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要谋反了》 第一章 查抄 秋季的第一场雨总是那么沁人心肺,谢淑蕊撑着油纸伞,不慌不忙地走近李府,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士兵。

大厅的李维见状,一口茶差点呛出来,忙不迭起身,招呼侍女召集府中众人。

谢淑蕊身旁的侍女接过油纸伞,士兵给她端来太师椅,就这么一人坐在院子中央。

“长公主殿下,您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谢淑蕊不答话,反倒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大夫人楚青撑起伞,缓缓走到谢淑蕊身前:“殿下,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谢淑蕊抬眸望向楚青,眼神狠戾:“要不夫人去问问老爷?”

楚青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望向李维,脸色苍白。

李维快步走到谢淑蕊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雨水很快浸湿他的头发与衣衫,眼角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是………臣是贪污了白银,可这都是为了救家里的小女儿,还望长公主恕罪……”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怕是连他自己也不信。

谢淑蕊微微躬身,质问道:“所以,你为了救你小女,贪污白银,使荼州百姓忍痛挨饿,死伤过百对吗?”

李维的头狠狠砸在地上,他扬声:“是,臣知错!”

后面大厅的家眷个个惊恐万状,都缩作一团。

她们都知道长公主惹不起,凡是长公主想查的,没有她查不到,只有还未查,就连陛下都对她信任有加。

身为当朝天子的嫡女,从小万千宠爱集一身,六岁就被赐封号为玉仪,成为南朝开朝以来唯一一位长公主,甚至可以干政。

公主府所培养的士兵与暗卫数不胜数,其中苍乾卫最为出名,专行查抄,朝中百臣皆惧怕。

而李维贪污白银才是五天前发生的事,今儿就被谢淑蕊查出,可见公主府眼线遍布天下。

谢淑蕊漫不经心地欣赏了下自己的手,声音冰冷刺骨:“荼州刺史李维,贪污白银万余两,致使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处以极刑,家眷流放边塞。”

楚青的眼眶立刻红起来,她指着谢淑蕊大喊:“长公主,你不要太过分!你有皇上的圣旨吗,就敢私自处刑!”

话语间,士兵已经走到李维身后,将他架到李府门口,抽出长刀准备行刑。

李维心如死灰,看着歇斯底里的楚青,嘴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先斩后奏,长公主特权,楚青再怎么嚎也无济于事。

谢淑蕊抬手示意,手起刀落,李维人头落地,雨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李府很快人去楼空,大门紧锁。

*

谢淑蕊走进金銮殿,看着眉头紧锁的谢萧铭,轻笑一声:“父皇又在为什么事烦恼呢?”

谢萧铭甩出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看看,贪污不断。这才解决了荼州,锦州又来了。”

谢淑蕊翻看奏折,言语间都是对锦州刺史叶永亮的控诉,说他克扣民脂民膏,以暴力制压百姓。但她细想,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安插在锦州的苍乾卫应该早已传消息回来,怎会拖到官员上报。

“父皇,若真是如此,我的苍乾卫为何不上报?”

“朕也纳闷,是苍乾卫出了叛徒?”

不该如此,苍乾卫选的都是些无亲无故之人,且经过重重考核才可进入,应是对长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才对。

谢淑蕊合上奏折,勾起唇角:“父皇,女儿有事去锦州一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淑蕊一年到头就没停下来过,她也不想停下来,看见那些官员惧怕而又不得不讨好自己的样子,想想就开心啊。

谢萧铭挥袖:“去吧,小心点,朕只要一个结果。”

谢淑蕊躬身:“当然了,父皇。”

说罢,谢淑蕊转身欲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正是新上任的中书令李锦臣。

二十岁便担此大任,实在厉害。

“长公主殿下请留步。”

李锦臣抬手放在谢淑蕊身前,低头行礼。

“你敢拦我?”谢淑蕊意外道。

察觉对方语气不悦,李锦臣缓缓收手,语气带着歉意:“臣并不是有意阻拦,只是意外听到殿下提起锦州一事,想着与殿下商议。”

谢淑蕊回头看向谢萧铭:“父皇您也让他去?”

看谢萧铭的反应,就是默认了,那就意味着谢淑蕊要带着这个累赘一起去锦州。

“麻烦,本宫不想与你同行。”谢淑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銮殿。

谢萧铭拍了拍他的肩,劝道:“蕊儿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多担待。”

李锦臣脸上倒是没有怒色,他只是笑道:“我倒是觉得长公主殿下挺有趣的。”

距离去锦州还有三天,足够让谢淑蕊好好玩上一阵,她就和宫中女眷三五成群,相约到百花园游乐。

不承想,一到百花园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向她行礼,缓缓走了过来。

“拜见长公主,您怎么有空来这百花园?”

谢淑蕊盯着李锦臣,没好气道:“你是跟屁虫吗?”

李锦臣笑了几声,答道:“那当然不是,只是臣即将启程,贪恋百花园的景色罢了。”

谢淑蕊遣散女眷,独自走到湖泊中央,李锦臣紧随其后,小步跟上去。

平生她最讨厌有人在自己独自做事的时候跟着,再也忍不了了,谢淑蕊就回头厉声道:“你究竟要跟到本宫何时?”

李锦臣闻声脸不红心不跳,暗自退后几步,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谢淑蕊虽才十八,但也算识人无数,眼中的情绪只要对视便能看个大概,但她这次却盯了李锦臣许久,觉得这人城府极深,不好对付。她平常做事干净利落,但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却不太熟练。

“算了,你就这么跟着吧。”

就这样,李锦臣陪着谢淑蕊逛完了整个百花园。

临走前,李锦臣拦下谢淑蕊,递给了她一个香包。

谢淑蕊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假意生气道:“中书令,这可是你第二次擅自拦下本宫了。”

周围的侍女闻声颤抖,纷纷弯腰低头不敢吱声,就在她们以为谢淑蕊要发怒时,耳边却传来几声轻笑。

“哈哈,好了,不逗你们了。”

说完就上了马车。

其余女眷纷纷松口气,还以为这位白莲花又要发力,结果不了了之。 第二章 宫宴 距离启程还有一日,谢萧铭因体恤百官为由开设宫宴,亲自邀请谢淑蕊前往。

她知道,这是父皇在给她视察百官的机会,好提醒他哪些人需要注意。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自己早就暗中搜集了许多王公大臣与文武百官的秘密,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谢淑蕊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秘密都告诉谢萧铭呢,这可是她的底牌。

想着想着,侍女就把华服送来了,谢淑蕊这才意识到已经正午,要赶快梳妆才是。

要到晚上时,谢淑蕊就做好最后一步,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谢淑蕊坐在马车内,她轻叩身下的木箱子,随后轻轻打开它,从中拿出了一沓折好的纸张塞到袖子里。

这里面是谢萧铭近来密切交涉的大臣调查情况,谢淑蕊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就留给谢萧铭自己决定。

到皇宫时,恰好中书令的马车紧随其后,谢淑蕊往后瞄一眼,随即加快脚步,李锦臣却上前叫住了她。

“长公主殿下,等等臣!”

谢淑蕊下意识想停住脚步,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长公主,岂是他人可以命令的,就越走越快,直到最后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下来休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皇宫的道路如此漫长。

李锦臣却一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趁此机会站到谢淑蕊身侧。

“参见殿下。”

谢淑蕊皮笑肉不笑,偏头看着他:“你追上本宫就是为了行礼啊。“

“非也,臣是看殿下一人走在这空旷的大道上,想要加入殿下罢了。”

文人说起话来就是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谢淑蕊最讨厌此类人,她只好也故作玄虚,道:“那我就期待有朝一日与中书令能一起走在这光明大道上。”

李锦臣想要继续跟在谢淑蕊身后,却被她制止,还让侍女盯着她,要自己进了太安殿后才可放他进来。

文武百官相继路过,就这么看着当朝中书令被一个侍女拦住去路动弹不得,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直到所有人落座完毕后,李锦臣才姗姗来迟。

他立刻露出笑容,给诸位赔罪完毕后才缓缓落座。

谢萧铭见状,偏头对谢淑蕊轻声道:“蕊儿,中书令为人处世的方法你可有的学。”

“啧,父皇就这么看好他,我只信我自己。”

谢淑蕊第一眼见到李锦臣后就安插上苍乾卫在他身边,只是他每天的生活十分枯燥,不是读书就是吃饭,暂时还抓不住他的把柄。

光是谢淑蕊看着苍乾卫递上来的情报都要打瞌睡,这李锦臣实在是个无聊之人。

宫廷乐师开始奏乐,殿内歌莺舞燕,酒气开始四处弥漫,谢淑蕊皱眉坐到谢萧铭身侧,悄悄把袖子里的纸张递给他。

此时皇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太安殿,她第一眼就看向谢淑蕊,面露不满,故意大声道:“长公主殿下怎么跟皇上坐在一起啊,不合礼数吧!”

谢淑蕊翻个白眼,心道:“这老太婆又来跟自己作对了。”

皇后径直走到谢萧铭身边,一声不吭地盯着谢淑蕊,就看她何时把位置让出来。

而谢淑蕊也看向她,指着下面那个座位道:“娘娘,那才是您的位置。”

谢萧铭知道独孤氏要作妖,早就提前备好位置等着,可她依旧不依不饶。

独孤氏跟谢淑蕊的母亲岑氏一直不对付,那时岑氏还是皇后,而独孤氏只是贵妃,因独孤氏害得夏答应小产,被岑氏查出后,罚俸禄,关禁闭,两人就这么结下梁子。

岑氏死前唯一的孩子就是谢淑蕊,谢萧铭感念岑氏功德,就给了谢淑蕊长公主名号,后面谢萧铭扶持独孤氏为皇后,她就愈发猖狂,睥睨后宫。

最近几年,谢淑蕊羽翼渐丰,独孤家族也是日渐强大,就在朝廷中形成两股力量相互制衡。

独孤氏也是做到了“爱屋及乌”,以前她有多恨岑氏,现在就有多恨谢淑蕊。

可惜的是,谢淑蕊一直想要独孤家的把柄,但探查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独孤氏转而看向谢萧铭,娇嗔道:“皇上,这不合礼数吧。”

谢萧铭咳嗽几声:“皇后说的对,蕊儿,下去。”

见独孤氏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谢淑蕊早就学会不与小人计较了,便自顾自回到座位上。

舞姬献舞完毕后,为首的那名上前行礼,道:“皇上,小女还准备了一个惊喜。”

谢萧铭来了兴趣:“哦?给朕看看。”

舞姬走上前去,只见她从腰间取出一张丝帕,在空中挥舞一阵,又紧握在手中,松手的瞬间,几只白鸽从中飞出,围绕在谢萧铭上方。

众人赞叹不已,舞姬妩媚一笑,将丝帕搭在手心上,她凑近给谢萧铭看,静待他将丝帕揭开。

谢淑蕊隐隐看见丝帕下的刀柄,心道不好,暗自握住身旁的油纸伞。

果然,银光一闪,丝帕之下的匕首出鞘,直直刺向谢萧铭。

“啊!”

独孤氏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屏风后面。

然而意料之中的惨叫并没有到来,谢淑蕊快速反应,用油纸伞抵挡住了舞姬的进攻。

舞姬试着用力刺出,但油纸伞没有丝毫损伤。

“护驾!”太监这才反应过来,往门外连连喊道。

门外的士兵赶到御前,舞姬还不死心,举起手欲再刺一刀,这次谢淑蕊撑开油纸伞,伞骨中飞速弹出利刃,她旋转伞柄,舞姬的手臂上瞬间就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士兵立刻将舞姬镇压在地,她狠狠看向谢淑蕊,道:“怎么可能………”

谢淑蕊收伞,居高临下地望向她。

玄天伞,天下仅此一把,其选材皆是世间最坚硬的金属,刀枪不入。

舞姬激动起来,大笑道:“哈哈哈!皇后,你看见了吗,想要扳倒谢萧铭,不可能啊!”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屏风后的独孤氏跑到舞姬身前,掐着她的脖子嚷道:“你胡说,是谁教唆你这么说的!”

“拉开她。”谢淑蕊命令道,缓缓走下台阶。

一边的李锦臣惊讶道:“难道是皇后娘娘谋划的?”

谢淑蕊瞥他一眼,沉声道:“闭嘴。” 第三章 审视 独孤氏就这么跪坐在大殿之上,神色恍惚,谢淑蕊快速扫过众人,他们脸色皆是一变。

这独孤氏真是经不起风浪,那舞姬一吓就把她魂吓出来了。

如果不是谢淑蕊镇住场子,怕是把独孤氏吓得都要当场招认了吧。

谢淑蕊先让人把舞姬押解入狱,转头对谢萧铭道:“父皇,您看皇后娘娘如何处置?”

谢萧铭睨了独孤氏一眼,道:“先把皇后送回玉乾宫吧,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

看天色不早,众人又受了惊吓,谢萧铭就让他们先行回府等,只有李锦臣留下来。

“你来干什么?”

谢淑蕊见他一个文臣,难不成还要自告奋勇担任审理人么?

李锦臣作揖道:“皇上,还请让臣审理这桩案。”

谢淑蕊满脸不可置信,道:“中书令确定要掺和这事?”

“此事关系到朝政,臣请示皇上。”

看李锦臣十分坚定的态度,谢萧铭斟酌一番,还是答应了。

“一天。”谢淑蕊伸出手指,“只有一天时间,时间一过就出发去锦州,本宫没心思陪你耗。“

现在除了舞姬线索全无,就算给李锦臣再多时间,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出来,届时肯定要有人留在皇宫查案,到时候谢淑蕊就把李锦臣一丢,自己出发去锦州,美滋滋。

况且他一介文官,肯定吃不了查案的苦,一进牢狱闻到那味就会知难而退的。

*

谢淑蕊与皇帝拜别后就立马领着李锦臣前往了刑部牢狱。

那里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隐隐散发一股腐朽的气味,李锦臣捂住口鼻,干呕一声。

谢淑蕊闻声回头,讥讽道:“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李锦臣摇头道:“不,臣可以。”

现在可顾不了中书令那娇弱之身,况且是他自告奋勇,谢淑蕊也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来,当然,让他稍微吃点苦也没什么。

很快就到了舞姬所关押的牢房,狱卒见长公主驾临,很快就递上口供,弯腰退下了。

“月姬,锦州人………”

谢淑蕊若有所思,心里生出一个猜想。

月姬声音微弱,断断续续道:“我………我除了这些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身上全是受刑留下的伤痕,很少有皮肤完整的地方,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

谢淑蕊随手拿起桌上的利器,在月姬身上来回游走,偶尔带起一块皮肉,惹得月姬闷哼一声。

谢淑蕊质问道:“谁指使?”

“无人………”

谢淑蕊将利器停在她伤口处,缓缓摁进去:“第二遍,谁指使?”

月姬的表情十分痛苦,但她死死咬紧牙关,只字不提。

谢淑蕊直接将利器刺进一半,原本愈合的伤口又再次裂开,鲜血大颗滴落。

月姬仰头大叫,随即垂下头,沉重地喘气。

“算了。”谢淑蕊松开手,蔑视道,“你不说没关系,我找人来让你说。”

闻声,月姬颤抖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的苍乾卫遍布天下,你不说,定是有把柄捏在那人手里,我猜猜———丈夫、母亲、父亲、孩子………”

谢淑蕊掰开手指头一个个数,月姬濒临崩溃,她泣不成声:“我求求你,别去找她们………别去找她们!”

一边的李锦臣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长公主,到了牢房就变得阴狠毒辣,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落在她手中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谢淑蕊笑起来,轻声道:“那你就告诉本宫,是谁?”

月姬攥紧拳头,颤声道:“他在锦州……在锦州,抱歉,我就只能说这么多。求求您,求求您别伤害我家人!”

谢淑蕊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冷冷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这就去锦州把他们都请过来。”

“不要!不要!是………是叶永亮,他指使我的!”

谢淑蕊蹙眉:“你确定?”

月姬连连点头:“就是他,是他!”

谢淑蕊回头看向李锦臣,问道:“中书令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问完了。“

看见李锦臣脸上扭曲的表情,谢淑蕊暗爽,没错,她就是这般心狠手辣,所以最好不要靠近。

李锦臣立刻镇定下来,语气轻柔:“在大殿上指认皇后娘娘,也是叶永亮的主意?”

“是,是他的主意!”月姬几乎脱口而出,谢淑蕊走到暗处,看不出神色变化。

“好了,我没有问的了。”

闻言,谢淑蕊快步走出牢房,全然不顾身后的李锦臣,回到公主府。

她摩挲着书页,一直想不通。

一提到叶永亮,月姬就从未松口,仿佛所有罪责都在他一人身上,可叶永亮真的是如此愚蠢之人吗?

锦州贪污,太安殿行刺,那叶永亮真是“胆大包天”啊。

就在此时,苍乾卫来报,说月姬有一位亲人已秘密来到王都,是被玉妃的人带入。

“玉妃………”

玉妃柳长青,三年前入宫,爹是当朝大理寺卿,母亲是户部尚书之女。自从她入宫后,一直默默无闻,从不与其他妃嫔发生争执,为谢萧铭诞下三皇子后被赐予封号为妃。

谢淑蕊将情报甩入炭火中,吩咐苍乾卫按兵不动。

待到第二天早晨,谢淑蕊早早入宫拜见完太后,往庆华宫走去。

宫门前的侍女见了不敢阻拦,只好放行。

此刻柳长青正卧在榻上看着古籍,见谢淑蕊进门,赶忙起身迎接。

“长公主殿下今日怎么来这里了,臣妾招待不周。”

谢淑蕊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侍女在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后就退下关上房门。

柳长青坐在她对面,神色自若地看着她。

谢淑蕊拿起茶杯打量其中的茶水,漫不经心道:“玉妃娘娘近来可好?”

“不好也变好了,臣妾这一生就这样过了。”

看柳长青神色,似乎早已料到谢淑蕊会在一大早来寻自己,其他人都对谢淑蕊三分敬畏七分惧怕,而她不同,眼神是一汪清泉,波澜不惊。

谢淑蕊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放到柳长青面前。

“娘娘应该知道本宫要问什么。” 第四章 玉妃 柳长青垂眸,思量许久开口:“长公主殿下,朝中早已腐败不堪,你是杀不尽那些蛀虫的。”

谢淑蕊撑着下巴,细细打量柳长青,这个回答似乎让她感到意外,但她并不想深究。

是啊,杀不尽,那就在自己活着时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你生于显赫世家,自然不懂百姓疾苦,入宫不争不抢不是因为你大度,而是因为你懦弱。”

柳长青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起来,她的手微微颤抖,带着哭腔道:“是啊,我懦弱,你可知这后宫之中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我若不懦弱,头颅怕是早已悬挂于城墙之上了!”

此情此景,倒是让谢淑蕊想起她的母亲,那时岑氏在生下她的第二年就死了,死于那个春满人间的孟春。

但她一直坚信,母亲绝对不是自然死亡的,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定有奸人还在逍遥法外。

谢淑蕊的头开始昏昏沉沉,她努力撑起身子,质问道:“我再问娘娘,昨晚您宫中有何人来过?”

柳长青抹去脸上的泪珠,坚定答道:“臣妾昨晚睡得香甜,并未有人察觉来过宫中,长公主殿下莫不是糊涂了。”

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谢淑蕊缓缓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睡吧。”柳长青轻抚她的头,“醒来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李锦臣推门而入。

这种情况在柳长青意料之外,她弹起身,警惕道:“中书令怎么有空来?”

李锦臣指着桌上沉睡的谢淑淼:“娘娘得问长公主殿下啊。”

柳长青猛地看向谢淑淼:“她故意的?”

听完,李锦臣皱眉:“倒也不是,她的计划我一个也不清楚,但我有我的计划。”

门外的蒙面人一拥而入,将大门关上死死抵住。

院子内的侍女发现异常,刚想前去查探,却都被抹了脖子,鲜血喷溅,染红整个院子的地砖。

李锦臣将谢淑蕊横抱起来放到床榻,而后转身坐到木凳上,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盯着柳长青。

柳长青忽而笑起来:“呵呵,原来中书令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你在长公主面前装得滴水不漏,若是她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会怎么办呢?”

李锦臣撑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桌面,他闭上眼,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唇角。

“我当然是极力隐藏好了,至于娘娘………就在殿下醒来再作处置吧。”

“那你来此是为何?”

李锦臣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拖住娘娘了。”

柳长青心头一紧,神色自若:“本宫不知中书令在说什么。”

他用扇子挑起柳长青下巴,沉声道:“我用长公主殿下的一句话来说,娘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门内的侍卫打开房门,映入柳长青眼帘的是一幅血流成河的景象,其中不乏自己派出去接应月姬亲人的暗卫。

“你………你屠了我的庆华宫!”

柳长青呼吸急促,几乎都要背过气去,她颤抖地指向李锦臣,骂道:“李锦臣,你就是个伪君子!”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李锦臣不怒反笑,他已经许久未曾听见有人这么骂他了。

“我跟娘娘提个建议,跟我一起。”

柳长青渐渐冷静下来,问道:“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锦臣贴在她耳边言语,柳长青倏地瞪大眼睛:“你确定?要是长公主知道………”

“你不告诉她,我保证她肯定不知。”

*

再睁眼,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谢淑蕊侧头望向大厅,柳长青正端坐在那里。

她起身揉揉太阳穴,坐到柳长青对面。

“娘娘不跑?”

柳长青倒了两杯茶,拿起其中一杯当着她的面喝下去,道:“殿下,喝茶。”

谢淑蕊盯向她,端起茶杯毫不犹豫饮下,她感觉喉咙瞬间滋润起来,说话也利索了。

“臣妾跑什么呀,殿下来做客,做东的自然要尽礼数了。”

谢淑蕊看向窗外,院墙上的苍乾卫抬手示意任务已经完成,她终是舒了口气。

只是她发觉院外的侍女与来时完全不同,便问道:“娘娘换了一批侍女?”

“是啊,前头那一批都不中用了,本宫就换了一批。”柳长青笑道。

见她如此放松,倒是让谢淑蕊紧张起来,柳长青虽迷晕了她,但她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这才让谢淑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本来谢淑蕊是想将计就计,看看柳长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结果无事发生。

不过既然苍乾卫已经找到月姬亲人所在,谢淑蕊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她动用了不少人力寻找,终于是有了结果。

不急,柳长青暂时还动不得。

谢淑蕊匆匆拜别柳长青,走出了庆华宫。

她一人走在宫道上,身后一名男子从屋顶上飞跃下来,紧跟在后边。

旁边干事的太监见了立马撇过头去,步履匆匆地离开。

能在宫中这么来去自如的只有苍乾卫首领———宋昭。

“殿下,查到了,那人名唤月离,现关押在城郊一所废弃房屋内。”

谢淑蕊点头,问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我昏睡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昭摇头:“除了您,就只有中书令进去过,但当时庆华宫宫门紧闭,我本想翻墙越过,但有人阻拦了我的去路。”

“中书令,他进去干什么?!”谢淑蕊握紧拳头,自己进宫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中书令的耳朵里,除非他一直跟踪自己。

看谢淑蕊即将要怒气冲天,宋昭又补充道:“只是,臣看见他出来时一瘸一拐,身上还有好几处伤痕。”

谢淑蕊闻言又收起了怒火,她暗自揣度:莫不是李锦臣这个废物为了救自己孤身一人闯庆华宫?

越想越烦躁,谢淑蕊加快脚步,最终走到李府门前。

门口侍女见长公主驾临,慌忙跪在地上。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

谢淑蕊挥袖道:“行了,带我去找李锦臣。”

侍女颤抖着站起身,推开李府大门,带着谢淑蕊去到了一所院子里。

那里种满了花草,其中池中的莲花开得最为娇艳,可这是秋天,哪来的莲花。

谢淑蕊顾不上这么多,赶走侍女后,她敲敲房门,见无人应答,就上手把门推开。

“殿下!”

话音未落,谢淑蕊就看到李锦臣上半身赤裸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第五章 月离 “啊!”谢淑蕊赶紧遮住双眼,大喊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李锦臣慌忙抓起一旁的衣物穿戴整齐,咳嗽几声:“好了,臣穿好了。”

谢淑蕊从指缝中观察他,见他遮盖好自己后才安心放下手。

刚刚慌神之际,谢淑蕊的确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看来宋昭所言非虚。

李锦臣主动给她搬来座椅,自己则站在下方,等到她坐下后,自己才入座。

谢淑蕊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把金簪上的流苏搭在肩头,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本宫听闻,中书令去庆华宫了。”

李锦臣感到意外:“殿下如何得知?”

随后他又沉思一番,恍然大悟:“哦对,殿下的苍乾卫遍布天下各地,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殿下。”

谢淑蕊无意中看见他甩在一旁的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感觉。

李锦臣故意坐在谢淑蕊身前,用身躯挡住她的视线,柔声道:“殿下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他有意阻挡,谢淑蕊就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桌面上的茶点,问道:“是大人救了我?”

李锦臣点头。

谢淑蕊撑起下巴,笑道:“那就多谢大人,只是不知道你用了何种方法说服玉妃呢?”

李锦臣自信道:“如果玉妃敢动殿下,那无疑是把自己推向火坑,殿下权倾朝野,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妃子可以动得。”

“所以………她把大人给打了?”谢淑蕊玩笑道。

“臣给玉妃挑明其中利害,她恼羞成怒,找人把臣捆在院子里折磨了一顿,遣散以前的宫女,答应臣在殿下醒来后就放您走,臣这才放心离开。”

这倒是与宋昭说得大差不差,谢淑蕊暂时打消了怀疑,眼看时间要到正午,距离去往锦州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索性就想先回府再做打算,没想到李锦臣却主动开口让她留下来一同用膳。

“你确定?要是做得不好吃,本宫会生气的。”

李锦臣轻笑:“臣早就打听好了殿下的喜好,包您满意。“

两人移步后花园,侍女早就布置好桌椅在那里等候,见他们走来,就开始忙碌。

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种佳肴,谢淑蕊大致扫一眼,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只是平常太后叮嘱她不可多食,每次都不能尽兴而归。

入座后,侍女就在一旁给两人倒满美酒,看到准备完毕后纷纷退下。

偌大的后花园里就剩下谢淑蕊与李锦臣二人,短暂对视后,谢淑蕊先一步享用起来。

用膳之余,她的余光偏向旁边的一潭池水,看见上面盛开的白莲问道:“此时是秋季,中书令的池中何来白莲?”

李锦臣随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去,笑道:“殿下,这并非普通的白莲,而是臣从西域带来的新品种,一年四季都会盛开。”

“西域?那里路途遥远,中书令肯定费了许多心思才带回来吧。”

李锦臣给她杯中重新斟满美酒,答道:“臣认为,只要有心,再大的困难都能解决。”

*

谢淑蕊用完午膳后就赶去城郊,宋昭早早就在那里等待,看清她身后跟着的那人后,讪讪道:“殿下……这是……”

“别管他。”谢淑蕊又回头警告道,“等会还请大人不要说话。”

李锦臣连连点头,在等到满意的答复后,谢淑蕊就在宋昭的带领下进到一处柴房中。

此时的月离正躺在干枯的草垛上,头发凌乱,衣服也是打过许多补丁,常年都没换过。

听到大门被推开,月离缩紧了身子,悄悄抬眸望向他们。

谢淑蕊蹲在她身边,柔声道:“姑娘别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月离闻声抬头看向她,断断续续道:“叶………好……”

“什么?”谢淑蕊将耳朵贴近。

“叶大人………好……”

多年的摧残早已让月离神智不清,现在的她也就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字词,可就算是这样,谢淑蕊还是听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叶大人,是好人?”

月离紧紧抓住谢淑蕊的双手,猛地点头。

“那………”

话音未落,窗户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几柄小刀嗖地一声直直朝月离飞来,被宋昭快速打落。

“殿下,接着!”

宋昭拿出背后背着的玄天伞扔给谢淑蕊。

进攻还在继续,谢淑蕊撑伞护在月离身前,朝李锦臣喊道:“还不回来!”

李锦臣一下子回过神,跌跌撞撞朝谢淑蕊跑去。

刀刃与伞面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就再也没了动静。

李锦臣偷偷探出头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可以出去啦?”李锦臣踱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四周。

一旁的宋昭见了直翻白眼,无奈道:“大人,您一介文官不会武功,还是别当出头鸟吧。”

李锦臣刚想反驳,一柄短刃咔一下死死钉在门板上,离他不过毫厘。

“看吧,我就知道。”宋昭摊手。

这下把李锦臣噎得说不出话来,默默又退回谢淑蕊身边。

“宋昭,你看着他们。”

谢淑蕊拿起玄天伞,撑着走出门口。

耳边只有风声在呼啸,树上枯黄的树叶被不断吹落,落在伞面上。

路边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名男子举着大刀就冲出来,用力向谢淑蕊砍去。

谢淑蕊以伞面抵挡,两者碰撞擦出火花。

伞骨中弹出利刃,趁男子反应之际,谢淑蕊发力旋转伞柄,玄天伞径直向男子飞去。

男子将刀横在身前,被玄天伞击得连连后退,伞最后转个弯回到谢淑蕊手中,男子看向刀刃,竟被伞切出个口子。

“是我小看你了。”男子不屑道。

“就你一人?”谢淑蕊望向他身后,“那就让你有来无回。”

她摁动伞柄,伞骨中的利刃一下子伸长,银光闪烁。

谢淑蕊将伞抛至空中,自己紧随其后,抬脚就是一踢,伞急速旋转,爆发阵阵轰鸣,宛如雷霆万钧之势,极速向男子攻去。

还未接触到男子,伞就被一柄长枪拦住去路。

“殿下,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