈恋爱,林韵更不可能自己揭穿自己了,这话听起来是有点像在说姚舒舒。

但更令她震惊的是,姚舒舒没有继续纠缠她,反而转身将矛头指向了于曼。

“曼曼,这几天你都在家,你肯定也听到些什么吧?是你和刘忆宁说的吧?也是,我都快忘了她是你朋友,因为你才住进的801。”

于曼怔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锅砸蒙了,但懵圈很快被愤怒代替了,她最讨厌被人冤枉。

“姚舒舒!你真的莫名其妙!我什么也没说过!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谈个恋爱你脑子都不正常了吗?”

刘忆宁怎么也没想到这随口一句话炸出这么大个瓜出来,还不小心炸到了于曼。

“姚舒舒,你说这话就有点过分了,我也没提到你啊?”

“舒舒,你真的带人回来了?你带人回来起码要把卫生弄好吧?”

林韵听到这事很不高兴,她爱干净,平时在出租屋洗洗刷刷的也就算了,都是朋友,可要是说那是个男人的尿液,她觉得恶心得慌。

面对室友一人一句的指责,姚舒舒又气又耻,哭着跑回了房间。

她今天其实并不是有意的,只是觉得羞耻。第二天,她给于曼道了歉,又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给大家买了蛋糕赔罪。

这件事短暂的翻篇,姚舒舒也没再带男朋友回家。

经常出现在801门口的男人变成了魏凡。

上次提了结婚的事情之后,林韵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暑期工作忙,也是有正当理由,魏凡不能去公司找她,只能到家里来找,等了好几天才正好遇到林韵下班回家。

“你怎么来了?”

“阿韵,我有事和你说,你能别躲着我吗?”

几天不见,男人面色蜡黄,神情忧郁,胡子也没有打理,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林韵看到他这副样子心有不忍,便让他进屋了。

“我最近工作忙,你知道的,没躲你。”

“阿韵,我爷爷病了,这几天在住院,他总念叨你,念叨我们的婚事,我……我……”男人语气里尽是痛苦,他声音哽咽,泪水在发红的眼眶中打转,看得出,他在恳求。

最能明白他情绪的人自然是于曼,年迈的爷爷,对于一个从小缺少父母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如果老人走了,那他在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面对魏凡恳求的眼神,她不忍,此刻心里那团由矛盾组成的乱麻彻底被搅碎。

既然相爱,结婚就结婚吧。

“我答应你。”

魏凡眼中的泪水瞬间滑落,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林韵,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紧缠绕,狠狠亲吻着她额头,任由眼泪滴落,藏进她的发丝。

第二天,林韵拿着课表在办公室四处求人换时间,腾出了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的行程安排的很紧,第一天,她先陪着魏凡去医院看了爷爷,老爷子已经好转了,看到林韵高兴地老泪纵横,说什么都要亲自去一趟林家,老人家还保留着老思想,觉得礼节都要做到,不能委屈了姑娘,更不能让孙子矮别人半截。

好在被魏凡拦了下来,不说林韵家里的情况,这长途跋涉的,一个生病的老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行,爷爷老了,身子骨不争气,可是凡凡,你得去,所有的礼节都要做到,这是大事儿,咱得郑重些!”

老人语重心长,林韵听得都有些鼻子发酸,魏凡自然连连点头。

也是受到老人家的影响,林韵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年纪大了,自然也是想看到这一天的,带魏凡回去,他们一定和魏爷爷一样高兴。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回林家湾去,林韵一早就打电话告诉爷爷奶奶,千万不能让她爸妈知道这件事。

但林家爷爷奶奶听到要见到孙女婿,高兴得合不拢嘴,爷爷立马就要去镇上买好酒好菜回来。这一去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事没瞒住。

林韵一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她那个弟弟的吵闹声,气得转头就要走。

魏凡拦住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爸妈来了,我不想让他们掺和我的事情,我们走吧,下次再来。”

“阿韵,来都来了,见见也没什么,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们都要结婚了,迟早要面对的。”

“在我心里,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父母,要见你自己见!”

林韵用了好大力气才挣脱了魏凡的手,可此时弟弟走了出来,看到姐姐,便开始朝着自屋子里大喊:“姐姐姐夫回来了!”

屋子里四个人纷纷走了出来,奶奶系着围裙,张开双手朝他们走来。

“韵啊,回来啦!”

林韵不得不上前,接住奶奶的手。

“奶奶,这是魏凡。”

“好!好!好孩子,快进来,来!”

进到屋子里,奶奶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爷爷端着一盘子果盒到桌上,陪着魏凡聊天,倒是父母没什么说话的空间。

父母林家祥看到女儿女婿对他们熟视无睹,心里觉得失了面子,便自己坐上了桌,开始插话。

“小魏啊,你现在在干什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魏凡刚准备开口,被林韵抢了先:“他赚多少钱和你没关系,你别多问,也别多想!”

场面一度尴尬,林嘉祥感觉自己被扇了一耳光,母亲张翠澜也看不下去丈夫丢面子,冲上前大声呵斥:“你怎么说的话?有这样和自己老子讲话的吗?你带男人回来,做父母的不能多问两句?”

“你多问这两句是打的什么算盘自己不知道吗?”

“你个死丫头,我……”林母说着就冲上来要打人。

“闭嘴!”爷爷一声怒吼,制止了张翠澜。他看了眼孙女,从刚刚一进门就知道她不高兴,也是怪他没经住儿子的盘问,心里也怕孙女怪他。

“韵啊,爷爷早上去买菜,遇上的他们,这就跟着过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小魏在这呢,咱不要起争执,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啊?”

林韵忍着气坐下。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有爷爷坐镇,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生。魏凡礼仪做得很周全,也能喝酒,倒是把爷爷哄得很高兴。

爷孙俩聊得来,吃完饭也迟迟不肯下桌,聊得火热。

张翠澜见老爷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朝着丈夫使了个眼色。

林家祥收到妻子的信号,咽了咽口水,又将身子正了正,摆弄了半天,总算逮着两个人聊天的空隙,立马插话:“小魏啊,你能和林韵回家来,想必你们也是有结婚的打算的,既然这样,我就是你未来的老丈人,有些话,我得和你说明白。”

为了堵林韵的嘴,他又转头对她说:“林韵啊,你既然带男朋友回家来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没有说话的地儿吧?”

林韵翻了个白眼,魏凡怕她又起气,立马抢着回应:“您说!”

“我们家林韵,脾气倔,和我们关系也弄不好,还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你知道的,这父母血缘的关系,不是嘴上说说就断得了的,你说是不是?当然了,她不想和我们有过多的接触,我们也不勉强,但是做女儿的,不赡养父母,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魏凡看了一眼林韵,彼此都知道林家祥的下句话是什么,他现在才明白林韵为什么这么反感见父母,也为自己在门口的那一阵犹豫后悔。

平时都是从林韵嘴里知道林家父母的为人,没想到当面更加离谱。

林家祥恬不知耻地继续说道:“我们也不要求多,每个月两千块钱得给我们,我们年纪也大了,在这小镇里,赚不了多钱,小魏啊,她不懂事,可你不一样,你看这事?”

这话一出,屋子里鸦雀无声。林韵并不想回应他,连骂都懒得骂,魏凡更是不知所措,爷爷奶奶脸拉得老长,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得不行。

半晌,爷爷阴着脸开口:“你们夫妻还能比我年纪大吗?我也没要过你们一分钱,你要是管闺女要钱,你就得给我钱!”

张翠澜一听这话,立马坐不住:“爸,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在您身边呀,时不时回来看看,这不比给点钱实在啊?”

“我们不用你回来看!”奶奶已经气到颤抖,对这个儿媳妇,她心中一万个不满。

“妈,这是我们和女儿之间的事情,您甭管,这钱她说什么都得出,否则我得告她!小伙子,你要是个明事理的,这钱都不用我来说!我今天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不赡养父母,这婚你们也别想痛快的结,后面的日子,也别想痛快的过!”

林家祥张着嘴大声嚷嚷,唾沫横飞,牙缝里还卡着中午吃过的菜,那狰狞的嘴脸令人作呕。

魏凡被这家人惊得哑口无言,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即便是吸血鬼的父母,也没这样对着一个还没成女婿的人伸手的,这往后真成了女婿,不知道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

此刻林韵并不在意父母说什么,她早就对这对父母死了心,也没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好话。但魏凡的神情让她有些紧张,她努力地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魏凡,面对这样的场面,会不会有退缩之意呢?

爷爷一直指望着儿孙和睦,但今天看来,不能怪孙女要和父母断绝关系。林家祥夫妇是一点也不顾女儿的死活,他们这么一闹,儿孙和睦是永远看不到了,说不定还得毁了孙女儿的幸福。

老人气得眼前发黑,也骂不出什么话来了。拿起棍子就往儿子身上招呼,直到打跑了这对夫妇。

棍子倒在地上,爷爷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眉头紧皱,气喘吁吁。

林韵留下了不忍和无力的泪水,也许这就是命,有这样的父母是自己的命,有这样的儿子也是爷爷奶奶的命,只恨自己的力量太微弱,改变不了命运。

好在魏凡没有在爷爷奶奶面前流露出不满,反而安慰了两个老人,承诺会照顾好林韵。

林韵很感激他,却不敢再抬眼看他的眼神。

户口本没有拿到,林韵是故意忘记的,魏凡也没有提醒。

回到申州后,魏凡对她没什么异样,只是没提结婚的事情,他回家对爷爷撒了谎,说这次到林家湾很顺利,老爷子一高兴,身子大好,已经出院了。

就这么谈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从一开始,她就不想结婚的。

调休了几天,现在课已经多得堆成山了,林韵每天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正好把这些乱糟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第十章 酒吧的清纯男大 一份好的工作的确比所有的感情都靠谱,起码付出就有回报。

刘忆宁因为在工作中表现突出,手里的几个产品都做的不错,老板娘亲自给了她一个小爆款,这款一到手,她每个月产出的利润直接翻了几倍,提成自然也是翻倍,她的工资直接飙升到了两万多。

但有了好处,自然有人眼红。几个老组的组员开始表示不满,他们平时对老板的话不敢有一丝意见,从来都是“好的”、“收到”,但对刘忆宁这件事却意见极大。

每个人背后议论纷纷,说刘忆宁不过是运气好,手里的几个产品都不错才被领导看中,说不定也是背后搞小动作亲近老板,不然怎么会亲自给她产品?

这种不满在组会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只要是独立负责产品的运营,每周都要在组会上对自己的产品运营情况进行汇报,所有人可以提问,或指出问题,以帮助大家更好的优化产品。

但一般情况下都只是领导们提问,运营们极少发言。

到刘忆宁汇报新产品的时候,从页面展示开始就频频有人发问。

“我觉得你这个场景图不够吸引人,你这样和竞品比有什么优势呢?”

“你的这个曝光数据好,我觉得点击一般,你花了多少费用?你的曝光来源是什么?”

“你的曝光位置打的很高,但是除了价格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

会议室的气氛异常高昂,但大多数问题都是在说废话,大部分问题是新品都会遇到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只提问题,不给建议,怎么不算是在针对呢?

但老板娘对这种久违的“高度热情”十分满意,她觉得组会就应该这样,大家一起头脑风暴,才能促进公司发展。

所以她在做总结的时候说:“小刘啊,你做得不错,但大家的建议也很有道理,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继续优化,继续努力!”

刘忆宁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微笑点头。

这种针对还表现在平时的孤立,例如平时见面不打招呼,点外卖不带她,甚至有人朋友圈阴阳怪气。小小的公司,十几个人,好像把人的阴暗面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对刘忆宁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工资重要,只要薪资日渐丰厚,她可以忍。但恶意这种东西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你的保护壳再厚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她带着少有的疲惫感回到家,于曼正捧着书坐在沙发上,但眼神飘离,心绪不知道已经飞哪去了。

“曼曼,你干嘛呢?”

“啊?”于曼回神,已经忘了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了。

她这样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蔫儿到了极致,再这样下去人就要发霉了。

“你陪我去酒吧,我烦得很!”刘忆宁突发奇想,她很久没去疯一把了,这些日子都栽在工作里,忘记了输出情绪。正好于曼看起来比她更需要发泄,于是决定带她一起。

“酒吧?我不想去,我没去过。”于曼不喜欢吵闹,而且印象里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从未涉足。

刘忆宁不依不饶:“走嘛,就当陪我了,我在公司受了老多委屈了!曼~”

于曼拒绝不了,这是她一贯的德行。

酒吧门口,灯光幽暗,烟雾缭绕,每四五个人聚成一团,还有搂搂抱抱的男女。她们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开场,喧闹程度还可以接受。

刘忆宁点了两瓶酒,看着大屏幕上轮播的同城好友照片及留言,眼神落在了一个精瘦男孩儿的照片上。

留言内容是:清纯男大,单身,欢迎姐姐们加我(附微信)。

从肤色和毛孔看,这张照片是没有P过的。这位男大的样子确实清纯,梳着摩根微分,额前散落着两根头发,头微微上扬,剑眉星目,鼻梁英挺,肤色微黄,裸露的上半身,纤瘦却紧实,能看到明显的八块腹肌。

这就是刘忆宁的菜!她连忙掏出手机加了屏幕上的微信,生怕一闪而过,又要等下次轮播。

“你干嘛?”于曼看到刘忆宁满脸的兴奋,不解地问。

“多帅啊!你看见没!比你那个方堃还帅,而且还是男大,天呐!我要和他谈恋爱!”

“你没事吧?他能在这留言,那得有多少人加他啊,十有八九的渣男啊!”

“那怎么了,这么帅,渣我也认了!”

“你……”于曼连连摇头,刘忆宁是个母胎单身,没想到思想这么开放,她的这些室友真是一个比一个出奇。

“行吧,只要你别恋爱脑就行,否则有你哭的。”

“放心吧,我又不是姚舒舒。”

酒吧开场,分贝瞬间达到了一百,震得人心脏疼,刘忆宁边喝酒边狂欢,声音被埋没在DJ里,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

这种解压方式于曼完全Get不到,她反而觉得这里的嘈杂让她更加焦躁不安了,没过一会就想回去。

“再玩会嘛,我还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我的清纯男大呢!”刘忆宁抵在于曼的耳朵旁大声说。

她继续喝着、喊着,沉醉在花天酒地。

于曼独自坐在卡座的角落,思绪游离。一对美女摇晃着酒杯从她的面前走过,她们的眼神像极了猎人,于曼的眼神跟随着她们,落到了右前方的一个小卡座。

四个男人,个个看上去都是一副精英的气质,桌上的酒也都价格不菲,这是低端猎人最喜欢的猎物。

一个背对这边的男人忽然转头,于曼看得清楚,那是方堃。

四目相对,男人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走了过来,坐在于曼的身边。

一瞬间酒气扑鼻,于曼蹙眉,他一定喝了不少酒。

“听说你离职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遇到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她:“是那个高玉南欺负你了?”

于曼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曼曼,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你不用受别人的欺负,那个高玉南,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于曼,我们能不能和好?”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于曼大脑一片空白。

方堃并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身子一转,扑到于曼的身上。酒气从鼻腔席卷到了唇舌,男人一双大手一只拖住她的后脑勺,一只环抱着她,于曼瘦小的身体被完全包裹,她身子一软,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亲吻。

尘封的回忆肆意地涌出,在摇曳的光线中忽隐忽现。昏暗的酒吧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强烈的鼓点如同人的心跳。阵阵酒气不停输送,于曼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曼曼!”刘忆宁疯了一圈回来,看到这缠绕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她只能看到方堃的背,以为于曼被酒吧里哪头猪拱了,拿起包就往他身上招呼。

“干嘛呢你!你给我起来!”

于曼吓得立马推开他,脸颊已经红到了耳后,方堃听出了刘忆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转身:“我亲我女朋友,不行吗?”

“女朋友?于曼!什么时候的事情??”

于曼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对自己的失控感到羞耻,方堃喝了酒,也许是醉了,可她却是清醒地接受了他的亲吻,但同时,心里又有那么一点雀跃。

“谁是你女朋友,你醉了吧!”于曼恨不得找个地洞往里钻。

“我没醉,于曼,我请求你,能做回我女朋友吗?”

卡座上的四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马开始起哄,就连周围的人也跟着凑热闹。

于曼感觉整个人被火焰灼烧,无处可躲。方堃乘胜追击,再一次亲吻她,所有人都认为她默认了,还有人送来几瓶酒助兴。

刘忆宁的手指来回指着他们俩,最后落到酒杯上,喝了满满一杯来平复心情。

回来的路上,于曼坐立难安,心里十分复杂。她就这样重新和方堃在一起了,回想起曾经的分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看他如今事业有成,图他的钱才答应的呢?

他真的能对曾经的抛弃毫不介怀吗?如果不能,那他们又能善始善终吗?

“你本来不就是因为他不思进取才分手的吗?现在他思进取了,事业有成,帅气多金,你们又有感情基础,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即使觉得不合适了,那再分手就是了,谈恋爱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忆宁的话一针见血,于曼在这件事情上是矛盾且虚伪的。

当初就是接受不了方堃不思进取,现在也正是因为他事业有成,只是她不想让自己物质的一面被摆到台面上,人人都能看到罢了。

她摇下车窗,闭上眼睛,企图让晚风灌进来吹散她所有的思绪。

夜半,刘忆宁兴奋的叫声响彻801。

“啊!我的小哥哥通过我的申请了!还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经过任何“考察”。

那男孩叫叶宇,申州大学大三的学生,比刘忆宁小了五岁。

虽然两个人之间有着不小的年龄差,但每天聊得不亦乐乎,只看刘忆宁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知道她沦陷了。

申大离刘忆宁的公司不远,叶宇又不打算考研,每天时间都很宽裕,中午去找刘忆宁吃饭,晚上去接她下班。

如果傍晚在电梯口候着,大概率就能碰到这两个人卿卿我我。

一到周末,两个人更是满申州的跑。大学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这一点刘忆宁很清楚,所以每次都抢着买单。

林韵笑她像极了包养小奶狗的老富婆,刘忆宁倒觉得包养也没什么,她愿意为美色买单,等以后叶宇赚钱了再把这个角色改一改也不迟。

人家刚刚才开始的恋情,已经甩了于曼好几条街了。

晚饭时,于曼从方堃那里得知,高玉南离职了,理由是身体问题。

听说她的情绪越来越差,经常不分场合的骂人,客户们纷纷要求更换对接人,还有些客户直接终止了合作,转头去了对家。领导们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不断给她施压。

高玉南本身就是因为缺钱才转的岗,现在提成少了,钱不比从前多,压力还大的不得了,她自然很崩溃。

后来就连刘副总也有意避着她,靠山倒了,有仇的报仇,高玉南日子不好过,大概是实在撑不下去了,主动离了职。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手里的客户我都认识,她不仅是丢了工作,以后她想在这行做销售都没有可能了。”

“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离职了这些人就和我没关系了。”

“我说过,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方堃坚毅的眼神让于曼的内心开始小鹿乱撞,他今天没有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休闲穿搭,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两个人一起在月光下散步,于曼感觉自己的提着的那股傲气也随之松缓了不少。

“曼曼,你来我这儿上班吧,正好企划部在招人,以后佳悦和你前司的合作也会越来越少的。”

于曼不语,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从乙方直接变成了甲方,但是她对之前的流言蜚语有点后怕。

方堃继续打消她的顾虑:“至少在这里我说了算,没人能欺负你。”

就像从前的高玉南吗?有刘副总撑腰,连总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这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晚风轻抚他的衣袖,从于曼的胳膊上轻轻划过,如一阵电流,让人一阵酥麻。

方堃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曼点头答应,这一刻,她心底的矛盾彻底消失,完全接受了这个“新男友”。

夜风有些微凉,方堃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们该回去了。”

半晌,他又开口:“去我那吧?我把那间房买下来了。”

于曼震惊的抬头,他住在申华小区,那里的房价可不便宜。

“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在佳悦看见你的时候。”

于曼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方堃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拉着她上了车。 第十一章 刘忆宁被打了! 方堃从来到申州就住在这栋房子里,这里的位置、环境、装修他都很满意。

于曼走进屋内,空间很大,原木风格清新雅致,阳台非常大,还种着几盆大叶绿植。

房间里大概是被方堃改造过,整体色调为灰白色,专门设置了电竞区。倒是有点像从前的电竞酒店。

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他们去江边吹风,回来时宿舍已经开始门禁了,方堃带着她租了一间电竞酒店。

那时的于曼天真的以为他会打一夜的游戏,把那张大床留给自己,谁知他早就起了贼心。

窗户没有关,方堃拉上了一层纱帘,月光薄纱溜进了屋内,光影随风而动。

他靠近,她却像初恋时一样羞涩,僵在原地,面红耳赤。

大手将她拉入怀中,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所过之处又痒又麻,她想躲,却无法动弹。

薄唇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嘴唇,脖颈,胸口……于曼浑身酥软,任由他将自己放到床上,轻柔的动作忽然变得猛烈。

温热的气息有节奏地落在于曼的脸颊,她不禁轻哼了几声,闭上了双眼。

朦胧间,窗边的光影开始剧烈晃动,于曼听到阳台露水滴落的声音。

第二天,于曼早早醒来,阳台的植物布满晶莹剔透的露珠,看起来生机勃勃。

她站在阳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又把屋里收拾了一番。

客厅收纳的地方倒是不少,台子柜子上几乎都放了网红装饰品,这倒不像是方堃的风格,大概是房东买的,很对她的口味。

申华小区离佳悦比较近,可以步行上班,不用早起也不用再挤地铁。

这是方堃邀请她同居的理由。

可是这样一起上下班未免太明显了,于曼拒绝了,她想等工作稳定了再说,方堃也只好同意。

佳悦的企划部人员不多,由于之前的合作,于曼也见过几个,一进来大家都很热情。

“于曼,听说你是方总亲自挖过来的?”

“你们的活动创意确实不错,我们终于有新鲜血液注入了!”

“从乙方变身甲方的感觉如何?”

于曼一一礼貌回应,一提到方堃,她的眼神就偷感十足,生怕让人知道了什么。

方堃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是公司年轻小姑娘常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但这些天,于曼却从这些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聂青梨。

“于曼,你能被方总看中,说明你真的很厉害,方总眼光很高的。”冯潇潇是方堃的头号粉丝,身边提起方堃最多的人就是她。

“是嘛,也没有,可能只是合作比较多了。”于曼有些难为情。

“唉,太羡慕你了,可以和方总直接合作,还能被他挖过来,我们这些人他可都看不见的!”

“怎么会,工作出色领导都会注意的吧?”

“曼曼,人家不只是要领导的青睐,你看不出来啊?”另一个同事黄圆圆笑着说。

“我说你还是省省吧,咱这方总眼光可高了,你忘了他之前那女朋友多漂亮了吗?”

“女朋友?”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于曼不禁身子一震。

“是啊,他以前那女朋友,叫聂青梨,经常来公司找他。那身材脸蛋,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

于曼没心思再去听她们的八卦,她满脑子都是这个聂青梨,为什么方堃从没有提起过这个人,她一直以为,分手后彼此都是单身。

回想起方堃的屋子里,装饰品有很多青色、绿色的东西,展示柜里有一个陶瓷青梨,沙发上的抱枕也有个梨子。

难不成,那些都不是房东的,而是前女友的东西吗?他们不会在那间屋子里同居过吧?

于曼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掏出手机想问个究竟,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曼曼,你在哪呢?刘忆宁被打了!”是姚舒舒来的电话。

“什么?被谁打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过来吧,过来再说,我们在南江警局。”

她吓得不轻,立马拎起包赶往警局。

今晚叶宇有课,他因为逃课太多次已经被下了终极警告,再缺课一次直接挂科,所以这门课说什么也不能再逃了。

正好马上是他生日,刘忆宁就约了林韵和姚舒舒一起出去逛街挑礼物。

回到小区门口竟然遇到了五六个纹身妹,个个烫着大波浪,化着夸张的妆容,嘴里还叼着烟,身后有两个男人,但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流氓大汉。

为首的黄衣女生看到刘忆宁,冲她吹了吹口哨,那样子像极了学校里的小太妹。

刘忆宁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头发就被人死死地拽住,脑袋被一股疼痛感牵着。她艰难地转过身,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火辣辣得疼,心里更是如火中烧。

她奋力反抗,把对方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剥离,反手还回去一个巴掌,又去拽对方的头发。

一旁的姚舒舒和林韵见势立马冲过来帮忙,却被那两个男人一把抓住,无法动弹。

姚舒舒哪里是那五六个人的对手,她被打倒在地,黄衣女生坐在她的身上,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林韵看不下去,大喊着要报警:“放开我,我要报警,这里都有监控,你们跑不了的!”

那两个男人有些畏惧,抓着她们的手略微松了松,二人趁机逃脱,拉开了坐在刘忆宁身上的女生。

刘忆宁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起来后疯了一般地回击,把对方的脸又扇又挠,仍觉得不解气,还气冲冲地要去找武器,吓得林韵立马将她拉住。

方才的打闹已经引起了路人的围观,已经有人报了警,警笛声惊跑了那两个男人和两个小太妹,只剩下两个“义气”的,坚定地陪着黄衣女。

一行人都被带回了警局,警察通过查证,是黄衣女这边的人先动的手,还聚集了六七个人,性质很恶劣。

刘忆宁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她被判定为无责,并由对方提供医药费及相关赔偿。

没想到那黄一女生忽然坐地大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你打了人,你哭什么?”

“我是打了人,可是她抢我男朋友啊!你们就不能管管小三吗?为什么反而要我赔偿!”

她哭得歇斯底里,脸上的妆完全花了,漏出一张稚嫩的脸,上面已经落满了刘忆宁的掌印和抓痕,胳膊上的纹身贴还蹭掉了一小块。

警察叔叔白了一眼刘忆宁,转头对着黄衣女呵斥:“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聚众斗殴!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的?一个男人,不要能死吗?”

“谁他妈抢你男朋友,你有病啊,管不住男人出来随便咬人?”

警察叔叔两边忙活:“少说两句!”

那女孩越哭越凶,刘忆宁也觉得委屈的不行,一旁的姚舒舒突然一激灵,提醒刘忆宁:“不会是你的那个小帅哥有问题吧?”

刘忆宁不敢相信,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女孩儿年纪都不大,说是大学生倒很符合。

她连忙拨通了叶宇的电话,对方挂断了,回了一条微信:“在上课。”

“立马滚到南江警局!”

叶宇收到这条消息也顾不得挂科不挂科了,立马从后门溜了出去。

于曼和他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看到刘忆宁脸上的伤都惊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于曼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回事,得问问这位弟弟啊!”姚舒舒抢着回答,眼神愤恨的看着叶宇。

刘忆宁不说话,满脸怒气。

叶宇左右看看,把画面尽收眼底,迅速判断了事情发展的过程。

他愤怒地走到黄衣女的面前:“你干什么?”

那女孩双目含泪,噘着嘴委屈巴巴,不敢说话。

“何丹丹,我问你干什么?”叶宇一声怒吼,那气势,吓得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丹丹更是吓得一哆嗦,哭得更狠了。

“你吼什么?叶宇,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不是你自己先给丹丹希望的吗?她以为你们就要在一起了,你却转头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你对得起丹丹吗?”一旁的女生看不下去,站出来说。

“你闭嘴!”他的样子像是要吃人,又转头对着何丹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你,你对我女朋友造成的伤害我会追究到底!以后别自作多情!”

他转身,拉着刘忆宁走了出去。

何丹丹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两人一左一右安抚着她。

得知这群人是一群刚进大学的学生,事情的起因又是如此的幼稚,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大半。

刘忆宁到医院上了点药,心里对叶宇还是有气,对他爱答不理。

叶宇满脸无辜:“好了对不起嘛,我真不知道她这么神经,我之前只是和她在社团里有接触,谁知道她这么自作多情,你放心,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人家说得对,你就仗着你那张脸在外面沾花惹草为所欲为,我警告你,再有一次和别人不清不楚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好,是是是!”

叶宇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样子惹得801的几个姐姐忍俊不禁。

别说,刘忆宁还真是有一套。

她虽然没吃什么亏,还得了一批赔偿金,但这事想想让人后怕,幸亏何丹丹找的那几个帮手都是学生,胆子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然喜欢叶宇,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所以她愣是不肯轻易原谅他,叶宇成天得不到好脸色,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外面和其他女生相处也有所收敛。

这个小插曲打乱了于曼的思绪。

她原本因为聂青梨的事情恶心。现在想想,她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分手这几年人家的情感经历呢?不是她自己当初非要分手的吗?

理智这么告诉她,可直觉却总是忍不住去窥探他的过去,每次到他家,都忍不住想翻出点聂青梨的痕迹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方堃问。

于曼正对着橱子里那颗陶瓷青梨发呆。

“这梨蛮好看的,是你买的吗?”

“那个啊,朋友送的。”

于曼盯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一刹那的眼神闪躲,心冷了几度。

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这一晚,她拒绝了方堃的亲近,独自打车回到了南旗小区。

方堃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公司有很多迷妹,自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了聂青梨,更不知道她们背后聊个天都能聊到聂青梨。

本以为于曼真的只是觉得那摆件好看,可她的神情举止分明像是知道了什么。

方堃一夜未眠,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于曼。

其实聂青梨是他分手后的一剂良药,她美丽、优秀,有着超越于曼的条件,曾经的他认为找个比于曼好的,一定能治愈自己。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和聂青梨始终找不到灵魂的共鸣。

聂青梨家庭条件优越,很多事只能方堃去妥协,时间久了,他觉得很疲惫,因此提出了分手。

就像当初于曼一定要和他分手时一样。

至于屋子里的这些东西,他没有在意,也无心去管,除了自己的房间他改造过,其他布局大部分是聂青梨的手笔。

他没有想到,于曼知道得这么快。

新工作的强度远比前司低,人际关系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部门的小姑娘多,爱八卦。

于曼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唯一的不好就是通勤时间更长了。

每天早上为了和室友们错开时间,她都要提前半小时起来,因此总迷迷糊糊感觉睡不够。

一大早,她第一个冲进卫生间,眯着眼睛洗漱。

不经意瞥见了垃圾篓里的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会是谁怀孕了吧?现在801四个都谈恋爱了,除了自己,其他都不好判断。

她刚洗完脸,林韵就起来了,捂着肚子要上厕所。

于曼示意她看垃圾桶,瞬间又清醒了一个。

“韵姐,不是你吧?”

林韵摇摇头,自从上次从老家回来,她和魏凡之间就冷淡了许多,哪里还能怀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