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棠策》


 过往

    茫茫大雪，一片银白。一位女子紧闭着双眼躺在雪地上，她双手抱紧身体蜷缩着，眉头紧缩。</p>

    冷，好冷啊</p>

    沈书妍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冻，蓦然，她张开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站起身来，茫然地望着周遭。</p>

    这是哪？</p>

    “阿妍。”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沈书妍不敢置信地望向身后。远处，一位妇女正温柔地看着她，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也慈祥笑着望向她。</p>

    “阿妍，爹娘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记得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爹，娘！不要丢下阿妍！”沈书妍惊慌地跑去，想要将那两抹渐行渐远的身影留下可无论她怎么追赶，都无法捉住。</p>

    突然，她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石子绊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散，一行清泪从她的眼眶流出，周遭的景象骤变，她感到浑身疼痛，耳边尽是嘈杂，眼前的场景也从雪景变成集市。</p>

    她发现自己倒在路上，周边人来人往，人们争着向一个方向跑去，根本无人顾暇倒下的她。</p>

    “诶，听说了吗，今天政府抓到了地下革命者，正要举行枪决呢！”</p>

    “啊？！这是真得吗！”</p>

    “快！我们也去看看。”</p>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迅速朝着人群潮涌的方向跑去，拨开重重人群，她一眼望见了台上绑着的几人，其中她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此时，父亲转过头呆住了，他看见了人群中的她，十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撞见如此场景。随即，朝她摇了摇头，希望她不要做出傻事。</p>

    她开始惊慌失措，不顾父亲的暗示，拼命推开人群往台上冲，但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将她禁锢，另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在一声声枪响中，台上的人尽数倒下，沈书妍放弃了挣扎，混身僵住，悲痛席卷全身，再也撑不住而倒下。</p>

    “小姐！小姐！”</p>

    沈书妍感觉到自己脑袋昏沉，全身正在晃动，耳边传来女子呼唤声。随即，自己从梦中惊醒。白光闯入眼睑，刺痛双眼，沈书妍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待自己适应过后，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白天了。</p>

    “小姐，是又在做恶梦了吗？阿芸刚才怎么叫小姐都醒不来，差点以为小姐……”阿芸有些担心地看着沈书妍。</p>

    沈书妍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她抬头望向阿芸，安慰道，“怎么会呢，放心，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p>

    沈书妍说着用手撑着从床上下来，拉开床边的窗帘望向窗外，“这是快到上海了吗？”</p>

    “嗯，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小姐……”阿芸欲言又止地看向沈书妍。</p>

    沈书妍有些疑惑地盯着她，“怎么了？”</p>

    “这，就是刚刚收到少爷的电话，少爷听到小姐睡着了，不想打扰小姐，就让阿芸转告给小姐，少爷他可能接不了小姐了，但张管家会接送小姐回府。”</p>

    “一个人支撑着整个江家，所有的负担就压在他身上，他一定很累吧。”沈书妍喃喃道。</p>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p>

    随着房门被关上，屋内陷入一片寂静，沈书妍沉默地望着窗外，海面上偶尔有白鸥掠过，窗外蓝天一望无际，她想起了自己与江凌洵的初见。</p>

    那是民国初年的春天，天空也是这样一望无际，碧蓝得想让人陷入其中。</p>

    三月落英缤纷，庭院中海棠花正值盛开季节。每当这时，沈书妍总喜欢爬上墙头坐着，静静地看着梢头的海棠花苞，等待着它们的绽放。但这一次，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墙下传来。</p>

    “你在这做什么？”</p>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位少年，他正仰起头望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如熠熠白雪，又如世间皎月，是掠过春日的暖阳，眉梢带有一丝不羁，她竟不禁有些看呆。</p>

    “我在等花开。”她想起自己刚才竟因美色看呆，有些羞恼，脖颈也染上了红色，她感觉到自己满脸通红，若无其事地用手扇扇风开口问：“不过，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家？”</p>

    “我是江凌洵，是随我祖父来你家的客人。”少年温柔笑着仰望沈书妍。</p>

    “我倒是很好奇你等花开做什么？”</p>

    “我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说海棠花开时他们就会回来，可他们总是失言。”沈书妍怅惆地看向海棠树，眼眸黯淡，有些失落。</p>

    江凌洵借助海棠树发力，翻上墙头。沈书妍惊诧地看着江凌洵，“这，你，你怎么会的？！”</p>

    “这有何难，我们江家是数一数二的军阀世家，翻个墙算什么。”江凌洵扯下后头树上的枇杷递给沈书妍，她惊慌拒绝，“不不不，这不行的，这枇杷树是别人家的，未经允许就擅自摘下，这叫偷。”</p>

    江凌洵轻笑一声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我们摘了呢。”</p>

    江凌洵尝了几个后，将剩下的直接塞给沈书妍，催促说：“快尝尝吧，这挺好吃的。”</p>

    沈书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塞了一个放进嘴里，结果面色一变，“呸呸呸，这怎么这么酸啊！”</p>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恼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人模狗样，不安好心。”</p>

    “海棠！”一声怒气从前方传来。</p>

    不远处，两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过来，两人都面带怒气。</p>

    完了，完了啊，爷爷肯定又会唠叨一番。</p>

    沈书妍赶忙顺着梯子爬了下来，不安地站在沈纪礼面前。江凌洵从墙头翻了下来，来到她身边抢先一步解释：“沈爷爷不要责备她，是我将她带上去的。”随后又柔声道，“我知道错了。”</p>

    沈书妍疑惑地看向他，这又是什么情况？不过她心底还是十分感激他的。</p>

    “觉明，抱歉抱歉啊，我家这小子总是这般调皮，让你添麻烦了。”江柏礼愧疚地向沈纪礼道歉。</p>

    “无妨，小孩子嘛，本就如此，我倒觉得很有灵气。”沈纪礼笑了笑说，“这些天轩礼就安心住下吧，我们可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好好地聚在一起了。”</p>

    “是啊，我可得要麻烦你了。”话落，他拉着沈纪礼往前院走去，唠唠叨叨说了些自己的过往。</p>

    “谢啦！我叫沈书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说完，沈书妍不管他有何反应，急匆匆地朝自己爷爷跑去，生怕他下一秒察觉出来自己的侷促。</p>

    江凌洵轻声地笑了，望着那抹欢快的身影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留恋。</p>

    海棠，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