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侠》 第1章 七绝四绝 “飒~飒~”一个半大小子拿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扫把勤快的将地面上的落叶扫聚在一堆,手脚很是利索,唯独可惜的便是一张脸上满是褶皱,唯余一只独眼完好,甚是骇人。

小子虽说干这些杂活还没多久,但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多上手几次很快就轻车熟路了,只是今天的落叶,貌似异常的多啊,小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望着身后比自己还高的落叶堆,一脸无语:“百年梧桐,了不起啊,掉这么多还不死!”

正说着,一个儒雅随和的青年也拿着扫把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先是端详了一会儿这百年梧桐大树,又才对方才那小子一抱拳,笑道:“奈何小兄弟真是勤奋啊,门内的诸多师兄弟都还没有起床,就已经开始打扫庭院了。”

吴奈何摸摸脑袋,也有样学样的双手抱拳回礼,道:“三哥瞧你说的,你这不也来了,我打扫庭院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掌门看见,心中一喜把我收入门下,我这是动机不纯,比不上三哥你一片赤子之心。”

“哪里哪里,我这也是听闻掌门欲来此授业,不忍心掌门沾染凡尘俗气,特来打扫,却也不是动机单纯之事。”

“哎呀,我就说三哥为何如此深得掌门器重,原是如此一颗尊师重道的无暇之心,行了大善之事还自谦为动机不纯,小子我和你相比心中这点小九九宛如萤虫之如皓月,实在惭愧。”

“哎,哪里哪里”

“哎,惭愧惭愧”

“哪里哪里”

“惭愧惭愧”

......

虽然这辈子才八岁多九岁不到,但上辈子怎么说也是十七八岁的人,深受21世纪网络熏陶,这个世界的文化虽然不了解,拍马屁还不是张口就来,看着诸葛陞那满含笑意的脸,吴奈何就知道这马屁没拍错!这时代的读书人,反正往什么忠义礼孝上面靠准没错。

吴奈何小嘴一翘,正准备“小弟对大哥的敬意宛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乘胜追击让三师兄帮自己美言几句,却只感背后一阵阴凉,心中一惊,赶忙避开,转身才发现一脸阴冷的七绝门二师兄正拿着扫把站在自己身后。

二师兄名为诸葛铮,天生一副好皮囊却常年不苟言笑,又是七绝门毒绝一派,还是七绝掌刑使,使得本就阴沉的他更是平添了几分恐怖,吴奈何才来一年不到就被二师兄的各种传闻吓到腿脚发麻,现在还有点后遗症。

“哎...那啥...二哥你起的真早啊,哈哈,啊哈哈...”

“闭嘴,扫地。到时候掌门来此教学沾染了泥尘,我唯你是问!”

“是!”吴奈何连带着诸葛陞都是心神一颤,赶忙闷头干活,不敢再多说话。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飒飒”的扫地声。

“哟,二师兄三师兄早啊,哎,小吴你也在啊,今天怎么扫地的人这么多。”几人正努力的扫着地,一个胖子忽然打着哈欠跑了进来。

“惟元你身为七绝入室弟子,早晨起的比吴奈何一个外人还晚,还衣冠不整,成何体统!”诸葛铮目光一凝。

“诶?啊?我?”诸葛惟元一愣,赶紧穿衣戴帽,忙不迭的开始扫地,诸葛铮这才点点头:“念你还算有孝心,知道为掌门打扫庭院,这次就既往不咎,不可再有下次。”

“啊?掌门等下也要来?那我可得打扫干净点了。”小胖子听闻,扫的更欢。

“四哥你不是因为掌门才过来的吗?”

“不是啊,昨晚大师兄在蜀中喝花酒没带钱霸王嫖的事情被掌门知道了,掌门气的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被大师兄躲了过去,人躲过去了树他动不了啊,好悬没给这树打死,就是叶子落了不少,所以掌门就罚他扫地,不扫完不许离开山门,大师兄哪儿是干这事的人,就给了我三个银子儿让我包了,我还以为今天得扫一天呢,真没想到你们都在,我想着最多能有个奈何帮忙呢......”

“诶?那便奇怪了,昨日晚上大师兄找上我说是掌门欲来门庭为师兄弟传道授业解惑,又感叹门庭落叶良多,几多不便,我深以为然,于是今日便匆匆......”

“啪嗒!”一声巨响。

吴奈何一回头,却见诸葛铮手中竹帚已是断为两节,怒发冲冠,直接红温:“诸,葛,布,衣!”

“哎哟!”一个翩翩少年从天而降,直直的摔入落叶堆,激起漫天叶雨,“怎么回事,谁叫我?哟,奈何又在扫地啊,额,怎么大家都在啊,哈哈,哈......”

“师兄昨日甚是风流啊,不如今日与师弟我也来快活快活?”二师兄皮笑肉不笑的搭手在大师兄肩上,一股肉眼可见的青烟立刻就冒了出来。

“哪里哪里,师弟你要是有意......我去,师弟你别冲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去!师弟,师弟!”

诸葛毒绝与诸葛器绝大打出手,诸葛惟元与诸葛陞看似劝架,实际上时不时还下个黑手,一时间,尘土飞扬,落叶四起,毒烟与飞镖并舞,碎布与鞋底齐飞。

吴奈何沉溺于这只能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宏大场面,兴奋的两眼一翻,

中毒了

“恩?恩?!恩!!!!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不要再打了,奈何被打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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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是日落时分了。

吴奈何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柴房里的临时卧铺上。

柴房里一片寂静,一抹夕阳正好从窗户射入,穿过两个练功练过头错过饭点,前来开小灶的师姐,落在吴奈何那张丑脸上。

“额,嗨?”

“鬼啊!!!!!”两个师姐连饭都不要了,直接夺门而逃。

“额,丑是丑了点,也没这么恐怖吧......”吴奈何无奈起身,站在水缸前想打水洗把脸,“卧槽,鬼啊!!!哦,是我啊,吓死我了。”

“真是睡傻了,忘记自己现在是这么个鬼样子了......”吴奈何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吓得太过差点滚出门了都,又走上前,就着缸中余水,细看自己,“娘的,确实难看,皱皱巴巴的,还不全是肤色,夹杂着温红的疤痕,一张脸上上下下就留着一个独眼完好,要不是看到了真想不到会有这么个货色,还特么是老子我!当初怎么不直接烧死!我也好换一个人穿越过来。也亏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看的下去,我自己看见了都瘆得慌。”

又探眼望去,只觉得越看越丑,貌如鬼怪,也难怪两位师姐夺路而逃,吴奈何自己都顶不住。

“妈的,振作起来,这才不是我,我是十七岁美少年吴奈何,老子要入门练功统治世界回到地球,继续做我的十七岁美少年!“

“哼!好好的大米饭不吃白不吃!你们不吃,我吃!”吴奈何化悲愤为食欲,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睡醒了就能有的吃喝,有大米有猪肉有白菜有萝卜,还挑什么,哼!”又加一瓢,“我要狠狠的撑死,然后吓死你们所有人!”

“吓死谁?”

“哇,干,大哥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吴奈何吓得手中的饭都没接住,大师兄见状直接自房梁翻身而下,如同一抹柳絮飘过,轻轻松松的赶在瓷碗破碎前一把掠过,“好香啊,正好我饿了,让我先来一口!”说罢也不管吴奈何吃没吃过,捧着碗就用手先掏了一口。

“大哥你能不能吱个声,我差点没被你吓死,再心大的人谁一天能顶两次吓啊?”

“嗯?谁又吓唬你了?告诉哥,哥去帮你!”

“额,也没谁......刚刚洗脸看见自个儿了......”

“......”

“......”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啊,是有点好笑,确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啊,差不多了,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啥,我说......”

“哈哈哈哈......”

“啪!”“噗!”吴奈何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这浪子的小白脸上。

“行了?”“行了。”“不笑了?”“不笑了。”“饭。”“给。”

吴奈何余气未消,气呼呼的接过碗开吃。

“没我的份吗?”

“巴掌吃不吃。”

“刚刚吃过了,谢谢。”

说归说闹归闹,吴奈何还是放下手中的碗给大师兄重新盛了一碗热的。

“多谢。”

“哥,我记得上午你不是和二哥打起来了吗,怎么会躺在伙房房梁上。”

“嗨呀,别提了,小铮子那货真不是东西,蚀骨销魂散居然用在我身上,还说什么要替掌门清理门户,我好悬没叫他给打死。”

“啊?那么凶险。”

“可不是吗,那蚀骨销魂散可是七绝门毒绝至毒,沾之即死,毒可蚀骨,绝命销魂,那小绝子不讲武德,欺我刚起床睡眼惺忪,上手便抓伤我右肩,可你师兄,哦不对,你还没入门,你哥我是什么人物,小铮子胸前那二两算盘我是盘的叮当响,早在他动手之际就记起他习惯在左裤裆放解药的事了,一手移形换物就把解药偷出来了,吃着药还能顺势打一套袖中连弩,打的他连连后退,不得寸进。”

“哇,精彩精彩。如你这般本事定是自愿放弃了卧房软垫睡房梁上的吧。”吴奈何一脸“郑重”的为大师兄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咳咳,咳咳,小孩子别乱说,总之很复杂,你哥我算准了小铮子会气的吃不下饭,安顿了你,早早的就在伙房潜伏起来了,这不,日落西山了小铮子还没找到我人呢。”大师兄被吴奈何呛的倒吸一口气却也不恼,反而得意的继续说。

“厉害厉害,说的好像你不是比我大八岁而是比我大八十岁一样,杰哥咋不不去当说书先生呢,你这搬弄是非的本事拿来写书可比习武强多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子,放眼天下能配得上你这脸的也就你这嘴了,失敬失敬!”

“彼此彼此,大师兄你被人呛了也能这么开心,天生贱骨,佩服佩服。”

“哈!好好好,你小子,到时候我做说书先生麾下必有你一席之地!”

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对上目光却是相视一笑。也唯有在大师兄面前,吴奈何才能体会到上辈子的那种自在。

“行了,说正事,奈何你不是一直想体验江湖生活吗?”大师兄吃完了碗中饭菜,放下碗筷,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对啊,怎么?”

“想不想体验一剑一人,快意恩仇?”

“想。”

“想不想体验江湖风雨,拳拳到肉?”

“想!”

“想不想体验天上地下,唯你独尊?”

“想……?”

“好!有胆识,半夜我去单挑蜀中飞蝗帮,算你一个。”

“好~ao...e...我打飞蝗帮???” 第2章 欸?我打飞蝗帮? “欸?我打飞蝗帮?我?”吴奈何大惊失色,嘴都合不拢了,口水连着饭菜一同喷到了桌上,貌若拔舌地狱恶鬼,将一旁的大师兄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上前来亲自闭上吴奈何的一张“俏嘴”,“答应我,奈何,以后我被人追杀了,你一定要帮我吓退他们!”

“屁喽!嫌我丑就直说!”

“这不是怕伤着你么。”

“你特么,算了,不说这个,你认真的?飞蝗帮耶?!这不是蜀中最大的帮派吗?你去单挑?还带上我?”

“对啊。你也别太惊讶,这飞蝗帮也就名气大了点,实际上里面的帮众比你强不了多少,一个飞蝗帮二三百来号人全靠帮主石开达一个人撑着,而且成名绝技还是暗器,玩儿暗器你还能不信你哥我?其他的最多也就会丢丢石头,这都算是帮派精英了,而且平常还得靠他们守着各个堂口,真打起来能不能有五十个能打的人都难说,更别说飞蝗帮里面大部分都是武艺不精的小喽啰,洒洒水啦。”

“哥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去我倒相信你能全身而退,你带着我,我就是偷学也就才来两个月时间,我丢石头都丢不准!”

“好啊,你居然偷学门派武功!”

“啊?啊哈哈,哈哈,什么偷学?哥你是怎么勾搭上飞蝗帮的?”

“嗨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大师兄就地坐下撑着木桌义愤填膺的说道:“我不过是拿钱赠与了一对逃难夫妻,身无分文想要去寻往日好友吃顿便饭,那想这蜀中居然有我不曾去过的新开的青楼,吃饱喝足才发现一个都不认识,寻常人家倒也就算了,大不了往后补上,这飞蝗帮好死不死,见着我二话不说就往门派飞鸽传书,还指名道姓要我还他二百两饭钱,真是狮子大开口,你说可气不可气!”大师兄咬牙切齿的锤着桌子,“哼,这次我就打上门去,看他这二百两银子到底值不值!”

“不,我觉得怎么看都是你的问题......”

“嘿,你小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我要顺着你说下去,就真得陪你二打五十了,搞不好还是二打三百,运气差点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不,这得多好的运气才能不交代在那里啊。”

“不管怎么说,我七绝门也是蜀中老牌名门大派,真要挑衅,也当是发帖子约战,他飞蝗帮这么玩算什么意思?况且这家青楼我没有摸过底,正赶上北方兵荒马乱,不知道里面做的是何种营生,我道那飞蝗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挂着羊皮,实则是干着替达官贵人寻犬训马的苟且之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吃霸王餐了,对面这样挑衅,我身为大师兄没有一点回应,我们七绝门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是你挑衅对面吧......倒不如说对面能忍到现在都已经很有涵养了,就算你说是这般苟且也毫无证据,要不是知道他们是黑帮,就对面这气量我都快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这世间青楼能有什么好营生你哥我能不清楚?”

“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少说两句我就得陪你夜闯青楼了!二打五十就不说了,二打三百,你估计得从鞋缝里找我的尸骸了吧。”

“胆小鬼(超小声),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吧,你先吃顿饱饭,我去找几个轻功好嘴巴严的师兄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飞蝗帮堂口打人,不去他们帮派大营刚好也能避开他们帮主。”

“真的假的?你不觉得有点仓促吗?一顿饭的功夫你就计划好了?”

“嗨呀,本身就是我刚刚才想的,还挑啥。”

“你认真的?掌门才因为你去飞蝗帮惹事发火,再要是让掌门知道了,大院里那棵梧桐非死那儿不可。”

“惹事掌门当然要生气,可要是奈何你去买东西,无缘无故被飞蝗帮打了......”

“打住打住,什么叫无缘无故被打了?你让我去挑事儿?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后山哪个地方风水比较好,我自己就能躺进去。”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我都想好要怎么打了,走了走了。”

“不是,你就不能找一个抗揍的师兄弟吗?你就不怕我被打死?”

“就七绝这巴掌大地方,能比你欠揍的没你命大,比你命大的没你欠揍,你真以为你这种人才哪儿都能找到?走你!”

“等下等下,说好的先吃完饭呢,我早饭都没吃啊!”

—蜀中·白帝城—

飞蝗帮帮众今天也在百无聊赖的守着帮派的产业。

什么飞蝗帮啊白虎堂啊,名字到是叫的好听,放在江湖上也有一席之地,但底蕴上比起老牌门派那可差多了,一个帮派上上下下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号人,饭总得吃吧?水总得喝吧?练外身横练功夫的练功房总得有吧?器材损坏了总得要换吧?更不要说受伤的伤药、死伤弟子的安置、门派妻女的住宿,甚至门内弟子拉的屎你都得想办法处理了吧?一个横跨南北的大帮派开个会最多能聚集几千号人,开个几天会少说一人拉五斤都是快上万斤的米共,总不能开完会了掌门站起来说大家留一下带点土特产回去然后开始发铲子吧?这些可都是要钱的!

所以大部分门派立派之初最要紧的事就是想方设法赚钱,比如说七绝门就靠着祖上的田产收租过日子,遇上年份不好的时候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而像是飞蝗帮这种本质上是地痞流氓,全靠帮主一个高手撑起来的帮派初期生存的手段基本上就是收保护费,运气不好遇上衙门严打,帮主都得蹲里面坐几天,亏得帮主夫人脑子灵光,拿着几年来难得从一干地痞吃喝嫖赌中抢出来的一点资金盘下几个店面,不然现在朝廷管的这么严,早饿死了。

“唉,还在吵呢?”“可不是吗,都砸了三间屋子了,这间要是再砸了,咱蜀中就没有帮主卧房了。”“掌门也是,一个区区夫人休了便是,妨碍小爷我快活......”“嘘!你还要不要命了?敢叫帮主休妻?新来的吧?要不是掌门夫人,哪儿还有你快活不快活的事,你连饭都吃不上!”“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来人买肉了,哟,小伙子可是来买肉的?刚打的上好野味,应有尽有,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来人一袭青衣,头戴斗笠,白纱遮面,不见样貌,只是比寻常路人稍矮,倒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蜀地远离东京,天高皇帝远,飞蝗帮都能算半个土皇帝,这种打扮的人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飞蝗帮弟子倒也没起疑心。

只见这人细细端详了一下案几上堆砌的肉食,径直指向一扇野猪肉。

“小兄弟好眼光,这野猪是我们帮主今日辰时亲手打的,你可不知,这猪通体黑毛,体壮似妖,立起将近四米长短......”那飞蝗帮弟子立刻着手开始准备切肉,一边切还一边说的头头是道,寻常的野猪腿摇身一变就成了蜀中不世出的妖王,反正平民百姓也没办法取证,他说是帮主打的就是帮主打的,就算一月卖出去二三百头,那也是帮主勤快,寻常百姓也就当个乐子听了,茶余饭后还能没事瞎扯两句当个乐趣。

“嗯,就这猪肉,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这,小兄弟倒是会吃的,这野猪肉切做臊子包饺子作炸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使得,我这便选好的切十斤去。”说罢自去肉案上拣了十斤精肉,细细切做臊子。

“十斤猪肉?哗,奈何也是舍得......”“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我们可是来砸场子的!”“对哦!”门内师兄弟在大师兄带领下早早的在四下埋伏下,看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勾当了,各自提壶喝酒,拎包买菜,全然看不出是门派弟子的模样。

这飞蝗帮弟子也是有点功夫,不过盏茶功夫一提猪肉已经肥瘦分离作了臊子,用荷叶包了道:“权当交个朋友,也便算作整肉价,十文钱一斤,当百文钱,如何?”

“急甚么!且住,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吴奈何看着不免腹诽,这好像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啊,我怎么记着那镇关西切了足足半个时辰?但还是强装镇定,故意了不向着那飞蝗帮弟子看,生怕露怯。

那飞蝗帮弟子心中生疑:“却才精的,切做臊子包饺子作炸酱倒也吃得,这肥的臊子......”飞蝗帮弟子倒是有心想问,但奈何吴奈何无心回答,只是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虚实,想要发作,又记起帮主还在后方吵架,真打起来少不了要处罚一二,强忍着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也细细的切做臊子,肥肉滑嫩,不似精肉那般结实,切的快了难免作一滩肉泥,是以只得运上几分内力,又要擒住刀刃,又得护住猪肉,费时费力,直切的两个喝酒的师兄酒壶都空了,拿着两个空杯硬装的时候,终于切罢,把荷叶包了,“也便算作整肉价,十文钱一斤,当二百文钱,如何?”

“且住,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两句话还没说完,听的七绝师兄弟身心一抖,本就是半路出家的计划谁知道奈何作的什么打算,买菜的师兄都快把人家菜摊搬空了,两位喝酒的师兄更是捏着空酒壶在发抖,只剩下大师兄一个人看着自家师兄弟的囧样在无人的酒馆二楼笑的满地打滚。

“奈何小弟行不行啊?”“这么半天了咋还没动手。”“这飞蝗帮也是能忍,还我早打上去了。”“他妈的我没钱了啊!”“这菜买的这个月都足了......”

“嗨呀,摘帽子呀,帽子!什么嘴炮能比的上你那脸?”大师兄直接传音拱火,吴奈何本身等的就有些后怕,心生烦躁,听见这小子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摘了帽子就丢向藏在二楼的大师头上,往常石头都砸不中的笨手丢斗笠却直直的砸中了七绝门暗器堪称一绝的大师兄脑门,弹起滚了三个圈。

不得不说吴奈何这脸也实属一绝,小斗笠一摘,硬是看的飞蝗帮三个守摊弟子一愣,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大叫:“好家伙!兀那妖人,让我好生折腾,原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游世贵人,原来是刚成型的老鼠精!今日里你爷爷我也来降妖除魔!”

“你才是老鼠精,你全家都是老鼠精!”

“我呸!”飞蝗帮弟子怒火攻心,一刀剁在案板上,抬手空指,正欲大骂,却见那青衣侠客顺势倒飞出去,仰天吐起近一米高的鲜血,末了还捂着胸口,“好一手六脉神剑,隔空伤人!我不过下山采买些寻常肉食,罪不至此,何苦痛下杀手!”

那飞蝗帮弟子看着自家的手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旁边数十人衣服一揭,大叫着什么报仇啊,草拟吗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哪儿还能不知是人故意找茬,立马抄了家伙就带着众兄弟冲了进去,两帮人马碰上就打的热火朝天,大师兄能带下来的七绝弟子基本上都是器绝一脉,制式的七绝飞针掌中雷丢的是漫天花雨,连带着毒绝一脉的毒烟,确实是等的急眼了,以为出来打架呢凭着一腔热血就出来了,谁知道能等的荷包都空了,现在一动手立马红温,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尤其是吴奈何所在的肉摊,直接轰杀成渣;但飞蝗帮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再技不如人,架不住人家人多啊,本就是地痞流氓,丢石头插眼睛踢屁股偷桃子等不入流的手段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无所不用其极,吴奈何躺地上看着大有感触,也掏起竹竿隔老远专捅人下三路,把两个月扫大院的经验发挥的淋漓尽致。

两方人马正打的火热,却见飞蝗帮堂口大门徒然爆裂,一抹青影护着一鹅黄短衫妇人倒射而出,自个儿在地上滚了一圈居然还能护得妇人安然站稳,连灰尘都没沾上半分,这突发情况惊的双方一愣,随后那本就残破不堪,只余下半截的大门又被一掌拍飞,不知道砸在哪个倒霉蛋身上,连人都看不见,只听得一声惨叫和一汪血迹,随后蹦出一个暴怒的人形高达:“诸葛布衣!你找死!打架就打架,你抢我媳妇干什么!”

两方人马面面相觑。

“啊?” 第3章 强抢民女 “诸葛布衣!你找死!打架就打架,你抢我媳妇干什么!”

“石帮主,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夫妻二人缘分已尽,我不过是略施援手,做件善事,当不得如此夸奖。”大师兄一把护住身后妇人,轻佻的说道:“这可是你赶贵夫人走的,反正她也要走,打完了我也要走,都是顺路,不如捎她一截,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你他么!”

“好你个石公远,你不是要寻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么,你去寻去啊!老娘走就走!”那鹅黄短衫妇人嘴上说的泼辣,脸上却是泪眼婆娑,双目涨红,“绝情郎,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找上你这么个混账!”

“媳妇,你看你说的,我哪是,不是,嗨呀!诸葛小子,要打架我奉陪,你他么先把我媳妇还回来啊!”石公远怒不可遏,想要动手,却又怕伤到自家媳妇,只得在原地无能狂怒,一巴掌下去门框又破了一个洞。

“石帮主,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媳妇又不是什么物什,腿长人家身上,你还能拦着人家不走不成?不过你这小地方倒也是风水宝地,不过盏茶功夫我居然能接你一拳毫发无损。”

“大哥你当然无损了,损都在我这儿呢......”

大师兄一惊,连忙带着妇人撤脚,这才让吴奈何从地上爬起来,擦血的擦血,拔针的拔针。

“还好还好,小公子只是破相了,不碍事。”

“那啥,我这弟弟就长这样。”

“啊?”妇人诧异。

“......,算了我习惯了。”

“哈哈哈,行了,干正事。”大师兄挺身在前,护住身后二人,大声的安排起战术:“诸位师兄弟,刀剑无眼,以防万一,等会儿我先护住夫人从正后方离开,有劳各位暂且断后,我去去就回!老清,你顶左边,老喜,你上右边,......”

不知为何,几位七绝门的老资历听见了这话,却肉眼可见的谨慎起来。

“奈何,你顶中间!”

“啊?我?”

一番喊话,搞得本来群龙无首的飞蝗帮的众人都各自找到了自己要打的方向,摩拳擦掌准备开始。

“冲!杀了飞侠,抢回夫人!”

“准备!”大师兄一脸严肃,杀意渐浓,两袖青衣无风自动。

“夫人,得罪了!”

吴奈何正两股战战意欲拼命,忽见两侧师兄弟皆是急步倒退,直接架起飞蝗夫人,转头就走。

“得罪了!奇绝录·金蝉脱壳!”大师兄忽然一脸贱笑,掏出一把烟雾弹就开始往人堆里面丢,丢完就跑,一群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吴奈何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卑鄙小人!可敢堂堂正正与我一......哎?怎么还留了一个?”

“坏了,吴奈何他不会轻功!”大师兄一惊,赶忙回头,伸手便是一道银色长绳,直勾在奈何腰间,顺手一提,便把奈何整个人提飞了起来。

“想走?”石公远眉头一皱,抬手便是自家成名暗器——砂锅大的石头,这石公远虽名为暗器高手,实际上是承蒙高人指点,自己却学了个半像不像,本是轻盈险绝的飞蝗石流派,被他这身横练功夫硬是学成了人间大炮,往往是拿着砂锅大的石头蕴以内力对着人就丢,没砸中没关系,内力爆开能炸数十米,一样能伤人!

“帮主,你丢石头那准头,还想砸中我七绝飞侠,可真是太......坏了,冲奈何去的!我来!!!!”

“哥,你又骗我!这他妈叫暗器?????”

——蜀中·七绝门——

二师兄不耐烦的把玩着手中的瓶瓶罐罐,一会儿看着身后药柜,一会儿又看看座下跪着的两个猪头。

一个猪头肿左半边脸,一个猪头肿右半边脸,两个半猪头交相辉映,刚好凑个整。

“啧啧。”二师兄不耐烦的砸吧了下嘴,先是看着左边的猪脸看了看手中坩埚,皱着眉头盯着右边猪头又硬着头皮翻了几下古籍,“你们两个废物怎么受伤的我不管,怎么就能伤成这样?”

“都是布衣哥他......”

二师兄怒眼一睁,“胡闹!布衣他胡闹是有内力护体,又有轻功傍身,你什么都没有,半边脸稀烂的废人一个,你也跟着胡闹?”

吴奈何吓得一激灵,大师兄赶忙帮腔,“不是,奈何他......”

二师兄怒意更盛,直盯着大师兄的眼睛,怒斥道:“闭嘴,布衣!你没那护人本事就别去搅和浑水!奈何难得独眼尚存,这次要不是伤在右侧,你是打算拿你自个儿的眼睛去填吗!动什么!跪好!奈何,蹲着!”

两兄弟再不敢顶嘴,大师兄赶紧稳稳跪在钉板上,吴奈何本就有些受不住,二师兄一开口如蒙大赦,赶忙换姿势蹲好,唯恐二师兄再变卦。

少顷,二师兄调配好膏药,毫不客气的丢在二人脸上,疼得两人直嗖嗖,“入夜了把脸用伙房蒸透了水洗净了再敷上膏药,这几日不要做沾染污物的杂活,也不要过分动怒,尤其是你,布衣,不听就自个儿死外面!”

两人赶忙谢过,正欲离去,却见二师兄又抬头,道:“那飞蝗夫人现在何处?”

“哟,真是冬月桃花,八月落雪啊,铮儿,你居然还有关心人的一天?”

“我这是帮你量刑!七绝门规:淫人妻女者,当断其烦恼根,囚于青峰崖内三年,不可送食,活则驱逐,死则两清!”

“切,铮儿你关心就直说嘛,不过那夫人心伤难耐,不愿透漏行踪,倒也不是我不相信你,你也知道我这人......”

“不说还不滚?你是嫌我行宫器手法不利?”二师兄看着大师兄那轻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开了柜子。

“哈,奈何,走了。”大师兄一阵恶寒,连着吴奈何只觉得下身一凉,连忙互相搀扶着跑路了。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诸葛铮这才从柜子中拿出一册草纸,无奈的揉了揉脑袋,继续书写:

“诸葛清:骨裂,寻常膏药,预计六十二文。

“诸葛节:便秘,已让其自寻山药。

“诸葛布衣:内力震伤,可自愈,为节省开支暂且不急,皮外伤,寻常膏药,预计九十三文。

“吴奈何:内力震伤,已代为运功疗愈,皮外伤及旧伤并发症,预计一贯,后续再议。”

“得和掌门说说了。”

——————

“奈何,你等等。”大师兄叫住正欲回柴房睡觉的吴奈何,从包中掏出两本古朴的皮书,放在吴奈何手上。

“这是?”

“我不是问你行不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嘛,诺,专门为了你从飞蝗帮顺的,可别说你哥不够意思,实在是门派有规定,你这没入门我没法教你,飞蝗帮的功法虽然大陆货了点,好在内功调和,外功又与咱七绝的功法相近,(小声)说实话就是从咱这儿顺的,草。总之就当是你入门之前的过渡了。”

“师兄,我错看你了,来,你也拿着。”吴奈何很感动,也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包放在大师兄手上。

“嗯?这是什么?嘶!好生眼熟!”

“这是我从飞蝗帮喽啰身上顺的钱,也别怪我不够意思,一人一半分了。”

“那这个呢,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啊。”

“哦,这是师兄你的钱包,师兄你被炸飞出来掉了也没拿,我想你不要了我就拿着呗。”

“我那叫不要吗?好你小子,要不是我刚好捡到两本秘籍今天还真给你小子得手了!”

“哈!居然是捡的!你把钱包还我!”

“我偏不......啊呸呸呸,本来就是我的!”

“还来!还来!”

“就不就不!”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4章 丑人 日上三竿,托得二师兄叮嘱,这几天不用早起清扫大院,也不用担心其他杂务,难得的一个好觉。

吴奈何伸了伸懒腰,利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咬着牙撕开了脸上膏药,先是确认了一下辛苦得来的战利品,听到钱袋里叮当作响便满意的、悄咪咪的在柴房门边探头看了看,确认了房里没人,这才溜到伙房里,就着大家吃剩的饭菜吃上一碗凉粥。

托这张破脸的福,每每与其他人一同吃饭,总有师姐会被吓晕过去,到时候又会有不知名的某情痴师兄找麻烦;又或是被几个嘴碎的师兄嘲讽;亦或是被纯粹就是心情不好的师兄师姐故意找麻烦。

大师兄即便有意相护,但奈何心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不太过分,也只能笑骂几句,尽量自己带着吴奈何出门,放在眼前照看。

二师兄自然会管,但惩戒也只会徒增怨恨,对吴奈何的待遇改变不了分毫。

吴奈何自知自己所敌对的,是世人心中成见,便是自己不也对这脸没什好感?

而且今日伤脸加猪头,只怕效果更胜从前,倒不如主动点,避开高峰期,反正气候还暖,饭菜冷点倒也不是不能下腹。

夏日当真是吴奈何的保护伞,虫蚊繁多,柴房无人问津,不存在还有人无缘无故跑来揍你一顿;天气温和,避开人去后山也能清洗,不存在在澡堂附近被师姐们追着打;天亮的快,避开晨时也能打扫大院,不存在被人骂晦气。

就是……

“真窝囊啊……”

吴奈何自嘲一笑,“算了,端正心态,已不是前世了,权当给上辈子长那么帅还债。早日入门,早日学武,先求自保,再寻回家的路,我能来得,自然去得!”

吃罢了饭,又从灶台下捧出一把草木灰,用水浸了,用丝瓜瓤把碗洗刷干净,这法子还是之前一个干伙房的师兄交的,还特意叮嘱碗泡着都漏个边,按着边刷不要多接触,伤手。这师兄算是除了大师兄几人外难得几个不会因为外貌而对吴奈何恶言相向的人,只可惜前几年他觉得七绝门又穷又小,学不到什么功夫,早下山去当厨子了。

七绝门的日程安排的很满,再加上宗门财政紧张请不起人,只能自己做饭,所以吃完饭根本来不及收拾就得跑去晨练,直到午时才能回来继续洗碗做饭,到了傍晚才能一起好好清洗堆积一天的杂活,不过这也倒方便,不然吴奈何很肯定自己是没机会吃上早饭了。

“暗器”被大师兄挡了大半,伤势不算太重,膏药不宜多敷,敷多了反而烂脸;杂活暂时也不用干了,吴奈何索性掏出两本秘籍,继续逐字逐句的研读。

说是秘籍,其实就是大路货色,寻常百姓接触不到,门派弟子瞧他不来,但也正因为是大路货色,高深的武艺写不出来,反而更注重绝学所轻视的基本功,字字句句简单明了,一目了然,傻瓜都不会练错,更适合吴奈何这样的小白夯实基础,更何况上面还有飞蝗帮弟子精心标注的注解,初学者甚至不必打坐调息,只需按着绘本照本宣科打完一套拳法便可将周身内力运转一个小周天,在吴奈何看起来简直如同上一世的小学课本,这要还学不会,只能说天意如此,早早下山走人算了。

吴奈何削碳为笔,细细研学,情到深处,不禁起身操练,只觉受益无穷。

————七绝门·大院————

往日里清扫庭院的丑脸少年不见了踪迹,换成了三个身穿七绝门制服的小伙在慢慢的清扫,有一人倒是手脚勤快,早早的扫完了自己那一方开始帮另外两位师兄帮忙,其余两人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干看着手脚勤快的师弟帮自己干活。

“今日怎么轮到我们几个扫大院?那个外人呢?”

“二师兄说了,吴奈何前几日与大师兄一同负伤,不宜多动,可门派大院关乎七绝脸面,不可不清,故让我陪着二位师兄清扫,这几日都是……”

“啊?大师兄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负伤了?那我们还扫啥的地,这不应该去看望看望大师兄去?”偷懒弟子一号一听,顿时不干了,丢了扫把就想走。

“我听说是大师兄带上了吴奈何那个废物,高手过招本就凶险万分,大师兄为了护住吴奈何,惨被那飞蝗帮的石磊毁容呀!”偷懒弟子二号夸张的在自己脸上比划着,用情之真切,就好似自己亲临现场了一般。

“啊?”

“不是啊,我听二师兄说,大师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反倒是吴奈何他受伤比较严重……”勤恳弟子连忙解释,可惜他本就来的最晚,为人也木讷,人微言轻,没人听他的。

“别什么二师兄不二师兄的了,就算你现在跟着二师兄修习,但你到底是大师兄带回来的,掌门老态龙钟,大师兄与二师兄迟早要为了掌门之位决一胜负,谁知道你那二师兄说的是真是假,到时候真要门派大比决出掌门,你是要带你回七绝门的和蔼可亲的大师兄还是要你那心狠手辣的二师兄当掌门?”

“我……我……”勤恳弟子一下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七绝门曾经也是六大名门正派之一,可惜掌门年轻时打遍天下,欠下太多人情债,又不善经营,时至今日已然债台高筑,广树强敌,门内弟子也从巅峰之时的数百人沦落到现如今的几十人,外姓弟子更是一个不剩,而这几十人迟迟未走的原因便是因为这群人大多是孤儿,又或是如三师兄这般因故在外混不下去的人,受了七绝的恩情,自然不肯轻走,这其中又有大部分孤儿便是闲不住的诸葛布衣没事干走街串巷带回来的。

想当初最早的那一批人还差点被误以为是布衣在外的私生子,差点被掌门按门规断了烦恼根,该说不愧是大师兄吗,这方面倒是硬气,只求断完能照顾好这群弱病残,断根就断根,根本不带怕的。幸亏四师兄平日里经营时打听到不少消息,替大师兄解了围,不然大师兄说不定就成诸葛公公了,是以七绝的众弟子事事以大师兄为先,反倒比之前墙倒众人推的情况改善不少。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纵使诸葛布衣再心细如发也辨不出人心善恶,诸葛铮再铁面无私也清不尽七绝不公,关心一方势必冷落其他众人,惩戒一个也会有他的对手拍手叫好,即便诸多不愿,七绝门下这硕果仅存的几十号人马还是慢慢演变出了派别,倒也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叹。

那偷懒弟子二号又说道:“先别管什么大师兄二师兄的了,大师兄与二师兄再如何也是我们七绝门自己人,他吴奈何算什么东西,一个丑八怪,来了七绝这么久,吃我们的穿我们的,又害的大师兄受伤,搞到现在居然还要我们帮忙干他的杂活,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这本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奈何他来了之后白吃白住过意不去才主动抢来做……”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我……”勤恳弟子本就嘴拙,被偷懒弟子一激,有心辩护几句,反倒说不出话来了,只得低头默默扫地。

偷懒弟子压了勤恳弟子一头,心情大好,索性把扫帚一丢,“还帮他扫什么鸟地,兀那丑八怪的事,也配让我来劳累?走,我们去教训教训那不识趣的小子去。大师兄身为七绝飞侠,碍于情面,纵使受了委屈也不好做什么,但我们受了大师兄的恩情,自然不能干看着不管!”

“师弟说的在理,行走江湖,说的就是一个义字,走!”

“走!你,今日之事就你我他三人知晓,若是被二师兄知道了定是你通风报信所为,我们是过去替大师兄出气,你要是坏了我们的好事,别怪我们不讲究师门情面!”偷懒弟子二号自觉是伸张正义,全然不顾勤恳弟子帮他们干活的情分,颐指气使,好不威风,好似与江湖大侠又近了三分;勤恳弟子暗觉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意欲告知二师兄,又担心二人报复,只能愤愤然埋头扫地,不敢搭声。

二人见勤恳弟子不再吱声,更是得意忘形,说干就干,当即就丢下了扫帚撮箕,摩拳擦掌便直奔柴房而去,开门便看见吴奈何一副猪哥样貌,“装模作样”的在练什么功夫,竟与自己晨练有了三分相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推开门,对着吴奈何便是一脚,破口大骂:“就你这般的人物,也敢练功夫?”

吴奈何一套回春功周天运转刚有起色,被这一脚踢的气血上涌,面色潮红,心跳失衡,连面上好了大半的伤痕都隐隐作痛,心中大怒,回头却瞧见居然是两个七绝门内弟子。

到底是受了诸葛布衣的大恩惠,却也不好发作,只得硬压下去,沉声询问:“二位师兄,你我素不相识,何苦对我忽施暗算?”

一人蔑骂:“真好笑,打你便是打你,哪儿还有什么为什么?便是平日里打骂你几句,还需要什么理由不成?”

另一人则是怒不可遏,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大吼:“谁跟你这丑八怪是师兄?你是何时入了门,何时拜过了师祖,何时敬过了武侯?”

“这,是我说错了,但是……”

“就是!会是什么邪魔妖道,敢与这般怪物作师兄弟。”

“哼,你这丑八怪却也想学人习武当大侠?当真让你修得了,那不是什么丑八怪都来当大侠了,到时候江湖上都是些什么东西!”那偷懒弟子说罢伸手便作势要打,吴奈何早有准备,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谁知那偷懒弟子一击不中,怒意更胜,大叫:“你还敢躲?”

吴奈何也是大怒:“我是如何不敢!难不成等死不成!”

“好好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你这丑八怪该有的下场!”两人一言不合,直接扑了上来。

吴奈何见到两人来势汹汹就心有准备,可有准备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过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有心算无心,武功上的差距也不是这片刻可以改变的,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吴奈何只能照着初学不久的两本秘籍艰难支撑,但一招一式就像被人看穿了一样,被两个师兄当成猴耍。

“垃圾人就该配这垃圾武功!寻常的大路货色也敢跟我们七绝门相比!”偷懒弟子对付强敌可能没什么本事,但是以强欺弱个个一把好手,又是借势一躲,一拳打在吴奈何的伤脸上,“妖怪还长个人眼,你也配,让我来好好帮你化个妆!”

“不许你说这功法垃圾!”吴奈何闻言大怒,已是热血冲上了头,疼痛与否全然无知,手里是拿着什么就砸什么,依葫芦画瓢的功夫皆抛之脑后,任七绝门欺他辱他恐他骂他,他全然不惧,可唯独七绝门几位师兄妹尊他敬他,辱骂不得!

可怒气终归只是怒气,吴奈何的拼死相搏在两人看来如同儿戏,屡击不中,让两人更是讥讽,“就是垃圾功法!怎还说不得!你气你倒是打我一拳啊!哈哈哈!”

世人便是如此。

越是见人丑陋,越是见人低贱,越是见人愁闷,越是见人龌龊,便越是新奇,越是稀罕,越发自傲,越发欣喜!

生活的不如意,排解只需见他人的愈加不如意;

生活的不痛快排解只需见他人愈加的不痛快;

世上的一切都可以向下兼容!

纵使生活几多不快,只需还有人比他们更低贱,更卑微,更丑陋,更无趣,那便是他的胜利,那便是他们的胜利!

便就是人血馒头,也甘之若饴。

看见吴奈何这般模样,二人反而喜上眉梢,如猫戏老鼠般玩弄,拳脚只往吴奈何全好的左眼上招呼,直打的吴奈何吃痛倒地,打的自己手脚湿滑,才发觉已是鲜血淋漓,一下反而慌了神,“坏了,打出事了!”

“有,有,有种就别去告状!”“就是!你我到时候再约战……”“坏了,走了,走了,赶紧!”二人叫的凶狠,走的慌乱,不多时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只留下吴奈何一人俯躺在伙房地板上。

“不许,不许说,这功法垃圾!”

“不许!”

“不……许……”

吴奈何倒在地上,气力尽失,强作言语,已是带了哭腔,翻身欲起,只觉四肢无力,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脸庞更是痛中带烧。

“我来此究竟招谁惹谁了,为何恶意总是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难道长的丑的人真的不配活着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便是报仇,我又该如何?我拿什么报仇?他们都是唐门入室弟子,习武本就比我早,即便可能资质比不得我,也有良师指点,秘技傍身,更何况我这相貌,怎比得书中那些天命主角,想也知道资质如何,假以时日,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便是沉冤得雪,又如何能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世人只见我生的丑陋,便诽我谤我,我就是神通盖世,又如何堵的住世人悠悠之口?便是血流成河,又如何能镇的住世人轻我之心?

“假若我如前世一般,岂会……岂会……”吴奈何言语哽咽,双颊如盐渍火灼,伸手一摸,竟是眼泪,不禁怒砸地面,“亏我还自作坚强,强忍泪水,不想……真是废物!废物!不如死了痛快!废物!”

柴房里,锅碗瓢盆,碎裂一地;黄白尽是,血痕遍地。一个少年轻声哭泣。

许是后怕,不知那二人用了何种手段,今日伙房竟无一人进入,无人打扰,吴奈何把这数年的不快都哭进了眼泪里,直哭的疲了倦了,神志恍惚,入了梦里。

梦很深,很沉,如是坠入了深渊之底,暗无天际,却能见得一仙儿般的模糊景象。

安心,却又悲伤莫名。

“吴郎,我只道你是先天有缺,却不想后天亦如是……

“前世无我,这一世世间善恶,我欲与君共戚……

“天下寂寥事,与君阔别时……

“且去寻我吧,吴郎……

“吴郎!”

梦尽,影绝,吴奈何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睁开双眼已是泪流满面,却忘了因何事悲切,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第5章 奇遇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吴奈何从睡梦中惊醒,从柴房里的临时卧铺上艰难起身。

伙房里干干净净,地上的红白痕迹全都不见踪迹,碎裂的碗碟也不知去了何处,桌椅散乱,桌上留着未吃完的菜饭粥食,一如寻常。脸上敷着膏药,身体也不似昨日要死一般疼痛。

“是,梦吗?”吴奈何脑海空空如也,只记得昨日像是被人欺辱,但却不觉气愤,只是悲伤莫名怅然若失,心中苦闷,失了气力,摔躺在床上,自嘲:“说不定是老天爷看我可怜,托了这样一个噩梦给我,好叫我好自为之,莫要丑人多作怪,趁早下山去,也作一个平头百姓,庸庸碌碌,过完一生,才是我的归宿。”

说着,眼神中映射出一丝迷茫,“我被大师兄救到山上已经两年有余了吧?连比我后上山的都已经入门了,空留着我一个人在山上吃白食,算不得入门弟子,住不了弟子房、学不了武功,就能和几个打杂的闲汉学学务农劈柴生火洗衣做饭,现在闲汉也走了,真不知该做些什么......布衣哥倒是没有亏待我,七绝门几位话事的师兄也不曾为难我,事事照顾我,可其余师兄师姐都不待见我,看着我就心生厌倦......”

“也是,又不是什么富家公子,绝世天才,像我这样的人物,如果真要入门,当真像梦里那两人说的那样了,到时候别人再想入门,定会多加考虑,为了学习武功与我这般货色为伍到底值不值罢,想来布衣哥也有这样的考虑,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七绝门的大师兄......

“说到底,与其庸庸碌碌一世,受尽屈辱,倒不如选个良辰吉日,自去后山跳了算了,省的真如梦里一般......”

“混账!”柴堆后传来一声爆喝,一蒙面男子从柴堆后飞身而出,把吴奈何吓了一跳,直接摔下床去,“谁!是谁?”

“阁下是何许人也,怎的......怎的还躲在七绝门柴房里面?”

“(小声)坏,没想那么多。咳咳,笑话!我武艺高强,神功盖世,莫说你小小七绝门柴房,便是皇帝后宫,我也是来去自如,我敬七绝掌门一手暗器功夫独步武林,便是无处旅居,也不想打扰七绝掌门清修,遂寻柴房住下,本是善意,怎的到了你的嘴里反而似是图谋不轨一样!”

“江湖上居然还有这般规矩,以居于柴房表示敬意!真是奇妙!”

“你这小辈真是少见多怪,江湖上便是我不知晓的事情都多了去了,就如你这样因为区区两个人欺负......额......的梦!因为一个梦就要自寻短见的混账,我便头一回见!”

“阁下有所不知,我这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得的,实在是平日里日积月累,心中实想,才夜有所梦。而梦中之事若真发生,像我这样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货色,连武功都学不上,师门都进不去,更遑论雪耻了。”

“你不见江湖武林,不知世道艰辛,你怎知你不入七绝却能久居山门不是得师门厚爱,忧心你样貌丑陋,入了江湖,多有是非,希望你学会寻常生活技能再下山去,到时作一个七绝庇护的农户,安享人世,岂不快哉?再说了,你七绝门岂无师长?何不上告掌门、掌刑使?”

“师门厚爱我自是承认,但当真是我不入江湖江湖便不会来纷扰我吗?如若真有那一天,我也希望我能自己选择坦然赴死,而不是......嗯?阁下对七绝门司职怎么恁的熟悉?”

“我与你唐门颇有渊源,别说当代掌门,便是前任掌门,我也认识,你那手也别藏后面了,扔辣椒面对我没用。”

“嘿嘿。”吴奈何不好意思的一笑,把手从背后掏了出来,顺带着在衣襟上擦了擦,留下了几道红印,“我听声音像是不大,没想到还是一位前辈,不过虽然前辈说的有道理,掌门一身正气,掌刑使铁面无私,如若上报,似梦中的屈辱或是往日的冷落定是可以解决,但,无用。”

“咳,以貌取人尚且不可,你还以声取人?可笑。你我二人今日一别,想必今生今世都不得再见,你只管畅所欲言,无需有所顾忌。”

“那,晚辈便说了。晚辈真正怨恨的,不是某个人,某个事物,而是世人心中的成见,是这不公平的世道。

“是谁人定下这诸多规矩?又是谁人把世人分为了三六九等?凭什么我只因相貌丑陋就饱受歧视,而样貌乖巧之人即便犯了错也能被人原谅?

“寻常谈话之中,七绝门的师兄都说小师妹天赋异禀,武功造诣甚至在大师兄之上,我每日早起打扫庭院见她栖身于屋檐之上,身轻似燕比之大师兄有过而无不及,却只道她是女子,言及掌门之位只说是师兄之争,从未把她也并列之上。

“更不要说平头百姓,从未被人放在心上,只觉是山中野草,似是能烧之不尽,吹之又生,却不想没有平头百姓,何来盘中之食,身上之衣?

“世人只认成就,只看结果,眼中唯有功名利禄,勤勤恳恳的农户得不到世人的认可,欺男霸女的豪绅却能被称为奸雄,我确实是因样貌受辱,可没了样貌,我一样穷,一样苦,变不了这世道,我便是容貌恢复,又怎样?

“更何况世人只见我生的丑陋,便能诽我谤我,听客只见样貌属实便能听之信之,我就是神通盖世,我的武艺也未必能让人人都见识到,但我的样貌有眼之人都能看见,亦如小师妹这般人物都做不到让师门兄弟认可,我又如何堵的住世人悠悠之口?便是杀的血流成河,又如何能镇的住世人轻我之心?

“便是我努力自强,改变了世人对我的看法,也不过最多百年时光,身死道消,届时这世上也会有李奈何,会有张奈何,在芸芸众生之口中饱受折磨,亦如生死,轮回不休......纵使晚辈不能自强,人间也不应该是这个模样!”

“......”,吴奈何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见面前的蒙面人越来越惊讶,脸上的黑布都遮掩不了表情的扭曲,“-o-,看不出你这人虽然面目可憎,武艺奇差,却心细如发,胸怀天下,所图甚远!七绝门小师妹天天站屋顶上练武藏那么深都被你瞧见了!以你言下之意,如若梦里之事当真发生,你是非得亲手解决不可了?”

“先勘察敌情,仔细斟酌,等真打不赢了再告状也不迟。”

“哈哈哈,你是真的贱......咳嗯,甚好甚好,你小子心思灵活,没有食古不化,甚合老夫脾胃。这事既然让老夫撞见了,老夫也不能不管,结果如何,那便是你自身造化。你且听清楚了: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

“这不是易经......等等,这不是布衣哥练的那什么武侯八卦改编的奇绝录·器绝篇总纲吗?”

“嗯?不是,你小子偷学师门武功都偷学到这个地步了?奇绝录你都看了?”蒙面人愕然,惊呼。

“这可不能怪我啊,布衣哥他自己没个收拾,我也就是叫他起床时从他手上敞开的书本里瞄到了几眼记下了啊!”

“嘿,你......这奇绝录本就是根据武侯八卦改出来的武艺,不配合暗器手法,吐纳口诀倒也没什么用处,再说了这本就是引经据典,博纳先人学问,说难听点就是到处抄些别人的好句子塞进去显得自家学说更有理罢了,重点是你有没有从这堆废话里面看懂他要说什么。这书通篇也就不到万字,你七绝门有能耐接触到这书的人可能都倒背如流了,但要我说,这偌大的七绝可能也没几个人能看透。”

“这,不对吧,七绝门大师兄二师兄他们武艺都那么高,前辈你也说了你对七绝掌门很是敬重,决无看不透的道理吧?”

“七绝门内弟子禁学别派武艺,往日那些外门弟子也被禁止修习心决手法,这就是他们不懂奇绝录的证据,奇绝录本就是武侯后人博采众长,海纳百川之学,以如今一家一派之学,如何能学透?奇绝录乃是天下武学至理,器绝篇更是集天下暗器之所长,从不拘泥于形态,得其道,便忘其形,无论什么东西抓在手里都能以器绝篇催发伤人,那我且问你,何为暗器?”

“我本来还有点头绪,你现在这一说,我反而不知道了。”

“孺子可教也。”蒙面人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吴奈何虽然一头雾水,但心情变好了。

“真正的暗器,暧昧无形,但求出其不意,天时地利人和,任得其一,届时,风、水、草、木、人的话语,即便是你的脸都可以当作暗器,如若不得,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

“听着好有道理,可我这这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莫名其妙就被骂了。”

“看,你这就中了我的暗器!”

“哗!有道理!我好像懂了!”

“不要拘泥于俗物,也别执著于七绝的武功,学通了我口述的心法,以奇绝录使天下武功,这有何尝不是七绝武功?”

“原来如此,晚辈茅塞顿开,多谢前辈指点!”吴奈何俯身作师礼,跪地拜谢。

“用不着这样千恩万谢,这都是你应得的。但是平白受你一礼,我倒也不好不表示,这本垃圾,啊不,秘籍赠与你,这秘籍是与七绝齐名的苗疆五毒密教镇教秘籍,随于我无益,但于你却是天大的好处。你且收好,寻常只以医术示人,切莫让五毒中人得知。这下你不急着去死了吧?下次再死,记得死远点,省的我居于山中满是晦气!”

“这,这!”吴奈何颤巍巍的接过蒙面人手中的五毒密录,鼻子一酸,差点落泪,赶忙又拜师礼,“今日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如有来日,必将千倍报还!”

“行了行了,你再拜也没有了,到时候你还我一恩,我送你一情,没完没了,好不麻烦!你若真心谢我,就把今日之事藏于心底,将来武艺大成,多多照拂七绝便是,我去矣。”说罢一个闪身,便已不见,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吴奈何激动的翻动手中皮纸,“到底是穿越来的!我就说天道怎会不给我补偿点什么!”

“倒是奇怪,前辈是怎么知道我梦里有些什么的?”

“!!”

“难不成我会说梦话?”

————七绝门·大殿————

掌门诸葛中祤端坐于掌门宝座之上,身下,大师兄与二师兄并排跪着。

诸葛中祤面容苍老,体态却是健壮,只是言行举止多似有所顾虑,隐有暗疾,此时端坐于掌门宝座,却是青筋暴突,面色涨红:“不入门也是你,入门也是你,你当老夫说话放屁不成!” 第6章 贱贱大师兄 那一日倒真像是梦境,一夜过去,云淡风轻。

吴奈何还是照常的起早贪黑,避着众人,默默的帮衬着杂活,顶多就是多了一项,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摸摸的跑去后山练五毒密录,练至今日也能感受到丹田里那头发丝一般的细小气流。

梦里的那两人再也没见过,小小的柴房也不再有不速之客,除了……

“奈何,噗呲,奈何。”

吴奈何不理,默默的洗刷碗筷。

“奈何,哎,奈何,哎!哎!奈何!”

吴奈何将洗好的碗筷放在木架上沥干,开始清点灶台,不知为何,灶台上出现了很多低级的错误,比如说盐放在了糖罐里;又比如说,酱醋缸放混了;还比如说凝固的猪油被放在了盘子上,待到午时一热起来就化开了等等,就像是一个从没来过厨房的家伙慌里慌张的收拾了一番一样。

“奈何!噗呲!奈何!哎!哎哎!”

“干嘛啦!你到底要干嘛啦!今天早晨盐糖放错被糟蹋的饭菜我才收拾好,难得喘口气,你就不让人安生!”吴奈何埋怨道,真是很难得才能有这种机会可以偷偷跑去后山练练武功。

“哈哈哈,你终于应声了,奈何。”大师兄自房梁上倒吊而下,“别老是穷忙啊,我每回找你一块儿混,你不是在做这个就是在做那个,都不会腻的吗?”

“布衣哥,你难道以为我很想做这些吗!我又不像你,成天玩耍也没人敢有意见!”

“那也别一头栽进去啊,人生苦短,你也算是老油条了,偶尔偷个懒,没事的啦~”

“我倒也想啊,这区区半个月你找了我足足十五次!十五次啊!次次都是偷鸡摸狗,沾花惹草,鸡鸣狗盗的事,本就是在山上吃白食,再玩下去我真的要遭天谴了呀。”

“哈哈哈,奈何你也不过才十一二岁,正是玩闹的年纪,再说,你又不是为了在七绝打杂才活着的,多大个事儿~,人力终有尽时,老是干这些,你会没力气做许多有趣的事的。”

“比如什么?”

“比如……吃喝嫖赌?”

吴奈何愕然:“你堂堂一介名门正派的首席大弟子,怂恿一个十一二岁的娃娃干这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哎哎,可别说教啊,我又不是自己爱当才当的,只不过比我武功高又年长的都死了,我心中这般不愿,就像你不情愿打杂一样的道理。”

“真是奢侈的烦恼啊,那不然我们来交换啊?我去当七绝飞侠,你来这里洗刷盘子。”

“!!”诸葛布衣瞳孔地震,似是入了如昔日孔夫子“朝闻道,夕死可矣”一般境界,“天呐!奈何,你真是!”

“开玩笑的啦,就是我再做梦,你也是七绝门大师兄,到时候我还是得帮你刷盘子。”吴奈何释然一笑,继续手中杂务。

“奈何你真是天才啊!”

“?!?”

诸葛布衣激动的在小小伙房内左右踱步,“简直太好玩了!天才!天才!衣服、饰品……慢着,等等,我想到了!”

“大哥你当真?”

“这次不算,既然要交换,那必然得好好筹划一番,咱们且记下这事,下回再玩,我回头打劫两个山寨赚点工本费回来。”

“工本费?布衣哥,我就说笑,你是想玩多大啊!”

“不行不行,这般趣事,让我就这样空等着也太难耐了,奈何,走,陪我下山去!”

“大哥,你闹就闹,别次次带上我啊,我已经只剩半条命了,再玩就没了。”

“别啰嗦了,走啦!我会留你那份的啦,咱们六四分成。”

“三七!”

“咦?你居然会这么上道?”

“屁啦,你三我七!”

“好你个!”

———蜀中·偏僻乡村———

除却天府之国,蜀中大部分地区都不是很富裕,而这个乡村更是穷困潦倒,天时地利人和一个没搭着,村民都没什么钱,以至于集市上全是以物易物的营生。

“老大,动手?”路边摊上,一个头戴红巾的壮汉熟练的排给老板一只兔腿,权当饭钱,低声向身旁的疤脸壮汉问道。

“动手!”

“哇哈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

“啪!”疤脸壮汉抬手就给了红巾壮汉一个巴掌,“又不是劫道,你瞎叫唤什么呢?”

周边村民见两人有说有唱,还以为是来了什么行走江湖卖艺的艺人,围了起来,纷纷鼓掌。

“好!”“再来一个!”

“你看你,多伤我们山贼的面子!”

“老大,咱们都当山贼了,真的还有面子吗?”

“闭嘴!咳咳,父老乡亲,啊,乡亲父老,小弟来此叨扰……”

“好!”“再来,再来!”说着还有好事者丢了些布匹、酒食。

“老大,好多东西啊!”

“捡你个头,他们都没把我们当回事!抽刀子,打打打打,打劫!”疤脸壮汉怒不可遏,衣服一掀,抬手就是九环大刀,“跑路的给我蹲下!谁跑,我这刀子就打谁!”

“打劫!你特么,蹲着!”

“父老乡……啊呸!开门见山的说了!小弟几人初来乍到,花光了盘缠,特来向各位乡亲父老借点钱财好过日子,希望大家不要吝啬,多多益善啊!”疤脸山贼与红巾山贼一人一边,把村民团团围住,小小山村百姓哪儿见过这个阵仗,早吓呆在原地,乖乖掏钱。

“没,没钱,把年轻漂亮的女……”

“啪!”

“老大,怎么又打我!”

“我不是早说了吗?咱干山贼也要有山贼的规矩!”

“可是老大,咱山寨里还有七八个大老粗没结婚呢。”

“有道理,那乡亲父老若是有二十七八岁黄花大闺女待嫁闺中,也可随我上山去,成全一段姻缘。”

“咦?布衣哥,这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山贼?”

“嗯?好啊,让我一番好找!我还以为蜀中山贼绝迹了呢,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

一声惊呼从屋顶之上响起,屋檐上飞身下来两人,一个人面貌清秀,体态柔美,于屋檐轻轻落下,如鹅毛拂水,飘飘若仙,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另一个直接从屋顶掉落而下,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妖怪还是邪魔。

众人还在惊异于吴奈何的惊天面容,那疤脸壮汉已经是腿如抖筛,“诸葛布衣!怎么又是你?我都特意绕远路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劳什子鬼地方了,还能把你撞上?”

“哗!老大,还有个妖怪!”

吴奈何无奈扶额,只当耳边苍蝇,直接无视,只是心想得早日做个面具了。

“诸葛?!?天呐!是七绝门的大侠!大家快跑啊!七绝门行起善来可是所有人都一样的揍呀!”

“快跑啊,七绝门带着妖怪来杀人了!”

原本老老实实的村民听见诸葛大名,直接吓的作鸟兽散,一溜烟没影了,空留大师兄与吴奈何面面相觑。

“布衣哥,咱七绝门的名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咳咳,这,这也怨不得他们,咱七绝门做事讲究个正邪存乎在我,声名留待诸君,有什么仇怨当场就给报了,清理匪盗顺便也一起帮村民处理些鸡鸣狗盗的小事……”

“一起???”

“差不多吧,反正顺手的事,就一起打了呗,哈哈,哈哈哈。打架了,打架了,我打一个半,留半个让你也练练手。”

“啊,我?”吴奈何推脱几句,诸葛布衣已是抽刀上前,“他进你就丢暗器,退你就拔刀子,不进不退你就骂他八辈祖宗!”

这可不比与飞蝗帮打架,大家都是名门正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死伤个把两个,谁面子上都过意不去,是以都收着手不敢放纵;现在面前的可是实打实的刀尖舔血的狠角色,一把长刀有诸葛布衣丢给吴奈何的小短剑三个大,一寸长一寸强,这哪儿只强一寸!吴奈何都恨不得找个竹竿就站远了捅他腚眼子。

且不管大师兄与那疤脸在一旁打的如何精彩,面前这两个却是战战兢兢的隔着八百米对峙。

“你,你你你,你过来啊!”

“你怎么不过来?你过来啊!”

两个人抬刀持剑,只当对面是什么人物,只敢慢慢绕圈,却不想两边都是没见过血的废物。

“你,你丑八怪!”

“啊?你一个耳朵大,一个耳朵小,半边猪头,半边狗脑,还好意思骂我?知道的晓得你是个人,没见过的只当是个傻宝,亏的你爹忍得住,没把你射到墙上。越把你当个人,我越敬佩狗,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居然能把你喂成这个模样……卧槽,这就急了?”

“你你你,你丑,你矮,你!哗呀呀呀呀!我要杀了你!”

红巾壮汉被骂的气急败坏,也不管怕不怕了,举起刀就毫无章法的冲了过来,吴奈何还在苦思冥想怎么骂人呢,没成想两句话对面就绷不住冲过来了,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只记起大师兄说的冲上来就丢暗器,慌慌张张的掏腰包,却反而把腰包取了下来,银针飞镖掌中雷散落一地又来不及捡拾,只能咬着牙抽出七绝制式短剑,也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环首大刀比制式短剑长了何止两倍,吴奈何都还碰不到对面衣领大刀就早早的落了下来,只能被迫抬手去挡,这一挡就落了下乘,环首大刀刀背配重,直落而下,哪儿是区区十一二岁的儿童提着短剑能拦的下的,初一接触便被压着砍了下去,眼看着便要连人带剑劈成两半!幸亏大师兄的半个人不是说说而已,那疤脸武艺本就不精,大师兄与之搏斗如同玩闹,见吴奈何落入下风,只是一使巧劲逼退对面,抬手射出一发银针,红巾壮汉吃痛,本是直直落下的刀刃偏离分毫,擦着吴奈何的头沿滑了出去,削去半截毛发,要命的一刀现在只擦的脸庞生疼,但足以让吴奈何肾上腺素飙升,一时之间,五毒密录、投石问天、回春功,本本秘籍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吴奈何脑海闪现,吴奈何直接无师自通,像条附骨之蛆,仗着自身矮小的优势,丢了短剑,直接攀附在壮汉身上,沿着周身穴位一通乱点,体内内力一通乱射,任那壮汉是拍是打,反正咬死不松手,绕着壮汉全身就是爬爬打打点点,直点的壮汉四肢僵硬,倒在了地上。

“奈何,好样的!”大师兄早早结束了战斗,一把把吴奈何捞起来,把点穴的疤脸丢在红巾壮汉身旁。

“我,我杀人了?”

“啥?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呼,呼。”吴奈何惊魂未定,只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师兄反而兴致勃勃的清点起了战利品,“没啥钱啊,哟,有布匹首饰!不算白来,奈何,你要什么?”

“啊?算了吧,我不要了……”,吴奈何还沉浸在生死的边缘,回头看见大师兄手中满满的一袋,“??,艹,老子打生打死的,不要白不要!我就……留一半!剩下的还回去!”

“留一半当咱的工时费吗?还算公道,成,就这么办吧。”大师兄难得没顶嘴,美滋滋的拿着布匹首饰对着自己比划,吴奈何初不在意,忽的想起此行出来的目的,小脸顿时煞白,“哥,你不会真要干吧?”

“干啥?干啊!先小试身手!走,我们去闹小师妹吧!”

“不要啊!!!”

……

……

“老大,他们就这么走了?”

“……,弟啊,要不咱还是卖艺去吧T_T。” 第七章 小师妹 “飒,飒~”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世界尚处于白与黑暧昧的氤氲之中,七绝山门的庭院里便已有个丑小子开始清扫大院了。

先是清扫一下各个主干道,然后拔出石缝里的杂草,要是尚有余力,还能找些工具修葺一下路墙,吴奈何做这些杂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驾轻就熟,做起来比很多年龄武功大于他的师兄们都要利索。

托大师兄的福,下山打了两个山贼,虽然钱没到手多少,但是到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让吴奈何有机会能好好的把自己那个狗窝一样的卧铺修缮一下,换了套新的被服,还自己动手缝了一个又大又软的枕头,这几日休息睡的别提有多舒服了,唯一的定时炸弹就是大师兄闲得蛋疼提议的换衣服去闹小师妹还一直没有实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忽然,吴奈何身心一颤,下意识的躲到梧桐树后面,四下探望着,见不是他人,只是一抹靓丽倩影自正心堂下一跃跳上屋檐,这才松了口气,从树影后探出身来继续扫地,扫着扫着,突然有些落寞,看向空中随着风波微微晃动的身影,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能在这个时间段跳上屋檐的,自然不会是大师兄那个懒狗;更不可能是二师兄那个把家安在炼丹房的工作狂;三师兄老重持成,干不出在宗门跳来跳去的事;四师兄视财如命,有这时间,不如多跑两路山下,多少能赚个零花;其他师兄师姐就更不可能了,自打吴奈何早出晚归避开众人,就没见过一个早起的。唯有沉默寡言的小师妹会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跳到屋顶,一直练到大家都起床饭罢,聚集在练功场之时,才会自去伙房。

小师妹的日程很简单,修炼吃饭习武吃饭修炼睡觉,一日三次修习两次进食,一板一眼,从未改变,就这样单调的日子,按照大师兄的说法,小师妹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时光了,吴奈何不知道是该敬佩小师妹的自律,还是该可怜小师妹的童年。

“瞧什么呢?”还没出声,吴奈何就知道是谁了,不着痕迹的挪了一步,便看见一只手探了个空,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弧,带出了一个醉鬼,滚倒在落叶堆中,随风呼出一大口酒气。

“布衣哥,你又喝了多少?”吴奈何嫌弃的捂住口鼻。

“嗨呀,我哪儿能喝醉,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诸葛布衣随意的瘫倒在落叶之中,如是躺在自家床上一般惬意。

“你都说胡话了,算了,我扶你起来吧,伙房里我一直备着醒酒的汤药,委屈你去我卧铺上睡一觉。”吴奈何俯身欲扶,却被诸葛布衣抬手一同拉进了落叶堆里,抓着小脑袋一顿狠揉,“你说你这么老成干嘛呢,干嘛呢!哈哈,让我看看你这么入神是在看啥……哗,哈哈哈,墨铃!”

“这小丫头练功倒是刻苦,我还记得最早的时候她打死都不敢上去,就是强行提着她上屋顶,也只敢趴在屋顶上,动都不敢动。倒是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这丫头突然发奋了,抖着腿都要自己爬上去练功,练到现在怕是比我都强咯~”

“虽然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小师妹居然真的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师傅独传她的《天地无声势》说是神乎其技也不为过,你看她随身携带的那七个铃铛何时响过?”大师兄一把揽住吴奈何腰肢,“不过……你连我都只叫布衣哥,叫墨铃居然是小师妹,嘿嘿嘿!果然,哪个少年不怀春,我还以为你没到年纪,没想到你所图不小啊,居然盯上了咱七绝门的高岭之花,不错不错,有志气!”

“我不是,我哪儿有,我都不知道小师妹叫什么名字好吧!”

“嘿嘿……”诸葛布衣一脸贱笑的盯着吴奈何,脸上的醉意都少了七分。

“笑啥啊,看的我也想笑了……等下,你该不会?”吴奈何一开始还笑笑,见大师兄笑意不减,猛的想起来那一日山下的玩笑话,面色巨变,“真的假的?去闹小师妹?现在?!”

“这可不是我说的嗷,你自己邀请我的,我身为大师兄,怎么能不满足一下奈何你的愿望呢?哎呀呀,真没办法……”

“我去你妈%#o&¥$!”

————————

小师妹仍在按表操课,俏生生立于正心堂之上。

庭院里有些纷闹,她没有理会,反正也没人会那么不上道跑过来打扰她,只是站立在屋顶一角,任那风吹衣摆,身形亦随之微晃,消解外力维持配合,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已是把这困难的技巧练成了如呼吸一般的本能,但从风势就能判断出四下大致的情况,就是……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小师妹呆呆的看着屋檐下那两个白痴从嚷嚷变成吵架变成大打出手,最后已经开始撕扯衣服,露出破腚……

“好流氓……”

不再去想,小师妹镇定心神,开始感悟起体内内力循环,眼睛却不自觉的向着庭院里的落叶堆飘去。

“凝气于中,凝神于内……”

咦?有一个人站起来了,这衣服、腕甲,是师兄吗?

“内外相形,外宇相倾……”

呀,怎么是爬上来的?师兄今天好像笨笨的。

“万化…额…万化?”

走过来了,为什么要侧着脸?师兄也要来练武功吗?还是第一次见,腿抖的好厉害啊……

“嗨,嗨喽,那啥,我是大师兄……”吴奈何慢慢的转过脸,尽可能的装出自认为最不让人反感的模样。

“叮铃~”

“?!?”空气陷入了静滞,诸葛墨铃睁大了眼睛,怔怔的望着面前穿着大师兄服饰的吴奈何,大脑没有响应,一时间呆了。

大师兄趴在落叶堆里憋笑憋的到处打滚,带起一团微风。

若是寻常,这便是最佳的修炼机会,风不小,立于屋顶刚好感受到一丝压力;风也不大,便是失误也能稳住身形,不至于摔下。

可,这是寻常。

“不妙!”

诸葛墨铃还没能回过神来,等意识到时,天地已经开始旋转,只感觉一双大手托着自己在向下掉落,略有震感,却一点都不疼。

“哎?你们怎么掉下来了?”穿着吴奈何衣服的大师兄匆匆赶到,“哈哈哈,奈何也太弱了,才这么高……”

“本来就很高,大师兄你走开。”诸葛墨铃小脸煞白,移开腿脚,又是摇头,又是拍拍,慌慌张张的想把身下的吴奈何叫起来,却只看见吴奈何闭着眼,怎么摇都叫不醒,“死,死了?”

“坏了,奈何晕过去了,快,送他去炼丹房!”

———七绝门·炼丹房———

吴奈何在病床上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头疼痛,脑子都还有些不清醒。

环顾四周,只看见诸葛墨铃一个人坐立不安的呆在小板凳上,活像个受惊的小兔子,“额,小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

“啊,那就好。”

沉默。

“啊,大师兄……”

“在挨骂。”

“哦,哦。”

沉默。

“啊,二师兄……”

“在熬药。”

“哦,哦。”

还是沉默。

小师妹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吴奈何也不是什么擅长说话的角色,除非是大师兄那样主动上来找骂的,一时之间,两人又陷入了静滞,一如在屋顶上一样。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小师妹率先开口,道:“谢谢。”

声如蚊吟,吴奈何一开始没注意甚至没听清,小师妹又再复述一遍,吴奈何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这有啥好谢的,讲真若是知道能有机会救你,七绝门的师兄们只怕能在这院子里排上队……”

“但是他们没有救我,所以,谢谢你。”小师妹认认真真的又说了一遍。

“哈,哈哈,你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像我这样站在屋顶上都害怕的废物,居然被小师妹感谢什么的……”

“但就是很可怕。”小师妹仔细想了想,“一开始很可怕,可后来就还好。”,仿佛在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一样,“但是掉下去的时候,果然还是很可怕。”

“是啊,掉下去的时候我都差点吓哭……”

“我不会哭。”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小师妹突然严肃起来,“我不会哭的!”

吴奈何哑然,驴头不对马嘴的,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不容易聊起来的话题小火苗就这样熄灭了。

又沉默了半响,小师妹呆呆的看着吴奈何,有点心疼的问道:“还疼吗?”

“还有点疼,不过还好。”

小师妹搬着小板凳靠近过来,伸出手犹豫的看着吴奈何,往后伸,背是躺着的,往上伸,脑袋受伤了,最后左右不是,索性放在了吴奈何胸膛上,“拍拍。”“还疼吗?”

“哈哈,不疼,不疼了,小师妹你真棒!”

小师妹抬起脑袋,有些得意,旋即又疑惑的问道,“真棒?”

“就是你很厉害的意思。”

“可是我一点都不厉害。”

“已经很厉害啦。”

“不厉害。爹爹比我强很多。”

“不能那么比,你看,你会天地无声势,能自己站在那么高的屋顶上,我这张脸平常人看了都得吓哭……”

“我不会哭!”

“对,你还不会哭!是真的很厉害,很棒!”吴奈何微笑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替诸葛墨铃数着,看着诸葛墨铃慢慢舒展开的眉头,慢慢翘起的嘴角,只感觉像是在照顾幼儿园的妹妹一样,虽然不是很会说话,却在努力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而且现在你上屋顶都不会像我一样会怕了。所以,你很棒!”

“我很棒。”诸葛墨铃淡然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微笑,“我很棒!”

“对,你好棒!”

“我很棒!”

即便是不善于看人脸色的吴奈何也能看出来小师妹脸上的开心,真让人好奇是不是从未有人这样实打实的夸过她。

小师妹开心的围着病床转悠着,又复看着吴奈何,道:“下次你也不怕了,我牵着你,我很棒!”

“哈哈,你很棒!不过我可不敢,牵了你的手我怕被师兄们打死。”

“为什么?”

“啊?因为,因为……因为男生牵女生的手是需要给女生送生日礼物的。”吴奈何懒得解释儿女情长那诸般俗事,随便胡编了一个理由。

“什么叫生日礼物?”

“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天,送一些你喜欢的东西给你。”

“我知道了,就是寿辰。但是我又没老?”

“不是寿宴啦。就是在你生日那一天送给你礼物,表示你出生了,我很高兴。”

“我出生了,你很高兴?”小师妹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有些开心,好似以前从未听见过这般说法,“我出生了,你很高兴……我出生了,你很高兴!”慢慢的复述着,小师妹突然咧开嘴,笑了,娇俏的小脸上,绽开了花。

“墨铃!”门外传来呼唤,小师妹咻的站起来,急急忙忙的向着门外走去,连招呼都没给吴奈何打就匆匆出了门,只留下吴奈何一人无奈的坐在床上。

果然,看着我这张脸还是有点压力。呆了这么久,也就是小师妹心善,看我受伤了不忍心又伤我心。

“吱~吖~”关上的大门又复打开。

“我的生日是六月一日。”小师妹认认真真的看着吴奈何的脸。

“六月一日。给我礼物,我再牵你上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