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从逃离小雷音寺开始》 第1章 人皮、红丸 “狗东西!愣着干嘛?耽误了诸位大王进食。老子生嚼了你!”

“咦,你从何处扒来的人皮?”

“李然!我在同你说话!你为何一言不发!莫要忘了!此次出寺,你需得听我的安排!”

“还在装傻!当真是寻死不成?莫以为成了鬼魂,就拿你没有办法!你的骨坛还在寺内!离了他,便只剩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阵阵怒骂声中,李然缓缓回神。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自己不是在打完工回衣锦校区的路上被车撞了吗?怎么一眨眼就到这了?

还没想明白,眼前一张狰狞兽脸已然无限放大,兽嘴大张,腥风扑面。

这等奇幻画面何等真实!

不对!不是做梦!就是真的!

玛德!穿越了!

李然自小胆子就大的出奇,心理承受能力贼强。一个愣神的功夫便接受了现实。

不接受不行。那豹子模样的大嘴,已然快要将他整个头颅吞进去了。

几乎下意识的,李然将手中握着的皮革抖搂了出去。恰好将那豹子头兜住。

下一刻,阴风骤起,鬼啸阵阵!

被皮革罩住的那豹子头陡然发出凄惨无比的惨叫,踉跄倒到一旁,自己地上不住翻滚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那一张皮革。

李然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

这乃是一处山峡内的羊肠小道,左右皆是石林,唯有此间一条小道。

自己身后正站着一排脸色惨白,神情惊慌的人。看身上穿着打扮,应当是某个古代封建王朝的风格。

十几二十号人的模样,被一条绳索前后串联捆住,另一头便系在自己腰间。

再向那还在惨叫的豹子头看去,李然倒抽一口凉气,竟是头豹首人身的妖精!

皮革越捆越紧,内里整不住绽放血光,也就是这两眼的功夫,内里的豹妖已然是断了气。

皮革仍在不住蠕动。

李然仔细看去,皮革一侧有几个孔洞,恰是一张人脸模样。

是一张人皮!

饶是李然天生胆大,这会仍不住一阵阵胆寒。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他吗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哪?”李然豁然回神,看向那一串狼狈的人们。

见李然看来,人们纷纷躲闪他的目光,竟好似极为惧怕于他。

其中一个体型壮硕些,肚内应当有些油水的大汉怯生生的看向他,略有些颤抖道:“回鬼爷的话。咱们这已然出了青阳国境。此地,应当是往黑风峡去的。至于鬼爷要将我等带往哪一处妖王洞府,小的便当真不知了。”

大汉眼底深处,闪过希冀光芒,似是盼着自己好生答话,对方便能放过自己。

鬼爷?青阳国?妖王洞府?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然伸出双手看了看,身形呈半透明状,依稀能辨认出轮廓。而且自己好似是飘在半空当中。

再低头对着自己周身打量了一番,确定了,那大汉叫的鬼爷就是自己。

穿越后,竟然成了一个鬼魂!这下算真是死透了!

“如今的朝代,国号便是青阳吗?既有妖鬼,应当也有仙佛才是?”李然随口一顿乱问。

穿就穿吧!既然遇见了妖,自己又是鬼,说明这个世界,应当有仙佛才是!如此一来,自己是否能够修仙?

退一万步讲,若是被正派宗门超度,投上一个好胎,也算是开局有利了!

一番思绪也是乱七八糟。

大汉一愣,心想,这死鬼怕是刚死之人,脑子这般混沌?

嘴上却是老实道:“好叫鬼爷知晓。青阳乃是西牛贺洲的一处小国。称不上大朝,也立不得国号。离此地最近的大朝,应当得是南部瞻洲的巍巍圣唐!国祚已然有六百余年,太宗皇帝早已成就大乘仙人。”

李然闻言一愣。

西牛贺洲?南部瞻洲?

这是,神话世界?

盛唐他知晓,但怎生就有了六百余年的国祚?

他记得很清楚,自李渊称帝定都,至朱温篡唐,唐朝历二十一帝,享二百八十九年国祚。一点不差,高高的!

怎生绵延了六百余年?太宗皇帝,还是大乘仙人?

“经呢?取了吗?”

这些该轮到大汉一愣了,随即连连点头。

“鬼爷真叫个神通广大!吾乃青阳国谋风司监正。司职搜集四洲要闻供国主参议。那仙朝盛唐,正有意派遣圣僧唐三藏,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这消息,如今知晓的不足百人!鬼爷生前定然是一条好汉。不然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李然只觉得脑海中一团乱麻。这一些信息,是熟悉的,但不全熟。

此间地界,有他熟悉的盛唐,但同时也有他从未见过的妖鬼仙佛!

有西天取经这么一桩大事,但却是在盛唐国祚六百年之后。太宗皇帝成了大乘仙人!他说的仙人,不会是真正的仙人吧?

啊这……

那如今,唐三藏多少岁?五行山下的孙猴子刑期平白又加了六百年?

大圣……你辛苦了啊……

这里定然不是蓝星!这里,有他最向往的仙佛啊!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知晓了大腿在哪,这一方世界,便少不了自己的机缘!

一番纷乱念头之后,李然松开腰间绳索,双目内燃起鬼火,盯着那一帮人道:“这次便放尔等回去。回去后,莫要胡乱说话,更莫要向别人提起见过老子的事!”

“否则,老子顺着网线过去再把你们再抓回来吃掉!”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吓唬这帮人,说的凶恶些,总不会有错。

他这边绳索一松,另一处用力挣脱两下也就完事了。

个个面面相觑,还是那大汉满脸喜色,对着李然拱手道:“多谢鬼爷慈悲!小的这次回去,定然供上鬼爷牌位,日日上香!”

李然听得一脸黑线。老子用你上香?老子还想活转过来呢!

“滚吧!”

得蒙大赦,众人在大喊带领下,立时做了鸟兽散。

回过头看向那被人皮蒙住的豹妖,李然又是一惊。

此时人皮内哪里还有那豹妖躯体?只鼻间闻到一股馨香。

李然凑上前去,拾起人皮,其中滚落出一枚血红丹丸,其内隐隐有一头豹子虚影。

拾起丹丸,凑到鼻间闻了闻,那馨香,正是此物散发而出。

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丹丸时,似是嗅的力道大了些。丹丸立时化作一道红雾,便这么一口被他尽数吸进了体内。

这滋味,怎么说呢?

飘飘欲仙! 第2章 百目僧 好似体内有什么东西多了出来,连带上眼眶中的鬼火都旺盛了几分。

未等李然细细感受红丸带来的美妙感觉,冥冥中传来一阵大力牵引,他这一身鬼躯再不受自己控制,飘飘荡荡的往西而去。

如同一个风筝,浑不受力,耳旁恍惚听到“魂兮归来”四字。

谁人在给小爷叫魂!李然心念电转,骤然想起豹妖刚提起过的骨坛。

怎么说来着?

骨坛还在寺内,离了它便只能有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现在看来,当真不是胡说。他能感受到自己命门好似受得牵引,这才控制不住自己鬼躯。

行,既来之,则安之。小爷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等着自己。

于夜空当中飘荡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整一个鬼躯连飘带引的进了一座鬼气森森的庞大寺庙,却是个后门入口,靠近偏殿,乍一看去,像是个伙房。

一枯瘦老僧飘飘荡荡悬在半空,手里托着个骨灰坛,正念念有词。

这等人物造型,如何能是个好人?

见得那骨灰坛后,李然鬼躯一坠,正落在那老僧身前。

“路上可是出了什么事?豹妖的命灯怎生突然灭了去。他死了,你为何还能活着?”老僧的嗓音如同生了锈的铁条在刮玻璃,听得李然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怎么?便这般盼着小爷去死?小爷都是鬼了,还能被称作活着?

老僧语气不善,李然更添愤懑。

他有腰间那一道人皮,未尝不能像豹妖那样,将这老僧炼作红丸。

正摩拳擦掌,准备撸起袖子跟这老僧拼个鱼死网破时,似是察觉到李然异常,老僧蓦然睁眼。

李然只觉得后脖子直冒凉气,都已然成鬼了,眼前这一幕仍给他吓的不轻。

这老僧,随着脸上双眼睁开,脸颊,双臂,及赤裸在外的枯瘦胸膛上,有道道血丝密布的浑浊眼珠一并睁开!

这老和尚,莫不是眼珠子成精?

一股阴冷的力道弥漫开来,李然立时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胸膛上一道浑浊眼珠射出一道毫光没入李然天灵。下一刻,这毫无知觉的鬼躯便传来剧烈痛楚,好似自己被开膛破肚之后,被人用油灯炙烤肚里的油脂。

李然几乎要疼的背过气去。

“两人出,一人回。还这般呆愣,要你何用?半条血食也未带回,你让殿内诸位大王,今日喝西北风去吗?”老僧一身诡目中皆有凶光闪过。

他动杀心了!

但这时李然想要解释也晚了,强烈的痛楚令他在半空中来回打滚,除却惨叫声外,偏偏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整一具鬼躯冒出道道黑烟,方才因服下红丸增长的那些个莫名气力,顿时消散一空。

吗的!白吃了!李然有种感觉,待这些黑烟散尽,自己也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这如何甘心?来到这方古怪世界后,还什么都没做呢!

似是感受李然陷入死局,腰间人皮陡然传来一阵冷流,瞬间淌过四肢百骸,周身痛楚立时祛了大半。

趁这机会,李然赶忙解释道:“回来路上遇见一脚踩飞剑的道人。一剑剁了那豹子,一剑解那些血食身上的绳索。还好老祖招魂的快,不然只怕小的也要被他飞剑斩了。”

“方才,小的的确是有些惊魂未定,还请老祖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痛楚虽然无了,但样子还是要装。那一副龇牙咧嘴的凄惨模样,立时让老僧信了八分。

“踩飞剑的道人?”老僧身上诡目接连闭上,只剩下脸上双眼:“长的如何模样?那些修道的,为何会在黑风峡地界出现?”

后一句却不是问李然的,只是自语。

李然一同添油加醋的形容,便照着倩女幽魂中燕赤霞的摸样。他历来胆大,多看几眼这老僧后,那皮包骨的模样好似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是以,描述的愈发顺畅、头头是道,连带着那道人如何出剑,剑光多长都一一道出。

听得老僧连连点头,最终皱眉道:“是青冥宗的赤霞子?已然是炼神化虚的人物,那豹妖的确不是对手。”

“如此,便怪不得你。”

“一头豹妖罢了。这种小妖,前殿还有万余。罢了罢了,没了血食,那便熬些汤水。大骨熬汤,总应该有些滋味。”

“殿内各位大王还在沉眠,一些汤水,足够了。”

“去吧去吧。莫要在此耽搁了。李然,你也一并去帮忙,天亮前,要将汤水送至前殿。”

老僧话音刚落,周遭夜色中顿时亮起数百团鬼火。每一团鬼火内,便是一道同李然一般的鬼魂。

李然这才看清,老僧周围满是骨灰坛子,粗略扫过一眼,层层叠叠垒在一处,已然是高过周遭房屋了。这得有个数千坛吧?

若是每一个坛子内,都有一道鬼魂,岂不是又是数千亡魂?

可方才只亮起数百鬼火,这诡异寺庙内,莫不是三班倒的吧?

“是,老祖。”一众鬼魂领命,整个后院顿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热闹了起来。

数百鬼火,数千魂坛,上万小妖,还有不知数目的妖王。

当真是落入魔窟了!且看那老僧一言不合便要将自己骨灰扬了的模样,在这寺内底层鬼物,当真是猪狗不如啊。

黑风峡?好似未曾听说过啊。西游记里,也不会将地名尽数写上。青阳国?倒是有些熟悉,是哪来着?这鬼躯的上届主人,怎生没半点信息留下?

由不得李然再胡思乱想,一众鬼魂已然是飘飘荡荡入了屋内,在那阴冷鬼火照映下,忙的是热火朝天。

待他也飘进屋内,见得那一番画面,又是吃了一惊。

屋内满是比人还要高的大锅,里面尽是汤水,每两人鬼魂为一组,怀抱着一个个巨木,正在不住搅拌大锅。

巨木动处,时不时搅起锅内的汤底。

李然看的清楚,这些个汤底,尽是一具具完整骨骼。

飞禽走兽也有,但多是人骨!

一个锅内,往往有着三五具骨骼。看着锅内的浑浊汤水,李然心头满是寒意。

这一座寺院,光是这伙房之内,便有多少条性命了?

这等险恶危地,万不可久留啊!谁知晓哪一日触怒了那老僧,便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到时可怜自己的骨灰,没准还得拿来熬汤,当个调料!

不行!小爷得跑! 第3章 教你成仙 “你跑不掉的。”一道阴冷声音蓦然打断了李然思路。

给他吓了一大跳。

这鬼是谁,难不成能听到自己心声?

见他满脸愕然,同他一起搅拌大锅,熬制汤水的那鬼说道:“跑不掉的。你我骨坛都在寺内。只要百目老僧一顿招魂,距离多远都会飘荡回来。”

“这一次算你走运,没跑出太远。若是一路飘到白日也未曾回转寺内,便要被晒做一缕青烟了。”

“我等入了这寺庙,便是这寺庙的鬼。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没有逃脱的机会。没准,魂飞魄散,反而是解脱。”

话说到最后,这鬼发出一阵渗人笑声。大锅内的老汤也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便是已然成鬼了,李然仍差点就被一头薰进锅内。

“该放调料了。”百目老僧并没有在屋内,但他的声音却悠悠传来。

听得这声音,李然身旁那鬼尖着嗓子冷声道:“要不然,我做一做好鬼,便送你个解脱如何?省的你终日在寺内打听,也是煎熬。”

话音刚落,李然脑后恶风陡起,那鬼将手中巨木抡圆了砸了下来。

随着周遭接连响起的扑通声,每一大锅旁都有鬼魂被同组伙伴丢进锅内。这些野鬼,才是百目老僧口中的调料。

李然这一锅,自然是方才同他讲话那只鬼当了调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在这等诡异森然的不知名庙宇内,李然更加不会轻信任何一头鬼。

是以,他一直便在提防,只是微微侧身,那头鬼便自己抱着巨木掉了进去。

说来也怪,当这些个鬼,抱着巨木时,便同普通人一般,又能接触实物,又能产生惯性。

下一刻,整座伙房,所有大锅内接连响起凄惨鬼嚎。

见锅内那鬼还在挣扎不休,李然听得心烦,一棍子将他杵到了锅底。透过浑浊的汤水,能见到那鬼正在为这一锅汤迅速融化。

“好鬼嘛。我也会做。这就让你解脱。不用谢了。”李然面无表情,同伙房内所有野鬼一般模样。

如此烹煮了半刻钟,鬼嚎声渐渐弱了下来。

真别说,有了“调料”入锅后,这一锅骨汤再无半点恶臭,满是异香。

“起锅,舀汤。”

百目老僧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锅旁凭空出现两个白瓷海碗,皆有人头大小。

每一个野鬼手中的巨木也变成了巨大的汤匙,将锅里的骨汤舀到海碗当中。

“送汤。”

骨坛处又有许多鬼火亮起,化作一个个鬼影,补充方才被消耗掉的“调料”。

个个小心翼翼的将海碗顶在头顶,朝着寺庙前殿飘去。

李然有样学样,也将海碗顶在头上,深深呼气后便打算跟着鬼魂大部队,去前殿好生见识一番那些个妖王模样。

若这里当真是西游记内的神话世界,他便能根据这里住的是哪位妖王来辨别自己大致处在西行路上的哪一段区域。

刚出了伙房,便见百目老僧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旁还站着一头呆滞鬼魂。

“将汤给他,你同我来。”百目老僧说完后便自顾自往另一处走去。

见识过他百目齐开,李然哪里敢当面忤逆他,便是要用腰间人皮,也需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好机会。乖乖将海碗交给那呆滞鬼魂后,便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百目老僧将李然带进一间昏暗木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周围零散丢着几道蒲团。

将桌上油灯点亮,一股白烟带着古怪香味便钻入李然口鼻。

飘飘欲仙!同那红丸一般。

“好闻吗?”百目老僧玩味问道。

李然点了点头,连道好闻。只闻上这几口,便赶上了那红丸的效果。

百目老僧这才极为心疼的将油灯灭去,小心翼翼的将剩余灯油倒入一枚小瓶。

之后才阴气森森的开口:“这是仙人的油脂。那白烟便是阴寿。算是补你刚被我诡目烧去的损耗。”

仙人油脂?你就吹吧。若真是仙人,怎会被你熬炼成灯油?当个妖魔,好了不起吗?

阴寿?同阳寿一般,便是死人的寿命呗?感情那红丸是用来增寿用的?

李然好一通胡思乱想,满心的不屑。

表面上却是一派奉承模样,连连道谢。

“鬼魂阴寿最长不过三载。头七那日没有顺利进入地府,便算是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至阴寿结束,便彻底魂飞魄散了。”百目老僧盘坐在蒲团上,好像要同李然聊聊家常一般。

还有这等规矩?第一次当鬼,对于野鬼这一份职业,李然当真是一窍不通。

“老祖,小的还有几载阴寿?”

听得这问,百目老僧满意的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再有两月,你入寺便满三年了。加上方才吸的这几口阴寿,应当还有两月多七日的阴寿。”

原本还在赔笑的李然顿时笑不出来了。

见得李然这幅表情,百目老僧便愈发欢畅。

“好了,如今话已然挑明了。我且再问你最后一遍,那豹妖,去哪了?”

李然暗叹一声果然。这妖僧将自己独自带到此处,绝然不会只是为了让自己吸上两口阴寿,顺带嘲弄一番这么简单。

自己先前那一番解释,这妖僧果然还是不信的。

“青冥宗在南部瞻洲,伸不得那么长的手。李然,你一贯机灵,今天讲的这趟谎话,叫老祖很失望啊。”

见妖僧眼中凶光再闪,李然心中了然,接下去说的话,便要关乎自己这一条时日不多的小命了。

“那豹妖饿疯了。在路上便将那些血食吃了个七七八八。”李然把心一横,决定将人皮那事暂且瞒住。

“我见他吃撑了,躺在一旁消食。想到左右不能交差,干脆趁他不备,上前把他吃了。这才得了些阴寿。”

“老祖。这几日来,我也饿疯了。”

李然眼眶中有鬼火熊熊燃烧,衬着这话,确有几分骇人模样。

也映身前百目老僧那张脸,愈发可怖!

妖僧死死盯着李然,一言不发,身上百目缓缓依次开阖。似是在辨别这一番话的真假。

待身上百目依次开阖三次,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百目老僧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说出让李然绝然意想不到的话来。

“胆子够大,心性够凶,手段够狠。李然,拜老祖为师。老祖教你成仙。” 第4章 借尸成仙法 “成仙?老祖要教我修行?”李然心头一颤。

这妖僧一副诡异模样,他断然不会相信能起这般善心!便是他对传说中的仙佛再向往,也需得先在意眼前自己这条小命!

人死了有几率能成鬼,魂飞魄散了可真就什么也没有了。

百目僧笑的渗人:“谁说成仙就必须要修行?”

见李然一脸茫然模样,妖僧开口解释道:“的确,想要成仙,修行乃是其中最为正经不过的道路。”

“可谁说,成仙之路便只有一条?”

“若将成仙看做彼岸,修行便是通往彼岸最为宽敞的一道桥梁。道阻且长,只要按部就班修炼,阳寿足够长,早晚能成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好无趣啊。”

李然目光闪烁,眼眶中的鬼火也随之一阵跳动,可见百目僧这一番话对他的触动。

“所以,通往成仙彼岸还有许多小桥?一命二运三风水,条条大路通彼岸?”

“老祖,是有什么有趣的成仙之法?”

听得这两句话,百目僧微微有些惊讶,在他眼中李然的确与其他鬼魂不同,但仍是虫豸一般的消耗品,竟能说出这种话来,他生前是什么人来着?

“一命二运三风水?”

“成仙之法万千,确有修炼命格,以仙命直通彼岸的方法。方寸山上斜月洞,不就有这道法子?”

“气运、风水?有的人,读书都能读成仙,更不意外了。”

“老祖我,自然是有更有趣的成仙之法。”

“跳过无趣的修真四境十六重天,只需要微微付出一点代价,便能超脱于彼岸。”

听到这时,李然哪里还能不明白,此番百目僧的层层铺垫,只怕都要应在这代价两字上。

这老东西,是要玩弄自己啊!

“拜我为师,我教你成仙法门。”百目僧眼中凶光毕露。

再见到这熟悉的凶光,李然当即拜倒在地,口称师尊不迭。

不拜师,就得死个透彻,孰轻孰重?叫两声师尊,又不会少块肉,再说,自己如今,也没肉可少。

“只是师尊,为何是我啊?我只是一道鬼魂,还有不足三月的阴寿。”李然说的含蓄,无非就是变着法要好处。

呵呵笑了两声,如同拉漏了的风箱一般。百目僧晃了晃手中小瓶:“莫要装模作样。成了老祖的弟子,些许阴寿,总归是会赏你的。且日后在寺内伙房中,你也能免去一应灾祸。”

“你真当一碗骨汤便能打发了前殿那些妖王?没有血食,他们便要吸食生魂。老祖叫你留下,是在救你的性命!”

感情那垒的比房子还高的骨坛不是三班倒,全他吗是小零食……

“多谢师尊大恩!弟子无以为报啊!”李然看着百目僧的古怪表情,知晓这看似是桩好事,但真若对这妖僧言听计从,定然会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你可就得意吧,小爷总有一天用那古怪人皮将你一包,炼作红丸。吃到肚里的阴寿才叫阴寿,你那小瓶里的,只能被叫做大饼!

百目僧目光森然,随手从胸膛上扣出一枚眼珠,用力擦了擦后又塞了进去:“无以为报?很快就能报了。放心放心。”

“徒儿莫怕。这百目仙法练到深处,便是这般,眼珠时不时就要发痒,要拿出来挠一挠。”

百目仙法?我看是妖术,是魔功才对!

强忍着恶心,李然连连点头。

小爷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很快就能报了?报废的报是吧?

见李然这般识趣,百目僧来了兴致,眼中也亮起两团鬼火,悠悠道:“我知晓你心中只怕还有不信的地方。”

“你看清楚了。老祖我以前,也是一头野鬼。不然如何会被前殿的妖王们,派来管理这满是鬼魂的伙房?”

“便是修炼了仙法,这才成了鬼仙。有了躯体。”

野鬼修炼成仙,才是鬼仙!当得鬼仙之后,便有了躯体?这般说,他便不是妖僧,而是鬼僧!

“师尊,得了躯体,便能不依靠阴寿了吗?”李然小心问道。拉扯了这般久,总算要到点子上了!

百目僧点头:“自然,成了鬼仙,又有了躯体,你便是活人。活人自然是依靠阳寿了。”

“那仙法,是百目仙法吗?”李然自然是动心的。若有大活人能当,谁愿意去做鬼?

只是百目仙法练成后这般恶心,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非也。百目仙法乃是一门仙术,练就百道仙眼,攻防有序。极深处,一眼便能望穿黄泉。百目齐出,便是大罗金仙也要着道,被摄去仙魂。”

“怎么,你想练?”百目僧语气中满是蛊惑。

李然连忙摇头。这等妖术,也能被称作仙法?且看这妖僧模样,自己但凡说个练字,立时又要被杀。这鬼僧,当真是喜怒无常,无时无刻不在准备杀人。

见得李然仓惶模样,百目僧这才舒心道:“不用练,不用练。老祖早就算准你我命中有师徒缘分。这一身修为仙法,迟早会是你的。李然啊李然,眼下,你要捡上一个大便宜了!”

听得他东扯西扯,李然终究是有些不耐烦了。拜师便拜师,挖坑便挖坑,老画饼有什么意思。谁想练这等猎奇妖术,你最好自己留到棺材中去。

“师尊,那您要教给我的成仙法是什么?”

百目僧桀桀怪笑:“倒还是个急脾气。”

“便是老祖我成就鬼仙的法门。”

“借尸还阳。寻上一具仙人尸体,你躺进去,经得住阳气灌输,待还阳后不就是仙人了?”

“届时,那仙人生前的境界、神通、法宝还有一应地位,可都是你的了!”

“乖徒儿,好徒儿。寺内近日正落得一具上好仙尸,恰好能为我等师徒所用。就锁在藏经阁内,若你能将其偷出来,老祖便将这具练就百目仙法的仙躯赠予你,如何?这难道还不算天大的便宜?你我师徒,要一齐成仙去咯!”

提起那仙尸,百目僧眼眶中的鬼火转做青白颜色,灼烧的愈发旺盛,房内顿时有刺骨寒意升腾而起。可见其对于那仙尸的向往,及内心的狂热。

便是李然已然是鬼躯,仍被冻的连连打颤。

他是寺内伙房主管,却打起寺内藏经阁里仙尸的主意。

老东西,你换一具正经仙尸,让我来用这具恶心皮囊?为他偷盗那具所谓仙尸便是代价?这个坑,当真是不小啊! 第5章 成仙路 “师尊方才可是说了。自己已然成就了鬼仙。这仙,还能再成一遍吗?徒儿我,可是半点仙气未曾见着呢。”李然眼中鬼火闪烁,想要从这鬼僧身上,再掏出些好处来。

百目僧目光森然,端起身来挺直了背,上下打量着李然。

鬼火闪烁当中,一鬼一僧,相对而坐,真正各怀鬼胎。

过了半晌,鬼僧才悠悠开口道:“你要清楚。我同你说这一桩事,不是要与你讨价还价。这寺内活人少见,死鬼却多得很。”

“你听了老祖的谋划,便得为老祖干活。老祖高兴了,你才有赏赐。”

“所以,你是要魂飞魄散,彻底死个干净,还是为老祖稳妥办事?”

李然立时服软,信誓旦旦:“自然是为老祖办事!”

百目僧这才点头:“也算老祖没有看错鬼。你这心性、胆量确是这些死鬼中最适合为老祖办事的。”

如今他没有同百目僧谈判的筹码,上了贼船,再想下来,可就难了。

走一步看一步,总归还是要先保住小命。

“师尊,我何时动手?藏经阁内可有强悍人物把守?”

百目僧身体微微抖动了下,扣出另一只眼珠放在手中摩挲,这才长舒了口气。

“按惯例,前殿的妖王们喝下骨汤之后,便会沉眠半月。今日破晓在即,明晚入夜了再动手无妨。”

“藏经阁内,自然是有人把守的。那里面可都是寺里的珍宝。听说,尚有几卷灵山真经在内!藏经阁由前殿妖王们轮流把守,老祖我也不知,明晚会是哪位妖王镇守。”

“届时我赐你一宝,你见机行事。”

明白了。便是自己也无一点把握,给个法宝尽尽人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小爷自己。

这鬼僧是要自己去送死探路咧!

灵山真经?黑风峡?如此一联系,这里莫不是金池长老的观音禅院?

也好,若真是观音禅院,可不得趁着这一趟,一并再偷件袈裟回来。就是不知,前殿的那些妖王,其中有无黑熊精在场。

前世在蓝星上,不管是小说、动画片还是电视剧,他都对那头憨厚黑熊有些好感。若能见上一面,也算是一桩趣事。

李然天性乐观,最是乐天不过,不管如何困境,也能苦中作乐,又乐在其中。

这算是他的优点,缺点便是容易浮想联翩,便如同现在。发散性思维能力太强,容易胡思乱想。

或许这便是他不惧困境的原因之一吧。

这一番胡乱想法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百目僧口中的成仙好似同他想象中的成仙不一样。

“师尊,仙是什么?”

百目僧微讶,使得周身好些眼珠接连发痒,他又忍不住掏出好几颗,一并搂在怀里盘。

李然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印象中的仙应该是个什么样,但他能肯定,总归不是眼前这鬼僧模样。

“还以为你会先向老祖讨要法宝。倒不成想,你能问出这样有深度的问题。李然,老祖还是小看你了啊。”

对着眼珠一顿盘之后,百目僧身上痒意减退了些,啵的一声按回一颗眼珠,啵的一声又按回另一个眼珠。

一连串的啵啵声之后,鬼僧又恢复那一副瘦骨嶙峋的老僧模样。

“仙是什么?”

李然立时竖起了耳朵。他很是期待这自称鬼仙的鬼僧能说出如何一番话来。

“仙是彼岸!是金桥!是万物的升华!是忘情的太上!”

“仙是一种状态,是一种另类的存在。”

“但终究,再不是自己了……”

见李然听得云山雾罩,百目僧有些恼怒自己的解释并未能给这小小野鬼开悟。

登时心头无名火起,猛然伸手扣下眼眶内的两颗浑浊眼珠,黄白相间的汁水爆了一地,唯独他眼眶里的眼珠不似身上眼珠一般结实。

一把将李然薅至身前,紧紧贴着眼眶。

“老祖便是鬼仙!你且看清楚,这便是仙!”

正当李然以为自己犯了百目僧忌讳,要被其恼羞成怒,随手弄死了事时。通过那两颗空洞眼眶,他看到内里有一团璀璨仙光!

如同一团星云一般,正在缓缓旋转,释放无上深奥道则。

玄之又玄!

“这就是仙?”李然被这一团仙光深深震撼到。只看了一眼,他便好似从中好看万物,看到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这是包容一切的道!

难以名状,不可深究!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百目僧方才对于仙会有那样一番解释。因为空洞的话语,不能阐述其真意万一!

这时他才相信,这鬼僧,当真是一尊仙人!鬼道仙人!

“得道而成仙。这是仙魂,修成了仙魂,才算真仙。关键在于得道二字!”百目僧从身体别处扣出两颗眼珠,随手按进眼眶内,恢复那副浑浊模样。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李然福至心灵,下意识的说出前世道德经内的一段话语。

百目僧闻言大惊失色,脑中似有惊雷闪过,连带着周身所有诡瞳蓦然流下泪水。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是大道妙音!你从何处听来?李然!你生前究竟是何人物!”

李然被百目僧这等夸张反应惊到。这方世界,没有道德经的吗?神话世界,兜率宫中那位太上老君,没有撰写吗?

摇了摇头,李然眉头紧皱:“已然是忘却了。方才经老祖点化,脑海中这才涌现莫名文字。”

百目僧惊疑不定,深深盯着李然看了半晌,也注意到他腰间那一卷枯黄人皮,却没感受到半点法力波动,是以也没起疑。

一应野鬼,最常见的法器便是各式经过粗糙祭炼后的皮革。

人皮的确邪门,但同百目僧相比,无异萤火于皓月,狂蛆于烛龙。

说句难听些的,李然如今这状态在百目僧眼中,便是个阳气鼎盛些的活人也能轻易制服他,更不用说自己这样的鬼仙。

真正能够移山填海!

“也罢。一头野鬼而已。”百目僧取出一枚有着淡淡雾气缭绕的珠子,一层由不知名材料织起的薄纱。

“阴雷珠。存有九十九道阴雷。每七日阴寿可催发一道,以你如今的实力,若是舍得立时魂飞魄散,应当能一齐催动九道阴雷。约莫能将你谎话中的赤霞子生生打死。算是大道妙音的赏赐。”

“一叶障。以大梦蚕蚕丝编织,披在魂体之上,能隔绝神魂波动,藏经阁内的妖王便不能察觉到你的行踪。算是一重偷取仙尸的保障。”

“今日便到这里吧。明晚我再将你召来。去做成那大事。” 第6章 安安 李然飘飘荡荡回了后院骨坛所在。

算算时间,应当也差不多就要天亮了。如今他还是游魂之身,受不得天光照射,需得躲进骨坛中修养。

骨坛存放地,有一道阵法,能为他们遮挡天光,算是百目僧的一道仙家手段。

“李哥。这里这里。今日这一块区域的骨坛无鬼居住。我等都在这等你好久了。”

正自辨别骨坛时,右下方骨坛中鬼火一阵闪烁,有游魂在呼唤李然。

李然记得清楚,那处区域的游魂,正是前往前殿送汤的那一批。看来,如同百目僧所言,应当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诡异寺庙,不把人命当回事。自然,更不把“鬼命”放心上。

化作一团鬼火,飘荡入那些无主骨坛中后,身旁那些个鬼火便闪烁的更加频繁。

“李哥。这一番,跑出去多远?又花了多少时间才被招魂回来?”

“那妖僧,同你说了什么?”

“我等在魂飞魄散前,还能离开这一座寺庙吗?”

“李哥李哥,我等知晓你有大本事在身。但若是没把握带上我等一齐逃出,能为我等带上一两句话给亲人,也是好的。”

“然哥,今日的骨汤,当真是好香啊。我还在睡着,都被香醒了。若不是你嘱咐过,在上汤时如何都不要回应那鬼僧,今天我便要去偷偷喝上一口了呢。”

“咦,今天李哥没有给安安带汤?”

“说起来,李哥今天到现在也未曾开口。同平日的确有些不同。”

“李哥,莫不是生病了?”

“我看,是被那妖僧那啥了。不然何至于一言不发?”

好嘛……这原主还是个e鬼……有这般多的鬼魂围着他喋喋不休。

现在大难临头,他也不愿搭理他们,一言不发的想着对策。

这等诡异寺庙内,遍地鬼怪,满殿妖魔,百目僧让他进藏经阁偷盗仙尸,绝对是趟十死无生的活计。

阴雷珠?一叶障?

若当真能对付守卫藏经阁的妖王,他自己为何不去?

若真照那鬼僧自己所言,他乃是真正鬼仙,一趟便是连仙人都要忌惮不已的冒险,凭什么自己这个阴寿不足三月的鬼魂便能成功?

死路啊!绝对的死路!

但自己若是不去,或者假装去了一趟,却空手归来……

以百目僧的阴厉性格,不也还是个死字?

何去何从?

怪不得原主一直想要逃离。话说,李然自己的骨灰坛去哪了?

“我自己的坛子呢?”李然开口问道。

“李哥说话了!李哥说话了!”

“还以为今日李哥叫那妖僧欺负坏了,没心情开口呢。”

“别胡说八道!李哥可是一心将我等一齐带出这间寺庙,心中当然有大谋划!”

“那可得快点。今日又送往前殿一批。没多久就轮到咱们了。”

“话说,为何迟迟没有新的鬼魂补充进来?算一算,也有三月了,应当会有一批新的骨坛进来才是啊。”

……

这帮鬼魂,只听到自己开口,没听到自己问的是什么吗?

这时,一团同周遭那些相比,要小上不少的鬼火飘进李然待着的骨坛,怯生生道:“然哥。你的骨坛,好像被那百目僧随身带着。之前我见他用骨坛为你招魂,之后就一直没放回来了。”

这狗鬼僧!这番是吃定自己了!

诶?不对,听声音,这是个女鬼?

“安安?”李然想起这群鬼魂嘈杂声音中那个女子名字。

鬼火飘到李然眼前,内里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模样。身材娇小,前凸看不到后翘……一张娃娃脸,脸色惨白到有些透明,模样倒是十分出众。

大胸萝莉!这便是安安给到李然的第一印象。

“然哥。是我。那妖僧对你做了什么吗?怎生都认不出我了?”安安一脸担忧,声音在周遭嘈杂中分外清丽。

李然摇了摇头:“眼下正有一桩麻烦事。需得度过这个坎,才有未来。”

“哦。”安安轻声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打扰李然,甚为乖巧。

李然想了半天,除了放手一搏,将腰间人皮盖到百目僧身上之外,别无他法。可他若真是鬼仙,如何会任由自己将人皮盖上?

左右还是得落在那一具仙尸之上!

摸着腰间人皮,感受到一股刺骨冰冷。李然默然。

算上自己一应外挂,如今从十死无生,成了九死一生。

一成的生还几率,好像,必须得搏一搏了!

眼神不自觉瞟到安安身上,李然见她身影比自己还要透明许多,突然开口问道:“安安,你还有多少阴寿?”

安安闻言当即把头一低,险些落下泪来:“应该还有七日不到。别的也没什么。就是舍不得然哥。”

看着模样,自己要是不问,这小妞只怕也不会主动开口。

这帮子鬼魂都叫自己李哥,只有这小萝莉,管自己叫然哥。

有猫腻啊……

且看她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李然心中的确起了几分怜惜:“那汤,可以少量增加阴寿?”

他想起方才那些话语当中,有鬼提过今日自己没给安安带汤。

安安轻轻点头,唯恐李然心中愧疚,却是一言不发。懂事的让人心疼。

照那鬼僧所言,每半月会给前殿送一次血食,若是没有血食,便只以锅中大骨熬汤。那汤以生灵骨骼熬制,辅以纯粹鬼魂调味,能弥补阴寿,也是正常。

只是下一锅便得半月之后,眼前这小妞,岂不是马上要死了?

感受到李然目光,安安声若蚊吟道:“没关系的。然哥已经为我续过许多阴寿了。我是该走了。若不是我拖累,然哥在伙房内,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

话到最后,这小妞缓缓抬头,对着李然露出一个灿烂笑脸,大眼睛中满是泪水。

泪水落下后,化作缕缕青烟,就此消散。

这一幕看的李然心口抽痛。这小妞对原主的杀伤力太大了!

难怪会一直给她盗汤。

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护着这小妞!

李然啊李然!穿到你这个倒霉鬼身上,也不能一样事也不给你做。

去!这下必须得去藏经阁冒一冒险了!

李然眼珠一转,已然惦记上百目僧手中那盏以仙人油脂为灯油的灯盏!

自己还有人皮,还能炼出红丸!

小妞,你轻易可魂飞魄散不了啊! 第7章 藏经阁 李然后续没有再开口。

或许是因为穿越到一个鬼魂身上的缘故,并没有大脑这个器官,是以也没有记忆留存下来。

关于这边的李然,他半点也不了解,还是莫要胡乱开口了。

在鬼魂们阵阵嘈杂声音当中,李然好容易才睡了过去。

恰逢这一日又是个阴天,好歹能睡上一会。这大阵能隔绝天光对鬼魂的伤害,却并不能使亮光也一并消去。

听得这些鬼魂话语,往日若是个大晴天,便绝对睡不好觉。

若再是个大热天,那骨灰坛子都要被烤的发烫,寄宿在里面的鬼魂们就更不好受了。

也得亏李然的神经足够大条,穿越成鬼的第一日,还能睡上一个好觉。

平日里,他也最为胆大,什么新鲜事都敢去尝试,天生好似没有畏惧这一道情绪一般。是以便是猛然来到这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心头仍多是新鲜感,少有焦虑及忐忑。

还能怎么样?再坏还能坏过死亡吗?

算上李然鬼魂这一趟,他已然是死过两次的鬼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些许阴寿,管他去逑!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半梦半醒间,李然听得有人招魂,一睁眼,便已然飘在了伙房前往前殿的那路上。

今日不用往前殿送汤,这一段路更显得冷清诡寂。

说来也怪,光看两旁随处可见的佛分雕刻,能感受到其中有正气堂皇之意,整一座寺庙,也未曾有什么荒败模样。

为何总感觉这般阴森,不似活人久待之地。

一旦入了夜,整一座寺庙给到李然的感受,便好似一头凶狞恶兽,将要吞噬一切。

尚未想个通透,百目僧那间昏暗木屋已然到了眼前。

已然飘到了这,李然便清楚了自己的骨坛下落,果然被这鬼僧取走,单独收了起来。

想想也是,万一自己想不开,跑到前殿告密,纵然没有什么实际证据,也够这百目僧喝上一壶了。毕竟这等诡异寺庙,谁人要讲证据?

只要让那些妖王觉得,你可能有这样一份心思,便能将你变成下顿口粮。

“倒是心宽。这个时辰还在睡觉。李然,你是否忘了今夜要做何事?”百目僧语气不善。

一想到藏经阁内那仙尸,他便心头火热,这一日他也受了不少煎熬。

一方面,是寺庙前殿各个妖王的可怕威慑。听说这寺庙之主,更是几可翻天的巅顶人物!自己对藏经阁内的宝物动了心思,若叫他人知晓,谁晓得将落个怎样凄惨的下场;

另一方面,他成仙之法颇为诡异。走的是捷径,的确要容易与快速许多,但后患也是不少。这一具妖僧的躯体,已然是快要崩溃了。

那一日寺庙颇为热闹,许多妖王破天荒的来到伙房,自个舀了汤去喝。百目僧眼尖,又奉上百余魂魄供他吸食。

飘飘然之下,那妖王才说出,寺庙之主竟带回一具上上仙尸!

能让这等妖王都赞上一句上上仙尸,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这便是上天注定的因果!

由不得这百目僧不动心。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李然只是他第一枚棋子,他也未曾将希望寄托于李然身上,只盼着能试探出藏经阁的一些手段,好再做应对。

见得百目僧这幅阴沉模样,李然睡意顿时一扫而空,朝他施了一礼:“自然是记得的!为了不耽误师尊大事,这才多睡了会,养好精神,今日定要功成!”

百目僧冷哼:“最好是如此。你我这便出发吧。”

将手中骨坛随意一放,百目僧带着李然飘然穿过墙壁,直往寺庙深处飞去。

这一座寺庙较李然想象中更加浩大。

飞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都尚未达到目的地。

这一路上,李然只见那阴森佛殿成片勾连,廊桥、窄道、一应香炉、佛幡更是数不胜数。

难道不是金池长老的观音禅院?这般宏伟、成片的建筑,需得占了多少座山头去?世间当真有这般多的佛陀需要供奉吗?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前方才有金光亮起,那等佛光烁烁,几乎要将李然烤熟了去。

甚至往那处看上一眼,双目便止不住的刺痛。

“披上一叶障。”百目僧沉声道。

李然取出那由大梦蚕丝织成的薄纱,披到身上。一层淡雾缓缓升起,将他笼罩在内之后,那佛光洒在上面,果然再感受不到炽热。

“便只能送你到这了。早去早回。”百目僧满脸凝重,生怕再往前一步便会被某个存在察觉。

李然点头,正要迈步上前,却被眼前那佛光笼罩的物体深深震惊:“这是藏经阁?”

眼前哪有什么楼阁,却是一头不住散发金光的巨大蚕蛹!躯体层层叠叠,足有三十六层。脑后佛光万丈,好似灵山真佛!

“这不是一头蚕蛹吗?可是前殿的哪位妖王本体?”李然立时想到前殿那些令百目僧忌惮不已的妖王。

这老东西,莫不是送自己来赴死的?这等佛光浓郁的妖王,也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百目僧干巴巴道:“这哪里是什么蚕蛹。一头曾听过佛祖讲经的蛆虫罢了。”

李然愈发震惊,这散发万丈佛光的东西竟是一头蛆虫?谁家的蛆虫这般宝相庄严?

“它灵智未开,却身怀造化,能隔绝所有手段探查。且体内空间极大,寻常人不得其法很难进入,这才被方丈寻来当那藏经阁使。莫废话了,快进去吧。这玩意天亮后会钻进地底,到时候你别困在他体内出不来。”

“莫说老祖没提醒你,藏经阁每日都会有妖王进出巡查一遍。若被困在里面一日,你定然会被隔天的妖王发现。到时候,老祖也救不了你。”

这寺庙的方丈竟能从灵山搬来灵兽!这东西能被叫做灵兽吗?李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今日算是长见识了。蛆听了佛祖讲经都能得这等造化!

煌煌佛门啊!啧啧!

“师尊,如何进去呢?我可没见到有什么门户啊。”李然上下看了一通,这条佛蛆,浑然一体,好似并没有什么入口存在。

百目僧指着一旁的大坑,面色古怪道:“下面是他五脏使所在。每夜吞吐月光时,会短暂开启。没得妖王手令,只好从这里进去了。”

“五脏使?”李然一头雾水,但见那大坑内有道道清灵之气喷薄而出,便也没多想,紧了紧一叶障,便跳了下去。 第8章 黄眉 让李然有些意外的是,从这五脏使入到佛蛆体内,还当真没遇到什么阻碍。

除却最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之外,后续便豁然开朗,再抬头,已然到了一处阁楼之内。

其内共有八方,每一方皆是高大书架,佛经、妖术、仙册、魔碑皆有。甚至有些书架上的藏书还在不住跳动,疯狂撕咬一旁另一册书,没一会,两册书便扭打在一起。

看的李然是叹为观止。

这古怪寺庙内的古怪藏经阁,其中的藏书也一样古怪!

一侧书架后便是向上的楼梯,倒是一尘不染,看样子应当是有人时常打扫。

李然自然是起了偷偷拿走几本藏书的心思,可还没靠近书架,心头便泛起灵觉,只感受到眼前似是有天大危险,再进一步便会立时魂飞魄散。

想想也是,都被收入到这佛蛆体内了,这些藏书必定十分贵重。应当有强悍禁制保护,自己还是莫要寻死了。

这时李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便是,那一具仙尸应该是什么模样……

他现在也是先入为主,总觉得仙尸应当有个人样。

可如今转念一想,这诡异寺庙内,妖魔鬼怪皆有,唯独没有正常人族。这般推算而来,在这些妖魔眼中的仙尸,当中就是人形吗?

李然再次扫视四周,心内涌出一个念头。万一,那仙尸是一册藏书模样,自己又该如何辨别?

随即晃了晃脑袋,抛掉这个古怪想法。若当真同寻常意义上的仙尸不同,那百目僧应该早有交待才是。

也不对啊……听那老东西说的话语,他应该也没见过这具仙尸才是。

也罢!先往上去,若是整个三十六层,都没有发现明确的仙尸,那再考虑这古怪想法也来得及。

李然拾阶而上,果然见不到半点同尸体有关的事物。

倒是这内里藏书,一层比一层华贵,那气象,越往上层,越是宏伟。

待到了二十四层往上,一应藏书已然都成了一块块玉珏,颜色各异。其中有锁链一般的异象显化,细细看去,能看到某种力量规则在不住变化。

这里的藏书当中,记载的应当已然不是文字,而是最为浅显的。唔……如何形容呢?

李然想了半天,想到道则两字。

能将大道捕捉,且显化到玉珏之内,当真是闻所未闻。

可过了三十层,藏书又成了书册模样,只是再看不见文字,全是各色光华。

这一路上,李然小心翼翼,时时都在提防镇守藏经阁的妖王。一连三十层,除却各色藏书之外,却是连个鬼影也没看见。

这才是最糟糕的……

这等重地,不可能没人看管。如今还没见到妖王同仙尸,只能说明,这二者很可能在一起。

那自己便注定要直面那连百目僧这样的鬼僧都不敢对上的真正妖王!

且,经过这一夜种种,李然对这是哪座寺庙,心中已然又有了别样猜测。

不乱想不行。西行路上的庙宇,也就那么几座。能有这等诡异气象的,就更少了……

可千万不能如自己心中所想一般啊。

李然叹了口气,接着往上攀登。好在他是鬼魂,没有脚步声,且一叶障在身,已然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不以天目类神通仔细查看,还是极难发现他的踪迹的。

三十五层,这里没有书架,唯有一座敞开的巨大木箱,其中堆满了丝帛经卷,佛光浓郁到形成一个卐字缓缓流转。

李然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窒息,更不要说前去翻找。

叹了口气,他看向通往最后一层的楼梯。自己将要面对最坏的情况,不说那具仙尸,那看守藏经阁的妖王是定然在三十六层了。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可面对恐惧的最好办法是啥?

李然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缓步飘上台阶。

同方才走过的三十五层尽数不同,三十六层内只有一片黑暗。

浓郁的黑暗当中,仅有两盏暗淡灯火。

等到李然登上这最高一层,适应这一片黑暗之后,他才看清,这里没有书架、木箱,且模样也不似楼阁。

倒像是个地窖一般。

没见到什么气势巍峨,模样恐怖的妖王存在,只见到一个小沙弥背对着自己,大半个身子陷在一个硕大的陶罐内,好似在掏摸着什么。

李然环顾四周,发现硕大的陶罐在这一层,足有七个。形状各异,看着平平无奇,就如同寻常家庭放米的罐子一般,只不过大了许多。

在地窖中央,有个黄土捏成的粗陋平台,正中放着一颗仍在跳动,血肉淋漓的心脏!

足有小儿头颅大小!

每跳动一次,便有一股深紫血液喷洒而出,被下方黄土吸收。

李然只看了一眼,便被深深吸引!

在他眼中,这不是一颗心脏!更像是一个完整世界!

从中他看到了日升月落,沧海桑田!见到了一个又一个种族的繁盛兴衰!

看到深处,他恍然感受到其中有一粒璀璨仙光猛然炸开,化作一挂星河,瞬间铺满一整个宇宙!

是仙尸!

李然当即认定,这一枚活的心脏,便是百目僧口中的仙尸!

找到了!

剩下的便是,该如何将这枚心脏带出去!

一旁有个小沙弥正在忙碌自己的事。看那笨拙摸样,应当不是妖王所属。难不成是今日自己运气好,妖王偷懒,随意换了个连那豹妖都不如的小沙弥?

李然缓缓飘到小沙弥身后,准备给他来上一记阴雷!

与那豹妖不同。这是李然穿越到这后,第一次见到的人形存在。周身没有半点妖魔痕迹,若是在外遇见,李然定然不会将他同妖魔想到一起。

是以,他便起不了杀心。打算以阴雷将小沙弥打晕后,抢了心脏就跑。

正要动手时,小沙弥似有所感,一使劲便从陶罐内跳了出来。

倏然转身,正对上李然双目!

李然大惊!这小沙弥探进陶罐中的上半身竟满是血肉,被诡异的金色鲜血浸了个透。那一双瞳孔内满是血光,好似他便是这天地间最为凶残的邪魔。

鼻间充斥着血肉散发而出的异香,这一幕让他只想狂呕。

“有点慢。但没关系,总归上来了不是?”眨眼间,小沙弥身上血肉一扫而空。只见他白衣无尘,颇有些宝相庄严的意思。

李然身披一叶障,已然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但这小沙弥,偏偏就直勾勾的看着他,甚至瞳孔中还有李然的倒影。

一股寒气从李然心底陡然生出!

视线停留在小沙弥两道黄眉之上,这让李然真正慌了神!

他是黄眉老佛!这里真的是小雷音寺! 第9章 送死鬼 看着李然的骇然神情,黄眉小沙弥皱了皱眉,立时问道:“你认得我?”

经过那一片浩大佛殿时李然便有了猜测,这等规模的广阔庙宇,寻遍整个西游,又有几座?又是这般妖气冲天!

只是他一直未敢肯定。

毕竟那人口中的太宗皇帝,都有六百余寿,号称大乘仙人。

直至看到这沙弥的两道黄眉,他才确定,自己定然是身处小雷音寺当中!

想想也是,若是金池长老的观音禅院,哪里会有这般多的妖王!

记忆中的小雷音寺之主,自称黄眉老佛,实则是弥勒座下的司磬的童儿,日日受佛法熏陶,又偷了金铙同人种袋,将那敲磬的槌儿化作了狼牙棒才有了这等神通。

连一条蛆听了佛法之后,都能那般佛光万丈,更何况黄眉!

且听他方才言语,自己刚入藏金阁时,便已然被他知晓,如今只怕是打算将自己玩弄一番后再做杀灭。

只怕这会自己回答是或不是,都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何是好?

强忍着心头汹涌而出的恐惧,李然鬼使神差般的开口道:“认得,也不认得。”

“你也是被某位妖王要挟来偷盗仙尸的吧?”

前一句说完,黄眉小沙弥眼中杀意十足,后一句说完,眼中的杀意便成了微微皱眉,有些罔至他人好意后的淡淡不耐烦。

“什么仙尸?”

的确,在李然踏入藏经阁的那一瞬开始,黄眉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只是难道来一趟藏经阁,他也不愿下楼,便等着这条野鬼自己上来送死。

至于仙尸这个名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李然指着那一颗跳动心脏,装作一副纯良模样:“那不就是仙尸。我听闻至强者能够滴血重生,这有一整颗心脏,定然是百目老祖口中的仙尸了!”

“兄弟。你偷入此地,难道是为了别的东西?”

强忍着头皮发麻的寒意,李然是一本正经的当着黄眉的面说这些瞎话。

摸着腰间人皮,这是他唯一倚仗,但没有好机会,他却是万万不敢对黄眉使用的。

光凭一张诡异人皮,他哪来信心能拿下黄眉这等自灵山上偷跑的大妖?

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般,黄眉捧腹大笑,满脸讥嘲。

“百目老祖?是伙房那头老鬼?他称这粒定海珠为仙尸?”

定海珠?这颗跳动的心脏是定海珠?

怎么可能!

那可是财神赵公明上封神榜前的重宝!真正的先天灵宝!

便是到了燃灯佛祖手中,也是珍之重之。更是直言,此乃他的成道之宝!

这等堂皇的至宝,怎生能这般血肉淋漓?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铺天盖地般袭来,李然只觉得阵阵晕眩,几乎维持不住身形。

黄眉大意之下说出的话语,如何能是假?自己只是一头弱小野鬼,他乃是一方巨擘,怎么可能会同自己编谎?

这颗心脏,当真是传说中的定海珠!

李然只觉得天旋地转。

“哦?为何听到这番话反应这般大?小鬼,你心中,有秘密啊。”黄眉看的真切。方才那句话后,李然鬼影又淡上三分,显然心头澎湃,内心有某种信念正在崩塌。

心情激荡之下,李然只觉得眼前一切变的异常狰狞,便是眼前这和和气气的小沙弥也扭曲起来。他恍惚看到,冥冥当中,有一道巨大的磨盘正在隆隆转动。

万事万物都在这磨盘当中被碾作粘稠、恶心带着绿脓的污血,洒落大地尽头,彻底轮作不祥。

“我……我……我……”李然心神恍惚,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我字。

黄眉脸上满是不耐烦,只见有一道惨绿佛光成卐字流转,就要一指点向李然眉心。

便在这等关键时刻,腰间人皮再度释放一股冷流,立时让李然打了个冷颤,恢复了心智。

“我实在惧怕百目老祖。若这颗心脏不是仙尸,却是那定什么珠的话。我如何同他交待?以他老人家的性格,我会被生生嚼碎的。”李然满脸辛酸,张嘴便是一顿半真半假的谎话。

听得一次,黄眉倒是来了兴趣,将手指佛光散去,换上一种满是蛊惑的声音开口道:“看着我!”

李然已然在心中十分防备,但这股声音就是带着不可抵抗的魔力,直勾勾看上了黄眉双眼。

其中似有一方滔天血海,满是不知名生灵的残尸在上下沉浮,其中甚至还有山岳般大小的真佛躯体。

西游一事,往后推迟了六百年。这六百年内,黄眉能造下这般多的杀孽吗?

而自己,好似被剥光了一般,赤裸裸的躺在黄眉身前,一应记忆供他随意翻阅。

正自恍惚间,黄眉正常的声音悠悠响起:“古怪。为何只有两天的记忆,且还这般零碎?是了,百目那老鬼,应当将他记忆抹去了。啧啧,原来只是个送死鬼。”

“李然,你想成仙?”

李然一个激灵,立时点头。这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诸多纷杂念头,及同人皮相关的记忆,在这一瞬,突然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换言之,便是在黄眉探查时,这部分记忆是被某种东西遮掩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王的话!小的,想成仙!”李然历来胆大,既然最重要的这些信息,没被黄眉看到,那么自己的便可以借此,博得一番好处回来!

“你可知我是谁?莫要再说那些前来偷盗器物的梦话。若你目光这般短浅,便连予我玩弄的意义也没有。”黄眉背过双手,漫声道:“只是心血来潮。寻个乐子吧。”

李然悚然,咬了咬牙道:“大王,便是这一间寺庙的方丈!”

言辞凿凿,坚信不疑。

黄眉点了点头:“胆子够大,心性够凶。至于手段是否够狠,还需得你自己再证明一次。那百目老鬼,总算是给这等烦闷日子找了些乐子出来。”

眼中闪过玩味,黄眉接着开口道:“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将那百目老鬼宰了。剜出他一身鬼目来见我。”

“如此不只饶了你性命,还赐你一门真正成仙之法!”

“如何?一个阴寿不足三月的野鬼,对上一头仙躯即将崩溃的鬼仙。”

“有趣!有趣!”

有趣你个头!李然在心中骂了一句后,狞声道:“好!大王!小的应下了!” 第10章 厉鬼 藏经阁外虚空陡然一震,李然便飘飘荡荡的出现在百目僧视野当中。

见得李然出现,百目僧蓦然一惊,他如何能想到李然能平安出得了藏经阁?

他一直留在此处,便是为了看看李然能触发怎样的禁制,再做对应手段。这小子毫发无损的飘出藏经阁,难道是?

得手了?!

那颗久久未曾感受过其存在的枯竭心脏猛然重重一跳。多少年了,百目僧复又感受到狂热心情。

“可是得手了?”百目僧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李然满脸小心翼翼,拍了拍怀中人皮,重重点了点头。

百目僧向他怀中看去,只见其中微微隆起,应当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仙尸只有这般大小?”

李然凑到百目僧耳旁,满是激动道:“这是一颗仍在跳动仙人活心!师尊要我偷盗的仙尸,不是这东西吗?”

百目僧哪里知晓藏经阁内的那具仙尸是何模样,听得活心二字,立时默默点头。

“是极是极。天庭大能能够滴血重生。能被收入藏经阁的心脏,定然也有这等神通!定是那得了天庭敕封的真正得道仙人!不是我这等没名没分的散仙!”

“好极了!当真是好极了!李然,你果然是老祖的好徒儿!这一趟,你立天功!”百目僧激动不已,便要去接过李然手中人皮。

李然蓦然一颤,低声喝道:“师尊,我等且先离开此地。藏经阁内那妖王虽然还在昏睡,但我偷出仙尸后,好似正在缓缓醒来。”

“莫要节外生枝啊师尊!”

百目僧心情激荡之下,并没察觉到李然反常的举动。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阴风,卷着李然朝伙房赶去。

同来时不一样,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百目僧便将李然带回了木屋。

将那门上禁制一开,百目僧百目齐睁,个个眼目中皆是惊喜神情,搓着手道:“好徒儿,快,给为师见一见这仙尸的模样。”

谁知李然将怀中人皮搂的更紧了数分。

“老祖,师尊。先前答应我的……”

百目僧眉头微皱,斥道:“答应你什么?为师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此时百目僧最贼心虚,生怕一点点动静便会引来妖王,是以不愿轻易出手。

李然嘿然笑道:“小的眼眶浅。便先让小的涨涨见识也好。那成仙法……”

百目僧这才反应过来李然在说些什么。

只见他扣出胸口一枚眼珠,随即伸进手指,在胸膛内一阵掏摸,最终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块破破烂烂的玉珏,随手丢给李然。

“得自乾元山金光洞的成仙妙法。不是凡俗之物,今日,就便宜你了!”

李然强忍着恶心接过那破烂玉珏,只见其中光华不盛,甚至连玉珏本体都少了一半。同藏经阁内那些真正妙法相比,这枚玉珏如同垃圾一般。

乾元山金光洞?

那不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的洞府?

这破烂玩意,能是出自阐教门下的成仙妙法?

你真是糊弄鬼呢!

但势比人弱,李然也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将那玉珏收好,便颤巍巍的搂着人皮走上前去。

“师尊!这仙尸,真正神妙啊!当真是……当真是……”

百目僧听得食指大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他虽是鬼仙之身,但真正受得天庭敕封的仙人,他可是一个未曾见过。

便是凡间修真四境中炼虚合道的高真,也未见过多少。

他这头鬼仙,当真便是借了身躯的便宜。但限制也足够明显,多少年了,可曾见他再往上迈出过一步?

可眼前!李然怀中人皮内的仙尸,便是机缘!

若真是一具得道高真的仙尸,从此,百目僧便是一步登天了!

仙魂都能继承!他的仙位如何不能?

这便是他所修成仙法的真正厉害之处!

李然缓缓将怀中人皮递了过去,中间鼓起的那部分却也是在缓缓变小。

百目僧觉得有些异常,但注意力仍集中在人皮上。

此时李然口中念念有词,好似在数什么数字,百目僧也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到了!”李然突然开口。

百目僧一愣:“什么到了?”

木屋内那惨绿鬼火陡然一阵摇曳,照的木屋外一道人影。随着鬼火飘摇,人影蓦然拉长。

百目僧余光瞟去,随即大惊!

他如何认不出来这是黄眉老佛的身影?

寻常时,便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沙弥摸样。真到了斗法时刻,却是连天都敢撕下一片的凶狂!

他怎会来此?

不对!是李然那小子!

百目僧这才回过神来!可眼前一黑,却是李然将手中人皮直接抖搂出来,将他整个人兜了进去!

这人皮内是空的!这人皮有鬼!

当然是有鬼的!李然筹谋许久,不就是为了百目僧片刻失神的机会?不然,他一个阴寿不足三月的野鬼,如何反杀一头鬼仙?

人皮骤然缩紧,带着百目僧飘荡而起到了空中。

乍一看去,人皮五官已然舒展开来,好似露出一副诡异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鬼火飘摇下,兜住百目僧的人皮已然开始发挥作用,人皮下的老鬼传出极为凄惨的嚎叫!

正当李然以为尘埃落定时。自人皮七窍处,有道道黑烟逸散而出,片刻便化作一头百目僧面容的厉鬼模样。

“李然!你胆敢暗算于我!”厉鬼嘶吼。

李然一言不发,立时主动朝着那厉鬼扑了上去!

你也是鬼,我也是鬼。小爷便要弱于你吗?

失了那百目妖僧的身躯,你又能强过我多少?

李然凶性大发,直直扑在那厉鬼身上,张口便是一阵撕咬!

厉鬼惨嚎声更重!

却正如李然所料,百目僧的修行的仙法,脱了那具仙躯,其魂魄也就是个寻常厉鬼。较李然强的实在有限。

两头小雷音寺的厉鬼顿时撕咬在一起。

木屋外的黄眉露出一副淡漠笑容,低声道:“的确算得上一场好戏。这头小小野鬼,当真是有些狠辣手段在身。”

“不错,不错。”

如此撕咬了一个时辰,木屋内满是被两鬼从各自身上撕扯下来的黑烟鬼火。

论凶厉,终是李然更胜一筹。一个时辰的时间,那头厉鬼,被他生生撕咬成碎片,就此魂飞魄散!

未等他喘口气,屋外黄眉漫声道:“百目老鬼身上,每颗诡目都能增阴寿一年。”

李然豁然看向人皮。还有半截残躯!

立时飞扑而上! 第11章 莲生藕,藕生莲 黄眉冷眼看着李然将百目僧剩下残躯上的诡目一颗颗扣了出来,看着人皮底下滑落出来的数颗红丸,不自觉发出一声冷笑。

听着这一声响动,李然忙碌的背影陡然一颤,随后把诡目同红丸往人皮外侧一裹,尽数呈到黄眉身前。

“请大王过目。”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黄眉绝不是百目老僧那样的鬼仙存在,这一位可是将齐天大圣都困在金铙中的厉害人物!他抓唐僧,甚至都不是为了长生肉。

也算是西游中,为数不多在精神层面有着更高追求的妖王了。

小雷音寺中的险恶,绝不是其他妖王地界轻易可比。

“你放弃我赐下的成仙法,换我一刻钟后出现在此地,便是为了方才那一道反击?”黄眉不屑的瞥了眼李然双手恭敬奉上的事物,随口问道。

在从藏经阁出来前,李然以放弃成仙法为条件,换得黄眉一次出场看戏的机会。

虽说是为了请黄眉看一场好戏,但现在看来,就是为了震慑百目僧,使得他不得不分神。

敢将黄眉都算计进去,便是黄眉自己都由衷的赞了李然一声好胆。

李然深深低头,恭声道:“全数倚仗大王神威。不然小的早已魂飞魄散。愿为大王效死!”

黄眉再度冷笑:“本打算看完戏再将你诛灭。不过你这番话,说的的确有些道理。百目老鬼一死,便无人看管伙房这些游魂。”

“也罢,他的空缺,由你顶上。”

听得这话,李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他知晓这等存在,如何会轻易放过自己?需得向他证明自己的用处,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谢大王抬举!”

黄眉冷声道:“莫谢的太早了。你们伙房,已然有两月未曾献上血食。这一次,前殿妖王已然熟睡,便不再计较,可下一次,若还没有血食。你们伙房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派人,再去抓一笼游魂回来就是。”

“证明你比百目老鬼要强,还有十日时间。过了这一关,你再来藏经阁谢我吧。”

不等李然开口,黄眉身影缓缓变淡,就要离开此地。

最后看了一眼李然手上的物件,不屑道:“不过一尊丹炉。也拿来献丑。令人作呕。”

言罢,再无声息。

李然久久不起,生怕那黄眉未曾离去,便等着自己抬头后再出手将自己悍然击杀。

对于黄眉而言,寻常杀戮已然难以提起他的兴趣,唯有玩弄人心,才能感受到些许快意。

果然,又有一炷香的时间,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之后屋内气势才陡然一泄。

又过了一炷香,李然才敢缓缓抬头,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这才站直身子。

入目便是被黄眉叫做丹炉的人皮。此时它光泽暗淡,全然没有丝毫灵动之感,且先前那一份诡异也荡然无存。

这当真是一尊丹炉吗?

看着人皮上扭曲的五官。李然心头陡然涌现出神物自晦四字。

这东西,是不想让黄眉发现其不凡之处?

一件人皮而已,能有灵性到这般地步?

不管了,此时不是探究人皮奥秘的时候,百目妖僧已死,他留下的一切,都是我的!李然心中升起喜悦。

他毕竟是尊真正鬼仙!

这间木屋内,至少当有他赖以成仙的修仙法门!有那一盏可以增添阴寿的仙人油灯!还有存放自己骨灰的骨坛!

人皮之上,还有诡目同红丸,这两者都能为鬼魂增寿。如此,安安的阴寿短期内便不用再发愁了。

开找!

又是一炷香,李然面对着被他辛苦翻找出来的三样物件怔怔出神。

一油灯,一册子,一黑石。

油灯便是那盏曾为李然增过寿的仙人油灯。

册子的确是门修行功法,唤作百目经。其中文字极为扭曲,好似污血染成,光看上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脑海中立时涌起无数恶心、扭曲的眼珠模样。

不是李然期待的成仙法门!

黑石看上平平无奇,有棱有角,看的久了,会深陷其中,周身涌起彻骨寒意。不知其用处,却自有其神异之处。

李然最为在意的两样东西,却是一样也未寻见!

不说那成仙法门,单说存放李然骨灰的那骨坛,分明就是在他眼皮底子,被百目僧随手放到一边。怎生偏偏到了这时就不见了?

这该死的老鬼,还有后招?这木屋内,还有别样机关?

李然只觉得胸中异常烦闷,好似他已然得了躯体一般,那种郁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哐哐撞墙。

如此小的一间木屋,东西能藏到哪去?

没了那骨坛,自己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小雷音寺中?

他上哪去给黄眉弄那些血食?他实在不愿虐杀人族啊!

成仙法!骨坛!怎生能一个未曾见到呢?一定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等等!那玉珏!

李然慌忙找出那枚破烂玉珏,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说仙气,连一丝鬼气也无。如何能称得上成仙法?

但眼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李然分出一股念头,小心翼翼的沉入玉珏当中。

眼前景象一花,李然好似来到一片浩大云天当中,眼前满是一具具躯体一闪而过。待将念头沉浸到躯体之上,便会有相关介绍出现。

“玉清无上莲花轻灵仙体。大乘品阶,立地成仙!可受天地敕封,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再下方,便是一行小字,介绍制作这样一副仙体,需要用到什么材料,得走如何妙法。

这一具,不就是太乙真人为哪吒死后准备的仙体吗?

“太乙弥天无尘仙体。先天万剑灵体。妙道清泉宝体。芥子弥罗尊体。九幽沉阴鬼躯……”

洋洋洒洒,林林种种,共有十八种品阶、大道各不相同的躯体介绍。

真正成仙法!炼成这玉珏内的躯体,游魂只要躺入其中,经得起阳气灌输,便能还阳!还阳后,便能成仙!

这十八具仙躯,妙用各自不同。

只可惜,这玉珏残缺了不少,其中有些躯体的介绍同炼制之法已然隐去。

一番浏览下来,李然的视线停留在角落上的一具躯体上。

“叺呉斲礻罛窌莲躯。莲生藕为四肢躯体,藕生莲为头颅,简单拼凑即可成型。妙用不明,……”

这一具身躯,残缺了许多,包括莲躯之前的六字,已然模糊到不可辨认,只有大致形状。妙用之后,好似还有什么备注,也是已然遗失。

但既然能被记载到这来自乾元山金光洞的成仙法中,应当有些份量。

最关键的是,制作起来极为简单。

莲生藕,藕生莲。虽然李然从未见过,但这听着也不算什么神物。

就他了! 第12章 上瘾 得了百目僧的遗产,李然总算是有了些底气,至少短期内可以不用担心阴寿耗尽。

至于还阳一事,他不知野鬼该如何投胎,但眼下有了炼尸还阳的法门,也算是另一条途径。不过那一本百目经,李然是无论如何不打算修炼的。

炼那玩意干嘛?全身都是眼珠,且那诡目还能增长阴寿,这若是放到小雷音寺外面,遇上个修为高深的鬼王,不上杆子跟人送福利去的吗?

谁知道百目僧那老鬼,躲在小雷音寺中,是否就是忌惮这一桩事。

人皮炼化了大半百目僧躯体,只剩下六颗诡目,红丸倒是得了十六颗。

可近百颗诡目,却只换了十六颗红丸,这笔生意如何都是亏的。

炼化百目僧而来的红丸,同当时炼化豹妖的红丸,大同小异,只是丹丸上的那虚影由豹子成了一尊枯瘦佛像。

深深嗅了一嗅,一整颗红丸尽数化作烟气被他吸入鬼躯。

还是那股熟悉的飘飘欲仙,不过这一次,却更为深刻!

宛若极乐!

脑海中的愉悦情绪直直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李然在半空中发出无意识的由衷呻吟,不住翻滚。

待回神时,身上一应伤痕、残缺已然尽数长了回来,甚至下半身的双腿也有了淡淡虚影。眼中鬼火更是变的极为旺盛,颜色渐渐转为纯青。

这红丸的药效,比豹妖那一颗,不知强了多少!

随手一挥,便是阴风阵阵,卷着木屋内为数不多的器物一阵翻滚。凌空一点,便有一道栲栳大鬼火丛生。

他取出阴雷珠,细细一番感受之下,有种莫名感觉,自己此时最少可以连发九道阴雷!

可增加的阴寿,却好似不怎么多的样子……

奇也怪哉……

难道这红丸的主要效力,并不在增长阴寿身上?

心念一动,李然飘然落地,那双脚虚影真正踩上了大地!

那脚踏实地的触感,让李然狂喜!

这红丸!令他不用阴寿助力,便能触碰到实体!

转身看向滚落到一旁的诡目,此时已然成了一颗颗带着诡异气息的珠子模样,其中一道竖瞳,满是鬼气森森!

一颗,就能增阴寿一载!

李然隔空摄来一颗诡目,放在身前用力嗅了一口,却是纹丝未动,一丝一毫烟气也无。

片刻愣神后李然恍然,自己已然习惯了鬼魂身躯,只能吸食香火烟气,却是忘了,这诡目不似红丸,当是吞服下去,才有效果。

这毕竟是百目僧身上的眼珠,李然一时间都分不清这一颗是从哪个部位上扣下来了,只觉得有些恶心。

但为了阴寿,别无他法。

吞了!

李然一口闷下诡目,却是能透过身躯,看到那颗诡目在体内缓缓下沉。

直至丹田气海位置,一捧冷青色鬼火怦然出现,将诡目托住,开始将它烧化。

随着诡目上滴出黑色油脂般的液体,又被鬼火蒸发成缕缕黑烟,李然能感受到自己的阴寿正在得到补充。

待整一颗尽数融化蒸发,冥冥当中,李然感受到自己的阴寿增加了一载。

那黄眉说的果然是真的!

但李然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

此一番增加阴寿给自己的带来的愉悦快感,远不如红丸!冥冥阴寿增长的更多。

一想到那剩下的红丸,李然脑海中不可遏制涌出再吸一颗的念头。

是那样的饥渴、迫不及待!

还有十五颗,再吸一颗又能怎么样呢?恍惚间李然耳旁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啊,再吸一颗,又能怎么样呢?

自然本来是打算留着给安安他们也吸上一颗。

安安他们,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可能是这具鬼躯原主人李然的鬼友。

但自己不是李然,自己是全新的李然!

不是我,李然如何能咬死百目僧,取得这般大的收获?

不是我,他们全部都要魂飞魄散!

吸完红丸,只要稍稍护着他们一些就好。等到他们消耗完阴寿,自行魂飞魄散就是了。那自己便再不欠李然什么了。

所以,自己吸吧。

不要分享给任何人!

不是还有十五颗,是只有十五颗了!

自己都不够吸!不够吸啊!

要更多的红丸!

要去炼化更多的鬼仙!或者妖王!

或者!

黄眉!

炼化百目僧的红丸,都已然这般飘飘欲仙了!若是换成黄眉呢?

若是!换成藏经阁内的那颗定海珠呢!

一念及此,李然浑身鬼火暴涨!

整一个木屋内,顿时被鬼火填满!

鬼火中的李然,宛若地狱归来的厉鬼!散发着滔天恶焰!

一旁的人皮上闪灭着莫名的七彩光芒,似在低语。

十五颗红丸飞上半空,围成一道圈,在李然身周飞速转动。

眼看李然就要重重吸上一口。

“然哥。”木屋外陡然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你在里面是吗?”

宛若赤身裸体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李然立时清醒过来。

这红丸!不似看上去那般无害啊!

这踏马,还能蛊惑人心,诱人上瘾?

若是自己接连吸上十六颗,怕是当真要抖搂人皮,杀到前殿去了!

纵然吸完十六颗,得了百目僧的全部法力,到了前殿,也只是妖王眼中的一道甜点罢了。怕是都不能成为甜点……

只能成为饭后烟?

好险!

方才那声音……是安安找来了?

这小鬼妞,不怕死的吗?这里可是百目僧的房间。若是自己没同老鬼翻脸,此时她来叫门,还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小妞,就这么担心自己?

木屋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果然是一脸惧意的安安,飘在半空当中,腰部以下已然没了踪影,小脸惨白,已然是十分透明了。

“进来。”李然已然将鬼火尽数收敛,声音却是变得十分沙哑。

恍然听去,如同百目老僧一般。

安安却是听出了李然的声音,轻轻哦了一声,便飘了进去。

“闭眼,别说话!只管吸!”房门立时合上,身后传来李然的声音。

木屋内一片狼藉,还有百目僧魂魄遗留下的零碎残躯未曾散去,见得这等诡异场面,安安大眼睛立时紧闭,极为听话的深深吸气。

李然将一颗诡目举到安安身前,以鬼火缓缓炼化,道道黑烟逸散而出,被安安吸入体内。

随着黑烟入体,魂魄愈发凝实,连带着下半身也再度长了出来。

李然瞟了一眼。嗯,后也是翘的。 第13章 出活了 为安安增添阴寿之后,李然将那盏仙人油灯一并带回了伙房,临走前又将人皮别回腰间。

虽说只有安安一人关心自己,独身摸到百目僧的木屋来,但先前那些不住同李然开口说话的野鬼,应当算是这具鬼躯原主人的旧识。

既得了些许阴寿,便散下去好了。

便算是投桃报李,了结一段因果。能做到这等程度,作为野鬼,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了。

安安便怯生生的跟在李然身后,得了阴寿后的她好似更为羞怯了些,攥着李然的衣角飘在空中,却是如何也不愿开口。

由得他们去点亮油灯,分享阴寿。李然自顾自在骨坛堆上开始寻着自己的骨坛。

待每一个都认认真真的核实过后,李然这才接受自己骨坛当真是下落不明了。

只要骨坛还留在小雷音寺内,那自己便永远逃不出这个鬼地方!难道,真的要为黄眉麾下的那些个妖王去寻着血食回来吗?

好似嗅到油灯味道,另一旁体型凝实的游魂也想来分上一杯羹。

一顿横冲直撞,却是将李然这一方的枯瘦野鬼们撞了个人仰马翻。

李然找不到自己骨坛,正是烦闷的时候,眼中鬼火一燎,陡然阴风四起,将一头壮硕游魂当着众鬼生生捏爆,这才冷声道。

“日后,伙房便由我来执掌!”

“若是有人不服,便是方才这个下场!”

一众游魂顿时噤若寒蝉,便是李然这一派系的弱小游魂,一个个也是惊魂未定。

原先和声气息的李哥,怎生变得这般凶狂模样?

但还是有人不服,在那叫嚣:“方才这番话,待老祖归来,我等自会转告!”

李然刚要出手镇压,却有一道妖风卷来,其中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臂,捏起开口那游魂便往自己嘴里放。

妖风落地,化作一头有着山猫脑袋的精怪。

一边大嚼,一边嗡声道:“什么老祖?百目老鬼吗?已然是魂飞魄散了。”

“俺受妖王令,来宣李然为伙房之主。日后,尔等一应游魂,可要好好听从李然号令,为咱寺庙办事。”

好似吃的不过瘾,又捞起一旁几头默不作声的游魂,两下扔进嘴里。

“为何不说话?是不服气吗?”

这小雷音寺中,伙房的一众游魂便是最为底层的存在,是熬煮血食的劳动力,也是一应妖魔闲来无事的口粮。

见得这山猫精怪这等动作,却是没有一个游魂如同方才指责李然那般跳将出来。

一个个连连点头,都乖巧的紧。

唯独看向李然的眼神中满是不服气。都是一个坛子堆里出来的游魂野鬼,凭什么他能上位?

山猫看了一圈游魂,舔了舔嘴唇,满是意犹未尽。平日里没得什么机会来伙房,今日得了空,总归要落个饱腹回去才是。

“大王来伙房,应当不仅仅只是为了传话吧?”李然将安安护在身后。

山猫咧嘴直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满口的腥气。

“担不起大王两字,咱家大王,只称我一声细貉。那话可尚未传完。”

“你便是李然了?”见李然身影较其余游魂凝实许多,看上去几乎同真人无异,山猫立时凑了上去,一顿猛嗅。

“你这滋味,已然像是活人啦。”

李然点头,这才知晓,这头精怪原是一只貉兽。

“你家大王。可是黄眉老佛?”

细貉脸色陡然一变,斥道:“妄称方丈名讳!你不要命了!我家大王,如何能是方丈,他乃是韵水碧睛兽成精,如今已然是天仙一般的境界了!”

“有一句话,却是特意传给你的。”

说到这,这头貉兽便止住了话头。

李然会意,自方才要强抢油灯黑烟的那批游魂中随意扯出一个,推了过去:“还请貉兄,直言。”

细貉张口头吞下一头游魂,笑眯眯道:“不要找了。找不到的。”

“什么?”李然愕然。

细貉舔了舔唇,却是看到了李然身后的安安,顿时露出一股贪婪模样:“还有这等珍品游魂?百目老鬼,藏私了啊!”

“便是那话,特意传给你的!”

李然向后挥手,示意安安先行回转骨坛。可这小妞就是一根筋,担心李然受了欺压,定要待在此处。

不要找了。找不到的?

什么意思!

李然心念一动,立时明白过来。

咬牙切齿道:“便是谢过貉兄传话了!”

这是黄眉传下的话!让他不要再找自己骨坛了!

李然心中恨意涌动,他早就料到,黄眉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自己。那骨坛,定是落到了黄眉手中!

细貉对李然愤懑置若罔闻,看着安安露出一抹狞笑:“尚还有一桩事。”

“貉兄请说。”

“伙房已然许久未曾向前殿供应血食了。一众妖王还有十数日便要醒来。此一趟,由俺带你外出,务必要寻些血食回来!”

“前殿有妖王过百,一位妖王一具血食,这一次,必须要供上了!”

李然点头,沉声道:“小的乃游魂一具,见不得日光,那这一趟,便全倚仗貉兄了。”左右先把锅甩了,杀鬼也是无奈之举,真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他还没那么容易接受。

细貉阴笑了数声,取出一道以污血制成的歪扭符篆:“早知你会这般推诿。这道佛印乃是方丈赐下,贴在身上,便能无惧日光。早早启程吧,已然临近破晓。”

“最近的村庄,也有个两三百里。一来一回,需得耗上多日光景呢。”

这鬼画符一般的玩意,竟然是道佛印?

李然伸手接过,随即便将它拍在身上,一层暗淡光华流过,好似有一层结界自佛印处展开,将整具鬼躯笼罩在内,隔绝了某种能量。

“这便动身吧。”李然漫声道,便要动身。

细貉连连点头,也是架起一阵妖风。

却是趁着李然让开身子,张开血盆大口,蓦然咬向安安。

安安猝不及防,哪里能躲?眼看便要被那貉兽吞下。

细貉身体猛然一紧,身后传来李然冰冷声音:“貉兄。我说动身了,你听不到吗?”

细貉回身看去,只见李然周身鬼气森森,眼眶中的鬼火化作两道栲栳大的火轮,正死死揪着自己尾巴,使自己不能再往前一寸。

这等怪力,如何会出现在一个野鬼身上?

“听到了听到了。李兄弟,咱们这便动身。”细貉露出一脸谄媚笑容,妖风伴着阴风打着转一并出了小雷音寺。 第14章 鬼吹灯 细貉不是什么已然成就仙魂的大妖,非要论个实力境界的话,应当处在修真第二境,也就是练气化神的样子。

比先前那头豹妖强上一些,却都远远达不到化成人形的程度。但胜在有一股子蛮力,震慑寻常百姓是足够了。

小雷音寺往日外出掠夺血食,便是一头野鬼搭配一只小妖的组合。

被李然这么揪住尾巴猛然一拉,孰强孰弱,两人心中了然。是以,这头貉兽才换上一副谄媚面容。上头派自己下来,看重的可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自己的心眼。

若是为了斗个气,死在自家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当。

唯有李然自己清楚,以他的野鬼之躯,未经修行,是断然留不住这份实力的。他如今的强横全依靠那红丸,用一分便少一分。

要想再有,便得再服一颗红丸。

可这东西,这般引人上瘾,且愉悦过后极易让人陷入癫狂,自己是否还要连服,有待商榷。腰间人皮,制敌确是利器,但若作为倚仗,只怕是一条不归路。

还是得找个机会,去将莲生藕、藕生莲寻回,以那借尸成仙法成就仙人,这份境界才算是稳固。

也好,趁着此番出寺,多少要寻回些线索。

“貉兄。你我往哪个方向去更为妥当些?”出了小雷音寺后,李然开口问那貉兽。

细貉站定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轻轻嗅了嗅:“往西去,是别家妖王领地。寺中有约束,不可轻易跨越咱自家势力范围。”

“东去也是一样,但那方妖王实力会比咱家弱上许多。虽说一应圈养血食范围由得各家大王划分过一趟,但若真逼急了,也可偷摸去上一趟。”

“不被他们家留下,还能盗回血食,后续便不会遭受追究。”

“南北两处,自此绵延开去五千里地,便是各家妖王掳掠血食的地界,有小国数十,村落过万,人族以此繁衍生息。”

“但也不是半点危险也无。常有人族修士往来,要行那些个替天行道的事。若遇上,还是要暂避锋芒。修士宗派的确不是咱们家大王的对手。但人族背后,尚还站着一整个天庭,真打的起了真火,哪位正神大仙,领的一路天兵天将下来,也不好受。”

“毕竟,天下只有一处狮驼岭,敢将一整个国家吃绝户。倒不是咱们方丈主持本事弱得他们多少。实在是咱们家懂得细水长流这四字。”

“人族繁衍的慢,吃太快了,日后便没得吃。”

“李兄弟,南北两处,你来选个方向。咱们需得快去快回呢。”

这貉兽说起这番话来,头头是道。同先前那豹妖相比,灵智要高出许多。

它这个道理,不就是同人类放牧牛羊一般?各地妖王也在放牧人类?在这些神通广大的大妖面前,人类同猪狗何异?

弱肉强食。便是这么简单。

“那这一次,你我便往东去。”李然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细貉淡黄色兽瞳猛然一缩,厉声道:“感情李兄弟方才没听清俺在说啥。”

李然大步往东行去:“先前我同那豹妖便是在南方青阳国遇的险。听那赤霞子只言片语,只怕南北两处皆有人族修士驻守。你去送死,我不拦你。”

细貉眼珠一转,忙上前跟在李然身后:“瞧这话说的。东边就没有人族修士了?俺境界低,挡不住高深修士的手段。李兄弟看着有鬼王气象,强抢一批血食回来,想来也是不难的。”

李然豁然回头,眼眶中鬼火陡然转做青白颜色,一股刺骨寒意透射而出,满是凶厉道:“要送死,自去!莫要撺掇小爷!”

“东边是别家妖王领地,我等做下一切恶,皆会被算在那位妖王头上。若真有人族修士出现在别家妖王地盘上,我等只需将事情闹大。你猜,会是个什么下场?”

细貉闻言狞笑:“妙啊!将水搅浑,才好于其中捞出血食来。人族有句话,如何说来着?”

“浑水摸鱼!”李然凛声道。

细细回想起来,小雷音寺前后的精怪,都不是什么法力高深之辈。往东应该是一片棘林,里面是一林子的树精。掳去唐僧,也就是为了听一听经意。

往西便是那条红蟒,吓唬凡人绰绰有余,真对上有道高真,怕是只有避让的份。

但这只是西游记中的内容,听貉兽讲的南北两处,应当是各有凶险。

李然便是要去见识一番凶险,看看能不能从中做一做文章,最好能够祸水东引,使得小雷音寺内乱上一乱。他这才好真正浑水摸鱼!

小雷音寺地界,满是荒败气息,方圆百里内,了无生气,便是一应花草树木,也带着淡淡秽气。连赶了百余里的路,周遭才算有些生气。

这一路,便是从夜里走到了白日,又到了傍晚。

得了黄眉那一道佛印,李然这头厉鬼,果然不惧天日,只是在白日里会有些倦怠感觉。

终是在一条山野小道上遇到一个年过半百的农夫,背着竹篓,里面装的尽是些调味佐料。

“看这样子,这老头应当是去城镇内赶了趟集。这不远处,定然有个村落。接下去,便看李兄弟手段了。待将他们一并诱到野外,俺再同你一齐将这些人捆回去。”

细貉拍了拍腰间长索,眼中满是凶光。

只待李然将人诱到野外,他近水楼台,便能先行享有一些血食。这是暗地里的规矩,庙中妖王都是默许的。

“貉兄便不出手了?”李然讶然道。

他没有这一世李然的记忆,只当貉兽这番话,便是为了偷懒。

细貉也是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开口解释道:“一贯都是游魂出手,拍灭血食身上两盏阳火之后,将人带到野外。我等精怪便负责将血食赶回寺庙。”

“这如何能算俺偷懒?”

倒是未曾想过,这些幽魂同精怪掳掠血食的手段这般原始。

还以为一阵黑风,卷着一应血食,便能回转小雷音寺了呢。

李然失笑,想想也是如此。若是真如他想象这般,小雷音寺内那些妖王,何至于数月吃不到血食。

飘荡到那老者身后,李然轻声唤了声:“老丈。”

照得惯例,他只要一回头,头颅转动带起的风便会扑灭肩上一盏阳火。

待两肩阳火尽灭,便会被野鬼迷惑。

那老者听得响动,先是中气十足的“诶”了一声,随后扭头。肩上那一盏阳火猛然爆发好大一道火柱,几乎冲天而起! 第15章 各怀鬼胎 人身三火,两肩各有一盏,头顶一盏,合计三盏。

所谓,人身自带三盏灯,阳火不灭阴难侵。阳气鼎盛的情况下,一应秽物便无论如何也上不了身。

是以,有野鬼会在人赶夜路时,于他身后喊他名字。

先一应,回身看人,便会带灭肩上一盏阳火。

再一应,回身寻人,另一肩头的阳火也被熄灭。

如此一来,光凭头顶一盏阳火,是挡不住阴物侵身的。这时,那野鬼便会现身,将他魂魄连带肉身一并勾了去。

这便叫做鬼吹灯,或者鬼迷魂。

李然没想到小雷音寺掳掠血食的手段这般平平无奇。正如他如何也没想到,这年过半百的老者,能有这等堪称可怖的阳气一般!

他这一回身,不止没带灭阳火,甚至风助火势,还令肩头上的阳火愈发旺盛。

受得这等旺盛的阳火一撩,好悬没给李然烧出个好歹来!

总算是有红丸给他带来的底子在,只是一个踉跄,却是没有跌倒。

“后生!夜黑风高,你为何独身赶路呢?”老者回身见到披着件全身斗篷的李然,立时上前将他扶住。

李然微微心惊。他有一叶障在身,还有黄眉佛印加持,这老者光凭着炽烈阳气,竟能凭肉眼看到自己。

这得是何等炽烈的阳气!

再往来路一瞟,哪里还有貉兽身影,也不知窜到何处躲起来了。

妖怪当到这份上,当真是憋屈到家了!

不大对劲啊……

这老者,虽然年过半百,可血气惊人。身材结实的不像话,特别是那一双眼睛,隐隐透着血光!

当了伙房头头后,自己第一次外出,便遇上个真正硬碴吗?他可是看破了自己野鬼身份?

“本是要前往青阳国寻亲。前些日子,同亲友走散了。一路迷路到了此处,见到老丈,便想上前问一问路。”

李然嗅了红丸,身形凝实。这老者又无修行在身,能见着自己凭借的就是那一身炽烈阳气,应当看不出自己身份才是。

再者,便是自己当了那伙房首领,李然还是不愿为小雷音寺掳掠血食的。他原本也想着,将这老者迷了魂,再问一问附近村落有无牛羊一类的牲畜。

弄上一批牛羊家禽之类的,先蒙混过关再说。

除却那满是血丝的双目外,这老者看着到算是慈眉善目。听得李然一番话,重重叹了口气。

“我正从那龙潭镇回来,听那里的官兵说,青阳国如今可正在闹妖。你这时前去寻亲,只怕当真不是时候。”

老者不住上下打量李然,话语虽然热络,但眼神总有别样意味在。

看的李然发毛,心想难不成还遇上山上匪寨贼人了不成?

可便是贼人,他也不大愿意将他们往小雷音寺里送。

“那可如何是好?我们庄上,正是遭了妖祸,这才没了生计。如今这世道,便没有一条活路留给我们这些苦命人吗?”

虽是叫苦连天,李然也一直留意这老者神情反应。若真对自己有什么歹心,那就当真怪不得自己了。

“这世道,若入不了像盛唐那样的巍巍仙朝,得仙朝庇护。你我这样的蝼蚁小民想要成活,确是艰难。”老者扶上李然肩膀,轻叹一声后开始安慰。

盛唐竟成了仙朝?同天庭一般?

“那如今,是否往东面行进更好?便朝着东土大唐去,总归也要见识一番仙朝气象!”李然顺着老者话语说道。

听得这话,老者却是笑出声来:“盛唐自然是净土。可路途一样遥远。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后生,你怎生不说往西去?西方有煌煌灵山,乃是极乐世界,岂不是更好?”

李然沉吟不语,苦起一张脸。

这老者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见识定是不俗的。

要知道,寻常百姓,一辈子生活在自家方圆二三十里的地界。能去到另一大城,已然是很新鲜的事了。偏偏这老者,一副庄稼汉模样,盛唐、灵山,一路上的妖魔鬼怪,都能信手拈来。

如何能是平常人物?

见得李然一番苦相,老者又笑道:“也莫要灰心。先前这一番话,我也是听他人同我说的。同你比起来,我还稍有不如。你敢往青阳国去,我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龙潭镇了。”

李然又重重叹了口气,颇有些懊恼模样。

老者拍了拍李然的背,凑到他耳旁,轻声道:“不过,谁说咱们这,便没有清静之地?”

要来了!

原来前面的话,都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那铺垫。

看来,这等世道,妖魔着实可怕,人心也一样诡谲。

李然猛然抬头,双眼一下变得有神起来,忙道:“请老丈教我!”

老者摸了摸胡须,眼底红光又浓郁了几分,凑的近了李然才发现,这老者眼中血丝密布,喘着粗气,极为亢奋。

“我们桃源村,便是那清净之地。不受官府管制,也没有妖魔祸害。人口的确不多,但胜在熟络,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病灾也都会出手帮衬。”

“实实在在的安居乐业之地。后生,我也不瞒你了。如今我们村内,林家那小女,恰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父母是不愿让她远嫁的。便托了我,为她寻一门上门的亲事。”

“我见你谈吐不凡,家乡又遭了妖祸。不然就此做个上门女婿,也算两全其美如何?我们村牛羊皆有,外面连饭都吃不饱,我们却能顿顿有肉。”

“这乱世,再没有比我们桃源村更好的清静之地啦!”

招上门女婿的?这般凑巧?

李然深深看向老者,见他态度诚恳,言辞凿凿,全然不似作伪。

“这,不大合适吧?谈婚论嫁,左右需得有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答应的太过干脆,李然也怕这老者察觉到有不妥之处。

老者大手一挥,一把揽上李然,只觉得手上轻飘飘的,如同摸上猪尿泡一般的古怪手感。

李然赶忙挣脱,自己仍是鬼魂,若不是有一叶障挡着,这一下便该穿过自己身体了。到时候,这出戏还如何演的下去?

“我知你有所担心。这样如何?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带你回村,先休息几日,感受一下我们桃源村的风土人情。也让你同那林家女认识认识。”

“到时你们真看对眼了,再说婚嫁之事。到了那等时候,你若还要去那青阳国,老头子我自会给你带路。”

“如何?”

李然装作一番思虑模样,最后重重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老者眼底满是喜色,连连催促李然上路。 第16章 烤全羊 到了这份上,不管是否为那林家女招婿,李然都清楚,这老者必有所图。

且听他言语,桃源村颇为富足,牛羊家禽都是不少,对于李然而言,的确是个好去处。

若这所谓的桃源村,干的是杀人的买卖,那便一溜全卷去小雷音寺就是了。

若当真只是招婿,那便掳些牛羊回去,先将自己的急救了,他日若能生离小雷音寺,再做图报不迟。

老者在前带路,李然便跟在后面飘着,再后面,却是那貉兽时不时露一露头,示意自己便远远缀着,一旦李然动手,它便上前帮手。

这一路上,老者十分热情,嘴巴几乎没停过。随着夜色渐深,自背后竹笼内拿出灯笼。

一经点燃,异常的明亮,且灯火中有一股奇怪的香味,李然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闻过。

桃源村距离两人相遇那地,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脚程。当然,这也是两人脚程足够快,老者年过半百,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听得他一路言语,李然才知悉,桃源村内的总共也就二十多户人家,人口不过百人有余,尽数都是林姓。

祖上是一户世家,颇有些经纶。只是避世到此,已然是繁衍了三四代了。

那林家女,便是主家嫡女,读的书也多,是以眼光也是高些,寻常汉子可是看不上眼。也就是这林老汉,见得李然生的清秀,谈吐文雅,这才敢往村里带。

换作旁人,林老汉早就自己走脱了。

李然听他讲的头头是道,前后呼应,乍一听去,没半点虚构之处。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提防。

上等谎话,皆是真假参半。林老汉这一番话中,定然是有真话,但其中假话李然却是轻易分辨不出。这种情况,更为棘手。

待翻过第三座山头,两人眼前豁然开朗,借着皎洁月光也能看出,这处盆地内郁郁葱葱,有一条清澈河流蜿蜒而过,定然是处物产丰美的宝地。

以桃源为名,的确不虚。

林老汉在山头上憋足了力气大喊:“乡亲们~有客到!宰羊待客咯~”

声音洪亮,片刻便在这盆地内转了一圈。

随着这声音到处,不远处的村落内家家户户高高挂起灯笼,也是同林老汉手中那一盏一般,异常明亮。

只片刻,桃源村内亮如白昼。许多村民皆带着一脸笑意迎了出来,个个面色红润,身体结实,只是眼底也都有红光。

全是阳气旺盛之辈,也都能见到李然这头野鬼。

受得这般动静一扰,又有许多牛羊家禽自野外个个角落苏醒,好一阵横冲直撞,鸡飞狗跳。这一座小小盆地,瞬间便充满了生气。

李然极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特别是那些牛羊家禽。

因为它们体型实在是有些太过肥胖了!一个个都长成了肥猪般的模样,大腹便便。

这桃源村,当真已然是富裕到这般境地了吗?连这些牛羊家禽都吃的这般好?眼底一样有红光冒出,极为亢奋的模样。

且与别地不同。桃源村内这些个家畜,都没有圈养,无论牛羊狗猪,还是鸡鸭鸟鹅,皆是散养。

看个个村民模样,同这些家畜皆是异常的亲近,倒像是对待宠物一般。

待林老汉带着李然自山头走到村落内,一应村民已然在一片空地上升起了篝火,架起了烤架,一头约莫有着五十多斤的肥羊已然被架了上去。

李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因为有外客到访,便宰了这样一头肥羊?看这肥羊大小,怕是生前得有百余斤了。

虽说这桃源村,遍地都是这等肥硕家畜。但这等乱世,且还是靠近妖王领地这般近的区域,能过上这样富足的日子?

怕是盛唐内大多数村落,都远达不到这般富裕。

真正世外桃源?

林老汉带着李然,对着村民一一介绍过去。好似已然笃定他会在此处住下一般。

村民们也极为热情,笑容满面,纷纷嘱咐李然待会一定要多吃一些。

除却重头戏肥羊以外,尚有许多果蔬也一并拿了上来,只是村民们对果蔬兴趣都不大。纷纷围在篝火前,等着那烤全羊出锅。

李然感受这村民们的热情,一时间当真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疑心过重,这地方,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一路到村落当中,他也仔细留意过,家家户户门前几乎都挂着风干腊肉。

这一整个村子,满是荤腥。家家户户都不会少了肉吃。

能养出这等肥硕的家畜,荤腥应当不会少到哪去。

但李然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例如,不远处那户,前院晾晒着的排骨,是否特别大了些。这是什么家畜的排骨?水牛吗?

见得李然目光停留在那些个风干腊肉上面,周遭村民还当他是馋肉了。毕竟外界平民,连粥也难得喝上一口,更不要说这些个荤腥了。

“莫急莫急。羊很快就好了。”

李然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我看贵村家家户户皆有风干腊肉。这是什么东西的肉?看这骨架,可不小啊。”

声音明明不重,可偏生周遭嘈乱的人声陡然为之一静。

个个村民都露出愕然模样,眼底红光被火光一应,都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般。

这时看去,这些个村民脸上洋溢的表情也尽数化作狰狞模样。

“黑熊。猛虎。野狼。什么都有。我们村子里有顶好的猎户!一人便能打的一只黑熊回来。托他的福,咱们村子里,荤腥一直未断。”林老汉见得异常,赶忙跑过来,笑着说道。

由得他一解释,周遭村民顿时连连附和,笑的愈发夸张。

“猎户?也是姓林吗?可是先前祖上的护卫后代?”李然已然察觉村内气氛诡异。

林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他薄弱的牙床,乍一看去,满口白牙摇摇欲坠:“不。猎户姓郭。唤作郭有才。”

李然低声笑道:“老丈。我平日里也喜欢打些猎物。为我引见一下郭猎户,可否方便?”

林老汉下意识的看了眼烤架上的肥羊,笑的十分古怪:“今晚是见不着了。他啊,进山打猎去了。明天,待他明天下了山,我再将他介绍给你吧?”

李然还要再问,却听得一旁人群当中传来一声:“好了好了。羊烤好了。”

随着烤羊那人扬手撒上一捧由林老汉买回来的胡椒粉,周遭村民一哄而上,也不管羊肉烫手,上前撕下来便往嘴里塞。

林老汉见状急道:“羊好了羊好了!快去吃!这一次托你的福,才能吃上新鲜羊肉。动作再慢点,可一口也吃不到了昂。”

李然不为所动。

林老汉也加入到抢肉大军中去。

灯笼辉映之下,篝火猎猎声中,一群眼底满是红光的村民,人手一块肥的流油的烤肉,正不住嘴里送去。

个个一言不发。安静的吓人。

如同一群围着篝火的恶鬼! 第17章 凶人 不过盏茶时间,一头肥羊已然被分食殆尽。李然坐在一旁,也无人搭理。

待那头油滋滋的肥羊只剩下一具骨架,在伙房内已然厮混过一遭的李然如何还看不出来,那哪里能是肥羊的骨架?

纵然手掌、脚掌、头颅都已然被斫去,但细看之下,如何分辨不出那是人骨?

这桃源村民,便当着李然的面,堂而皇之地将一人烤至金黄色泽后痛快分食!

周遭满是阳气炽烈的村民,篝火猎猎作响,一应火光及阳气熏陶之下,桃源村内,弥漫着一股暖风。

但李然只觉得彻骨寒冷。他已然是头野鬼,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能见识到这等场面!一股强烈的恶心自心底深处泛起,他却半点东西也吐不出来。

这等场面带给他的震撼,要远超过当时在伙房内熬煮老唐时翻出的人骨。

怪不得林老汉独自一人,阳火便那般旺盛。怪不得桃源村村民人人眼底泛出红光,连家畜也不例外。怪不得个个身材这般结实,牙床却又松动成那样。怪不得外面乱成那样,桃源村内却这般富足。

看他们这般熟练的“烤羊”手段,应当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林老汉那般热情的将自己邀请进村中,哪里是什么林家女招上门女婿,分明就是将自己当做储备粮了。

还好自己是头野鬼。

穿越至今,李然还是第一次这般庆幸自己的身份。

看着那些家畜乱哄哄的将人骨啃碎了吃进肚中,李然默然不语。

说是宰羊待客,但这一通活计下来,李然手中可是半块羊肉也未曾到手上过。反而是一众村民,吃完肉后,露出一副安逸摸样。

再看向李然的眼光,也满是别样意味。

贪婪中带着期待,期待中又有几分不舍。

林老汉一样吃的满嘴油光,此时又坐到李然身旁,开口道:“后生。在我们村吃肉,便得放下身段,。迟了,便什么也吃不上。你需得再放开些。”

“不过,也不着急。明日,我等便要换换口味。届时,你可以再看得仔细些。”

没有让李然主动抢肉,只是让他看的再仔细些。

这等话语,几乎已然是不加掩饰了。这桃源村,还能日日食人?

“老丈。你们方才吃的,当真是羊吗?”李然带着笑,看向一众村民的目光同样贪婪。既然确定这帮村民吃人,那小雷音寺内的血食份额,不就有了来处?

且这些村民这般癫狂,个个都是朊病毒资深携带者。这等血食给那些个妖王吃下,多少能弄出些乱子来。

林老汉咧嘴直笑,嘴里满是腥臭味道,便同小雷音寺伙房内的老汤一般。

“自然是羊。我们村,别的不多,就是羊多!足以让我等,日日吃,夜夜享!”

“这羊肉的滋味啊~”

“乡亲们,你们来说!”

听得林老汉开口,一应村民目光纷纷看向李然,个个带着诡异笑容,声音或重或轻。

“香啊!再没有比这更香的肉了。”

“便好似快要饿死时能喝上一口热汤。烫的不行,却舍不得漏出一滴来。”

“哈哈哈,好吃!好吃!”

“还要!还要……”

“有这口吃食,换个皇帝老儿,我也不干!”

“我爱吃眼珠。能明目。”

“我爱吃那活,够骚!”

……

明亮火光之下,个个村民越说姿态越是狂放,到了后面,个个装若疯狂,围着篝火便跳起舞来。嘴里念念有词,皆是些古怪音节,好似在歌颂某种冥冥中的古怪存在。

他们身上的阳气便乘着这一股热浪,纠结到了一起。在李然眼中,好似一道硕大的火炬,火光直冲霄汉。将那山间弥漫而来的阴森雾气,瞬间涤荡一空。

林老汉拍着肚皮,带着一脸怪笑回到李然身旁,开口道:“后生。我们村内,日日都有肥羊吃!怎么样?留下吧?”

李然神色平静,冷声道:“我这人,天生爱吃羊肉。可你们吃的,当真就是羊肉吗?”

此言一出,仍在跳舞的村民们蓦然一静,那猩红目光皆看向李然,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老汉微微一愣,脸上笑容愈发浓郁起来,连带着一众村民皆大笑出声。

“可是给你看出来了?莫急莫急。两脚羊,自然算是羊肉!”

李然冷笑,玩味道:“若是我不答应。明日的两脚羊,便应当着落到我身上了吧?”

林老汉做出一副惊讶模样:“吔?倒是有些自知。”

一众村民看向李然的眼神愈发狞恶,有不堪者,已然在狂咽口水。双目猩红,倒显得他们才是厉鬼一般。

一把掀起一叶障,李然反手将自己头颅摘下,直直塞入林老汉怀中,嘴巴尤在一张一合,狞笑出声:“择日不如撞日。要什么明日?今日便吃吧。我且看看,尔等是如何将我吞入肚中!”

林老汉触电般将怀中扔了出去,却飘在半空不见落下。

半空中的李然仍是一副凶厉模样,狂声喝道:“哦。差点忘了。那这些你们可爱吃否?”

大笑道:“来,尝尝看。”

这等血淋淋的恐怖画面,骇的周遭村民无一人胆敢上前,好些村民已然是屁滚尿流的跑到一旁。连句囫囵话语也讲不完整。

“是……鬼!是……厉……鬼来……索命了!”

正当一众村民慌乱时,有一女子排众而出,披头散发,满脸凶厉,嘶声叫道:“乡亲们!莫慌!可还记得先前那妖?一出手漫天鬼火,四处伤人。但最终不也是被咱们合力制服?”

“大家伙想想!那滋味如何?”

……

吗的!这么变态的吗?

随着开口的村民越来越多,原本已然溃散的人群复又围了上来。

林老汉又带起了头:“乡亲们!还记得那时咱们是如何动手的吗?”

话音刚落,一众村民手挽着手围成一道圈,身上阳气立时勾连成为,形成好大一簇阳火,将整片天空都覆盖了去。

这等炽烈的阳气,无怪寻常邪修要着了道。

李然不敢怠慢,无头身子飞起,将头颅接上,伸手随意一捞,将流落在外的肠子胡乱塞回腹中。

他身形原本就无比凝实,现在在这些阳气鼎盛的村民眼中,更是同实体无异。

一甩阴雷珠,阴气茫茫而出,一道深紫阴雷成型,凛然落下!

村民们扎好马步,一齐吐气开声,高声大喝:“落!”

在李然眼中,村民身上的阳气再度变化,如同一轮璀璨大日,滚滚而来,只一瞬,阴雷立时烟消云散。余威将空中的李然带了好大一个跟头,鬼躯也被阳气点燃,周身登时烧了起来。 第18章 橙丸 炽烈的阳气烧的李然头晕目眩。这等不讲道理的攻击,他如何应对?

吃人吃出来的凶猛阳气,莫说见了,他听也未曾听说过!且这阳气当中,还有着一股极为猛烈的凶悍气息。

便如常年杀猪卖肉的屠夫,光凭一柄杀猪刀,寻常小鬼便难以近身。

眼见自己鬼躯被阳气炙烤成道道黑烟消散,李然心中大急。正无计可施时,一叶障上的佛印猛然放光,腰间人皮也极为诡异的开始明灭。

两两相交之下,李然身上阳火陡然熄灭。

村民们齐齐一愣,只觉得冥冥当中,自己一伙人好似被什么东西迎头兜了一盆凉水。

李然便趁着这一瞬,在漫天炽烈阳气当中,寻了条空挡,直直窜了过去。

林老汉随即回神,见得那方向后大声喝道:“莫要让他进了郭有才家中!快拦住他!”

半空中李然听得这话,立时反应过来,林老汉口中的郭有才,应当就是他口中进山打猎的猎户。在他口中,便是靠着这郭有才,才让他们日日有肉吃。

但目前看来,定然是有什么秘密藏在其中。

放眼看去,一众炽烈阳气当中,唯有一条小路,直通一户人家。上面只有一片夜色,阴气阳火皆无。

应当就是林老汉口中的郭有才住处。

就是那了!这会可没什么别的选择余地了!

半空中的李然卷起周遭房屋瓦片狠狠往身后掷去,闹了好大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出来。虽然伤不到身后那些异常结实的村民。

但混乱当中,倒有几人被推搡在地,遭到一阵践踏后受伤不轻。

这世界,当真是诡异癫狂!这一帮人连鬼也近不得身,却会被这些小混乱阻住手脚。

日日吃人,当真不会遭天谴吗?

小雷音寺内那些个妖王,如今都尚未过上这等奢靡日子!

一番胡思乱想中,李然顺利冲进郭有才家中。

方进了前院,身后一众村民便止住了步伐。个个面带狠色,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后生!快出来吧。那里面,可不是人待的!”林老汉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朴实模样,苦口婆心劝道。

李然置若罔闻,心道,桃源村便是人待的地方了?再说,自己可不就是头野鬼吗?

人群中一顿躁动,有数人跃跃欲试,却尽数被旁人拦下,始终不敢迈进郭有才家前院。

见李然盘踞在郭有才房顶,半点也没搭理自己的意思,林老汉恨恨的跺了跺脚,说了声:“走!各自回家睡觉。留几个年轻的在这看着。待明天天一亮,郭有才回来,我看他还能跑到何处去!”

李然哪里会搭理他,自顾自沉入房顶,先行修整一番。

便等着吧,看小爷如何一个个将你们尽数收拾了!喜欢吃人?有想过自己也会被吃的那一天吗?

李然拍了拍腰间人皮,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定要让他们好生见识一番,什么才叫真正魔窟!

这桃源村的人,应当不是第一次遇上所谓的修道人物,已然被他们摸索出来些阳气的运用门道。一旦被他们聚在一起,的确是难缠,可若是单个遇上,那李然运作的空间可就大了许多。

这帮村民,终究还是见识的少了。如何敢只让几个壮汉看守着这间屋子?

或许,那林老汉觉得,村子也就这般大小,若真有什么意外,高声喊上一嗓子,整个村内可不都听见了?

不着急,李然半点都不着急。待到了深夜,才是厉鬼出动时刻不是?

回过神来,李然开始打量这一间一众村民皆不敢踏足的屋子。却是没什么奇特之处,里面倒是一尘不染,应当是每日都有人打扫。

这般看来,那郭有才当真只是去山里打猎了?

可这房内没有半点炽烈阳气残留,难道这位猎户,是桃源村内唯一一个不吃人肉的?

这桃源村一众村民皆是林姓,怎生偏偏一个外姓猎户能在这里久留?

况且,看他们这般忌惮郭有才的模样,这猎户定然不是寻常人,也不知有何本事在身。莫不成,是个修道人物?

一念至此,李然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如今他虽然出了小雷音寺,但对这个世界,仍是缺少系统性的认知。除却那一册借尸成仙法外,可没接触到其余的修道功法。

若能有一册正统修真四境十六重天的功法能让他参考一番,定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可翻找了半晌,也没有一点收获。

这一间屋子,便同寻常猎户一样,除了家具便是衣物,哪有什么修道人物的痕迹?

或者说,这些村民,忌惮的不是郭有才,而是这一间房屋?

李然立时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从内部探查起这一间房屋。可看了半天,仍是没什么收获。同内里一般,这屋子本身也没什么反常奇怪的地方。

这些村民,到底为何不敢进屋?

一时半会找不到猫腻所在,李然决定先不去想他,先将屋外的几个村民料理掉再说!

透过窗子,李然见到桃源村上空炽烈阳气渐渐趋于平缓,这便意味着大多数村民已然进入梦乡。

看守这间房屋的青壮村民共有六人,分别把守六个方向。

其中北面那人好似经不起困意摧残,已然是打起了个瞌睡。

李然轻飘飘的穿过砖墙,缓缓飘到那已然陷入梦乡的壮年身前。

这人的阳气,较林老汉还好炽烈许多。只靠着近些,李然都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热息。若是换做寻常鬼魂,只怕都近不得这人身旁一丈。

这等鬼地方,哪个邪祟敢靠近?

强忍着那股灼热感觉,李然飘到他近前之后,抖手扔出腰间人皮,将其蒙头盖上。

那人在梦乡中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猛然惊醒,见自己不知被什么东西蒙上,登时就要喊叫。

李然也是一惊。这人,竟不受人皮影响?

已然没时间多想,把心一横,隔空摄来一块青砖,朝着他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连砸了数下,那人脸上一片烂糊,这才没了声息。而这时,蒙在他身上的人皮才有了反应。只见丝丝缕缕的阳气自那人身上被缓缓抽离,使得整一张人皮尽数鼓胀起来。

如此一来,这一处的动静便愈发显眼,只听得一旁有人大喝:“那人跑出来了!快!”

立时又有数人赶至,仍是那般炽烈的阳气,熏得李然睁不开眼。

将人皮一揭,李然也不恋战,再度躲回了屋里。

屋外人见得死了一青壮,好似也无什么过激反应,又唤来三两人,将整座小院围的更紧了些。

李然不去管他,自顾自从人皮内摸出一枚橙丸。 第19章 郭有才 与红丸不同,这橙丸给人感觉要凝实许多,且其中时不时闪过一道细密电光,正气堂皇。

只将他捻在手中,便有灼烧感觉传来,好似极为克制鬼物。且受自己身上的阴气一激,这橙丸立时便有要爆炸的趋势。

吓的李然赶紧将其塞回人皮当中,这才复归回橙丸模样。

阳雷!

李然莫名想到这二字。外面那些个村民,以炽烈阳气凝聚成阳火,已然能到寻常阴伍退避三舍了。若是这等以纯粹阳气凝聚的雷霆,对阴物的杀伤又得有多大?

妖魔、鬼物,皆是阴属,若是有足够数量的橙丸阳雷,待回转小雷音寺,岂不是又多了三分底气?

李然心头微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寻头妖物来试一试这阳雷威力。

不多时,屋外又响起嘈杂声,那林老汉在外高声道:“后生!你弄死了我们一个壮劳力!便需得自己补上!你放心出来,我们,绝对不会吃你。”

信你这话就有鬼了。

李然将脸穿过墙壁,鬼火烧的旺盛,狞笑道:“莫急莫急。小爷迟早将你们一个个都收拾掉!”

屋外村民围成一圈,也没有再点火把,直勾勾的盯着探出屋外的那张鬼脸。

“村长,要不然,便舍了我这条性命,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抓出来吧?”一壮硕汉子凶厉的盯着李然,朝一旁林老汉说道。

林老汉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咱们村就这么些人口,已然死了一个,若再死一个,怕是要镇不住郭有才了。”

此言一出,众人接连点头,也不打算再回去睡觉了。纷纷垂下双臂,行尸走肉般盯死了李然。这等场面,当真是比闹鬼还要可怖。

镇不住郭有才?

这郭有才到底是个什么存在?能让这些吃人的村民这般忌惮?

如此拉扯了一夜,天色便已然到了破晓时分。一众村民的脸色也变得渐渐凝重起来,原本盯着李然的目光也转向房门。

李然将一叶障披上,仍是打算同他们对峙。自己是鬼,他们是人,人总有松懈的时候!

逃不出小雷音寺,还逃不出这小小的桃源村吗?

天光破晓,村内接连响起公鸡打鸣的声音。

村民当中,部分露出惊慌神色,部分眼中又满是贪婪,林老汉则是死死盯着房门,再顾不上一旁李然。

便在李然正自起疑时,离他不远处的房门突然从内里打了开来。

随即便有一赤眉浓目的彪形大汉自屋内走了出来。

“乡亲们早啊!今日怎么都围在我屋前?”

看着那大汉站在院落中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李然几乎被惊破了下巴。

这是怎么回事?他绝对肯定,这屋内只有自己一头野鬼!除却一应家具衣物外,再无活人,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才啊,今日,还要进山打猎吗?”林老汉冷着脸,阴恻恻的问道。

这大汉便是郭有才?可他不是说进山打猎去了吗?怎生会突然在这里出现?

他什么时候进得屋内的?

郭有才眨巴眨巴眼睛,瓮声瓮气道:“自然要去的。不然大家伙可不好过冬啊。”

李然愈发迷惑,现在正是春日,怎生就要过冬了?

林老汉额角有冷汗缓缓流了下来,又开口道:“大家伙知晓你进山打猎是为了村子能够过冬。便都来送送你。”

郭有才老脸一红,挠了挠头,似是从未受过这等关注,闷笑了两声,开始回屋收拾进山要用到的家伙什。

因为李然卡在墙中,郭有才数次低头抬头,却是都没见到这诡异人物。

可在李然眼中,这郭有才才是真正诡异那人!

他已然是上下打量其有一会了。这身子,这骨架,且那扭曲的小臂,李然敢断定,昨日村民们烧烤的肥羊就是眼前这郭有才!

可是,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死而复生?

骨头都被那些家畜嚼碎了咽下去,这还能复生?

郭有才将屋内一顿细细收拾,看得一应器物皆一尘不染后,这才拎着一把长弓,背起箭壶出门。

一边关上门,一边咕哝道:“今日上山,要是能猎回一头鹿就好了。听说木匠家的孩子身子骨弱,那鹿血可是大补。”

待细细锁上房门,郭有才便在一众村民的注目下,大踏步迈向前院。

方一脚踏上去,原本平实的地面立时一软,整一个前院顿时塌陷了下去。郭有才慌乱之下,忙扶上身旁水缸。

立时便有锋锐箭矢自一旁弹射而出,直指他面门。

前院露出的大陷阱内,满是闪着寒光的铁刺,上面满是层层叠叠的污血,也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其中。

郭有才避无可避,眼见便要中箭后落入陷阱当中。

一阵阴风袭来,却是李然出手,将其卷到了半空当中。

一众村民见状,顿时如同死了娘一般,开始大声哭嚎。有几个胆子弱些的,已然开始跪地求饶。

“快放下猎户吧!”

“求求你了!让郭有才去死啊!”

“要他死!要他死!”

似是这一幕太过惊吓,半数村民皆乱了方寸,密布在上空的阳气登时一乱,便又让出一条路来。

李然满心的疑问,如何会将郭有才放下,顿时阴风一扫,带着他飞扑穿过小道,往一旁山头飞去。

林老汉大惊失色,也不管身旁有啥,皆拎起来往半空中的李然砸去。

郭有才惊魂未定,被李然拎在半空,也不挣扎。看着地面上满是狞恶表情的村民,一时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追!给我追!这两人,一个都不能活!我们桃源村的好日子!断然不能这般葬送!便是死上半村人,也要将他们给我杀了!”

“乡亲们!今晚,能吃两头肥羊!”

村民们听得这话,状若疯魔。身上阳气受情绪一激,愈发旺盛起来。

李然带着郭有才掠过村落,自一些院子中卷起好些个风干腊肉后,一溜烟往山后飞去。

他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可随之而来的是心头更多的疑惑。

一应谜团,都需得这郭有才来为他解惑。

可身下这人,经得这等变故,便如同痴傻了一般,一点动静也无。

若不是李然见他身上尚有生气流转,他都以为这郭猎户已然死了。 第20章 吃了一日又一日 待到了一座陡峭山头之上,李然才将他放下,不远处便是桃源村的村民拎着农具在追赶。

一时半会却是追不上来了。

“猎户。我可是救了你的命。怎生一言不发?”李然紧了紧身上一叶障,选了处背阴的位置。

郭有才满脸茫然,缓缓看向李然,突然露出惊恐神色,抱着头喊道:“哪来的声音?有鬼!有鬼啊!”

李然这才反应过来,这猎户郭有才身上没有同桃源村村民一般的炽烈阳气,是以看不见自己。这一路飞来,怕是又给他好一番惊吓。

如此看来,郭有才应当是桃源村内唯一一个普通人?

也不对,这等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物,如何能算是普通人?

见他这般模样,李然也不好再胡乱刺激他,心念一动,便又开口道:“胡言乱语!哪有什么古怪?我乃是此地土地。见桃源村的村民要加害与你,这才动了善心。救你一救。”

听了这话,郭有才想起方才那惊险至极的一幕,自己差一点便要被埋在地里的铁刺串一个肠穿肚烂,这等凄惨的死法……

“要害我?村长要害我?铁匠要害我?木匠也要害我?他们都要害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这都快入冬了。害了我,谁去山上打猎?这还如何过冬?”

“不可能!不可能!”

“村长都说了!只要我这次能猎回大肉,便将林家女许配给我!不可能!”

两行浊泪自郭有才眼中流淌而出,他攥着拳头狠狠捶打地面,一时间绝难接受这一事实。

“痴儿痴儿。”李然干脆将这装神弄鬼贯彻到底。

“你且抬头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是哪里要入冬?”

郭有才茫然抬头,见得四处皆是郁郁葱葱,这应当是春日气息,哪有什么肃杀模样。

于是他愈发崩溃,浑身颤抖不已:“怎么回事?前几日,村长还同我说,今年收成不好,村民们个个皮包骨头,已然快要饿疯了,可都指望着我打回猎物。”

“不是深秋?如今不是深秋?我一觉,睡了半年不成?”

“怪不得村长要杀我。定是我起晚了!让村子里饿死了人。这才迁怒于我!”

“可是……可是……这如何能怪我?那时已然快入冬了,熊瞎子也满山找吃食呢!这不能怪我啊!”

这一番话,却是让李然理出了些许线索。

对于桃源村众人而言,郭有才应当是个外来猎户。那年收成不好,便都指望着他去山上打猎。

可郭猎户经验丰富,自然是知晓这种时候山上,可不就是喂野兽去的吗?估计有过推诿。

才使得那林老汉狠下心肠,联合一众村民,将这看着有些肥胖的郭猎户给宰杀了吃肉。

这一桩事由,便是桃源村秘密的源头!

“痴儿,他们杀你,可不是因为迁怒。而是为了饱腹啊。”李然在一旁眯着眼睛说道。

另一侧已然有村民爬到了半山腰,再有个盏茶时间,可就要到山头上了。

此言一出,郭有才如遭雷击,怒吼道:“不可能!人怎么能吃人呢?绝不可能!你算什么土地公!你在骗我!你是妖魔!你在蛊惑我!”

郭有才怒不可遏,双目变作赤红,开始四下寻找李然身影。

李然早就料到这猎户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是以早早做了准备。

“你且看看你四周。在带你逃出桃源村时,自村里带出来的腊肉,你仔细看看。”

郭有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腊肉?村内何时有了这般富裕的肉食?还能余出来风干做腊肉?”

他捡起四散腊肉,放到眼前仔细端详,一块接这一块。最后捧着一截扭曲前臂愣在原地。片刻后,他颤抖着将自己右臂凑了上去。除却细了一大截之外,那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郭有才嚎啕大哭。

“他们真要吃我!他们已然吃了我!这是我的前臂!这是我的前臂啊!”

一边哭喊着,一边将腊肉皆揽入怀中:“都是我身上的肉!都是我的肉啊!”

“猎户!莫要听他胡说!”这时已然有村民爬了上来。

郭有才听得响动,抱着一堆肉回身便是一脚,将他踹落山头,在一阵惨叫声中活生生摔成了肉泥。

李然见着这番动作,眼睛微微一眯。

这郭有才方才那一脚,为何凭空生出一股灵气来?

要知道,被他踹落山头那人,乃是桃源村内最为结实的青壮,力大如牛。

气力要较郭有才大出许多,怎生会这般轻易被踹下去?

“猎户,你再仔细看看。这些都是你哪里的肉?”李然趁热打铁。

郭有才蓦然一静,止住了哭声,开始细细盘点怀中肉块。

“这是屁股,这颗痣我经常摸到。不会有错。”

“这是手臂,我习惯反手提猎刀,时间久了,才有得这幅模样。”

“这是肋骨,啧啧,上好的小排!”

“咦……这还是手臂,同一截手臂?”

“咦……还有一截,三截手臂?”

“我死了三次?”郭有才好一番喃喃自语,捧着三截手臂愣在了原地,任何其余部门散落。

随着郭有才这方愣住,山腰上还在攀登的村民们,也极为诡异的停下了手中动作,动弹不得。因此又摔落数人,山脚再添数具破烂血肉。

李然见到了火候,凛然一笑,极为残忍的说道:“三次?如何会只有三次?他们每一日,都是将你杀上一次!自那年深秋开始!”

“你看桃源村呢,村民个个壮硕,可就是受得你的血肉滋补?”

“托你的福,桃源村的家畜膘肥体壮,越养越多,可不是也得益于你日日提供的血肉?”

“每当夜幕降临,桃源村内那亮如白昼的灯光,烧的可都是你的人油。”

“桃源村能有今日这等规模,今日这般富裕,郭有才,全数仰仗着你日日提供的血肉啊!”

郭有才看了看手中臂骨,又看了看山下晨雾中的桃源村,当真如仙境一般。

随即嘶声吼道:“自深秋到春日!这其中又有几个寒暑!”

“这帮恶鬼!吃我一次不够?还要日日吃我!我成了什么?猪狗不如吗?”

“分明可以少吃我两次!便是吃不下了,做成腊肉都要杀我!”

“你们才是猪狗不如的恶鬼!”

郭有才身上陡然出现无尽煞气,山腰上一众村民如同爆竹一般接连炸裂,只一瞬,桃源村的村民便死上了一大半!

正当李然看的叹为观止时,郭有才那狞恶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他。 第21章 渡劫 “哪里来的小鬼,在我面前装土地公?”郭有才声音低沉,双目开阖间满是凶光,同方才那忠厚模样判若两人。

空中有道道黑烟汇聚而来,形成一道飘带将郭有才托到半空当中。

李然不知郭有才身上出现了何种变化,但显然,那一番煞气爆发之后,这人好像有了某些神通。至少,已然能够看到自己。

“是我将你从桃源村内带出来的。”李然眯了眯眼,阴雷珠已然落到手中。

直觉告诉他,这会的郭有才,绝对不是凡人,其手段较百目僧只怕还要胜上许多。至于同黄眉相比,孰强孰弱,他便分不清了。

这郭有才,每日都会死在村民手上,第二日破晓又会从自己屋内毫发无损的复活。这本就不合常理到了极点。

是以,李然清楚地很,自己这一番举动断然不是将他从村民手中救出。只是干涉了某种进程,让他从这古怪的轮回当中脱离了出来。

“却是个多管闲事的阴物啊。”郭有才眼睛一眯,身上凶厉煞气一敛,一步步踏空而起。

他踩在晨雾之上,眺望一番后喃喃道:“这山间树木长高了不少,不知已然过去多少岁月。”又在空中好一番掐算之后,面露喜色:“应该是攒够了。姑且先试上一试。”

在李然震惊的目光当中,郭有才手掐剑诀,一指苍天,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呼风!”

狂风骤起!

卷来茫茫乌云。只片刻,便将天光尽数遮住,好似重新入了夜一般。

郭有才得意洋洋,反手再指,接着大喝:“唤雨!”

大雨倾盆!

好似天漏了一般,那雨水好似无穷无尽一般,豆大的雨珠狠狠砸下,甚至将桃源村内屋顶瓦片都砸碎了不少。

郭有才仰天狂笑,双手齐挥,自他日日复生的那房屋底下冲出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红葫芦,瞬间飞到他身旁。

将那葫芦帽一拔,郭有才复又露出那副狞恶模样,撕心裂肺的吼叫:“劫来!”

风雨瞬间停滞,天空上乌云却愈发密集,更显厚重。

不多时,层层叠叠,已然有了个九重光景。

形成一道巨大旋涡,其中紫雷、金火闪烁其中,随时可能落下。

到了这般地步,李然如何还看不出来,这郭有才,是在渡劫!

渡天劫!

九重劫云!这郭有才得造了多大的孽,才有这般天谴降临?

天劫威压深重,更是极其克制他这类阴物。

在劫云汇聚的瞬间,冥冥之中便有一股巨力,将他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事?你要渡劫,不能先打声招呼吗?让自己离开再说啊。

现在好了,这等堪称恐怖的劫云一旦落下,他李然如何生还?

穿越之后,怎生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这般癫狂?

似是感受到李然的愤恨,郭有才低头看向李然,狂声呼喝道:“小鬼!你的造化来了!待会,可要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劫云隆隆而转,一道足以将整座桃源村一并覆盖进去的粗大雷劫轰然而下!

“我造你吗个头!”李然喷出叽了咕噜一连串脏话,尽数淹没在雷声当中,却是半个字也未曾传出去。

谁能想到路上随便遇上个人,村里干的便是日日吃人的勾当?

谁能想到一个木讷猎户,转眼间,便要渡起威力最大的九重天劫?

谁能想到李然小爷第一次出活,便要死在雷劫之下,连鸟毛也不会剩下一根?

郭有才狂笑,迎着那粗大雷劫恶狠狠的比了个极为少儿不宜的手势出去。

“贼老天!这一次,你劈不死我!”

雷柱狠狠劈下,整一座桃源村尽数淹没在由纯粹雷霆组成的汪洋当中。

“苦海自渡!功德成仙啊!”无尽雷霆当中,传来郭有才愈发疯狂的吼叫。

整个天地为之蓦然一静,下一刻,葫芦内猛然喷涌出无数金莲!

那厚重劫云同金莲方一接触,便立时消散。

随着时光流逝,空中金莲越来越多,劫云越来越少,那雷霆也不知何时消散的一丝也无。

连带着李然身上都有一朵灿金色莲花缓缓开放,将他身上的雷霆气息驱散。

他只觉得眉心有一股暖意缓缓流淌开来,不多时已然充斥全身。这一股暖意,让他有着自己复又变成大活人的错觉。

九重劫云消散,郭有才复又出现在半空当中。

在高处,有一道璀璨光芒缓缓落下,停留在郭有才眉心,一同流转变化后,缓缓渗入。

那是仙魂!李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在百目僧脑中曾见过一次!

这是,成仙了!

“哈哈哈哈!是真的!那成仙法!是真的!”郭有才疯狂大笑,随手一挥,便有滚滚仙光流淌而出。若不去看他那凶恶表情,当真有一番仙家气息在身。

郭有才在半空中好一番折腾之后,复又落到李然身前,嬉笑道:“小鬼头。方才我渡劫时,你说了什么?雷声太大,却是没有听清楚。”

李然眼珠一转,立时笑道:“我说郭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但凡长了眼睛,便应当让你渡过雷劫。你这样的大好人,若都不能成仙,这世间,还有谁人能够成仙?”

“这不,一语成谶。”

郭有才哈哈大笑,看向李然的眼神当中蓦然又生出许多煞气来。

“原本是打算随手将你超度了。也算一桩小小功德。”

“可你这番话说的还算诚恳,那便算了!”

“念在你也算有恩于我。说一桩事,我来为你实现就是了。”

不大对劲啊……从随手超度,到为自己实现任意一桩事,这其中跨度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李然有了想法,开口试探道:“自桃源村往西两百里,有一座小雷音寺。其中满是妖魔鬼怪!你既已然得道成仙,便去讲那诡异寺庙除去,定然是一桩大大的功德!”

郭有才闻言登时愣在原地,半晌后挠了挠头道:“你这野鬼,心思坏的很!那小雷音寺岂是我这等山野仙人能够招惹的?”

“耗费了恁多年岁,死了快有上万次,被他人吃进腹中,又拉出来的次数更是不知几何了。这才换来一个成仙机会。我还想着去天庭见识一番仙家气象,不想这般早的魂飞魄散。”

“换一桩。换一桩。” 第22章 自渡成仙 非要自己换一桩?

李然品出些味道来。

等等,他是功德成仙,照此推断,是否便应在这功德二字上?

见李然久久不开口,郭有才只好满脸煞气的陪着笑道:“不如我将我的成仙法告知于你。前后耗费不多百年光阴,你也一同成个鬼仙,可好?”

李然立时摇了摇头。

郭有才咬了咬牙,拍了拍那半人高的大葫芦:“这乃是我赖以成仙的至宝。将它送你,算作谢恩如何?”

李然一脸坏笑,再次摇头。心中已然笃定,这郭有才成仙的最后一步,定然是要还掉自己人情。

“便非要我去小雷音寺送死?”郭有才愁眉苦脸。

看了郭有才一眼,李然漠然道:“那我再退一步,你冲进小雷音寺中,为我将骨坛抢回来如何?”

郭有才露出一脸苦笑,两手一拍,干脆道:“仍是死路一条。”

不等李然再开口讨价还价,郭有才把心一横:“我教你成仙法,再将这葫芦一并送你,之后再为你指一条明路。此三桩垒在一块,报你将我唤醒的恩德,如何?”

“实在不是我推脱。纵然是成仙了,仍有个三六九等。早年前,我便远远往那寺庙看过一眼,好家伙,便只看了一眼,煞气缠身至今,仍不得甩脱。”

“我不知那小雷音寺之主是何人,但绝然不是我这等散仙能够招惹。你若坚持,那我只能算是欠你一桩恩情,日后力有所及,再来回报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等份上,李然也怕郭有才真要扭头走人。若是凭空少了三样好处,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也罢,那这亏,我也只能吃下了。”

两人皆是眉开眼笑,都好似占了对方大便宜一般。

郭有才将那大葫芦只塞到李然怀里,便开始讲述他的成仙法。

说来也是简单。这郭有才同百目僧一般,都不是那修真四境十六重天的受众。

只不过百目僧走的是借尸成仙法,而郭有才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他称之为“自渡”。

郭有才早先也是个作恶多端的主。自老家糟了妖祸后,便落草为寇,做了那劫道之事,平日里打家劫舍,手中性命不少。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终是被一修道人物挑了山寨,灭了一众手下。得亏他机灵,舍了一应家业,狼狈不堪的逃下了山。

至此,他便惦记上修仙这一桩事了。道也不劫了,魔怔一般到处寻仙问道,甚至远赴东土大唐。

可不知是否因为年纪的关系,一应山上宗门尽数对他避而不见,凡间的庙宇也只会劝他向善,好为来世积下阴德。

他本就是个执拗人物,未得目的,如何肯罢休?

辗转数地,终于在快要老死前,见到了一座道观。

道观换做妙风观,观主是个脑袋上套着个灯笼的道士。郭有才不识字,是以认不得灯笼上的字,只知道一前一后皆有两字。

那观主是个妙人。

知晓郭有才目的之后,欣然送出一尊半人高的葫芦,声称这葫芦能够存储功德,只要他一直做好事,以功德将这葫芦填满,便能立地成仙!

原本郭有才还以为是同和尚一般的说法,只是为了劝他向善。

可谁知,得了那葫芦之后,郭有才便返老还童,一夜恢复了壮年模样。

得了这成仙妙法后,郭有才便思考着该如何积累功德。

一路跋涉,郭有才偶然间救下了逃难而来的林氏一家。葫芦内才算有了动静,落下了第一桩功德。

林家原本是高门大户,诗书是擅长的,于野外生存,繁衍生息,是不在行的。

郭有才理所应当的挺身而出,教会他们各种生存手段。平日里,也是他去山上打猎,为他们添些荤腥。

原本已然是到了循序渐进的积累过程。

可随着生活渐渐稳定,自林家人身上得到的功德开始变得极少。

这也太慢了!便是郭有才再从壮年活起,到死只怕也攒不满这葫芦。

是以,他便又想起那日将这一族人阖族救下时,身后葫芦的动静。

为能将这份恩情扩大,获得的功德变多。那一年秋日,他故意少打了许多猎物。他知晓那年地里收成不好,若没他出马,整个村庄的人只怕会死去一半有余。

便是要趁着那时再出手,才能有足够大的功德!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沉得住气,可林氏一族却是先行按捺不住了。

便是那一日他再次回绝了进山打猎的请求之后,当晚,林氏一族暴起。

整个林氏一族的青壮悍然冲进他的小屋,将他如同猪猡一般捆了起来。

在那年的第一个雪天,将自己活生生的架在烤架上,生生烤熟后分食!

一如李然进入桃源村第一晚的那头肥羊!

“活生生烤熟啊!”郭有才一脸狰狞:“小鬼,你知晓有多痛吗?那时我身上的肉熟了,人却尚未死去。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前来将我身上的肉撕走。掏空我的内脏……”

“那等滋味……”

李然愤愤附和:“这帮人,当真该死!”心中却另想道:“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没事去考验人性作甚?人性这东西,如何经得起考验?”

郭有才微微摇了摇头:“后来我也就想明白。人真要饿急了,什么都能吃下。更何况是人呢?谁叫我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外姓人?”

那一日郭有才生生惨嚎了到内脏被掏空,才艰难死去。

可谁知,再睁开眼时,已然是下一日了。郭有才从大葫芦旁醒来,察觉到葫芦中的功德多出许多。

再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成仙更加重要的了!

这让原本心中满是愤恨的郭有才又沉下心来。好一番装疯卖傻,给林家人吓了个半死。

但饥饿感再度战胜了林家人对于死而复生的恐惧。

又一次冲入郭有才家中,将其砸成了肉酱。全村人美美的吃上一顿肉饼。

一如郭有才所料,自己再度复活在大葫芦旁。此一次后,郭有才便将大葫芦埋在自家门槛下,是以他每一次重生,都是推门而出。

第二次之后,林家人看待郭有才的眼神恐惧消散了不少,却是多出许多对天赐食物的喜悦来。

桃源村的丰饶,绝然离不开郭有才的“奉献”!

自那日起,桃源村每日都会将郭有才宰上一次,而郭有才的大葫芦每日都会多出许多功德来。

效率大大提升。

可长此以往,郭有才关于自己成仙的记忆也在慢慢淡去,脑海中满是要山上打猎的念头。

若不是李然出现,将他从这诡异轮回中唤醒,只怕郭有才当真就成了一头吃之不尽的肉猪!

最后,郭有才眉开眼笑的说道:“此处东北方向,行三百里,便是妙风观所在。那便是我为你指的明路。”

“三桩回报,都已然给你倒手中。如此,老子便要真正成仙了!”

“对了,这一桩成仙法,可万万不能欠下他人恩德。这是大忌讳!”果然,同李然想的一样。

“他日若你也能同老子这般成仙,定要在成仙之前,还掉所有恩情。切记啊切记。”

一应交待完毕,郭有才身影缓缓淡去,脸上满是喜悦表情。

时不时还对着身前连连点头,好似在同仙人打招呼一般。

待到彻底淡去时,那安详、喜悦的表情猛然一变,化作狰狞、恐惧,手脚连连挣扎,却好似被某种存在禁锢,哪里挣脱的了?

最后那一刻,他看向李然所在方向,张大了嘴,疯狂喊些什么,却是半点声音传不过来。 第23章 业障 郭有才要同自己说什么?

看那口型,好似是“糊涂”?

什么糊涂?是飞升糊涂?还是成仙糊涂?亦或是成仙法糊涂?

他在那一边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何会露出那般恐惧的神情?难不成那一边不是仙界?

李然对着那半人高葫芦一顿打量,心里突然想到,那郭有才最后喊的,只怕不是糊涂,而是眼前这个葫芦?

可又同这葫芦有什么关系?

其中的功德,不是已然尽数应付天劫了吗?不然,他如何会这般干脆的送给自己?

想想也是,郭有才提到的那妙风观道士,那般诡异,正常人谁往脑袋上套灯笼?他给的成仙法,郭有才都敢信?

且所作所为,装若疯魔。为了成仙,不惜日复一日的被他人吃进肚中,以此积累功德,也能得这方天地认可?

若当真如此,那这方天地的老天爷怕也是个癫的!

纵是如百目僧所言,仙是彼岸,通往彼岸的桥梁有千万座,但郭有才的这等成仙法,只怕连桥都算不上,只能算作一道小舢板,翻船也是早晚的事。

也罢,不去想他,左右算是便宜了自己。

一念至此,李然背上葫芦,化作一道阴风,掠向桃源村。

先前郭有才觉醒时,所有村民尽数停在原地动弹不得。李然这一趟便是摘果子去的!

果然同李然想象中的一样。靠近山头的村民已然尽数被郭有才当成爆竹给炸了。可村内的村民却个个愣在原地,皆有呼吸,只是仍动弹不得。

莫不成是被天劫灭了神魂?

那直愣愣站在烤肉空地上的人,可不就是林老汉?

李然看着林老汉,突然解下腰间人皮,往他身上一罩,喃喃道:“都这般模样了,活着也是受罪。谁让小爷心善呢,这便送尔等解脱。”

这些村民身上阳气炽烈,神智虽失,可阳气尚存。恰好能被人皮炼作橙丸,对李然有大用。

每炼化完一人的阳气,便往他脑门上补上一青砖,彻底结束其罪恶的一生。男女老少都一样,绝对童叟无欺。

这一阵忙碌,便又从白天到了黑夜,掂量着人皮内满满当当的橙丸阳雷,李然笑的同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一般。

有了这些阳雷,好歹要将小雷音寺炸个天翻地覆!

待一应尽数忙完,李然抖了抖身后葫芦,果然听到里面有东西晃荡的声音。

功德!定然是功德!自己替天行道,宰杀了这般多的恶人,如何不算大功一件?

李然乐得不行,若自己也将功德积攒个一葫芦,岂不是也能白日飞仙?

打开葫芦嘴后,往里一瞅,只见数道黑莲正在葫芦内沉沉浮浮。

咦?是黑色的莲花?李然有些纳闷。

他见过海量金莲自葫芦内喷涌而出,岂会认不清功德金莲的模样。

可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黑莲?

什么意思?这不是功德?是业障?或者说是罪孽?

功德可以消弭天劫。业障能用来干嘛?

自然是增长天劫威力!

李然倒抽一口凉气,被自己想法吓到。若自己未来渡劫时,泼洒出三两黑莲……啧啧,得有多壮观?

哪来的古怪念头,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哦,对了,我已然是死了……

一同胡思乱想,李然将村民尸体尽数丢在空地上,便往来路飞去。

待出了桃源村范围后,朝着林深处喊道:“貉兄!我已然搞定了!半个村落的血食,尽数落实了。你快出来,咱们好一齐将血食运回去。”

话音未落,另一侧树丛内便跳出一头足有丈许长的狰狞猛兽。

李然被吓了一跳,手已然摸进了人皮内,捻上了一粒橙丸。

正自防备间,那猛兽口吐人言:“李兄弟!当真是有本事,那村子阳气那般炽烈。我只靠近些都受不住现了原形。你竟然能弄来半个村落的血食!”

这声音瓮声瓮气,但好歹表明了自己身份,正是同他一道来的貉兽化作的原型。

李然满是戒备的看了貉兽一眼,开口道:“确是有一场血战!没收住手,将另一半人都拍成了血泥。这一半人,也尽数杀了个干净。”

伴着这话,在猛兽眼中,李然的戒备变成了凶狂,这一眼看的他腿脚打颤。

猛兽一阵颤抖,当着李然的面化作半人半兽模样,看向李然的眼中满是忌惮与畏惧。

他连靠近都难,李然却能将里面村民尽数杀了个干净。

这其中的差距……

“莫要发愣了。人已然死光了,咱们路上再耽搁会,运回寺中只怕肉都要臭了。”李然催促道。

貉兽连连点头,跟着李然一齐回到村内。

见整整齐齐躺了一地,貉兽直抽凉气。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妖了。

平日里妖王外出,火吞个血食很正常。但一次性宰杀这般多的数量,且齐齐整整的码在一起……

这……

这般凶残吗?

这些可都是他的同类啊……

貉兽对李然的敬畏瞬间提高三四层,现在已然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了。

如果初见李然时,只将他当做个普通野鬼,现在便已然将他视作鬼王了。

他自然是知晓自家妖王是在为难李然,这等风口浪尖,上哪去弄这般多的血食回来?可如今,这位厉鬼大人,不就真正办成了吗?

这伙房的鬼王,迟早有一日会被调往前殿,接受香火!

见李然已经开始默不作声的收拾一应尸首,貉兽赶忙上前,一脸谄媚道:“李兄弟!李鬼王!且歇歇吧!这等粗活,由小的来做就是。”

李然点了点头,有些搞不清楚为何貉兽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这么多。

只见貉兽解下腰间口袋,拎起村民尸体便往里塞。尸体进去了,口袋却未见鼓胀。

塞完了尸体,李然环顾四周,又令貉兽将那些家畜咬死后一并装了进去。

足足装了两百余血食,那小小口袋才有些鼓胀起来。

见李然一直看着自己口袋,貉兽满是讨好道:“这乃是俺家大王赐下的储物袋。同李鬼王腰间的宝贝一般,都是人皮所制。”

李然伸出手挥了挥:“予我看看。”

貉兽满脸不舍,却还是将口袋递了过去。

李然顺手便将口袋系在了另一侧腰间,又掏出一枚橙丸以自身阴气一激,趁着貉兽不备,丢进他嘴中。

貉兽不明所以,猝不及防下将橙丸阳雷一下吞进腹中。

“李鬼……”

只可怜这头貉兽,话都尚未说完,腹中阳雷猛然炸开,将他瞬间炸成飞灰。更是腾起一团阳火,将他身体中窜出来的魂魄一并给烧了去。

“让你去咬安安!”李然满是冷漠。

身后葫芦一颤。李然清楚,其中定是又多出一份业障来。 第24章 尔等有口福了 背着葫芦,腰间系着口袋,李然日夜赶路,终是在第二天日落前回到寺庙当中。

这一趟出去,他收获颇丰,储物袋中的一应血食足够黄眉要求的数量,且还多有剩余。如此一来,下一趟再喝上一回骨汤,总算是能短暂安稳一月有余。

这一段时间,足够同那些与李然熟络的鬼魂好生商议一番。在小雷音寺内久居总归不是办法,左右得有个出路。

这几日来,也不知道安安如何了。

一来一去,在外耗费了整整五日,回想起那日周遭的嘈杂声,刚经历过桃源村那等变态场所的李然倒是有些怀念起来。

这一处世界,总归还有些惦念着自己的人。哦,不对,是惦念自己的鬼。

现如今,李然倒是对小雷音寺中,这伙房内的骨坛堆生出了些许古怪的归属感。

循着记忆中被百目僧招魂的路径,李然飘飘荡荡进了后院伙房。

这会尚未入夜,伙房仍是一片静谧。

半掩的伙房大门,弥漫在空气中的古怪味道,肉眼可见的诡异气息,及一旁角落内被阵法遮起阴影中的骨炭堆。

好似一切都没有变化。

也是,自己才出去五日,前殿妖王尚未醒转,又会有什么变化?

待李然飘近骨坛堆,正考虑着说句什么做开场白,来唤醒那些贪睡的鬼魂。

下一刻,他脸色猛然一变,眉头深深皱起,浑身散发阵阵凶厉气息。

骨坛堆角落里,他们那一匹鬼魂聚集的骨坛处,如今成了一地碎屑。凌乱的瓷片,残留的骨灰撒了一地。

森冷鬼火席卷全身,周遭顿时陷入一片幽冷当中。

得自百目僧的红丸道行尚未被他使完,如今骤一发难,仍是一副鬼王气象!

随着最后一丝余晖西沉,李然自骨坛内摄出一道鬼魂,冷声问道:“怎么回事?那些骨坛中的鬼魂呢?”

那鬼魂也是刚被惊醒,看清是李然后顿时好一顿胡乱挣扎,喊叫道:“同我无关!不是我为那妖王做的指证。”

“我在问你!破碎骨坛中的那些鬼魂呢!”拎着鬼魂的手陡然缩紧,将他握在手中好一顿揉搓。

被揉成一团的鬼魂眼神涣散,直直讨饶:“是东三的鬼魂,给妖王做的指证。那些魂魄,尽数被妖王在日头下扬了。”

日头下扬了?野鬼游魂本就魂力薄弱,更是阴物中的阴物,如何经的起阳光普照?

尽数魂飞魄散!

“东三?”李然顺着手中鬼魂的视线看去,正有另一道鬼魂颤颤巍巍的缩在一众骨坛后。

正是那日抢夺仙人油灯的那一批鬼魂中的一个。

李然身上鬼炎滔滔,卷起一阵阴风,将那鬼掳到眼前,狞声道:“是不服我当这伙房之主?”

那鬼连连摇头,惨声嚎叫:“大王!我等自是服的!可那一日前殿来的妖王指名道姓问起您老人家的伙伴。我等自是不愿说的。可他说若不指出,便将我等骨坛尽数推出阵法。”

“小的……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保全自家性命。”

那鬼连连讨饶:“大王!小的没得选……真没得选啊!”

李然两手合十,硬生生将那鬼魂压爆,冷声道:“他们没了。你为何还在?”

随即森冷目光看向一众躲在骨坛内瑟瑟发抖的游魂:“他们没了。尔等为何还在?”

一众游魂野鬼立时跪倒,对着李然连连磕头求饶,胡乱喊叫。

“大王!我等服了!我等服了!”

“大王!我还有阴寿!我还有一月阴寿!”

“大王!我……”

“大王!还有还在的。他们中,还有一女鬼还在的。她被一位小沙弥取走了骨坛,并没有被扬在烈日之下。”

……

纷乱声音当中,李然听得安安消息,心头怒意更盛。

这般说来,便是那黄眉指使。这般作为,是为了震慑自己!

杀鸡儆猴!

被扬在日头下的是鸡,被震慑的自己是猴!

可是为什么?难道自己不是已经在配合他了吗?

李然心头满是痛楚,便连一点念想也不留给自己吗?

不对!还有一点!还有安安!

“啧啧。好大的脾气。平日里都在前殿,倒是第一次见到伙房的统领也能发得这般大的脾气。”闷雷般的声音响起,自前殿方向踱步走来一头高逾三丈的狰狞恶兽。

一股蛮横气息死死锁定李然,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身上鬼火应声而灭。

再有一股大力袭来,瞬间撕下李然一条手臂。

那手臂高高飞起,最终掉落在骨坛堆中。

那恶兽走到李然身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干脆趴了下来,灯笼般大小的碧绿色兽瞳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李然:“你就是李然?伙房内新晋的鬼王?实力稀烂。是如何讨得方丈欢心?细貉呢?那小东西,是死在外面了?”

也不等李然回话,恶兽又朝着骨坛堆吐了好大一口唾沫:“呸!一帮子下贱货!鬼王的手臂,你们不吃?给老子吃!”

一阵恶风陡起,卷着一众鬼魂围上了李然被撕下的手臂。

鬼魂们面面相觑,终有人先下了第一口。只片刻,一条手臂连根毛也未剩下。

“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口了。”恶兽一爪子把李然拍倒在地,恶狠狠的道。

比百目老僧更加强横的气息!这头恶兽,定然是位前殿妖王!

李然悍然抬头,那等力道,将整颗脑袋几乎拔出了胸腔。

一片淋漓中,李然对上那碧绿兽瞳,冷声道:“那貉兽身上没得几两肉。在外面被我吃了个干净!怎么?你要为他出头?”

他已然看出,这头恶兽定然就是细貉曾提起过的他家大王,韵水碧睛兽!

韵水碧睛兽冷哼一声,硕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深紫雾气,四周顿时挂上一层厚霜。

“一头豹妖,一头貉兽。你吃了老子座下两头小妖。李然,你的胆子,真是好大啊!”

吗的!我说那貉兽怎生来的那般凑巧!感情同先前那豹妖还是一派的!李然于心中狂骂。

“小爷吃不得吗?小爷辛辛苦苦在外掳掠血食,吃两头小妖怎么了?没得小爷!你们前殿妖王,喝西北风可能喝饱吗?”

“我去你大爷的!小爷在外忙碌。尔等坐享其成!还来小爷伙房作威作福!没这个道理!我要见方丈!我要告你的状!”

李然不由分说,好一顿撒泼。

骂的这头韵水碧睛兽好一阵大小眼,似是在怀疑自己究竟是否如他说的这般过分。

好一会后,韵水碧睛兽这才反应过来,拧着眉头道:“这般说来,这次,你是带回来不少血食?”

李然用仅存的那一只手臂摘下腰间储物袋,反手一扬,数百具血食尸体顿时垒满了空地。

“蠢大个!看见没!这一遭,尔等有口福了!” 第25章 真佛血肉 韵水碧睛兽眼中顿时满是亮光,瞬间将自家两头小妖的死活抛之脑后。

甩着兽爪将李然拱了起来,憨声道:“当真是方丈看重的鬼。果然有些手段!快一些!老子不爱吃生的。快一些,起火,炖汤!”

歪着脑袋对着李然好一阵打量,似是对他脖子长了三寸有余的事颇为歉意,又是一爪子,将李然头颅拍了回去。

得,这一下又凭空短了一寸。

见得这头恶兽咧着嘴傻笑,李然爬起身来,也是冷笑不已,回身大喝:“起火!开锅!炖汤!”

小雷音寺伙房这便再次热火朝天起来。

大锅开盖,其下鬼火纷纷,自有游魂野鬼扛起一具具尸体投入到各个大锅之中。随着锅中那几百年的老汤变作滚烫,已然久违了数月的肉香飘荡开来。

这一次血食足够,那些个餐风露宿的小妖便也能喝上几口热汤。前殿一应妖魔闻得香味顿时开始喧闹欢呼。那等嘈乱声音,李然在伙房都听了个大概。

同时也听的韵水碧睛兽的看向李然的眼神愈发歉意。他那狰狞的龙头颌下有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珠,这会宝珠涌出一口翠绿光华到李然断臂上,仅片刻,便有一只鳞甲分明的兽爪自断臂上长了出来。

李然讶然。他这断臂实则不是很要紧,只要补充阴寿自会长回来。

给被这傻大个一番操作,变成了一只妖臂,这还如何归还原样?

随意挥舞了下,臂下恶风阵阵,皆有水色光华荡漾而出。却是这条手臂自带的韵水神通,力道较先前更是大了不知多少。

确是一份大礼,只是李然不知。这一条妖臂可是耗费韵水碧睛兽本命精元铸就。

见多少有些好处,李然暂且也就没管,他一门心思都放在熬煮肉汤上。

桃源村一应村民同家畜,皆常人食人。吃的还是郭有才那种每日都会复生的古怪存在。

那等炽烈的阳气,那样亢奋的状态。这种肉吃到肚中,岂能落得好去?

熬煮了大半夜,每一锅肉汤炖的皆是软烂脱骨,李然这才取出几枚橙丸,当着韵水碧睛兽的面扔进汤中。

纵然已经被李然拔过一次阳气,这些肉汤炖煮出来仍是阳火十足,看着热气腾腾,一片火辣。

韵水碧睛兽食指大动,恨不得立时灌下一碗。

李然指着那几锅掺了料的肉汤,一脸你懂得的表情,对那憨兽开口说道:“这几锅掺了上好调料,味道会重上许多。待会你可拿去讨好前殿实力强横的妖王。”

韵水碧睛兽靠得近前,果然异香扑鼻,立时连连点头。他的确是头强横妖兽,但同前殿那些真正神通广大的妖王相比,却还是要差了不少。

弱肉强食。

前殿也是分党派势力的,李然这番话,憨兽自然听得明白。

“猛好!滋味猛好!俺们都是口重的妖!回头俺定然在大大王前说你的好话。免去你的死罪。”韵水碧睛兽口水淌了一地。

自己还有死罪?李然把心一横,又多往汤里扔了几颗橙丸阳雷。

不是口重吗?小爷这便给你们来个大的!

待喝完了汤,橙丸同阴气一接触,还不给那些个妖王来个五雷轰顶?

不让小爷活,那干脆都别活了!

李然恶狠狠的想着,端起其中香气最为浓郁的一碗,将剩下的橙丸尽数扔了进去,对那憨兽说道:“我去给方丈送汤。前殿的事,便全靠你了。”

韵水碧睛兽连连点头,呼喝一声,便带着一众游魂托着海碗往前殿去了。

就是不知,这次已然有了血食,那些个妖王还会不会再吃上一批游魂。

听得那憨兽话语,李然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哪里有心力去管这些游魂死活。再说了,唯一有些感情的那批游魂野鬼,骨灰都给扬了个干净,他哪还有什么顾虑?

小爷这就炸了你的藏经阁!让你也尝一尝心疼的滋味!

对安安的遭遇,李然已经不抱希望了。落到黄眉手中,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怕是早被他一口吃了。

李然架着阴风,飞快的来到那头佛光灿灿的巨大蛆虫前。

“方丈!我回来了!我来给您送血食肉汤来了。”

接连喊了好几遍,这蛆虫却是半点反应也无。

李然皱眉,铆足了声音大声喊道:“方丈!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打进来啦。”

这话刚喊完,身后阴影当中那黄眉小沙弥便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喊的什么玩意?哪来的毛脸雷公嘴和尚?”

李然一手托着肉汤,另一手挠了挠头:“是这番外出,在外听的有说书人这般喊。只要如此一喊,便能召唤出一番地界中最强的妖魔!”

“当真是有用。”李然嬉皮笑脸,打着哈哈。

黄眉眉头皱得的更深,瞟了一眼李然手上海碗,低声骂道:“什么狗屁说书人。哪有和尚长的这般模样?这一趟,便该把那说书人一齐掳回来炖汤!”

李然连连点头,随口敷衍道:“已然是给小的随手宰杀了。说不得这汤里便有他的一份骨肉呢。”

黄眉微微闻了闻,果然血气浓郁,异香扑鼻,心中的确满意。

身上佛光一松,便带着李然进了藏经阁,出现在最高层内。

这等昏暗背景下,汤中橙丸沉浮,乍一看去,同眼珠子一般,煞是可怖。

“请方丈吃肉喝汤!”李然恭恭敬敬的将手中海碗递了过去。

黄眉微微点头:“此一番出寺,却是没花多少时间。你确是个能干的厉鬼。日后伙房便正式归你统领了。”

李然装出一副惊喜模样,连连感恩。心中却是不屑冷哼,直道那韵水碧睛兽已然说漏嘴,在这寺庙内,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有活路的。

黄眉接过那比他人头还要大的海碗,正要服下时,却愣了一下,将海碗放到一旁,深深嗅了一口,眉头又是皱了起来。

正当李然以为他看破其中猫腻时,黄眉冷冷道:“尚缺了些调料。李然,你去将那第二口罐子打开。取些珍品放入汤中。”

李然暗自松了口气,又于心中骂了声这黄眉屁事真多。

手上却是不慢,利索的打开黄眉说的那一口陶罐后立时愣在原地。

陶罐中不是别物,尽是带着金色血液的血肉!其中佛光浓郁,灼的李然面目生疼。

血肉当中,尚有一张宝相庄严的脸皮,又有一块被烫了九个戒疤的头皮。

一股浓郁檀香传出,李然心中涌出一个可怖念头。

这是真佛血肉! 第26章 镇压 黄眉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昔日自灵山上下来,临走时带了几罐师兄弟的血肉。六百余年了,,可只剩下这一罐了。”

“同你带回的半仙血肉一样,都是极为难得的佳品。舀出些佛血,混着半仙肉汤一并喝下,才算痛快。”

半仙血肉?桃源村的村民全数都是半仙?

吃人还能吃出半仙来?这莫非也是一道成仙法门?

李然只装作听不出黄眉话中有话,乐呵呵的用那只妖臂舀出不少佛血,就要往海碗里浇去。

“浇给~~~”李然拖长了尾音,怪腔怪调。

佛血往肉汤里一浇,也不知是同半仙血肉还是汤内的橙丸发生了作用,一碗肉汤立时噼里啪啦跳动起来。

海碗中的血肉生出肉芽,胡乱一阵挥舞。

这等怪模怪样的黑暗料理,若真吞入腹中,绝对当得起黄眉一声痛快。

“是小的误打误撞,真带回佳品血食了?”李然眉眼皆是笑意:“小的刚才可是挑了半天,才将这些好肉,尽数挑了出来。这不,立时就给方丈送过来了。”

黄眉一脸玩味:“区区野鬼,能带回一头半仙血食?确是辛苦你了。”

李然深深低头,不敢让黄眉见到自己表情:“为方丈服务。”

现在可不是纠结黄眉为何以一头为单位称呼半仙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只带回一具半仙尸身吗?

只听得耳旁一声冷笑,一道森冷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流连不去。正当李然以为自己谋划已然败露时,黄眉端起那海碗,一饮而尽。

“李然。你可听闻过青羊宫这一处宗门?”

虽是提问,但其中好似意有所指。

李然哪里知晓什么劳什子青羊宫。他在西游记中又没见过这处宗门,正要一口回绝,却听得藏经阁外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黄眉扬手打出一道水镜,只见小雷音寺前殿已然化作一片狼藉,数头山岳般大小的巨怪正相互攻击。

厚重妖云下,阴风、紫雷、魔焰正交替闪烁,无数神通妖术交织,正将一整座小雷音寺缓缓撕裂。连带着天穹都被撕裂一道巨口。

更远处正有一枚巨眼开阖,目光缓缓投掷过来。

“一帮子没脑子的牲畜!”黄眉骂了一声,伸手一招,手中凭空多出一枚熟铜狼牙棒。

一旁肉壁一阵蠕动,裂开一道缺口,黄眉立时钻了出去,魔音滔滔而出。

“一个个,尽数昏了头不成!这般招摇,若引来灵山目光,佛爷我将尔等尽数活吞了去!”

他乃是小雷音寺之主,前殿妖魔一贯惧怕于他。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些个妖王魔主听得黄眉声音后反而将森然目光尽数投了过来。

一个个举着自家本命法器便蛮牛一般向黄眉冲撞而去,竟一副要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藏经阁内李然看的心惊。那桃源村民的肉这般恐怖?竟激起一众妖王魔主凶性,要同黄眉叫板吗?

黄眉裹挟着滔滔凶焰冲至半空,已然施展出法天相地的神通,面目狰狞,真个有摘星拿月的天大本事在身。

正要镇压一众妖王魔主,却突然停在半空。只听他肚中猛然发出一声振雷般的巨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嚎,随即嘴里喷出好些碎肉夹带着滚滚黑烟。

“李然!你这头青羊宫的牲畜!”

李然脖子一缩。没成想那炽烈阳气凝聚的橙丸阳雷,在腹中爆炸能有这般可怕的威力。

连黄眉老佛这等大妖也被炸了一个趔趄。

眼见黄眉自半空中摔落,前殿妖王更是打的不可开交,整一座小雷音寺顿时陷入一片惨绿火海当中。李然立时将腰间储物袋一抖,便要洗劫整一座藏经阁!

顶层除却六个陶罐外,便只有中间土台上那一颗心脏模样的定海珠。

这等寻遍诸天也能排得上号的先天灵宝!

抢了!

不让小爷活,大家都别想好过!便是找不到小爷骨坛,也要把这枚定海珠找个阴沟里扔了去!

总归不能让这黄眉老狗好过!

就在李然要捧起定海珠,将其装进储物袋时,心头突有灵机闪现。

好似自己只要敢碰这诡异灵宝一下,便会魂飞魄散。

略一思衬,李然将人皮拎在手中,朝着定海珠抖搂而去。

果然,在人皮进入定海珠五寸位置时,有暗紫光华一闪而过,将人皮死死抵住。

那光华中蕴含恐怖伟力,李然光看上一眼便觉头晕目眩,好似见到万物衰败,末日降临一般。

不敢想象,自己的鬼王之躯若是碰上这光华,能不能坚持一瞬。

就要李然扼腕叹息,以为同这样先天灵宝失之交臂时,人皮之上开始一阵光华明灭,接连三次之后,穿过光华,轻飘飘的盖在定海珠上。

李然伸手一招,人皮裹着定海珠回到自己手上。

定海珠下的黄土泥台失了定海珠后,开始猛然抖动,其中紫色血液不断喷涌而出,连虚空都被这诡异血液压塌,出现一个个细小黑洞。

这顶层如今是待不了了!

李然将那个装满真佛血肉的陶罐往储物袋里一塞,便撤到了三十五层。

一眼扫过整个三十五层,李然心中不由一喜。同上次来时相比,靠近楼梯的角落里多出两个骨坛!

一个应当是自己的,那另一个?

难不成是被黄眉取走的安安?

正要上前检查一番时,整一座藏经阁蓦然一震,发出阵阵嗡鸣。楼阁墙壁开始缓缓蠕动。

坏了,好似是那头佛蛆要醒转过来。

应当是前殿动静太大,惊吓到它。

这东西造化天大,胆子却很小。感受到这般大的动静,只怕立时要往地底深处遁去。

没时间了!

李然将三十五层的巨大木箱一并塞入储物袋中,怀里搂着两个骨坛便朝下方冲去。

正经出路只有黄眉知晓怎么打开,他只能从佛蛆的五脏使出去。

一阵阴风荡起,李然真正在奔命。

紧赶慢赶,终于在藏经阁彻底钻进地底前奔了出来。

李然仍不敢懈怠,阴风一起,往小雷音寺外疯狂飞去。

这般折腾下来,黄眉已然是强行压制住了肚中伤势,正一脸狞恶的按着一尊魔头猛锤,后者眼见是活不了了。

待李然逃出了小雷音寺,回身看去时,只见天外有一尊巨佛显现,浓郁的灿金色佛光当中,那佛挺着个大肚子直往小雷音寺砸去。

“我佛饶命!”黄眉惨嚎声回荡天地。

那佛不管不顾,靠近小雷音寺后肚子猛然裂开,露出一张满是利齿的森然巨口,将整一座小雷音寺尽数给吞了去! 第27章 我要叫老二 便是看着小雷音寺被那诡异大佛一肚吞了,李然仍不敢停留,一路往东飞奔。

那一道妖风伴着黑烟,犹如什么魔头出世一般,一刻未停,甚至连查验骨坛内的游魂是否是安安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一应事件的发展方向都照着李然心中所想一步步实现,甚至有些细节比想象中还好好上数分。

那些半仙血肉,当真能激起妖王那般可怖的凶性?

那一把橙丸阳雷,当真能使黄眉这样的巅顶大魔坠下云头?

就这般凑巧,从天而降一尊大肚佛,将整座小雷音寺吃了进去?

被吞入之前,黄眉喊的是什么来着?

我佛饶命?

那座大肚能裂开血口的,莫不成还能是弥勒佛不成?

一番胡乱想象,更让李然不敢停留。

若是黄眉的玩耍把戏,那自己只能逃的更远一些。他是真怕一眨眼,身前走出一个黄眉小沙弥,面带不屑,喊上一声:“区区野鬼。”

接连以红丸道行奔了三个时辰有余,李然这才停下。期间他甚至不惜再吸一枚红丸,脑海中的念头瞬间乱成一锅粥,满是狂暴情绪。

若不是对黄眉太过恐惧,只怕这汹涌而来的兴奋情绪都要令他回头去小雷音寺找个妖王好生热闹一番。

待情绪褪去,他才寻了一处密林停了下来。

小心翼翼捧出骨坛,其中一坛内传来熟悉感觉,应当就是自己骨坛无异。

这让李然松了口气,只要自己骨坛不在小雷音寺内,那这一番计划,便是成功的。

小爷不用死,又当真给小雷音寺好生“轰炸”了一番。只要不被黄眉追上,如何都是赚的!

另一个却是沉重了许多,吸了红丸后,李然身形再度凝实,是能感受到重量的。

这骨坛一入手,李然手上便是一沉,紧接着心里也是一沉。

除非在安安生前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否则这骨坛不会这般压手……

他原本以为这骨坛内应当是安安,可现在看来,怕是要悬……

那小妞身段再好,如何能有两百多斤?

黄眉那妖魔,是有什么癖好吗?要将这骨坛同那箱子真经放在一起?莫非,这里面是什么厉害人物?

轻轻敲了敲骨坛,李然开口道:“有人吗?不对,有鬼在吗?”

一股荒诞的感觉顿时自心头蔓延开来。这若是换在蓝星上,多半让人当做个疯子。

听得是李然的声音,这骨坛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是李哥!是李哥!”

“我就说李哥会回来救咱们的!”

“屁!那天砸骨坛时,你哭的最凶!你连屁都不敢放!”

“可怜咱们一帮子鬼兄魂弟,如今可就剩这么几个人了。啊,不对,就剩这么几个鬼了。”

“咦?这里好像不是寺庙内?”

“咱们跑出来了!”

“然哥……我……”

一个接一个的鬼魂从骨坛内钻了出来,安安排在最后,共有六道游魂。

见到安安还在,李然长长松了口气。这是他欠这个世界李然的。

“可是吓着你了?”李然看向安安。

这小妞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怯生生的缩在一旁轻轻点头。

待听清李然话语后,又重重摇了摇头。

“我不怕!”

李然笑了声,伸手揉了揉安安额前的发,柔声道:“放心,已然是出了小雷音寺。”

听得这消息后,安安小嘴一瘪,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李然赶忙看向另五道游魂:“这骨坛是安安的?你们的骨坛都被砸碎了。打算怎么办?”

“骨坛一碎,我们就成了孤魂野鬼。”

“骨灰一扬,也再没东西能下葬。更是晒不得半点天光了。”

“想要再入轮回怕是没有机会了。李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原本李然自己的打算是先去找到莲生藕同藕生莲,做一副阳身出来。有借尸成仙法,他想要搏一搏。

反正骨坛已然到手,到时候若是还不了阳,再找个风水宝地下葬,去投个好胎就是了。

若只有安安的话,就先去为她找个风水宝地,送她去还阳,如此也算同土著李然有个交待。之后自己便再不会去想他。

可现在又多出五道游魂,还没有骨坛在身。

没有交情也就罢了。偏偏多少还有点交情,也就不能不管不问。

安安见李然沉吟不语,以为自己趁乱收留这些游魂的举动让他不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只好开口道:“然哥。我曾经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孤魂野鬼想要再入轮回,得有高僧为他们超度。”

这话一出,五道游魂也满是期待的看向李然。

李然向来胆大包天,敢为人先。这一份大咧咧的性格背后,更有着一副古道热肠。不然那一日也不会出手救走郭有才。

“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高僧。”

五道游魂连带着安安脸色齐齐一暗。

“还是先行往东走。找个有人烟的地方,问一问。寻个正经寺庙去。五道游魂,怕是得办上一场法事。”李然下定决心,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就知道李哥舍不得咱们!”

“李哥真是天大的大好人!”

“用你说!先前在寺里时,李哥就一直给咱们出头。没他要回来那几口冷汤,咱们阴寿早就使完了。”

安安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拿眼偷摸瞧着李然,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们有名字吗?现在各自还有多少阴寿?”先前鬼数太多,乱糟糟一大片,李然懒得去记他们名字。

五道游魂面面相觑,齐刷刷道:“先前你只给自己同安安起了名字。”

接着便各自报了各自剩余的阴寿,最长那人也不过只剩下一月阴寿。这一批同李然是一齐进的小雷音寺,阴寿都相差不大,有些生前体弱的,死后沦为游魂,阴寿也会少上一些。

李然大手一挥,个个赐名:“阴寿最少的叫老大,其次老三,依次往后排,最后叫老六。”

老六不愿意了:“为什么偏偏空个老二出来?超度我可以排最后,但我要叫老二!”

她同安安一样,都是女鬼。看着年纪尚轻,怕是不明白老二的含义。

李然原本还是不允,但架不住她一直碎碎念,最后只好同意。

至此,游魂寻佛队成立。一行七只鬼,便要去找高僧,将老大至老五一并超度了去。 第28章 了了禅院 被他们一顿闹腾,李然也暂时将小雷音寺内的种种抛之脑后。

老大阴寿不足七日,李然一行人便得先为他将超度这事落了实去。

这七道游魂,只有李然道行最为高深,已然能够白日赶路,且吸入第二枚红丸后,他多了一样能力。能自由选择自己是否在人前显形。

寻常野鬼,除却特定一些阴气深沉的场景外,生人是看不见他们的。李然多出的这样能力,能短暂让他看上去如生人无异,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众鬼的第一站,就是先前林老汉提起过的龙潭镇。桃源村日常需要的烧烤调料,都是由林老汉在龙潭镇内进行的采购。

这个小镇有着近千户人口,总会有人知晓附近有无灵验寺庙。

半日时光,李然便赶到了龙潭镇上。今日是个阴雨天气,没有日光暴晒,李然还算是自在。

一叶障化作一件大斗篷,将李然整个人包裹在内,腰间鼓鼓囊囊的,一侧腰间系着人皮同自己的骨坛,另一侧系着储物袋同安安的骨坛,身后还背着个大葫芦。

这造型颇为引人注目。好在龙潭镇上不是没闹过妖,也有打扮怪异的修道之士经过,是以看归看,没人上前找李然的麻烦。

今日龙潭镇上生人不多,小镇内那唤作“来仙居”的客栈没得什么客源,店小二正在外百无聊赖的蒲扇蚊虫。

已然快要入夏了,天气开始炎热,届时镇上走动的人就更少了。

这般散淡的生意,也不知掌柜的何时会给他涨工钱。正胡思乱想间,却见一个衣着古怪,脸色惨白的少年正对着自己走来。

小二哥立时来了精神,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像这类人物,怕不是个会些手段的角色,往往出手大方。

这少年正是李然,他已然问了些人了。皆是行色匆匆,随口便回绝了自己。唯有这小二哥,笑意盈盈,想来应当有些耐性。

“叫小哥失望了。我来问一桩事。龙潭镇附近可有高僧大德,或者香火还过得去的寺庙?”

小二哥笑容不敛,仍是那副热情模样,朗声道:“客官当真是客气了。几句话的事,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正要为李然介绍,客栈内却是探出个留着两撇鼠须的头来。

“没活干吗?在这同人闲聊?”

先是将小二哥呵斥了一句,又朝着李然叫嚷道:“问路不用钱吗?进来进来。将钱缴了,我来说与你听。”

小二哥仍是那副笑脸,对着李然一拱手道:“那是咱家掌柜。早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低声偷着说了句:“唯独死要钱这一条不好。您受累,多少给点。他不诓你。”

寥寥数句话语,李然只觉得眼界都活络起来。一直在小雷音寺当中,总感觉这片天地尽是灰暗、压抑。

这等市井生活,才让李然安心了不少,心上那根弦都松懈了不少。

李然对小二哥笑了笑,摸出两枚铜钱趁着拱手塞了过去。这还是他收拾桃源村民尸首时一并找来的。

只有铜钱,没有银两。

好歹当时多长了个心眼,想着离了小雷音寺,进了俗世中,银钱总是有用的。

小二哥也不道破,得了笔小小横财,看向李然的眼神中愈发熟络起来。

两人看着年纪差不了多少。少年往往对同龄人有着莫名好感。

李然跟着小二进了客栈,在掌柜前排开九枚铜钱,客客气气道:“那便请掌柜的受累,为我解惑了。”

掌柜只瞟了一眼铜钱,不急不缓道:“这是早年的铜板。如今早已换版了。好似,只有那时不时出现一趟的林老汉身上有。那臭脾气,不卖给他东西,还要撒泼。”

“后生,你是桃源村出来的?”

李然笑容不减,不见半分心虚,好似整一个桃源村死了个干干净净这事同他一点关系也无。

“村里死了个人,村长让我出来请个大和尚回去做法事。”

掌柜捋着自己两撇鼠须,微微皱眉道:“奇了怪了。自我幼时,便没听说过桃源村还办过白事。这一番,怎生这般反常?”

“这钱我不收。花不出去。你且去问别人吧。”

李然也不恼,前脚收起铜钱,后脚借着一叶障掩盖,将手探进掌柜钱箱,摸回九枚铜钱。

“我是桃源祖上主家的人,这一次是来将这分支寻回去的。恰逢是村里死了人,也不好放任不管。周遭却是不大熟悉,还请掌柜指条明路。”

说完,便将摸来的铜钱又递了回去。

掌柜这才双目放光,一个个拾起铜板,随口道:“远的不说了。你也是好运,咱们镇上前段时间刚来了三个大和尚。”

“刚买了地,便在槐树坊内最后一间。说是要开座寺庙,侍奉佛陀呢。看着怪模怪样,应当是有本事在身的人。”

“咦?这铜钱好生眼熟啊……同我早晨数的那些有些相像啊。”

话音未落,身前那少年已然是不见了踪影。

见李然不见了,掌柜随手将铜板扔进钱箱,颇为得意的看向一旁擦桌子的小二哥。

“看见没?这般才能积累起银财。”

小二哥连连点头,直道掌柜大才,迟早要成财主。

龙潭镇内的槐树坊最后一间,原本是镇上的义庄,后来建了座更大的,就一直荒废下来。李然随意找个镇民问上一嘴,便知晓了路线。

这原本就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是以被三个外来和尚买走,也几乎无人知晓。

也不知这仨和尚日后要用什么噱头来吸引镇民供奉香火。

这会却是连个简单装修也无,大门口的门板也裂了一块。

李然到时,只见门牌之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了了禅院。”

透过大门裂口,能见到里面正有两个和尚在念经。

李然便站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

“大师。这里能够超度亡魂吗?”

清秀少年,于烟雨中站在小巷尽头,含笑而立。

听得响动,内里正在念经的和尚立时狼狈起身,碰翻了好些物件,带起不小的响动,却是不愿送上门的白事就此打了水漂。

人还未至,已然在里面大喊:“自是能的。施主,你要超度几口人啊?”

李然正要答话,却对上大门裂口内的一双眼神。

还是方才那道声音,只听得他轻咦了一声,沉下声道:“大白天见鬼了。亡魂自己找上门来要超度了。怪事!” 第29章 无面佛 只凭一眼,禅院内那破落和尚便叫破了这清秀少年的身份。

李然坦然一笑,大大方方道:“大师慧眼。不过要超度的不是我。”

“我有几个朋友,不小心遗落了骨坛,阴寿剩余不多,这才上门求助。”

明人不说暗话,明鬼也是。对方已然看破了自己身份,再装模作样没有半点意义。倒是李然见得这禅院奇奇怪怪,干脆将事由和盘托出。

大门自内打开,这一番却是一个嗡嗡声音开口:“你一个小小游魂,竟不怕我们?这里可是禅院。我们可是和尚!”

李然对着门内两个和尚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开始胡说八道:“与其怕两位大师的身份,不如怕两位大师的模样。可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虚妄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两位和尚,左边那位,身材细长,却顶着个斗大的脑袋,五官紧紧挤在一块,看着便不怎么聪明。最早在门内应声的,便是他。

右边那位,圆墩墩,实在在,五短身材,如同一个秤砣,脑袋却是不大,眼睛极为有神,似是能看穿人心。应当就是他看破了自己身份。

就这组合,平日里乍然出现,只怕能生生将幼童吓哭。

独一个拿出来,放在外面,都能让人感叹造物之神奇,人竟能长成这般模样,更不要说一齐看到两人。

瘦和尚眉头一皱,对着那胖和尚问:“这小鬼,是在取笑咱们?”

胖和尚将手一摊:“他说的是实话,如何能算是取笑?再说,这小子佛经念起来,好似比你我还要熟稔。”

瘦和尚顿时眉开眼笑:“有道理有道理。那你就是好鬼。”

胖和尚抢了个身位,拦在瘦和尚身前,拧着眉道:“哪有什么好鬼恶鬼。鬼就是鬼!不思僧,你便是想的太少。去将我降魔杵取来,贫僧这就如了他的愿,将他超度了去。”

不思僧应当就是瘦和尚的法号。听得胖和尚使唤自己,却又是不开心了,一把揪住胖和尚的裤腰带,想将他拎到自己身后,一顿发力下,前者却纹丝未动,满是受挫的一路小跑向后院,不满道:“不嗔徒,便属你蛮横。整日取笑于我。今日,你那降魔杵是什么来着?我上哪去取?”

不嗔徒皱着眉头回身:“今日的降魔杵,便算是那擀面杖吧。自去伙房去取。对了,今晚咱们美美吃上一顿白面。嘶……要不要滴些猪油?”

眼见再让这两位说下去,怕是再扯不回正题了,李然忙插嘴道:“擀面时加些冰水进去。更筋道。”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倒也能跟上这两个颠三倒四的和尚思路。

不嗔徒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当真?”

李然连连点头:“自然!”

见他这般肯定,胖和尚立时有些动摇,低声咕哝道:“可是,这等天气,上哪去弄冰水?嘶……不对劲,方才在说什么来着?”

未等李然接着忽悠,不思僧手里挥舞着一双筷子快步跑了回来,往不嗔徒怀里一塞:“来,降魔杵!”

不嗔徒大喜:“吃白面是得要使这竹筷!来,进来一并吃吧。”

这不,胡说八道奏效了。

李然刚要迈步进去,却见不嗔徒将手中一双筷子好一顿挥舞,又怒视李然:“大胆!差点着了你的道!这野鬼!竟这般蛊惑人心!”

李然无奈摊手:“两位大师。我并没有恶意。当真是需得得道高僧出手,为我那几位朋友超度。好让他们顺利转生。”

不思僧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不超度,孤魂野鬼如何重入轮回?”

不嗔徒眉头深皱,正要呵斥时,一旁又走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和尚。

看着约莫有个三四十岁,面相和善,体带檀香。正不住揉着两臂,看样子好似刚挨了一顿胖揍。

“这年头,化缘倒还成了体力活。这一顿给老子,哦不,给贫僧揍的。”他要进门,却被李然拦在门外,这才抬头看到三人:“你们这是在作甚?”

“方丈!他要超度亡魂。”不嗔徒立时开口。

四方和尚露出惊喜表情:“竟是香客上门?快!请进请进!”

不思僧跺了跺脚:“方丈,你看仔细了。他是一道游魂。”

四方和尚置若罔闻,拉着李然便往里走去,且狠狠剜了两个古怪和尚一眼,斥道:“咱们打开门做生意。不是,打开门做佛堂。哪有将香客拒之门外的道理?游魂便游魂,出得起价,咱们就做得了法!”

“如今的世道。寻常买卖哪有法事来钱快?”

李然回身对着不嗔徒做了个鬼脸,嬉笑道:“我口淡,白面少放盐。”

不嗔徒恶狠狠的点了点头,将筷子往不思僧怀里一塞,嗡声道:“可记住了?今日白面少放盐。”

四方和尚拉着李然在内里坐定,说是禅院佛堂,实则便是先前用来停尸的地方。两人身旁便是一口破烂棺材,好歹没有放着尸首。

“还不知大师法号?”李然向来不以貌取人,但这一座了了禅院实在太过反常。

先前见不嗔徒一眼看破自己身份,还以为来对了地方。此时三位和尚这般孟浪,没有半点出家人的稳重在身,一时间也失了先前那份笃定。

若是不嗔徒同不思僧不着调也就罢了。这位被叫做方丈的和尚,言行中也透着一股市侩,这才让李然觉得有些不大靠谱。

四方和尚拍了拍脑门,热情洋溢道:“老子,不,贫僧不贪丈。还不知施主怎么称呼?是何处来的游魂啊?别看咱们了了禅院刚刚落成,但咱们可都是有佛法在身的。寻常超度法事,那是不在话下!”

能识破自己游魂身份,自然是有些修行在身。李然确是相信的,可一应法事,重在心诚与专业,可不在道行啊。

“唤我李然就是了。大师,我这几位朋友,可都失了骨坛。当真有把握?”

不贪丈拍了拍胸脯:“包的!别看我等这般模样,可都是大寺庙里出来的!东土的白马寺可曾听说过?贫僧曾在那听过高僧讲经!”

“不嗔徒是极北悬空寺的背景。为他开悟的高僧,乃是悬空寺讲经首座!”

“不思僧出自婆娑净土。密宗教主便是那乌巢禅师!”

东土白马寺!极北悬空寺!婆娑净土内的密宗!

这出身,一个比一个吓人!

见李然仍不言语,不贪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随即指尖便有浓郁佛光荡漾而出,烫的李然微微发痒。

“佛光可诓不了人。”不贪丈嘴角带笑,意有所指。

一旁原本垂落的白幡受佛光一荡,露出个边角来。

李然这位置,恰好将里面看个清楚。

那是一尊漆黑佛像,三头八臂,每一只手臂上皆拎着断肢碎肉。头颅上不见五官,皆是漆黑空洞。 第30章 驱鬼 “还不松口?这已然是正经佛门手段了。”不贪丈有些急了,屈指将佛光弹到一旁。

见李然视线停留在白幡后,不贪丈咬了咬牙,上前将那尊半人高的漆黑佛像抬了出来。

“你这游魂,当真识货。”不贪丈敲得佛像铛铛作响:“这便是我等信奉的其中一尊真佛,唤作唵陀释天。镇压地狱,喜食恶鬼。最是普度众生不过。如何?现在可信服了?”

当着游魂说恶鬼。这方丈心思难道当真这般单纯,只谈买卖,不谈替天行道之类的?

同这尊漆黑佛像面对面,李然这才看清,这尊佛八臂之上,捏的是心、肝、脾、肺、肾五脏同大脑、眼珠及脊柱。

一股好似亘古长存的奇异气息迎面而来。看着邪恶诡异,但细细感受下,却有一股另类堂皇在身。

“所以说李施主是找对门路了。我佛久居无间炼狱,开个后门让三两游魂重入轮回,又有何难?”不贪丈见得李然震惊神色,喋喋不休。

唵陀释天?灵山上哪座真佛是这称号?

听这尊号,倒更像是被佛陀镇压的阿修罗一族。

李然细细盯着佛像的三幅面容,恍惚中好似又看到初见定海珠时出现的巨大血肉磨盘,横空而过,隆隆作响,振聋发聩!

竟这般古怪?当真是惹出了李然兴趣,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这座佛陀的佛法。

“莫看佛尊卖相不怎么样。但真佛皆有万相。将人渡出苦海才是目的。一应法相,只不过是万千劫数中的一道皮囊。”

“难道唯有灵山之上,才有真佛吗?”

见李然还是不为所动,不贪丈咬了咬牙道:“离这最近的寺庙,可尚有半月路程。李施主,你可想好了。”

前头那些话语,李然是一句不信,唯有最后这句,真正打动了李然。

五道游魂当中,老大阴寿不足七日,无论如何是坚持不到另一座寺庙了。

眼下别无他法,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见识一番不贪丈的手段,若是当真有效,再将老大放入轮回就是了。

莫管他正邪,能真正派上用场,才是正经可靠。

“那便麻烦方丈了。”李然合十施礼,跃跃欲试。

不贪丈大喜,朝着李然伸出双手:“不麻烦不麻烦。一场超度法事,一两金,还要多谢李施主施舍的香火钱。”

一场超度法事,要给出一两金!

“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救人不是再应当不过的吗?为何还要收取这等天价?”李然哪能拿的出一两金子来?

不贪丈将嘴角一耷,不满道:“买地要钱,为我佛塑金身要钱,晚间买白面也要钱。了了禅院一应支出,皆要银财。”

“出家人慈悲为怀是不假。但再慈悲,也是要吃饭的。若不要钱,李施主你来为我养活这偌大的禅院吗?”

“李施主,若是没钱,那便请吧。我等,是绝不会将你是游魂一事告知龙潭镇镇民的。”

态度同方才判若两人。如今看向李然的眼神,便像是李然欠了他许多钱财一般。

这是把自己当做冤大头了?

李然眼珠一转,心中有了应对。当下便不再推脱,开口道:“一两金便一两金。我这就去想办法筹钱。还请方丈早将超度仪式准备妥当,最迟三日,我再来禅院寻你。”

听得李然应下,不贪丈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李施主早去早回啊。”

出了了了禅院,李然便想着该如何筹来这一两金。

其实也是简单,待入夜后,撤去一叶障,出入龙潭镇内的大门大户,一夜时间,足够搬运出许多银财来。

但李然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五好少年。这等毫无由来的偷盗行为,不到最后关头李然是不愿意去使的。

只得先在镇上晃荡一番,看看有什么正经来钱门路。

这一路游荡过去,便在一处转角,又遇上了来仙居的小二哥。

这会小二哥正提着食盒,不知要往哪去。

再见到李然,小二哥仍是颇为热情,连声招呼道:“可是同那三个大和尚谈好了价钱?我家掌柜是贪钱,但消息总归是没错的。我都未曾知晓那和尚买了地。也不知道我家掌柜是哪来的消息。”

李然对这小二哥也有好感,随口道:“请得他们三个和尚出手,价格当真不低。佛口一张,便要我一两黄金。”

小二哥目瞪口呆:“一两黄金?够我安生吃一辈子了。咱们这龙潭镇上,除却高员外,只怕没人拿得出来了。”

“高员外?”李然来了兴趣,也不耽误小二哥,便跟着他一路走去。

“他曾是青阳国的行脚商。年轻时得了机会,往大唐来回走了一趟。据说带回了不少大唐珍品,是以发了一大笔横财。若说龙潭镇首富,应当就是高员外了。”

小二哥乐得有人陪伴,拎着食盒同李然解释:“你看,这些吃食,便是高员外差人定的。晚上要开宴席。说是前些时间他们家有厉鬼出没,这才从别处高价请了个道士回来,听说,今晚应该就到了。”

闹鬼?这下专业对口了!要什么道士?自己一行七个鬼,自己多少算个鬼王。

七个打一个,处理起来,不比那道士来的快?

趁着那道士还没到,自己得抓紧赶快了!

龙潭镇也没有多大,两个少年一路上有说有笑,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地方。

这高员外,不愧是龙潭镇首富。住的院子较别处大了许多。自外看去,后院还有一座三层阁楼,称得上是华贵。

在外看去,那阁楼上阴气冲天,可不就是一番闹鬼模样?

小二哥将吃食提溜进去,只见高员外一家愁云惨淡,也就没过多寒暄,简单结了账便又出了门。

左右找不到李然踪影,他也不在意,自哼着民间小调,一路回转来仙居去了。

自小二哥走远后,李然从一旁树后转出,紧了紧一叶障后敲开了高员外家的门。

“贫道离然子,师从青羊宫。今日路过此地,见阴气冲天,鬼气森森,料定有厉鬼作祟。特来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门后高员外一家,见得李然这一幅奇异装束,立时信了八分。

一美妇人更是盈盈拜倒在地,哽咽道:“还请道长出手,救救我那苦命的女儿吧。”

李然大步迈进院落,一脸正气道:“这一番我来龙潭镇,就是为了三件事。”

“驱鬼!驱鬼!还是驱鬼!” 第31章 凶魂 高员外一家将李然恭敬迎了进去,仔细讲述了前因后果。

原来在七日前的傍晚,一阵阴风卷入院落当中。当时高员外的独女正在院中戏耍,恰好遭了这一阵黑风。

至此性情大变,见人就咬。极为嗜血,且只食生肉。

为了保全自家女儿名节,便说家中闹了厉鬼,这才去外面请了道士回来。

“说来也巧。有位止阴真人声名在外,这几日恰好在离龙潭镇不远的地界做法事。我这才托人去请。”

“没想到小真人古道热肠,自个便寻上门来了。苍天保佑,小女命中竟有两位贵人。”

高员外是个圆胖胖身材,这几日惦念自己女儿遭遇,当真是憔悴了不少。一家人脸上都挂上了黑眼圈,应当许久未曾有个好眠。

李然听得这一番遭遇,心里有了计较,也不打算耽搁,便在高员外一家带领下,到了那阁楼前。

高员外愁容满面:“如今是一夜,阁楼内便会有好大动静。我也是怕小女外出伤人,只好将她一直锁着。但左右不是办法。”

“也就是我们家独门大院,这阁楼的动静传不到外面。若是被传到镇上,小女日后当真是再没脸见人了。”

高夫人听得这番话,神情愈发凄惨,落泪不止,由着两个丫鬟搀扶着,自己身上已然没什么气力。

高员外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哀声叹气道:“还请小真人用心。我这夫人已然两日未进水米了。再耗下去,只怕会先小女一步……唉……我高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有这种报应。”

李然拍了拍身后葫芦,宽声安慰:“高员外放心,我这葫芦最是针对这些阴气深沉的秽物。定会手到擒来!”再不济,一把火烧了这阁楼,还不简单?不过这话却是不敢同高员外说的。

得自郭有才的这高大葫芦,一眼看去,便不似凡物。有这等异宝在身,高员外一家才算对李然有些底气。

说话间,天光已然暗淡,金乌西沉,阁楼内立时传来动静。

乍一听去,如同厉鬼嚎哭,恶兽嘶嚎。

高家人一行立时失了胆气,将阁楼钥匙往李然手中一拍,便退出了庭院。

“小真人!可全数倚仗你了!”

李然见他们一家实在害怕,也不勉强,提步穿墙,直直走进了阁楼。

一旁露出个脑袋偷看这一处的高家人顿时吓了一跳,慌忙道:“员外!当真是个有道行的真人!未曾开锁,是穿墙进的阁楼!”

高员外听得李然是个真有本事的高人,登时大喜,连连在心中为自家女儿祈祷起来。

阁楼内除了高员外女儿外,已然数日未曾进人了,日常送食也是通过窗户投喂。

粪便、生食、腐烂气味混做一处,这等气味,寻常人只怕是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方一进入阁楼,便感觉到周遭满是淡淡阴气。

对于久居小雷音寺伙房的李然来说,这倒是司空见惯。看来这高员外家确是闹鬼了。

应当是有厉鬼附身,才让高家小姐失了神智。厉鬼最爱血食,这才导致她今日只吃生肉。

李然一拍腰间骨坛,六道魂魄便飘了出来。

“去找一找高家小姐的位置。先别下死手,要问清缘由。”

其余六道魂魄早已在骨坛内听清,不用多做解释,各自选了个方向,燃起鬼火后开始寻找这位高家小姐的踪迹。

这栋阁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里外共有三间屋子。这高员外确是有些钱财,一应细节处皆能见到几分雅致心思。

这一栋楼,当是花了不少功夫与钱财。

李然在第一层随意翻找着,见到一处墙壁上有道道抓痕,看着就像是某种锋锐兽爪造成。

若说寻常人被厉鬼附身后,长出锋锐指甲也是正常。但看这痕迹,怎生感觉是在同人搏斗呢?

说来也怪,随着李然迈入阁楼,其中动静立时收敛了去。

感情这厉鬼还有些怕生。李然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个胡乱念头,缓缓飘了起来,直接穿过天花板到达了二楼。

还没看清四周环境,却听得老三在顶楼传来喊叫:“李哥!抓到了抓到了!在顶楼第二间!老五!快将她捆起来!”

李然颇有些意外。这倒是挺顺利的。

但想想也是,己方算上自己这位嗅了红丸后的鬼王,尚还有六道游魂。寻常厉鬼再凶厉,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手到擒来的事。

早交差,早超度。

这厉鬼若真是有些苦衷、隐情在身,便送去了了禅院,一并超度了。

若单纯只是害人,自己随手捏爆了了事。

李然缓缓浮上三楼,却见老五已然找到绳索,以自己阴气涂抹其上,将一团阴魂倒吊着绑在房梁上。

倒是利索,可这手法……

为何是龟甲缚呢?

伙房内,有人才啊……

只见那阴魂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污,算她有几分凶厉在身。

但被老五这么一绑,顿时只会呜呜哭喊,连句囫囵话语也说不出来。

“我等受高员外所托。来为她女儿驱鬼。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有什么苦衷,你现在说来还来得及。”

“莫想着说谎。我们这边可是有七个人!实话、谎话一听便知。若是说谎,小爷便叫你尝尝鬼火一寸寸烧去你全身的感觉!”

李然掌心托着一团鬼火,满脸凶厉。倒是比吊着那位,更像是厉鬼。

听得李然这一番话,那阴魂顿时有了反应,再不顾疼痛,开始疯狂挣扎,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惨嚎。

“她这是在说话吗?”李然听得一头雾水。

除却老二外,众鬼齐齐摇头。

这阴魂发出的音节太过混乱,含含糊糊,几乎全是呜呜声。

老二细细听了一会,同频翻译道:“她好像反复的说。爹啊!我死得……好……惨啊!你……为何……不要……孩儿了!”

看吧!这伙房内,个个都是人才!

老四一拍大腿:“那清楚了。定是那高员外,背着高夫人在外找了小妾。小妾又诞下子嗣,却意外夭折。这是在外的野种,回来索命了!”

安安眉头紧皱,看向阴魂的眼神中不免带着几分同情:“自己落个身死下场。同父异母的姐姐却能在这等华美阁楼内享受福荫。也难怪她嫉妒的发疯。这才是她要害高家姑娘的原因吧……”

“然哥,要不咱们带上她,将她也一并超度了。就当是做件好事。”

听得安安为自己求情,那阴魂哭嚎声音登时更大了。

“不大对劲啊。若说高家小姐被厉鬼附身,才有了那等反常现象。现在厉鬼找到了,高家小姐人呢?”李然若有所思:“你们看着阴魂,我再去找找。” 第32章 正主来了 李然沉回一楼,手里托着一团鬼火,对着一切带着阴气的器物好一顿端详。

每看一件,确定无误后便直接以鬼火引燃。没一会,一楼已然绿油油的一片,陷入了火海当中。好在鬼火烧的慢,若想将整栋楼燃起,还得有个个把时辰。

这位鬼王如今实在没什么耐心。他方才那放火烧楼的想法,可不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实在懒得一样样去找,直接放把火,什么妖孽都逼出来了。

阴魂已然被擒,那高家小姐却寻之不见,那叫怎么回事?岂不是显得自家办事不利?

要不说李然这脑回路奇怪呢。他才不管那高家小姐是否会受鬼火波及。

总归要她先现了身,自己才好对症下药。

一楼已然没有半点动静。李然便又浮到到了二楼。

这一层,却是找也不愿意找了。直接放火!

外界远远看着,绿光从一楼亮到二楼,高员外一家只以为正同那厉鬼斗法斗的激烈,还在暗自叫好。若是知晓自家最华美的阁楼正被灼烧,又不知得是什么表情了。

再看阁楼内二楼,当鬼火蔓延至一副古画时。一侧天花板的角落内,一团黑影带着恶臭立时飞扑下来,扬手便朝着李然甩了一团新鲜秽物。

李然闪过一旁,得自韵水碧睛兽的兽爪一扬,反手便将那黑影死死钳住,狠狠砸到地板上。

原以为这一下砸下去,便是个两百斤的壮汉也好晕厥。

谁知晓这黑影反而愈发凶厉,一连串的咔咔声中,两只手臂陡然反转,竟是不惜脱臼也要抓向李然面门。

“这是,被那阴魂吓疯了?”

李然抡起身后葫芦,便当做狼牙棒一般,狠狠砸向黑影脑门。

“咣当”一声,那黑影这才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俯身看去,这黑影只是粗略有个人形,方才是四肢并用,如同野兽一般。披头散发,五官狰狞,嘴里有锋利犬齿弹出,看着如同诈尸了一般。

嘶……

高家小姐这模样……多少有些骇人了吧?

当真是被那阴魂吓到这般地步?这幅模样该如何向高员外交差?

张口吸回满屋的鬼火,李然拎着这疑似高家小姐的黑影上了三楼。

阴魂被捆了一会,原本已然是安静了下来,只在那小声抽泣,可见到李然拎着黑影回来之后,又开始接连发出嚎叫。

“老二。翻译翻译。”李然将黑影丢到一旁。

老二听得仔细,细心翻译道:“我的……这是我的……给我!让我宰了她?”

翻译完后,老二拍了拍阴魂的脑袋,宽声道:“怕是不能给你宰了。咱们当鬼的,老害人也不是办法。纵然高员外有错在先,她女儿是无辜的呀。都是苦命鬼,早早投胎就是了。”

听得这一番安慰,那阴魂嚎的更惨了……

老二看向李然,两手一摊:“她说她不要投胎。她一定要宰了这高家小姐。”

老四两手抱胸,惊叹道:“嚯,怨念还挺重。咱们是上赶着要投胎,她还不愿意投胎。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李然在黑影同阴魂上来回看了好几眼,心中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干脆拎着黑影凑到阴魂身前,将两人额前乱发一并拨了开去,发问道:“这两人,是不是长的有些相似?”

阴魂脸上满是血污,黑影则是一脸扭曲,且犬齿外突,看着分外狰狞,乍一看去,倒是后者更像厉鬼。

老大走到近前一番仔细端详:“你别说!你真别说。”

老三啧了一声:“两人本就是同父异母,长相有些相像才算正常吧?”

安安也点了点头:“就是可怜这高家小姐,竟被自己亲姐妹吓成这幅摸样。怕是日后需得好些时光温养身体才能恢复。”

李然眉头一皱:“不大对劲。”

“我怎么感觉,这高家小姐才像是被厉鬼附身的样子?”

老大连连点头:“你别说!你真别说。”

“阴魂就在眼前。难不成这阁楼里,还能有两头厉鬼?”老二喃喃道。

“莫想了。一问便知。”李然懒得去想,拎着黑影同阴魂自一旁穿墙而出,六道游魂也各自归了骨坛。

高员外见阁楼内没了动静,又见李然提着个黑影出来,立时令下人带着自家夫人先行回房,只身便迎了上去。

“小真人,可是成了?”

李然将黑影递到高员外眼前,问道:“这位是高家小姐?”

高员外起初被骇了一跳,黑影身上那一股恶臭更是几乎将他冲了个跟头。但涉及自家亲女,只得硬着头皮仔细端详。

黑影虽然面容狰狞,还长出了锋利犬齿。但高员外越看越是心惊,最后更是直接哭喊出声:“我可怜的女儿啊。怎生沦落成这般模样?小真人,你可千万救一救她啊!”

李然皱眉,另一手上阴气滚滚而落,使得那阴魂也能被高员外见到:“你再看看,这位又是谁人?”

高员外泪眼朦胧,抬头只看了一眼,立时大惊失色:“怎生有两个女儿?小真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一位,更像是我女儿啊!”

李然心头有了想法,为了保险,仍多嘴问了一句:“高员外,此地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外面可另养有小妾?或者,另有子嗣遗落在外?”

高员外闻言连连摆手:“这如何可能呢!我对夫人拳拳之心,可鉴日月!夫人愿意从东土大唐远嫁至此,我是断然不会做那等对不起她的事!”

“姑且信你一次。”李然将黑影拎了回来,喃喃道:“这般说来,这位便是高家小姐的身躯无误了。”

高员外听得云里雾里,但已然认定了李然定有大能在身,连连弯腰拱手,求他求一求自己亲女。

李然不顾高员外见了害怕,以兽臂拎起黑影,另一手掏出阴雷珠,唤出一团栲栳大的阴雷,直直按入黑影天灵。

只片刻,一道绿光嚎叫着从黑影眉心遁了出来。乍一看去,是个眼冒绿光的童子模样。

待出了身体,这绿光凶焰更盛,一阵嚎叫着朝高员外扑去。

李然冷笑,伸手便将其捞了回来,将其按在手心当中,便当着高员外的面,生生将那一团绿光按的爆碎。

又随手扯去阴魂身上绳索,反手将她拍回黑影肉身后,交还给了高员外。

“附身令嫒的厉鬼已然被我驱逐。如今她身体虚弱,多准备些阳气充足的食物补充,养个半个月左右,便能恢复了。”

便如李然想象中的一样,确有厉鬼附身高家小姐。而那道阴魂就是被占据身躯后无处可去的高家小姐魂魄。

闻得此言,高员外大喜过望,正要道谢。

却听得屋外传来一声大喝:“哪个不长眼的坏了道爷好事!将我那鬼童还来!道爷便只要你性命,不折磨你的魂魄了。”

此时已然是半夜,高家大门外传来阵阵巨响,没一会,那大门便被拍的粉碎。

门外,是个高有九尺,满脸横肉的癞子头道士,手持一柄阴气森森的重剑,满脸凶厉。 第33章 鬼王 “道爷止阴。听说有个小子,截了道爷的胡?”止阴将巨剑拖在地上,大步朝着内里走出。

巨剑同青石砖摩擦,带起好一溜的火花,看上去愈发凶厉。

阁楼庭院的入口就在大门进去不远处的侧面,是以高员外同李然两人刚好能见到这一幕。

高员外不过一个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凶厉人物。听得他自报家门,立时明白过来,自家亲女这几日遭的罪,只怕同这道人离不开关系。

这人物,分明是冲着自家金银来的!

还好身旁还有另一位小真人坐镇!

如同将要淹死之人见到最后一根稻草,高员外满是渴望的看向李然。

李然摸了摸下巴,苦笑道:“这道人看着本事可不小啊……”

高员外还道他是惧怕这道人凶厉,当即又是好一番愁眉苦脸:“唉……若小真人当真不……”

尚未等高员外说完,李然扬了扬下巴:“如此便是另一桩买卖了。高员外,可得加钱啊!”

“加钱?”高员外一愣,倒是没想到李然要说的竟是这事。

见高员外这反应,李然只好苦口婆心,学着那不贪丈的模样道:“我等出门在外,事事都要花钱。为高员外出手解决麻烦。要些酬劳,也不过分不是?若是员外嫌贵,也可另请高明。”

高员外如何会放他离去?当即斩钉截铁道:“加!我加!”

李然这才眉开眼笑:“那便说好了。解决这道人,外带为令嫒驱鬼,合计五两金。”

高员外恨极了这道人糟蹋自家女儿的手段,低头见到怀中的爱女成了这番模样,心中愤恨更深,恶狠狠的点头道:“我再出一两金!与我狠狠地收拾这道人!”

李然哈哈大笑,这才幽魂一般迎了上去。

止阴听得清楚,却也没打断李然讨价还价,这番见两人谈妥了,顿时露出一脸狞笑:“小子!你看着像是个山上人物。若是同道爷一般为了求财,干脆你我联手。端了这宅子如何?”

“我可是已然打听过了!高家家产至少有个五十两金!咱俩,对半分如何?唔……对半不行,道爷早几日已然辛苦了一番,三七开吧!”

“怎样?不用同道爷斗法,便落个十五两金。已然是很划算了!”

李然自阴雷珠上掏摸出一颗栲栳大的阴雷,张口便骂:“让小爷与你这等货色同流合污。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阴雷?”止阴冷笑:“装模作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非要强出头?那便死吧!”

巨剑带起一阵恶风,迎面将阴雷劈成两半,更是借着巨力,重重劈向李然。

李然探出兽爪,正面挡下这一剑,霎那间,火星四溅。

止阴见得李然两道手段,笑的愈发猖狂:“狗东西!身上鬼气森森,也来学那些个正道人士替天行道?道爷今日便劈碎了你!”

他身材高大,力大如牛。光靠着这膀子气力,寻常小妖也近身不得,更何况,他还学了不少妖术!一路行来,借着做法事的名义,四处掠财,如何会将李然放在眼里?

李然自是不愿示弱,借着兽爪上的水行神通,登时带起一阵碧波,将那巨剑搅在其中,挣脱不得。

高家人都在一旁看着,他倒是不好显出鬼王本色。

止阴冷笑:“倒是有些手段,无怪能除去道爷座下一名摄魂童子。不过,到此为止了!于我死来!”

只见这癫狂道人舍了那柄巨剑,张大了嘴巴发出好一阵不明含义的咆哮。

一道厚重黑烟自他口中喷出,片刻便将整一座高家罩了进去。一应活人皆脑袋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受得黑烟一薰,他那满口烂牙正开始不住扭动,一个个如同活物一般,自他口腔跳了出来。

落地后皆化作一个个唇红齿白、眼冒绿光的鬼童。

“道爷养了三十六只鬼童!最是能摄人神魂!如今被你毁去一只,便拿你自己来填!小子!那一颗牙,碎的道爷好疼啊!”

难怪这止阴会来的这般及时,那被李然捏爆的鬼童同他竟还有这等联系。

不知何时,李然已然是低下了头颅,再看不清其五官表情。

听得止阴这一番话,又见得一众活人尽数昏睡了过去。

李然身躯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小子!此时知道怕,已然是迟了!今日,你同所有高家人一般,绝然走不出这一座宅子!”

李然身躯抖动的愈发激烈,三十五只鬼童带起阵阵阴风,在半空中互相交织着朝李然冲去,个个张牙舞爪,煞是可怖。

李然一把扯去一叶障,整个身躯蓦然膨胀开来,化作个三丈大小悬在半空,眼眶内鬼火熊熊燃烧,昂首狂笑!

一派鬼王气象!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吗?鬼童?摄人神魂,当真是笑死人了!”

伸手一抓,随意揽过一头鬼童,眼睛也不眨一下,直往嘴里塞去。

好一阵大嚼之后,张口又吐了出去,声若闷雷,隆隆骂道:“什么破烂玩意!没半点滋味!”

受得李然凶威一浸,剩余鬼童哪里还敢靠近?纷纷往四下逃去。

李然解下腰间人皮,往空中一撒。只见同渔网一般,登时将一众鬼童尽数网了回去。

之后便恶狠狠的盯着止阴,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同小爷说话!”

止阴平日走南闯北,全靠养在牙中的那三十六只鬼童,不知混了多少钱财好处。也同厉鬼有过争斗,但论起凶厉、人数,皆不如自己。

可却从未见过似李然这般凶悍,能将自己鬼童当做点心的真正鬼王啊!

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登时吓得屁滚尿流,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只一遍又一遍对着李然重重磕头。

“看你这般熟练模样,没少靠着这些鬼童骗钱。说个数目,看看能不能买你一条小命。”李然狞笑着恢复正常体型,身周满是栲栳大的鬼火悬浮,一言不合,便能将止阴烧个魂飞魄散。

止阴好容易止住惧意,只当李然的意思是让自己出现买命,登时用那已然漏风的嘴说道:“前后七年时间,害过六十四家大户,所得皆换做金子,全数埋在子良国外的乱坟岗中,那颗槐树之下。足有五百两金!”

“害过如此多的人,那魂飞魄散,便得认下了。”李然分出数团火苗,自他眉心、心口、丹田、下阴缓缓烧入。

那一夜,高员外家中的惨嚎声直从半夜响到了黎明。若是这一家人再晚点醒来,怕是还能多持续一会。 第34章 超度 待到第二日高员外一家醒来,李然已然恢复那副纯良模样,正在收拾止阴的一应遗物,来带着尸首一并烧了去。

待高家下人扑灭明火,已然是烧作一块焦炭了。

高员外也不是起了什么慈悲心思,单纯觉得在自家烧不大吉利。这便又差了下人,将剩下的尸首运去义庄。

唯剩下那柄巨剑,火烧不化,水浸不锈,倒是不大像是凡物。

李然随手拎了起来,随手舞了两下,有些压手,正适合自己,便收了下来。

一应后事处理妥当,高员外取出六两金交于李然,便算作两清了。

原本还要留李然吃顿早饭,也被李然推脱。他终究还是阴魂之体,这些大活人同自己接触久了,怕是会染上怪病,是以拿了金后便选择离开。

钱财到手,便该回转了了禅院,为老大准备超度法事了。

义庄大门仍裂着口子,这会不嗔徒正在内里忙碌。这座禅院的和尚,早起不做早课,反而围在一块等着吃早饭。

李然大大咧咧的入了座,招呼不嗔徒道:“少放盐啊。”

不嗔徒头也不回,闷闷的应了一声。

不贪丈嘿然笑了声:“咱们禅悦的素斋,里外闻名。一顿只收你十个铜板。”

这会李然财大气粗,往桌上拍出一两金:“给我续上一年的!剩余的便算作超度法事的香火钱。”

不贪丈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金子搂到怀中,笑得合不拢嘴,咬了口,看着金子上的咬痕直乐。

“不嗔徒。往那面汤里加些猪油!多加些!”说完,一仰脖,便将那一两金吞了下去。

李然眼睛一眯,虽看不清这三个和尚虚实,但这一举动,寻常人总归是做不出来。

不多时,一盆热腾腾的面皮便端上了桌,面汤上零星浮着些许油漂。这仨和尚,当真不守半点清规戒律。

不思僧为李然舀了一碗满满当当的,极为热情:“吃吧吃吧。不嗔徒做的饭,的确好吃。昨晚你没来,那面条全给方丈吃了。真可惜。”

不贪丈嘿嘿笑了声,又跑去拿了个空碗放在自己身前。

李然也不去管他,对着满满当当的面皮深深嗅了一口。他还是鬼魂,凡间食物却是落不了肚,闻上一闻,便能尝到滋味。

嗯,寡淡无味,不是少放盐,是根本没放盐。

不思僧看得李然动作,试探着问:“吃好了?”

李然笑着点了点头,不思僧一把将这碗面皮揣了回来,三两口吃完自己的,便又对着李然那碗使劲,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

倒真是涨了见识,李然两辈子加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笑起来的声音是唏律律的……

趁着这空隙,不贪丈憋红了脸,一副要屙泡大的模样……

就当李然想要离席回避一下的时,不贪丈张口吐出好大一滩滚烫金水,正落在那瓷碗里。

好家伙,当真是真人不可貌相。这仨和尚,当真是有些道行在身!这才多久?光凭肉身,便能融化真金,这一份实力,至少李然目前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吐出金水后,不贪丈立时端起那碗面皮,三两口便吸溜了个干净。这才端起那碗金水,蹲到那漆黑佛像前,以手指蘸着滚烫金水,开始为佛像一丝丝的描摹金身。

“世间当真有唵陀释天这一尊佛?”李然也蹲到不贪丈身旁。先前他只以为这尊佛是仨和尚自己杜撰了,这会见得不贪丈这般虔诚,便有些动摇。

不贪丈头也不回,小心翼翼的描着金身,生怕漏下一丝。

“自是有的。先前我便说了,难道唯有灵山之上,才有真佛?”

李然少见的严肃起来,好一番端正态度,恭声向不贪丈发问:“那剩余的真佛,又在哪里?”

不贪丈这才回身看向李然,也是少见的正经模样,轻飘飘的往他心口一指:“自然是在你我心间。”

一粒金光透过一叶障,深深烙印在李然心口,一抹阳气自心口流淌而出,瞬间流遍全身。

饭桌上的不嗔徒突然开口:“倒是少见,一道游魂上,竟有阴阳共存。这算什么?活鬼吗?”

不思僧已然喝完了两碗面皮,拿筷子将瓷碗敲的叮叮作响:“同你有什么关系?成佛之路万千。眼光需得盯着自己眼前的路。他人的路,你又走不得。”

不嗔徒双手合十,对着不思僧点了点头:“谢过师兄点拨。愿佛祖保佑你。”

不思僧也点了点头,一派宝相庄严道:“愿佛祖保佑你。师弟,你那面皮还吃吗?”

不嗔徒立时端起瓷碗,将面皮一饮而尽:“不吃了。”

……

不贪丈花费了三个时辰,才将那漆黑佛像描上金身。得了金身之后的唵陀释天,看上去才有几分庄严,不再像先前那般邪异。

因塑金身的这笔金子乃是李然掏出,不贪丈执意要将他的名字刻上底座,好歹让李然拦了下来。

开玩笑,将自己姓名刻在这等诡异的佛像上,谁知道会惹来什么因果?

之后,不贪丈便带着另两个和尚外出,说是要去置办晚上超度老大用的一应物材。

李然想要同往,却被不贪丈婉拒。想要再给些金子,好多办上一场,也被回绝。

总之,神神秘秘的。

这位鬼王也是个心宽人物,并不多谢,只在了了禅院内睡了个大觉,就靠着那尊唵陀释天的八臂佛像。

这一觉,直睡到入了夜。还是不思僧将他叫醒。

这会整一座了了禅院已然换了一番模样,到处皆是黑幡,内里满是阴风鼓荡,一道森然气息直从内院传来。

“李施主,差不多了,咱们去内院。将你那要超度的好友一并唤出来吧。”

李然目瞪口呆,这等效率……的确出乎自己意料啊!

这一路上,周遭满是饱含诡异气息的各式奇形法具。什么冒着阴火的羊头,烧的火红半人高下的乌鱼,一盆不断咕噜冒泡的黑血……

总之,想象中,一应同超度有关的东西,一样也无。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什么邪教祭祀邪神的仪式。

直至走到后院,李然更是被惊的不行。

便在那后院当中,不贪丈坐在一黑一白两人中央,却是双手揽着两人肩膀。

黑白两人皆带着高帽,黑帽上书天下太平,白帽上书一见生财。

这……不会是黑白无常吧?

听得声响,不贪丈回过头来,朝着李然点了点头,笑道:“快来快来。正主我为你叫来了。如何谈,便看你自己了。”

好嘛……感情了了禅院的超度方式,竟是将黑白无常唤来谈判……

倒真是直接…… 第35章 无常 看这架势,更像是黑白无常被不贪丈自地府内逮了上来,被架在了这里……

伴随着不贪丈动作,黑白无常也相继转过身来,在见到李然的那一刻,两双鬼目中猛然爆发剧烈神采。

“竟是位鬼王!”黑无常闷声开口。

蓝星上,华夏人对这两位无常鬼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但李然乍一见到这二位,仍是被吓了一跳。

较华夏神话故事中的形象相比,眼前这两位无常模样要狰狞了许多。嘴角直咧到耳根,利齿细密,一条长舌几乎有较嘴巴还要宽上数分,打着褶垂落,恰好挡住了肚脐以上,整一副胸膛。

不像是舌头,倒像条自嘴内垂落的扑挂。

白无常忍不住上上下下对着李然好一番打量,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了一地:“稀罕东西!那佛头将我等召来,没想到当真有好事。”

黑白无常隔着不贪丈对视一眼,两人便要站起身来。

“不着急。有些话,我尚未交待完。”不贪丈凛然开口,两手死死压制无常鬼,后者如何也站不起身来。

看的李然更是惊讶。

这两位无常鬼无论如何也是地府的正经编制,应当是比百目僧还要强上数分的鬼仙存在。便这般轻而易举的被不贪丈制住。

看来这了了禅院的三位和尚,实力当真是不可小觑。

先前如何说来着?身细头大的不思僧出自婆娑净土?密宗教主可不就是那位陆压道人?

啧啧,倒是小看了他们。

“和尚!他是游荡在阳间的厉鬼!我等身为地府鬼差,将这等存在捉拿,是我等本分!你要妨碍天道运转吗?”黑无常眼中闪烁凶光,正强自按捺怒气。

将自己唤上阳间的,虽不是身旁这怪模怪样的和尚,而是阴间一尊神通广大的邪门佛头,但这和尚身上颇有古怪,轻易翻脸不得。

不贪丈置若罔闻:“老子,只跟你说老子的道理。这一番,是这位李施主出的金银,让我等为他做的法事。别的老子不管,你若胆敢针对我了了禅院的金主。这两具无常鬼的分身,便是禅院明日的早斋!”

听得这番话,李然深感自己这一两金没有白花,简直物超所值,具有超高性价比。这仨和尚,不修口,不斋戒,不受规,却偏偏神通不小,了了禅院,有点意思。

见得两位无常鬼身上凶焰一敛,不贪丈这才松开他们,任由他们走到李然近前。

“如此说来,便是你在求我等办事?”白无常开口问道。

李然拍了拍腰间骨坛,老大的游魂便窜了出来,似是极为畏惧身前两头无常鬼,只敢躲在李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却将脑袋都埋了进来。

黑无常打了个呼哨,眼中再度凶光四射:“当真是打了个你的胆了。肆意收敛游魂厉鬼。你这家伙,不怕天谴吗?”

李然笑的一脸纯良:“将这些可怜人掳走的都不怕天谴,我将他们自魔窟救出,送他们重入轮回。还怕天谴?”

白无常接着话头冷笑道:“你可知,方才这一句话,触犯了多少地府阴律?”

黑无常一脸的凶相,双眸陡然转做青白,眼角青筋暴起:“过头七不入地府者,皆该魂飞魄散。你也不例外。”

李然没搭理黑无常,越过两鬼身子,看向不贪丈,高声道:“如此,便是不能谈的意思吗?”

白无常偷偷瞟了一眼不贪丈,只见他脑后飘着一尊漆黑佛陀法相,三首八臂,顿时打了个颤,拉着黑无常低声道:“好商量,好商量。”

不贪丈大步走上前来,一手扯掉黑无常一条手臂,狠声道:“现在再谈谈试试。”

黑无常用剩余手臂一把撩开身前长舌,却见胸膛大开,内里血肉、内脏不翼而飞:“你可知是何等存在将我俩唤到此处?那鬼佛头,生生将我俩胸膛掏了干净!”

“想让我俩将这厉鬼重新送入轮回?可以!先将我胸膛填满!”

白无常看着李然直流口水,喃喃道:“鬼王啊!还是鬼王当中极为少见,体内阴阳共存的稀罕存在。这滋味,还不美上天去?给我吃一口!吃一口,我便为你办妥这事!就一小口!”

眼见白无常那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要咧到后脑勺了,鬼知道他说的这一小口,能否将李然整个脑袋一并吞了去。

“无非一些阴气、阴元损耗。小爷,赔你就是了。”李然说道。

白无常神情愈发贪婪,脖子缓缓伸长,如同白蛇一般在空中不住扭动,似要找一个好位置,将李然一口吞下。

黑无常闷声大笑:“赔?用你的阴寿赔吗?也好!”

这俩无常鬼,摆明了想将李然吃了,只是碍于不贪丈的手段,是以不敢动手。

但若李然自己松口答应,那谁也不能拦住他们不是?

李然在腰间一阵掏摸,却是摸出两粒黑丸来。正是人皮炼化那三十五鬼童后得来的丹丸,总共也就得了这两粒。。

上面阴气浓郁,阴元氤氲环绕,一看便是上佳的阴魂补品。

正好一位无常鬼一颗。

“阴元寿丹!”白无常一声惊呼,脖子”啪”的一声便恢复了原样:“你炼化了多少鬼物?”

李然也不解释,将黑丸抛给两位无常鬼后催促道:“那便请两位抓紧服下。好早早将我这位朋友带入轮回。”

黑无常干净利落的吞下黑丸,阴笑道:“买卖还没成,便先给货。就不怕我等食言?”

李然摊手,往不贪丈身上看了一眼,嘴上却说:“自是信得过两位鬼差的鬼品。”

白无常用舌头裹着黑丸来回舔舐,看那滋味,却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思。

难不成这红丸同黑丸一般,都能让人上瘾?

黑无常拎起白无常后脑往前猛然一拍,黑丸便顺着那条宽大舌头滚进了白无常嘴中。

“恶不恶心?好生吃了就是!该干活了!”

白无常回身怒视黑无常,突然捻起了兰花指,娇嗔道:“便是喜欢无救这般直爽。”

见得这般模样,李然没由来拉了个激灵,再看向两位无常时,总带着一股别样意味。

黑无常架起一阵阴风,卷起漫天黑云,朝着龙潭镇上飞掠而去。

“那鬼王。可跟紧了,今夜若是找不到合适人家,这一桩交易,便自认倒霉吧。” 第36章 还阳 李然不明所以,带着老大忙跟了上去。

白无常坠在最后,拍打着宽大长袍,如同一头厉鬼一般,带着阵阵鬼啸,还没飞出去多远,便将一众龙潭镇民吓的不轻。

这一大片灯火立时尽数熄灭了去。

“这一番,是要去哪?”李然问道。

黑无常在前方一言不发,身后白无常解释道:“自是为你那游魂朋友,找一处好人家投胎了。”

“不用走一遭奈何桥,往生石,鬼门关?再在阎罗殿里登记一番,于生死簿上勾去姓名?再不济,重入轮回前,孟婆汤总要喝上一碗吧?”

白无常捂嘴娇笑:“无救,这鬼王对流程倒是比咱们还要熟悉些。”

黑无常在前闷声道:“确是比你熟悉些。为鬼魂做转生时,你少喂了多少孟婆汤?如今世间这般妖孽横行,你也要担上三分因果。”

……

地府公务员,这么随便的吗?李然一头黑线。

白无常没顺着黑无常话头,反而对李然解释道:“你这位朋友,乃是已然在生死簿上淡去姓名的游魂。我见他骨灰也扬了,飘飘然无根之木,自是走不了寻常流程。”

“便靠着这么一副孱弱鬼躯,怕是都过不了奈何桥。便是进了阎罗殿,这等早已算作没名没姓的鬼,也要被判官判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咱们收了你的好处,自是要为你将事情办妥。这便越过生死簿,先给他个阳间身躯,待再死上一番,便能重新上生死簿。之后就能再度进入六道轮回了。”

李然恍然大悟。没想到阴间是这般办假证的。上了生死簿,假证也成真了。

不愧是地府公务员,就是能找漏洞。

“我能像你们这般操作吗?”李然问道。套路就在眼前,若自己能做,岂不是一劳永逸?还能省下不少超度法事的金银。

白无常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夜空当中立时荡起阴森鬼笑。如此一来,整一座龙潭镇的灯火便尽数灭了去。

“自然是可以的。”

李然大喜。

“只要经得住整一座地府阴兵追杀就是了。”

“我再给你出个主意。不久前,有头猴子偷摸入了地府,偷偷改了生死簿。他那一族猴子,便再没了寿数限制。”

“你也这般,才叫个一劳永逸。”

白无常眉眼细长,神采奕奕。身上阴气愈发浓郁,几乎快将整一座龙潭镇皆覆盖进去。

地府公务员里,有坏人啊……

看着挑唆自己找死的白无常,李然一阵无语。

不行就不行,如此大喘气干嘛?可是好玩吗?

前方黑无常闷声开口:“我等可以趁着职务之便,绕过地府阴律。你自己去办,立时会被天条察觉。皆是,便不知地府阴兵,天庭也会派出大能下凡诛邪。”

明白了,便是要花钱买关系。这笔钱,无论如何是省不了的。

“运气不错。龙潭镇内便有一家合适的。”黑无常降下云头,落于一户农家院落当中。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夜色当中,这一户农家虽然未曾点灯,但动静着实不小。看那忙碌模样,应当是女主人已然临盆了。

黑无常指着那不断传出惨嚎的屋子,对李然道:“便是这一户了。”

李然拍了拍身后老大,宽声道:“龙潭镇民风淳朴,确是个投胎的好去处。看院落模样,也是出身清白的人家。你便去吧。”

老大看了看下方院落,满脸欣喜的重重点了点头。

待飘荡至产妇屋外,又跪倒地上朝着李然磕了三个响头。

“李哥!咱们后会有期了!”

说完便进了产房。

李然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身问黑无常道:“那原本要投胎到这户人家的魂魄又该如何?”

黑无常不屑冷晒,没有答话。

白无常则盯着那户农家,阴笑道:“此一番事,尚未结束呢。鬼王莫急啊。”

听得这话,李然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总感觉这一桩事,必然会节外生枝。

约莫一刻钟后,产房打开,只见那稳婆怀中抱着一小儿,一脸不安的走了出来。

“王妈。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在外等候半晌的男人赶忙迎了上去:“阿娟怎么样了?”

那王妈重重叹了口气:“是个男孩。阿娟脱了力,这会正在恢复。身子骨虚,命也不好,偏偏在今夜闹了鬼。已然是难产了。”

听得难产两字,男人脸色当即大变,那已然伸出要去接过孩子的双手也陡然僵在了半空。只见他颤抖着开口。

“王妈……这孩子……为何不哭啊……”

王妈脸色惨白,眼泪滚滚而落,指着天骂道:“方才定是那阴间厉鬼,勾去了这孩儿魂魄。周啊,你要挺住啊!阿娟这一次,生的是个死胎……尚未出世,在肚中便断了气……”

男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好悬没有昏死过去。

李然大怒,阴雷珠已然入手,满身栲栳大的鬼火升腾而起,夹杂着阴雷闪烁,怒视黑无常。

“你们敢耍我!”

黑无常面无表情,轻轻吹了口气,鬼火、阴雷登时尽数灭了去。

白无色嘿嘿冷笑:“笑死人了。区区鬼王,也想同我们动手?若不是看在那和尚面上,鬼王也只是我等口粮罢了。”

李然怒极,自知绝然不会是眼前两位无常的对手,但戏耍自己也就罢了。让老大刚刚投胎便遭横死,这一笔账,他如何愿意一笔带过?

况且,这一桩事,自己可是已然付过账的!现在货不对版,便由不得李然不暴走了!

只见他全身一震,那半人高的葫芦已然入手,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摸向腰间人皮。

见得那葫芦时,白无常脸色微变,凛然道:“倒算是有些造化,身上还有样宝物。不过,光凭这宝葫芦,你也奈何不了我俩。”

“狗东西!今日,定让你长些教训!”

白无常迎风便涨,那一颗头颅陡然涨至十丈大小,张口吞向李然。

黑无常却是留意到李然另一只手,破开一叶障,露出那张人皮后,瞳孔陡然一缩,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竟似极为惧怕那人皮。

见白无常已然出手,黑无常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了回来。

“莫要同他开玩笑了。将那魂魄带回地府,这一遭买卖,便算完结了。”

受得黑无常一掐,白无常立时敛起凶性,恢复原样后对着李然一阵阴笑:“你这鬼王,这般开不起玩笑。”

“无救方才便是在找死胎。唯有从活人肚中走上一遭,你这朋友才能算作生魂。如此,经由我等运作之后,才能复入轮回,真正还阳。” 第37章 叩鬼门 李然将信将疑,却见到那死胎身上正有缕缕阴气升腾而起。

被白无常伸手一招,化作一道婴儿模样的阴魂。看那五官长相,倒真同老大有八分相似。

“阴魂过了头七,变成了孤魂野鬼。再来一次头七,在这七日内重归地府,不就又符合规矩了?”白无常阴笑着解释。

黑无常见李然欲言又止,猜测到他心中所想,闷声道:“这样的买卖,我同谢必安这家伙,还是愿意做的。你那阴元寿丹品质极高。每两颗,我俩便能为你偷渡一位游魂。”

白无常阴笑着补充道:“若是没了阴元寿丹,用你双臂做抵也是可以。”

他始终惦记着李然这具阴阳共存的鬼王之躯,一想到这具鬼躯,便口水横流。

见两位无常解释的头头是道,李然也只得相信他们。毕竟投胎这事,人家才是专业的。

“那我便多攒些阴元寿丹,好同两位再做交易。”李然暗自盘算了下,自己还有五道游魂要送去投胎,身上剩下的金子请和尚做法事是够了。但阴元寿丹却是无了,这般看来,还得再去捉些阴魂厉鬼来才行。

黑无常不知从哪取出一盏灯笼,将老大的阴魂化作一团鬼火塞了进去,转身便要离开。

临走前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向李然嘱咐道:“下一次若再有这等买卖,最好先行找好难产人家。若是一夜之内不能为游魂找到归宿,那阴元寿丹我等照收,游魂却是带不走的。”

“地府阴律,任何鬼差都不得将游魂带入轮回。这是铁律。”

“那下一次再做买卖,还需得邀和尚来做法事吗?”李然眼珠一转,已然动起了歪脑筋。

自己损失两颗阴元寿丹,总归要收些好处回来才是。

他自是知晓唵陀释天这座鬼佛对于两位无常的克制。这一趟法事,这两位无常也是吃了不小苦头。如今有了大旗,如何不趁着这机会,好生敲上一笔?

果然,听得和尚二字,白无常顿时吓了一跳,赶忙掀开胸前长舌,见内脏已然在缓缓复原,这才长舒了口气:“还是免了吧。那鬼佛头,最是爱吃恶鬼。让他来唤一次,便又得掏空我等内脏一次。”

黑无常也赶忙说道:“我教你一门法门,能够召唤地府阴差。但需得注意,若前来应召的不是我哥俩。扭头便跑。若来的是个红袍髯须恶鬼,那立时磕头等死就行了。”

一粒萤火自黑无常手上灯笼内飞出,李然一手接过,脑海当中便多了一道法门。

法门唤作叩鬼关。乃是以自身阴气化作一道特殊鬼门,待显形后上前轻叩就是。待两位无常,或者地府内别的鬼差察觉,便会从那头打开鬼门,前来一探究竟。

这也是为何黑无常会说,若应召的不是他俩,便让李然抓紧跑路。

如此,李然便掌握了一趟能够将阴魂走私进地府的门路。想想,这世间人口众多,每日都有生生死死。过了头七没能进入地府的游魂比比皆是。

掌握了黑白无常的这条渠道,那日后,自己便能靠着这独家代理大肆捞金!

和尚超度不了的厉鬼,我来超度。和尚不敢惹的鬼王,我来惹!和尚干不了的事,我来干,和尚干得了的事,我更要抢着干!绕过中间商,杜绝法事差价!无常特许,先抄再度!

李然已然开始憧憬美好未来了。靠着这一条渠道,自己势必能坐上阳间最富鬼王!

待多些积蓄,便将一众鬼差统统拉下水!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此时两位无常已然打着灯笼走入一道阴元旋涡中,就此消失不见。想来旋涡那头便是阴曹地府。

寻了个无人僻静处,李然立时施展起黑无常刚刚教给自己的法门。一道由纯粹灰暗雾气形成的门户缓缓成型,其上满是地府阴文,尚能听到背后传来阵阵鬼哭。

看这架势,应当确是鬼门无误。

学着法门中的手势,李然以一种古怪频率接连敲击鬼门三次。

敲击刚至,内里便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鬼门自内打开,内里满是凄惨鬼哭,阴风浓重,几乎如同沙尘暴一般滚滚而出。

却是一道惨白身影探出个脑袋来,见着李然一脸的莫名其妙:“干嘛?这般快又有了买卖?那也不成了。龙潭镇今夜只有一具死胎。”

李然挠了挠脑袋:“没甚的事。只是试一试这法门。看看是否当真这般神奇。”

白无常愤愤道:“滚!”

内里传来黑无常高冷声音:“开一趟门,一颗阴元寿丹。念你首次,且先记账上。下次若不能补上,你便是口粮!那和尚,总归不能护你一辈子?况且,那三样佛器,当真能算是和尚?”

在黑无常阴郁笑声中,鬼门重重关上。隐约掺杂着白无常极为恶毒的咒骂声音。

李然置若罔闻。这道法门价值远不止超度游魂。试想,若是对敌时己方多出两位鬼差,岂不是胜算大增?前提得是自己付得起价钱。

此一次超度老大,将其重新送入轮回,虽然略有波折,但总归还算是顺利。

李然心情大好,便打算回转了了禅院。

这念头刚起,却又想起黑无常最后那句。

三样佛器,当真能算是和尚?

是极,了了禅院三位僧人,不贪丈,不嗔徒,不思僧,皆各有怪异之处,独将佛堂开在义庄这一桩事,本就不同寻常。

这哥仨,没半点正常和尚模样。到底是自己在这一方天地见得和尚太少,还是这哥仨当真有古怪?

李然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反正这哥仨也未曾对自己动过歪心思,也算是有趣人物。管他这么多作甚?

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命之子,能管到人家头上去。

依他看来,慈悲为怀,劝人向善,有善心,行善事。那便是好和尚,管他会不会念佛经,做不做早课,供的又是哪一门佛?

算上安安,自己尚有五道游魂要负责。便是尽数重入了轮回,也尚有借尸成仙法要去筹集材料。待真正还阳,便得去东土大唐,抱那真正大腿。好歹要抢在取经开始前,混上一个大弟子当当。

一想起日后齐天大圣可能要叫自己大师兄,李然便笑的合不拢嘴。

看看,这一件件,一桩桩,自己的事,尚且还忙不过来咧。 第38章 猛药 得了叩鬼门的法术,将剩余四道游魂超度,便再用不上和尚法事,需得去那些个人口密集的大城,寻一寻难产的孕妇。

回转了了禅院,是为了道谢,也是为了告别。

这一桩事,他们出了大力,干的可全然不是一两金的活。

一两金,能请动谁来为你在两位无常鬼面前撑腰?

物超所值。

待回转了了禅院后,三位和尚已然将一应都收拾妥当,这会看去,仍是那副阴风凄凄的义庄模样。

见得李然神情然然,不贪丈也知晓此行应当是颇为顺利,便打趣道:“李施主。是回来吃一顿素斋夜宵的吗?”

李然双手合十施礼,学着不嗔徒同不思僧的模样,躬身道:“愿佛祖保佑你。此一番,多谢大师出力了。”

不贪丈极为满意李然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言重了言重了。这一趟,可是收钱的。我佛的金身,可全靠李施主。”

李然也不同他客气,直言道:“禅院内,可还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大师大可开口。好让我聊表谢意。”

还上这份人情后,李然便要离开龙潭镇了。

不贪丈搓了搓手,全无一丝方才那副压的两位无常鬼抬不起头的强横气势:“那小僧也就有话直说了。”

“便是一桩事。李施主,那金子,可否再捐赠一两?咱们这了了禅院,却是要揭不开锅了。说来也不怕李施主笑话,清晨那一锅面皮,已然是最后的食粮了。我们仨,已然饿了一天了。”

李然眉头微皱,倒不是因为不贪丈再伸手要钱。而是这仨和尚,显然都有修为在身,如何会靠凡间吃食过火?

能够只手镇压无常鬼,便做不到餐风饮露吗?

“是另有佛尊的金身要塑?一两金可够?”李然问道。

不贪丈摇了摇头:“确是要购入些凡间常用的物件、粮蔬。不然禅院如何接待香客?若李施主不大方便,小僧也不强求。待明日天一亮,再去化缘就是了。”

李然又取出二两金,交予不贪丈,宽声道:“为高员外家驱鬼,挣了一些钱财。但我等身上也要留上一些,还请大师见谅。”

不贪丈当即双目放光,直道够了。心满意足的收下金子后,嘱咐不思僧道:“明日天亮,去木匠家,寻上一块好木头。为李施主立一块长生牌位。日日奉香。”

不嗔徒略有不喜,嘀咕道:“那得花上多少钱财?如今,咱们禅院可正缺钱呢。”

不思僧拉过不嗔徒,低声道:“李施主捐赠的金子,足够买下咱们禅院十回!一块破木头,能花几个钱?”

不嗔徒这才眉开眼笑,对着李然连连拜了拜,口称:“愿佛祖保佑你。”

李然哭笑不得。他要修炼借尸成仙法,届时定要还阳,这一处有块享受香火的长生牌位,多少有些不吉利了。

但见不贪丈兴致勃勃,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然在了了禅院又待了一晚,尚有一桩因果要了结。便打算这一日傍晚再离开龙潭镇。

有了地府两位无常鬼的路子,对于超度这事,便不着急了。

离龙潭镇最近的高僧寺院,是需得半月路程。但最近的大城,却不到七日。

老三的阴寿还有十三日,足够了。

这一夜,李然闲来无事,取出了得自于小雷音寺那头佛蛆体内藏经阁第三十五层的真经,想要细细研究一番。

那枚模样怪异的定海珠,如今还被人皮包裹着,不敢轻易拿出来研究。

这东西因果太大,如今李然靠着红丸才是鬼王,起码等到还阳成仙之后,再去看它。

真经乃是一卷卷佛光灿灿的绢帛,上面却没有一个文字,李然瞧了半天,没有半点收获。拿去问仨和尚,这几个和尚更是大眼瞪小眼,甚至还觉得上面的佛光刺眼。

没得办法,只好先行收起来。待他日到了东土大唐,不信就拿这箱真经做那拜师礼!

堂堂佛祖弟子,九世金蝉,定然抵挡不住真经的诱惑!这个大师兄,我做定了!李然又是好一番胡思乱想。

借着这由头,他又想起那一陶罐的真佛血肉。当时将其偷出时,只是为了坏黄眉的事,全然不知道这东西对自己有什么用。

总不至于学那黄眉一般,没事便吃上两块?

这定然不行,毕竟血肉可是生的!

那黄眉,既然要存放这般久的时间,也不知道往里面洒两把盐……

唉……

自那藏经阁内盗出的好东西,目前没一样能用上的!

还是百目僧的借尸成仙法靠谱!左右有个盼头。

如今还剩红丸十四颗,诡目四颗,需得在这些消耗完之前,寻到莲生藕,藕生莲。好铸就莲躯,供自己还阳。

不然待这十八颗珠子消耗殆尽,他便又成了一道普通游魂,若遇上寻常厉鬼,只怕也会上前咬上几口。

终还是在胡思乱想当中沉沉睡了去。

一觉醒来,已然快是午饭时间了。

了了禅院内三个大和尚早早就出了门,也没给他留饭,到时候义庄内东西多出不少,多是些古怪药材。看样子,只怕是搬空了好几间药铺了。

这几个和尚,办起事来的确不容易摸着头脑。

这是要被佛堂改做药铺吗?

不去管他,李然蒙上一叶障,便又去了来仙居。

剩下那一桩因果,便应在来仙居的小二哥身上。

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是对李然多次表达好意,且高员外家驱鬼那桩事,若不是他来提起,李然只怕也不会知晓。

待知晓时,高员外一家只怕已然被那止阴真人祸害干净了。

是以,多的不说,来仙居内的一桌上好酒席,李然还是需得拿出手的。

那掌柜的,也是个直爽人。可不管什么身份地位,见李然拿出金子要请自家小二哥吃饭,登时乐开了花。

如今正是酒楼淡季,这样一桌上好酒菜,他能赚上不少呢。

安生宽慰让小二哥放心入座,自己倒是做起了伺候两人用饭的活计。

小二哥也不推脱,自是认李然这个朋友的,便应当趁这机会,好生吃喝上一番。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唯有逢年过节,才算有些油水入肚。

今日得了李然的请,自是又打包了许多酒桌上的美味,要送回家中。

李然转念一想,又叫了不少菜式,让来仙居掌柜派人送往了了禅院。

他自己是吃不了这些菜式,便在一旁闻着,那些个滋味,的确不差。

待过了一刻钟左右,派去了了禅院的人回转,一旁掌柜的拨着算盘在那纳闷道:“奇了怪了,那三个和尚,大早上便在收购药材。还尽是些附子、半夏、甘遂、砒霜之类的猛药。整一个龙潭镇都要被他们买空了。”

“怎么?最近哪处地界是在闹瘟疫吗?这几个和尚,怕不是要趁这机会,好生捞上一笔?” 第39章 求一个心安 这一顿饭,吃了有近一个时辰。全是小二哥在吃,李然便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聊着闲天。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这等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可把小二哥忙坏了。但吃也吃美了,说也说够了,小二哥心满意足。

吃的太撑,以至于没了力气将李然送出龙潭镇。

一整日阳气最为炽烈鼎盛的时候,李然提步出了龙潭镇。烈日炎炎,阳气鼎盛,自是不适合李然这等游魂赶路的。

寻了处阴凉树洞,李然打算稍作歇息,待天色阴沉些,再行赶路。

饭桌上他已然问清楚了,往东一百五十里,便是祭赛国同青花国的交界之处。到了那,往南往北不足五十里地,皆有人口过十万的大城。

祭赛国李然是清楚的,且印象极深。

祭赛国内有有一座金光寺,内有一样佛宝,唐三藏取经路上曾在这里扫塔。也便是这,遇上了那一对活宝妖怪,奔波儿灞同霸波儿奔。

附近便是乱世山碧波潭,内里有一头万圣老龙王,他的驸马便是那位能同齐天大圣都打个平手的九头虫!

如今自己势单力薄,需得绕行啊……

那便没得选,便要往那青花国走上一遭了。这一处地界,他却是第一次听说。但总归不会比碧波潭还要凶险吧?

正盘算着,腰间骨坛传出了动静,一众游魂都探出个头来,特别是安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要说?”李然问道。

五个游魂点了点头,都等着安安开口。

都知晓安安同李然关系最好。这一番,应当是他们几个在骨坛内合计过后,才决定让安安来对李然开口。

应当不是什么寻常的事。

安安怯怯开口:“然哥。我们几个都听见了。了了禅院的和尚用你给的金子,买了许多药材。”

李然点头,不置可否道:“或许他们仨觉得当和尚没前途,要转行开药铺了呢。要么,就跟来仙居掌柜说的一般。附近地界可能要发生什么瘟疫。”

“毕竟,这仨和尚总归是有些道行在身。看得远些也正常。”

安安摇了摇头,磕磕绊绊道:“附子、半夏、甘遂、砒霜。都是药性凶猛的药材。但凡过量一丝丝……”

李然一言不发。他也懂一些药性,要用这四样药材,需得极其注意份量,稍一放多了,便成了猛毒。

况且,谁家开药铺,只进这四味药?不贪丈他们,是冲着杀人去的!且,要杀的,怕不是那么一两人。

但这同自己一行人有什么关系?

了了禅院终归是帮了自己。且虽然相处不久,但也能看出,这三个和尚虽然行为怪异,思路清奇,可归根究底,还是善的。

自己一行人同他们交情还没深到那种程度,能随意过问他们的私事。

见李然默然,安安缩了缩脖子,也就没有再开口。她生性天真,如同小鹿一般,纯粹且胆怯。看向一切事物,都是怯生生的,唯独十分依赖李然。

能鼓起勇气对李然说上这几句话,已然很不错了。

老二见两人都不开口,脆声道:“李哥。那些和尚,怕是要杀人!我们当真要坐视不理吗?”

李然闭上双眼,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嗤笑出声:“咱们是鬼。谁人要杀人,都同咱们没有关系。自顾不暇了,还要去管他人闲事?”

老二满眼的不服气,愤愤道:“龙潭镇上都是些普通百姓。咱们如何能见死不救?若任由他们胡乱杀人,咱们同寺庙中的那些个妖魔何异?”

李然仍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老二见李然不搭理自己,更是气急,怒声道:“李然!那仨和尚买药的钱可是你给的!龙潭镇上,但凡有一个百姓死在那些药材下,你就是帮凶!”

此言一出,便是安安也不敢再让老二胡说下去。

另四道游魂忙上前将老二按住。老五直接把手伸进她嘴里,不让她发出声音来。

李然豁然睁眼,却也不恼,只是脸色阴沉的可怕,示意其他人放开老二。

“那笔金子,乃是咱们一起挣的。随意给到旁人,却是我的不对。”

“但就事论事。先不说咱们的手段,能否敌得过仨和尚。就说老三剩下的阴寿,够不够咱们在龙潭镇内流连。”

老二仍是一脸愤懑,看向老三:“你来同李哥说!”

老三满脸焦急,忙开口道:“李哥,千万莫要生气。”

李然点了点头:“我自然不会生气。”

老三这才松了口气,嗫嚅道:“方才在骨坛内,我们已然有过议论了。二两金,购入的那四味药材剂量,足够将整一座龙潭镇的镇民尽数毒死。”

“咱们的确自顾不暇,但那处是数千条人命。咱们当真就能弃之不顾吗?”

“况且,真相也未曾就像咱们讨论的一般,那样要命。只是回去看上一眼,求个心安,应当是无妨的。”

听完这一番话,李然连连冷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都做好决定了,还同我说什么道理?”

“我且问你们。若和尚不是要毒死龙潭镇民,咱们回去看上一眼,有何价值?”

“若和尚就是要毒死龙潭镇民,咱们回去看上一眼,能救得几人?”

“连无常鬼,都被不贪丈镇压,咱们去了,不也是自寻死路?”

“心安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老二闻言怒不可遏,跳脚骂道:“好你个李然,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

李然丝毫不惯着她:“你若不贪生怕死,当初躲进安安骨坛中是为何?便是打麻将还多出两人!”

老二一咬牙:“你不去,我自去!”

李然实在难以理解,老二心中这爆棚的正义感是哪来的。

老四正要去劝,李然冷声道:“她尚有阴寿,你自让她去浪!”

这会正是晌午,在这树洞内还好,出去大路上被日光一晒,这老二立时就会被晒做青烟。

安安见无法收场,只好带着老三、老四、老五,一并跪倒在地,涩声道:“然哥,求求你了。咱们便回去看上一眼。就一眼,若真不是要毒死所有镇民,咱们立时就走。”

见得安安都在劝说自己,李然这才真正起了怒意。

便要将那骨坛解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树洞外蓦然一震,紧接着便是好一番天旋地转,待再次稳定下来,李然透出树洞往外看去,却是又见到了横穿龙潭镇而过的那一道龙潭河。

换言之,树洞外,便是龙潭镇。 第40章 龙潭镇疑云 出现了这等变动,李然也不好再同他们几个置气,重新将老二唤回骨坛当中,便出了树洞。

回身看去,许多树木都被连根拔起,胡乱堆叠在了龙潭镇外。似有大能施展了某样神通,将整一座龙潭镇并拢,这才使得那树洞倒飞而回。

往外看去,灰蒙蒙一片,却是失了去路。

现在好了,唯有一条路通往龙潭镇内。

天色倒是未变,李然叹了口气,紧了紧一叶障,知晓如今处境只怕是极为糟糕,只好往了了禅院走去。

早知道有这么一遭,方才便不应该在树洞内歇息,早早远离就是了。

李然早就察觉,这一方天地,绝然不是他熟知的西游世界。通过种种蛛丝马迹,他总觉得这方天地隐隐有股子癫狂感觉。

无论是心脏模样的定海珠,还是大肚上长出巨嘴的弥勒佛,以及了了禅院内供奉的唵陀释天。

妖者更妖,佛不像佛,仙不似仙。到处都是层出不穷的麻烦。

他是当真不愿陷入其中。可不就是怕落个凄惨下场?在这等诡异世道下,死亡甚至都不是终结。

是以,李然才想着能去东土大唐,抱上西游中最粗大,也最是有惊无险的大腿,唐三藏。

叫李然有些意外的是,镇外动静这般大,镇内却是没有丝毫察觉,一应镇民,仍是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倒是让人安心了些。

待到了了了禅院,却是没见得三位和尚,里面的药材却尽数不见了。

整一个禅院前后皆未锁门,李然进得内里也没往深处走,便在那当做佛堂的大厅等候。

这仨和尚倒是心宽,但想想也是,这样一座义庄,有什么值得偷盗的吗?龙潭镇上的镇民,只怕避之不及,还愿进来翻找?

但这一趟等待,李然却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骨坛内还在吵闹,围绕的话题从回不回龙潭镇改成了要不要同李然道歉。

他懒得搭理。左右无事,便先行出去找找那三个和尚,好歹现状有个商议对象。

若一直出不了龙潭镇,那才是糟糕。

这仨和尚,可让李然一顿好找。先是在龙潭镇那口公共水井旁先找到的不嗔徒。

正捏了个隐身手决,往井里倒着药粉。

李然心中一沉,这和尚竟当真在往井水内投毒。既然已经遇上,李然总归同他们有些交情,便顺手也隐匿住身形,缓缓靠了过去。

“大师,你们这是要?”

不嗔徒听得声音,知是李然折返,是以头也不回道:“莫要拦我。尚还有三口井未曾投完。”

这会差不多是丑时三刻,镇民大多还在午睡,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井水的变化。龙潭镇民每日皆以镇上十二口井水蒸煮饭食。

若任由不嗔徒投毒,过了晚饭时间,整个龙潭镇便会死的剩不下几人。

这般看来,莫不是不贪丈施了神通,将龙潭镇封闭了起来。可自己尚未走出去啊。

李然自然不会拦他,开口道:“大师,我的意思是,这一趟活,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方才也说了,好似不怎么忙得过来。”

倒不是李然真让同他们一起投毒。而是他知晓不嗔徒的性格,认定一样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不如顺着他的话头,才能套出前因后果。

若说这仨和尚,没有任何原因,便要毒杀一整座镇的无辜百姓,李然是断然不信的。

不嗔徒一愣,果然信了李然,回身指向一麻袋药粉,闷声道:“如此也好。镇北那口井,便由李施主帮忙投毒吧。这一袋是砒霜,药性最是猛烈。不贪丈有交待,省着些,半袋足矣了。”

李然施展手段,将一麻袋砒霜浮空,装作不经意问道:“大师,你们这一趟却是要做些什么活计?”

不嗔徒一愣,没好气道:“自是毒杀龙潭镇所有镇民。你手脚需得快一些。若是他们过了今晚仍不死,那便来不及了。方丈交待了,需得让他们死个干净。”

李然暗叹,嘴上却说:“那不若自南北两侧放一把火,我用阴风一卷。不用半日功夫,龙潭镇沦作火海。干净利落,包死光的!”

不嗔徒一愣,陷入了思考中。手上却一点不慢,将麻袋内药粉倒了个干净,扛起那麻袋砒霜便往镇北赶去。

“你这鬼王,这主意出的倒是狠厉。”

“不过我等同这些个龙潭镇民也无什么恩怨。来的时间不长,是以也不清楚这些镇民有无造过孽。”

“便是造过,一把火给他们都烧死,多少也有些残忍。这一桩事,我做不得主,你去同不贪丈说吧。”

了了禅院以不贪丈为首,不嗔徒本就是最不爱动脑那个。

这数千人命该如何,李然倒是不甚的关心。只是如今自己也被牵扯进去,总归要弄清原因才是。若是不贪丈的神通将整个龙潭镇封闭,也先将自己放出去才是啊。

是否会牵连己身,李然需得有个确定。

李然从西面入镇,不贪丈从东面敲起,是以两人一直未曾遇上。

直到李然刻意往东面去找,才在一户人家门口见到了身上满是淤青的不贪丈。

此时,他正好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苦口婆心道:“施主。天有不测风云。龙潭镇恐有灭顶之灾,还请出镇暂避。”

这一户人家的男主人膀大腰圆,听得这话,恶狠狠的瞪向不贪丈:“你这和尚!化缘便化缘。胡乱咒我等作甚?灭顶之灾?为了让我等去禅院贡些香火,还编出这等谎言来?快走快走!老子没耐心搭理你!”

不贪丈凑到他身前,一脸诚恳道:“快走快走。否则尔等活不过今夜啊。”

男主人不愿再说,抬手便是一拳,狠狠印在不贪丈脸上。

后者一个踉跄,跌落出来,眼眶上便又添了一处淤青。

这看的李然云山雾罩。

要毒杀一整座龙潭镇民的是和尚,现在劝镇民尽快离开龙潭镇的也是和尚。

那将自己拦在龙潭镇内的,便不是不贪丈。

唉……没想到,竟还有个大麻烦等着自己。

“大师,这是为何?”李然上前扶起不贪丈。

不贪丈见到李然之后,脸色当即变得惨白,死死握着李然双臂,颤抖着问道:“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没走出去?”

李然两手一摊,无奈道:“被方丈猜中了,没走出去。”

听得这话,不贪丈脚下一软,直躺倒在地,眼中流下血泪。

“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这一遭,连一条性命也救不出去。老子无能啊!佛啊,老子该如何是好啊!” 第41章 阻人成仙,该死 李然赶忙上前,想要将不贪丈扶起。

但此时的不贪丈好似已然有些失控,李然触碰到他身体时,受得一股大力,立时被撞飞出去。

一股浩荡佛力沾染在李然身上,同阴气一激,瞬间燃起好大一蓬佛焰。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化去李然半载阴寿。

李然大惊。想过这仨和尚必然身负神通,但未曾想过,只是轻轻一碰,自己便会受到这般大的伤害!不贪丈身上传来的厚重佛意,几乎要比当时韵水碧睛兽带给李然的压力还要大上数分。

能令这等存在这般绝望的,又是怎样的事端?

再不能让佛焰继续灼烧下去,李然反手抽出人皮,顾不得内里定海珠会同自己身躯有所接触,便要先行将佛焰扑灭。

便在这时,人影一闪,一道宽大手掌轻轻按上佛焰,顷刻间便将佛焰按灭。

抬首看去,正是挂着两行血泪,却已然平静下来的不贪丈。

“倒是我的不是。使得李施主受损了。之后若有机会,必然有所补偿。”不贪丈看向李然的目光中满是歉意。

“大师不必介怀。失控之下,难免的。”李然摇了摇头。

若是换做平常,定要趁着这番功夫,好上敲上一笔。但如今他如何看不出来事态紧急,是以不再卖乖,开口问道。

“还请大师告知,龙潭镇内,到底要发生什么?才令你们三位不惜毒杀数千无辜镇民。”

不贪丈也不抹去脸上血泪,眼眸深处满是怜悯同慈悲。

“有大能即将出手,要以龙潭镇数千无辜镇民血肉、神魂为引,去炼一颗仙丹。”

“我原本打算,请我佛唵陀释天出手,解救龙潭镇数千镇民。可佛试探之下,已然受了重创。甚至尚未见到正主,便被逼回冥界。”

“我等没有办法。既然无力拯救一众性命,能多放一条魂魄重入轮回,也是好的。”

李然是见过唵陀释天手笔的。能将无常鬼那样的存在挖空内脏,召到阳间来,只怕当真有灵山上真佛的手段。

这样的人物,连面也未曾见到,便被重创逼退。那欲将龙潭镇一众镇民炼成一颗仙丹的,又得是怎样的人物?

也难怪不贪丈都起不了对抗心思。唯有剑走偏锋,多保下一条魂魄,才算是另一条活路。

死在仨和尚手中,尚有轮回指望。若被那人炼作仙丹,可是连性命同魂魄一并消散了去。

“是谁人这般枉顾天道?造下如此杀孽,不怕天谴吗?天庭一众正神大仙,便就这般看着?”

不贪丈摇了摇头:“乃是妙风观的真道人。他神通广大,有的是手段避开周天监察。只怕背后还有天庭内的大人物为他撑腰。”

妙风观!何等熟悉的名字?

郭有才的成仙之法,不就是得自妙风观?

自己身后背着这宝葫芦也是妙风观内的道人赠给郭有才。

回想起那日郭有才惊惧面容,好似见到某种恐怖事物后连声喊的那几声葫芦。李然只觉得背后发凉,几乎忍不住想要那宝葫芦立时扔掉。

妙风观!真道人!血肉仙丹!

又是同仙有关!

这方世界,便没有一道正经修仙之路吗?

那真道人,连佛也不惧,还要成仙?寻常仙人,只怕远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出现在李然脑袋当中。真道人这般作为,怕是只为了实验,或者取乐。

便如百目僧所言,世间成仙法万千,通往彼岸的桥梁全然不止修道一座。

这真道人,便是要尝试各种奇怪方式到达彼岸。可以不用架桥,如同郭有才一般,挥舞着一条小舢板,也能进河试试!

小舢板都行,那游泳行不行?腿上捆爆竹,飞跃河流行不行?

漫长岁月当中,那真道人只怕已然试过许多成仙之法。以万千性命、魂魄凝练仙丹,怕只是其中一种较为平淡的。

李然心头悚然。哪怕他胆大包天,心中也涌起一股断然不能同那真道人为敌的不安心绪。

“李施主。听说过妙风观?”不贪丈见李然神情接连变化,心头也涌起不安。

李然不愿隐瞒不贪丈,将郭有才之事,尽数告知。且将自己猜想也一并说了出来。

不贪丈眉头紧皱,直言:“你所猜想不无道理。这位真道人,同我等师尊也有一番渊源。说起来,若不是我等师尊,真道人也不会盯上龙潭镇。”

见得李然不解,不贪丈指尖亮起一粒佛光,直直按入李然眉心。

“时间不多了,便直接以心念感受。如今你身在龙潭镇中,来龙去脉便不再瞒你。”

李然眼前一花,脑海当中立时多出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看那视角,倒像是不贪丈的某一段记忆。

记忆围绕一位年过半百,慈眉善目的白胖和尚展开。看他那般颇为狼狈的模样,应当是个游方和尚,身后背着一个大篓,内里是一尊佛像,一把木鱼,一根木鱼锤,一座功德箱。

这是一个雨天,和尚于一座漏风破屋内躲雨。将大篓内一众佛器尽数取了出来。

那一尊佛像,正是李然在了了禅院内见过的三头八臂无面佛。

左右无事,便将佛像放在功德箱上,敲着木鱼念起了佛经。

不多时,便有一头带灯笼,将整幅面容遮住的道人走了进来。

李然看的仔细,灯笼前后两面果然各有两字。

前面两黑字“得道”,后面两红字“成仙”。

得道成仙!

这一位,便是妙风观,真道人!

见和尚在念经,真道人便在一旁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

待和尚念完经,两人方才有了交流。

左右都是一些客套话。直至两人聊起度人向善,度人成佛。

和尚说,人人皆有佛心。千万人佛心汇聚,便能见证真佛。

真道人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真正开始思考其中可行性。

千万人佛心汇聚,即可成就真佛?

那千万人道意汇聚,能否成就真仙?

那以千万人血肉、魂魄为引,可否炼出堪比兜率宫出品的真正仙丹?

能看得出来,他倒不是稀罕仙丹,独独就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

和尚看出真道人要去一试真伪的想法。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随口一提,便会牵连千万条性命。他有佛门天眼通,自是能看出真道人当真有那样一番本事。

是以好一番苦口婆心劝解。

换来的却是轻描淡写的一指,以及一句淡漠话语。

“你这和尚,当真是啰嗦。阻人成仙,该死!”

于是,和尚默然不语,坐回佛像前,安心等死。 第42章 破局之法 真道人一指点向和尚眉心,顷刻间断绝和尚生机。随即扬长而出。

但和尚也是身负硕大神通。修的虽不是大乘佛法,但已然有几分佛陀底子。且唵陀释天法相便在身前,硬是压制住了伤势。

临死之前,点化了自己剩余三样佛器。

那功德箱得自大唐白马寺,化作了不贪丈。木鱼是他从极北悬空寺内偷出来的,化作不嗔徒。木鱼锤则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误入婆娑净土,受一位密宗喇嘛点化,赠予的一根转经筒,化作了不思僧。

这哥仨跟着那和尚游历天下,日日听他诵经,早已通灵。

此时受得他以浩大佛力灌顶,立时化作人形,就此当了和尚。

和尚一身浩荡修为,尽数到了仨和尚体内。这才使得他们能够沟通唵陀释天,为李然召来两位无常鬼。

但毕竟是器物成精,平日里说话、行动,才显得不伦不类。

为弥补和尚那日引动真道人念头的罪过,不贪丈他们仨,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推算出这一段因果将会应在龙潭镇。

原本是想以为唵陀释天重塑金身,开设佛堂为条件,使这位佛陀出面护下整一座龙潭镇。

谁知唵陀释天不敌真道人万一,哥仨没了办法,这才想到杀身放魂这等釜底抽薪的办法。

也是昨夜唵陀释天的动作引得真道人注意,这才使得他今夜子时便要动手炼丹。

原本还想有一个劝一个,能走一个算一个。

谁承想,连李然这等鬼王都已然走不出龙潭镇了,更不要说那些寻常镇民了。这等死境,怎能不让不贪丈自责?

“这一桩事。我或许能帮得上忙。”李然回神,满脑子的古怪念头。

不贪丈点了点头:“不思僧同不嗔徒已然在各处水源投毒。落日前想必能尽数完成。你我分做两路,将那些家中留有水源的,尽数诛杀了就是。”

说到这,不贪丈重重的叹了口气:“倒是连累李施主同我等一齐承担这一份罪果业障,我等当真是无地自容。”

李然摇了摇头:“我有办法,或许能让龙潭镇镇民不死,躲过此劫。”

听得此言,不贪丈先是一愣,随即死死盯着李然,如同即将淹死之人看向最后一根稻草。

“当真?这一处在内,周遭三万里,皆是西牛贺洲公认的妖魔乱舞之地。仙佛不管,鬼神难入。若是要请某位大尊,怕是行不大通。”

李然经历小雷音寺,哪里会相信那些个高高在上的神佛?轻声说道:“如今离得子时尚有些时间,抓紧些,应当能赶上。”

“这一桩事,莫去管其他,只看你我手段便是了。”

“那真道人炼仙丹,需得肉身同魂魄一齐。若是来时,见到龙潭镇死了个精光,魂魄皆无,便炼不了那仙丹。自会退去。”

不贪丈眉头紧皱:“这便是我等的办法。总算是一线生机。”

李然微微摇头,沉声道:“若是假死呢?”

“假死?”不贪丈重重摇头:“行不通。真道人不是凡人,便是将这些人短暂陷入假死状态,魂魄未曾离体,绝然瞒不过那等大能。”

“依我看,寻常天仙远远不是真道人的对手。或许,寻常真佛也不能将其镇压。”

李然不见一丝气馁,极有耐心道:“若是魂魄已然离体,甚至已然进入阴间了呢?”

不贪丈眉头紧皱,思考着李然这主意的可行性。

再次摇头。

“魂魄离体,又进入阴间,便再无还阳希望。如何能称得上假死?况且,如何在不伤他们性命的前提下,令这数千镇民尽数魂魄离体?”

李然看向不贪丈,眼眶中冒出两朵青白鬼火,凛然道:“我乃鬼王,自是能将寻常人的魂魄摄出。七日内离体魂魄回归,除却损耗些阳气,会生一场大病外,却是无性命之忧的。”

不贪丈恍然:“如此说来,倒是可行!不对,还有一件难事。先不说你如何一人摄走数千魂魄,便是安置这些魂魄也成了难题。”

“如今出不了龙潭镇,哪有地方能够藏下这些魂魄?若是被真道人察觉,岂不是白费功夫?”

李然笑了一笑,指了指地面:“我有一条门路。说起来,还多亏了大师。可暂时将魂魄引入阴间。待过了今夜,再将魂魄自阴间招引回来。一日一夜的功夫,想来不会对这些镇民造成太大伤害。”

不贪丈想了想,好似确实可行,但里外有些不大妥当的地方。

“魂魄进了阴间,还如何还阳?一个两个还好。若真这般办,便会有数千游魂,那些鬼差如何会舍弃到手的功劳?”

李然自嘲的笑了笑:“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咱们不走大路,开个后门。同鬼差谈上一笔交易。出价够高,这桩事,便能成行。”

不贪丈已然明白了李然的想法。

这鬼王,是要将整一个龙潭镇扛在自己肩上。

数千人的魂魄,要在阴间走上一个来回,这笔买卖,需得多大的利益才能说动鬼差?

其中的利益,莫不成这群懵懂无知的龙潭镇镇民还能出?必然要落在李然头上。

不贪丈心知没有更好的办法。若真能救下整一座龙潭镇镇民的性命,这一桩事,才能算是圆满。那和尚才能瞑目。

“便照你说的办。我去叫不嗔徒同不思僧喝水。待入了夜,你便开始摄魂。”

李然纳闷:“怎生还要去喝水?”

不贪丈大步向前:“若想真道人信了这一整座镇民尽数死了个精光。那有毒的井水便需得有人喝下。不然,这一整座镇的性命,是如何无的?”

“李施主都已然舍弃一切,站在龙潭镇一众无辜镇民之前。我等乃是始作俑者,自然也要出力。”

李然快步跟上。

这仨和尚,有不小道行在身。这些猛药断然是毒不死他们。只是要喝上如此多的水,倒也是一桩难事。

这一日下午,仨和尚来回镇内几座水井,将水井霸占后尽数喝了个底朝天。地下水出水的速度尚赶不上他们喝的速度。

被一众龙潭镇镇民好一顿臭骂。

三人置若罔闻,各自挺着个大肚子,也是一阵骂骂咧咧。

转眼天色已暗,李然取出一枚红丸,深深嗅了进去。

那一夜,龙潭镇上,一头凶厉鬼王来回游荡,见到活人便出手摄走魂魄,当真是闹出好大的动静。 第43章 好大一笔业障 接连嗅了六颗红丸,忙活到戌时才堪堪完成这磨人的活计。

龙潭镇内,今夜满是游荡的魂魄。一个个惊慌者有之,怒骂者有之,沉默不言者有之,欲要同仨和尚与李然拼命者亦有之。

千般模样,万般姿态皆有。

尽数对仨和尚与李然恨之入骨。

若不是见李然鬼王模样凶厉,一众魂魄只怕要群起而攻之。

也不是没攻过,被嗅了六颗红丸之后,精神状态已然暴走的李然好一顿镇压,这才焉了气。

时间不多,李然也没那些个耐心同他们解释。这一桩事,他自扛下就是了。他不需要任何人感谢。只是自己已然身在局中,这般做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

那话如何说来着?

我消灭你,与你无关。

放到今日便是,小爷要救你,也是与你无关。

待最后一人被李然摄出魂魄来,他身后背的宝葫芦已然变得无比沉重,略略晃一晃,听那声音,应当是满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也不用看,里面定然全是黑莲,尽数都是业障。

如今的李然已然同当时刚嗅下红丸时不一样了。十分熟悉吸入红丸后的感觉,癫狂仍在侵蚀他的内心,但还能把持的住心中最后一块净土。

强自撑着那一段理智,李然叩开了鬼门。

仨和尚挺着个大肚子,便在一旁看着。见到李然鬼门自内打开后,顿时露出惊诧表情。他们自是有眼光的,才一日功夫,李然便同鬼差这般熟络了?

这分明是一道后门,不属鬼门关,便能做些私底下见不得人,也见不得鬼的事。

“我说你小子,有完没完?夜夜这般,我兄弟俩还要不要勾魂索命了?我俩也别在酆都当值了,专伺候你这个活爹得了呗?”白无常骂骂咧咧的声音自门那头传来,半晌才探出一个脑袋,宽大舌头下的表情满是不耐烦。

“两颗阴元寿丹。这小子若给不出,看看那仨和尚在不在。若不在,便将他直接勾下来。”黑无常语气更是不善,却是面也不愿露了。

这话是说给白无常听的。

但这会白无常却是愣在门口,半点反应也给不出来。

见得李然身后那人山人海,哦不,鬼山鬼海的热闹模样,白无常只觉得自己腿都要软了。

短暂失神之后,白无常狂喜,笑的嘴角咧到耳根,整一条舌头几乎都要从嘴里掉出来。

“义父!这果真吗?我不是死了太久,又开始做梦了吗?”

黑无常察觉到白无常反常模样,也是探出一颗头来。

见得鬼门外状况,这位沉闷高冷的无常鬼瞪大了双眼,旋即也是换上一副狂喜神色。

一溜烟的窜了出来,握着李然的手,高声呼喊:“义什么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爹!”

白无常不甘落后:“对!亲爹!我的活爹啊!这得有多少魂魄啊?您,这是凶性大发,宰了多少生灵?啧啧,为了咱的功劳。您可真是操碎了心啊。啧啧,这得背上多大罪孽。寻常妖王,可都不敢这般杀人。有魄力!有脾气!”

黑无常揪着自己宽大的舌头猛猛往外拉,只觉得自己身处梦境,喃喃道:“玛德!有了这批魂魄,带入鬼门关内,我看那牛头马面还是否敢那般小看老子!姓崔的!你老说老子不行!老子现在有靠山!老子现在行了!”

见得黑白无常这般模样,李然身后数千魂魄当中立时吓晕了数百人。

黑白无常没给李然半点解释的时间,两人对视一眼,相拥而泣。

“苦日子到头了。你我这两具分身,终于有盼头了。总算能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调走了。再不用受那些个山神野仙的鸟气!”

一番发泄之后,黑白无常收拾心情,满怀欣喜的看向李然:“活爹,事不宜迟。儿子们要开始干活了。你同那三位高僧,便让一让吧。”

李然心头那狂暴情绪被黑白无常这一闹,顿时去了大半。

只见他挠了挠头,将其中事由尽数解释给黑白无常听。

“滚犊子!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了?”黑无常气的发癫,恨不得将自己舌头扯成两半。看向李然的眼神当中满是凶光,恨不得将这异想天开的鬼王给生撕了去。

白无常却是更有商业头脑,立时朝着李然身后鬼群一划:“一半一半。给咱们一半魂魄,另一半,便遂了你的意。”

黑无常眼睛一亮:“如此也好。”旋即恶狠狠的瞪向李然:“叫我等上来干活,出些报酬也是天经地义。交出一半魂魄,这趟活,我们出了。”

仨和尚听得此言,互相对视一眼,朝着李然缓缓点头,觉得这笔交易可行。

原本尽数要死,如今只要死上一半。这还不算赚到?

李然默然不语。他也在做权衡。

白无常已然是急不可耐了,手上指甲不自觉长出八寸,一脸狰狞道:“那可是真道人!我等这般做,乃是冒了大险!便是我俩本体在此,对上那道人,也不敢造次!”

李然没有什么圣母心,卷入这一桩事,也未曾想过一定要救下所有人。这回能救下一半,同先前尽数被真道人收去炼丹相比,已然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至于,死哪一半,活哪一半。便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见李然久未言语,白无常好似颇为焦急,拍了拍黑无常肩膀,后者立时开口道:“趁着这一趟人多,你那几个游魂朋友,我俩也能一并带入阴间地府。便不同你算账了。如何?”

仨和尚齐刷刷看向李然。待他开口应下,便能赎去和尚一半罪孽。

李然眼看就要点头。

心中却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不大对劲啊……

白无常性格活络,念头也最是跳脱。这中规中矩的想法,怎么好似像是黑无常的手笔?

那黑无常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今日怎生也主动开口?

再看白无常那神情,这般急不可耐。这一桩功劳当真有这么大?

黑白无常一唱一和,便是为了让这些阴魂尽快进入阴间……

一半一半?

正恍惚间,李然突然听到身后有阴魂抱怨:“死的这般突然。这些连个烧黄纸的也无。”

“都已然死了,还想着黄纸?钱财便这般花不够吗?”

“真是蠢人,世上还有人会嫌钱多吗?做鬼也一样!”

是了!这世上,谁人会嫌钱多?黑白无常,又如何会嫌功劳太大?

这两个鬼差,在诓自己! 第44章 佛力灌顶 什么一半一半!这白无常,分明是想全都要!

现在尚未进鬼门,一切都好说。进了鬼门,这些阴魂如何归属,自己哪里还管得到?

说一半一半只是个借口。为了不让自己起疑罢了!

往阴间偷渡个游魂都得逮着自己要好处。数量如此庞大的一批阴魂,便是半数进入阴间后再还阳,他如何不狮子大开口?

另一半数量阴魂博来的功劳,便值得冒这般大的险?

李然先前已经是做好被狠狠敲上一笔的准备。但这会细细想来,黑白无常开出这个价码,太过便宜了自己不是?

小便宜背后,往往有大坑。

差一点就上当了。

李然微微一笑,开口道:“这等好事!小弟自然是应下了!”

黑白无常眉开眼笑。仨和尚长长松了口气。身后数千阴魂立时吵上了天。

李然尽数当做没听见,又开口道:“只是两位哥哥这般辛劳。小弟实在过意不去!愿意再出一笔费用!犒劳哥哥们!”

白无常笑的满脸褶子,连连挥手:“做完这一笔买卖,咱们日后就兄弟相称!亲兄弟!”

黑无常皮笑肉不笑,甚至眉头微微皱起:“你还要再给一笔?这是为何?”

李然脸色一变,凑过去轻声道:“我同高员外一家有旧。便想着让哥哥们回头看着些,一定要让他们一家还阳。”

说完不着痕迹的递过去一粒红丸。

黑无常眼睛一亮,对身旁白无常道:“品质极高的鬼仙丹丸!大补!便是寻常判官手中也没几颗!”

白无常赶忙接过,往袖子里拢去。

李然见状,反手取下宝葫芦,满脸义气道:“这东西,能比上一次的阴元寿丹还要稀罕?我尚有许多,哥哥们,要几颗?”扒开宝葫芦盖,作势要往外倒。

白无常更是止不住的喜悦,尖声道:“不用太多。百十来颗就好。如此我等便能成长到同本体相差无几。日后,也是弟弟的助力不是?”

李然重重点头:“都亲兄弟了,便不说门外话。哥哥们,自来数。”

说完便将葫芦口凑了过去。

黑白无常立时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掌,便等着宝葫芦内红丸落下。

李然嘿嘿笑了数声,端着宝葫芦往外一倒。

四朵黑莲便落了下去,两双手掌,恰好一手一朵。

黑白无常尚未反应过来,黑莲便深深扎根手心,如何也甩脱不得。

“李然!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还想不想做这一桩生意!如今你们死到临头,除却阴间之外,这些阴魂哪还有去处?”

“真道人是什么人物!没得这一趟鬼门,你们尽数都要魂飞魄散!”

黑白无双如何还不知道上了李然的恶当?那黑莲一入手,整一个鬼差都好似蒙上一层阴影,两个无常皆成了灰白颜色。

略一动弹,便连连打滑,甚至虚空当中隐隐有雷火闪过,好似两位无常头顶随时会有天雷落下。

李然盖上宝葫芦,复又背了起来。

“我只说一遍。这数千阴魂,今夜尽数要进阴间。明日破晓前,你们要放阴魂还阳。如此,我便解去你们掌心黑莲。否则,你们安心等死便是了。”

他身上红丸有限,若正常同黑白无常交易,掏空了家底也付不出偷藏这些阴魂的代价。

无奈也只能出此下策。

谁叫黑白无常两头无常鬼,先来算计自己?

黑无常瞪了白无常一眼:“我就说,谈生意就谈生意,耍什么心眼!这黑莲上罪业深重,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现在如何摆脱?”

白无常恶狠狠看向李然,狞声道:“你我堂堂黑白无常。诸天万界的勾魂使者!还能受他威胁?莫搭理他!咱们自回转地府,请动判官出手!为你我拔毒!”

黑白无常果然不再搭理李然,相互搀扶着就要鬼门走去。

李然老神在在,半点阻拦意思也无。

倒是较仨和尚看的心惊胆战。这会他们的确没有别的选择,已然快到子时了,再不将数千阴魂藏到阴间,那这一切全数白搭。

返回鬼门的距离不过三丈。便是这三丈路程,两位无常鬼跌了数十跤,冥冥之中更是不知晓撞到了什么。明明是两头无常鬼,偏偏撞了个满头大包。

好容易进了鬼门,却又被一道不知从哪窜出的鬼火弹了出来,又有一道天雷凭空生成,贴着黑无常头皮便窜了过去。

两头无常鬼见李然还不开口,顿时脚下一软,回转过身来,哭喊道:“服了!李兄弟!活爹!我俩服了!”

“干!一晚上是吧?我俩干了!快往里塞人!”

李然这才又拎起宝葫芦,往两头无常鬼手中各自倒了一朵金莲。

黑金两色莲花相互抵消,这便一人掌心只剩一朵黑莲。

“干完这一桩事。待明日破晓,我自会再倒出两朵功德金莲。”说完,又将身上所有红丸递了过去:“这算是些补偿。也不好叫两位白干。”

诡目能增添阴寿,李然还阳前,是不愿给出去的。

将那一把红丸拿在手中,黑白无常脸上阴霾顿时淡去大半,对着李然缓缓点了点头。

黑无常道:“这小子,总算还有些厚道心思。”

白无常道:“就是心肠太黑了些。”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没再深究。

总归李然是得了黑白无常的正眼。

得了黑白无常首肯,李然再度化作鬼王模样,漫天鬼火升腾而起,开始驱赶哄闹的阴魂群体。

原本还在吵闹不休,甚至半点听不清仨和尚解释的阴魂群体立时噤若寒蝉。开始缓缓向鬼门内走去。

见得这般模样,李然才放下心来,如此这遭便还算是顺利。

仨和尚见得这般模样,大为满意,将李然围在中央,正儿八经的深深施礼。

“此一番,多亏了李施主。否则我等当真是无计可施了。”

李然没有躲闪,生受这一礼。这是他应得的,没什么好客气的。

待一番古怪佛礼结束,不贪丈柔声开口:“李施主,我等尚有谢礼,还请安心收下。”

不等李然开口,仨和尚手手相连,将李然圈在中央。各自七窍上猛然绽放佛光。

厚重佛光喷薄而出,汇聚于李然头顶,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直灌入天灵。

这是最为纯粹的灌顶!

仨和尚将得自那白胖和尚的一身浩荡佛力,尽数转赠给了李然。

李然等的便是这一刻。这仨和尚都不是愿意平白受人恩惠的人。如今他们一贫如洗,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剩这一份佛家修为了。

一头游魂厉鬼,竟得了真正佛门修为。

白无常见得这一幕,满是艳羡的冷哼一声:“这厉鬼,好大的造化!” 第45章 真道人 不贪丈等仨和尚的佛家修为,全数来源于胖和尚的点化。

而胖和尚的修为,却是来源于他信奉的佛尊,那位久在阴间,却不属于任何灵山真佛势力的唵陀释天。

说起来,胖和尚走的成佛路子,也不是寻常佛修路子。

他信仰、供奉唵陀释天,行走于世间为唵陀释天传颂真名,收集香火。

奉上的香火愈多,唵陀释天反馈的佛力便越深重。

有朝一日胖和尚若想成佛,需得凭借自己奉上的香火,令唵陀释天再上一个台阶,如此原本多出来的佛位,便能由唵陀释天赐下给到胖和尚。

这一条路子,的的确确能够通往彼岸。

但胖和尚踏上这一条路子,却不是为了成佛。而是他心中真正存有慈悲。

身上的浩大佛力,便是他普度众生的本钱。

他已然达到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几乎称得上半步真佛。若放到灵山之上,那也是佛子一般的人物。

他自人间来,行人间事,渡人间苦,行人间善。是以,不贪丈才会说,不止灵山有真佛,尚有真佛在人心间。

李然这一番举动,已然符合胖和尚心中教义。他点化三样佛器,便是为了救下龙潭镇镇民。

如今,既然是李然做到了这一桩事,那这一身的修为,自然应当全数归于李然。

说是造化,实则因果。

他自然也能拿一整座龙潭镇的阴魂同黑白无常换一份不小的好处。但与其同这两个勾魂厉鬼做交易,远不如选择了了禅院。

至少,这仨和尚拿了钱是当真办事。

也不怪李然这般算计,大难当头,修为自然是在自己身上来的稳妥。若想在如今的龙潭镇内活下来,这笔账便要算的明白。

得益于胖和尚修行路子与正统佛修不同。唵陀释天本就在阴间活动,佛力勉强能被阴魂接纳。

更是因为先前郭有才渡过天劫时,有一缕独存在天劫内的至阳气息入体。

不然,这等级别的佛门真力,寻常鬼王哪里受得住?

也难怪白无常会眼红。一头半分不及自己的阴魂鬼王,转眼间成了自己需得忌惮三分的强横人物,何异于一步登天?

唯有得了这一份真力的李然清楚。如今在他体内胡乱游荡的真佛修为,同那红丸一般,皆是无根浮木,总归有被自己用完的一天。

他不修胖和尚的佛法,便接收不到唵陀释天的馈赠。

再者,这一条通往彼岸的路,李然确实不大喜欢。

他已然选好,要靠着借尸成仙法还阳。其余成仙路,便不会再去多想。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蓝星时他便懂得。

终是在子时将至前,一应龙潭镇镇民尽数进到鬼门内。仨和尚早早灌顶结束,只留下一道虚影,同李然一齐等待真道人降临。

他与寻常阴魂不同,若是进了阴间,立时便会被冥府道则发现。且葫芦内那么多的业障,怕是等不来判官审判,立时会有天谴降下将其诛灭。

没在头七时进入地府,再要重入阴间,便千难万难了。

这一夜,整一座龙潭镇没有半点响动,随处都是死尸,那四味药剂的刺鼻味道已然弥漫整一座小镇的各处街道,连带着平日夜里此起彼伏的蝉鸣都听不得一声。

到了子时,已然是明月高悬。

仍没半点动静。

仨和尚残余的意识已然不多,同李然一齐在龙潭镇入口等待着真道人到来。

“已然是子时了。为何没有一点动静?”不嗔徒喃喃。这会他已然没了先前那般使不完的牛劲,懒洋洋靠在一块石碑上。

不贪丈低声念佛,凑到近前,却是翻来覆去那一句“愿佛祖保佑你”。

不思僧神情有些焦急。若今日真道人不来,自己三人岂不是又造下大孽?还连累了李然一并卷入此事。

李然半点也不着急,便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

在他看来,若是真道人今夜不来最好。也能省去不少周折。

可看着看着,李然眉头便紧紧皱起。

“诸位,今夜是什么日子?十五,还是十六?”李然突然开口问道。

不嗔徒随口答道:“如何能是月中?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应当是月底。今日早上去买药时,那药房的伙计屡屡催促我付钱。便是说月底了,要早些给东家递帐。”

不思僧满脸不屑:“教人骗了不是?哪有月底递帐的?该是月初递帐才对。”

不贪丈停下念佛,奇道:“跟什么日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真道人来了月事,今夜来不了了?”

李然一头黑线,自己上哪知晓真道人月事时间?自己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古怪的是,不管今日是月初还是月底,夜空当中,都不可能出现一轮明月。

李然沉声道:“那真道人,怕是早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李然将周身真力一应调动运转起来,莽莽青白鬼火立时升腾而起,无边浩荡佛力喷薄而出。

一道高有百丈的三首八臂无面佛法相拔地而起。八只手臂齐齐指向天穹之上的那一轮圆月,漆黑佛光凝聚成一道“卐”字,狠狠冲了出去。

便是那真道人神通广大,如何能让他轻易得逞?李然也是凶人,便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口肉来!

只见整一个夜空陡然一转,一应夜空景色尽数收缩。如同一个瓶口正在收拢,直直汇聚在那一轮圆月周遭。

随即,那一轮圆月蓦然一转,一片昏黄灯火洒下,映出两个漆黑大字。

“得道”!

真道人!

那一轮圆月便是真道人!

李然运转得自胖和尚的佛门真力,出手便是绝杀。已然将借至唵陀释天的法力催动到了极限!

这一击,绝对超出寻常仙人许多。

“啧……反应过来了?好似多出了个机灵人物。”一道温润声音自天边传来,听之令人昏昏欲睡。

那仨和尚的虚影,受的这声音一薰,立时散了个干净。

三样佛器接连叮当落地,世上再无不贪丈、不嗔徒、不思僧。

一道熏熏暖风四面八方吹来,一拉一扯,便将那一尊百丈法相撕碎。

“龙潭镇上这些生灵的魂魄呢?”那一轮圆月蓦然拉近,待到李然身前时,已有万丈大小。声音轰隆,震耳欲聋。

那昏黄的灯火,变得极为刺眼。

整一个世界当中,唯有这巨大的灯笼同李然相对而立。

李然几乎守不住自己魂体凝实,阴风四下拉扯,没有半点还手余地。

远不是真道人的对手!

莫说对手了,两人甚至不在一个次元当中。

李然深刻感受到,自己同眼前这灯笼相比,甚至连一颗微尘也算不上。

“吃了!尽数给小爷吃了!怎么?你想要?待小爷明早如厕时,全数拉给你可好?”李然狞声高喊,半点不愿低头示弱!

“好大的杀孽,好大的凶性。”灯火摇曳,那万丈高下的灯笼朝着李然一碾而过,再无半点声息。 第46章 青花国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然只觉得自身魂魄飘飘荡荡,穿越至这方世界后,久违的做了个昏暗深沉的大梦。

周遭一片漆黑,唯有一个轻柔女声正在不断呼唤自己。

听那声音,好似是……

安安吗?

这安安到底同李然有什么关系?想来应当是有些血亲的。

原主意识都散去这般久了,这一道鬼躯听到安安声音,仍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是了……

都已然成鬼了,还会做梦吗?

我应当是死定了才是。魂飞魄散,不会有一丝意外。

那真道人,当真不是常人。那样的神通,那样轻描淡写的手段……

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如何还能幸免?

李然正自胡思乱想间,一个念头陡然穿插了进来。

不太对劲……

若是魂飞魄散,应当不会再有意识才对……

那我在想什么?

我没魂飞魄散!

我仍然存在!

伴随着这念头一起,李然陡然回神,一个激灵的功夫,豁然睁开双眼。

入眼便是一座牙床的纱帐,身周满是罗衾锦褥,入鼻皆是昏沉熏香,好似身遭有万花齐放。

待直起身子后李然发现,自己身形较先前更加凝实,身上一叶障完好,腰间左右两侧骨坛皆在,就是有游魂入驻那一枚骨坛,被贴上一道黄纸符篆。

人皮同储物袋也尚在。半人高的宝葫芦同得自止阴真人的那一把巨剑也被好生收在床边。

这般处境摸样,不似被人擒下,倒似在某位友人家中做客,宿醉后方方醒转。

他能肯定,那一夜,定然是着了真道人手段,如今安然无恙,其中定有隐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需得再谨慎一些。

这是一处华美房间,只是一应用品皆比寻常要小上不少。便如这一间房间,李然直起身子便要碰到房顶。

内里排了两排共十个青花瓷瓶,都有半人高下,自牙床至房门,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着两瓶,乍一看去,如同卫兵一般。

没见到真道人那灯笼脑袋。

事不宜迟,走为上计!

李然背起宝葫芦,拎着那柄巨剑,飘飘荡荡的便要冲出房间。

“嘻嘻……”

“嘿嘿……”

“哈哈……”

房内一阵阴风卷起,周遭满是淅淅索索的声音,同时有数道古怪诡异笑声接连响起。

一时间,李然只觉得房间内有数道眼神正死死盯着自己,不住上下打量。

是何处传来的声音?

正自疑惑间,那十个青花瓷瓶不住传来动静,在一阵清脆瓷片碰撞的叮铃当啷声中,十个各自扭曲程度不同,却同样丑的惊人的脑袋自瓷瓶内伸了出来。

十双浑浊、昏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李然,各自发出诡异笑声。

“驸马醒了。”

“驸马身上的人皮终于掉了。”

“驸马想跑。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模样虽丑,但声音却都是清脆的少女语调。

这声音同长相配在一起,夹杂着满屋的熏香,李然只觉得眼前一切是那样的荒诞不真实。

“这是是哪?”

随着房间内响动越来越大,外界接连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好似许多瓷器正在朝这一处涌来。

没过一会,房门处果然出现许多大小、形状不一的青花瓷瓶与瓷罐。

瓷器易碎,他们便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距离,横七竖八的拦在门前,各自诡异角度伸出同样丑陋的脑袋,男女老少皆有,看向李然的眼神满是贪婪。

“驸马醒了!正常人就长这样?”

“看着,当真是好端正啊。”

“祖爷爷说了,这不是正常人,这是正常鬼。”

“鬼也好!这么好看,便宜公主了。”

“咱们公主也好看。依我看,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郎才女貌。”

“桀桀桀桀桀……”

七嘴八舌的说到最后,一众瓷器内的怪人们皆发出诡异笑容。闭上眼听去,同阴间鬼啸也没甚的区别。

李然两辈子加一块也未曾见过这等场面。但毕竟脑回路同正常人不同,是以半点不觉得怕,反而觉得猎奇。

这些瓷器当中的生灵,好似都是活人。可活人,又如何能生活在瓷器当中?平日的吃喝拉撒如何解决?

那脑袋基本上都是长条形,看样子应当是经常缩进瓷器,也有少部分是葫芦形状。看着就更加诡异了。

面部惨白的皮肤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痘印,光只看上一眼,便止不住晚上要做噩梦。

他们竟然还有个公主!还管自己叫驸马!

一想到这,李然恨不得拎着那把巨剑将眼前这些古怪瓷器人全数给剁了去。

“给我闭嘴!”李然大声喝道。

瓷器人们被吓了一跳,一个个立时钻进瓷器当中,簌簌发抖。

李然拎着巨剑,飘荡到屋外,这会天光不怎么亮,看着日头模样,应当是快要入夜了。

“来个人给我解释清楚。这里是哪?你们都是些什么怪物!我又是如何会到这里的?你们同真道人是什么关系?”李然只觉得一片薰然,昏昏欲睡。

想要将骨坛上的黄符撕下,却如何也使不上劲。这一道黄符便好似生根一般,已然长进了骨坛里。

感受着腰间重量,几道游魂应该并没什么大碍。可就是半点反应也无。

倒是另一侧腰间的人皮,不住往李然身上涌去凉意,为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一个矮胖瓷器中蓦然伸出一张倭瓜似的脸庞,鼻眼歪斜,带出一股极为恶心的恶臭气味。

“驸马。咱们这是青花国啊!你身上长出一层厚重人皮来,祖爷爷怕你死个干净。便将你送给了咱们公主。如今,你可是青花国的驸马啦!”

“你说的那真道人,便是咱们青花国所有人的祖爷爷。莫说咱们长得怪物,在咱们看来,驸马您这个模样才算是怪物。怪好看的人物呢。”

“咱们青花国,每一个都活在这瓷器当中。冬暖夏凉,连衣裳都不用穿呢。多方便。要不,也给您找个合码的瓷器。好叫您入乡随俗呢。”

李然倒抽一口凉气。这等活在瓷器当中的人,竟还有整整一个国家吗?

听这话的意思,他们倒还乐在其中?

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腰间那一张人皮?这东西,连真道人那样的存在也拿它没有办法?

“给小爷滚开!小爷这就要走!谁再拦我。把你缸砸烂!”这等诡异国度,自然不能久留。

李然挥舞着巨剑,便要卷起阴风离开。

在场一应瓷器人听得这话,纷纷探出脑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然,阴声开口道:“入了咱们青花国。没有国主允许,可是轻易走不脱呢。”

李然哪里会去管他?鬼火一招,腾空而起。

刚飘上半空,眼前就是一黑,一头栽了下来,尚未落地便又晕了过去。 第47章 自救 这一趟晕过去,却是同前一趟不同。

李然神觉仍在,只是鬼躯不受自己控制。这愈发凝实的鬼躯好似一块沉重铅块,远没有先前那般飘然感觉。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已然成了魂魄,却仍有鬼躯同神觉被分开的奇怪感觉。好似大活人受了梦魇,被鬼压床了一般。

真道人将自己扔进青花国,定然有他的道理。莫不成,便是为了这一道能将自己制住的手段?

自己究竟是何时着了道的?

细细想来,自己醒转之后,唯有那随处可闻的浓郁熏香最为可疑!

可既然将自己制住,腰间人皮也无异样,这帮瓷瓶中的小人,为何还不去将他们祖爷爷叫来?

李然的神觉,便看着一众瓷瓶小人围了上来,在一阵丁零当啷声音中,蓦然从瓷瓶两侧探出枯枝一般的纤细手臂,费劲了气力将自己抬回了房内。

看这模样,这些瓷瓶小人的四肢平时便缩在瓷瓶内,唯有真正要用时,才会伸出。连得平常赶路都是用滚的,是以四肢使用频率不高,这才成了如今这幅枯瘦细小模样。

将李然搬回房内后,一众瓷瓶小人便乱哄哄的退了出去。

有一个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瓷瓶裂开一道缝隙,立时便有黄绿相间的脓血流出。便再顾不上李然,一样乱哄哄的抬着他去治疗补缝了。

瓷瓶内,仍是血肉之躯。从本质上讲,这些瓷瓶小人,皆是寻常生灵,没有半点妖物怪物气息。

莫不成,将人卡在瓷瓶之内,当真只是青花国的某种怪异风俗?

待众人散尽,李然便开始尝试重新掌控自己鬼躯。

但无论如何努力,鬼躯还是同铅块一般,半点不受他控制。倒是身影愈发凝实,几乎如同活人一般。原本惨白的肌肤愈发红润,李然都怀疑这会的皮肤是否已然恢复了弹性。

这哪有半分用处?鬼躯终究不能转化为肉身。如此愈发沉滞下去,只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了这具鬼躯。

不能坐以待毙。

李然的神觉寻遍房间,终在屏风后找到一尊百花绣球熏炉,其中烟气不绝,异香浓郁。

接下去,只要想办法将其推倒,再打开门窗,待烟气散尽,香味淡去,自己便能恢复对鬼躯的掌控。

说干就干。

神觉接连沟通鬼躯上的一应宝贝。

那宝葫芦,平常李然便使唤不动,更不用说这会了。人皮则除却自己主动将他抖搂出去外,也未曾受自己神觉驱使过。

一叶障被鬼躯压在身下,更是没有半点机会。

那柄巨剑倒是有少许反应,可太过沉重,当真是挪不动它。

只剩下那一枚阴雷珠了。

这东西被他收在储物袋内,其中阴雷充足,得了胖和尚的佛门真力后,更是几乎将它忘在脑后。

此时,却是有了大用!

李然以神觉沟通阴雷珠。阴雷这种东西,不凝滞于物,纯粹便是阴气凝聚而成。常态不稳定,极易被引爆。

只可惜鬼躯不受驱使,不然以自身阴气引导,还不是指哪打哪?

此时只能微微松开储物袋口,以神觉缓缓刺激阴雷珠。

李然腰间一阵紫光明灭,一道阴雷蓦然窜出,狠狠打在牙床之上,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闪烁后,立时燃起一阵阴火。

有效!

可旋即一愣,阴火熊熊而起,牙床上的被褥立时被接连点燃,要不了多久便会烧到李然鬼躯。

这阴火同寻常火焰还不一样,对鬼躯也能造成伤害。

李然赶忙催动第二道阴雷,只要赶在阴火烧上自己鬼躯之前打翻熏炉,便能摆脱当前的困境。

这一次角度好了不少,阴雷弹在天花板上,电光四射而出,打翻了熏炉前的屏风。

还差一下!

这两发阴雷,几乎耗尽了李然好容易聚起来的阴气。

就差一丝了!

李然神觉再度发力,收拢能触及到的一切阴气。

好似周遭阴火带起的青烟遮蔽了一些香气,李然鬼躯手指蓦然一动,一道阴雷立时窜了出来,精准命中熏炉。

熏炉侧翻在地,倒出一地的奇花异草碎屑,以及数不清的花花绿绿古怪虫子残尸。

香气一滞,李然鬼躯立时恢复了些许灵觉。

眼看阴火即将上身,李然猛然一荡,立时飘到了空中。

此时房门外响起一连串的瓷瓶滚动声音。房内的动静终是引来了瓷瓶小人。

李然将那巨剑摄来手中,便要打算同这些个古怪青花国人拼个鱼死网破!他有胖和尚一世佛门真力在身,真发起癫来,绝对能在真力耗尽前,灭掉一个小国。

先前醒转时,他不明状况。若骤然暴起,担心伤及无辜。此时已然清楚,这青花国对自己满是恶意,更是供着那真道人,称呼他为祖爷爷,那如何还会再留情?

便是要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房门被自外撞开,一道身影立时滚了进来。

李然瞅准时机,趁着那身影抬头,立时举剑劈下。

却硬生生止在那身影头颅三寸处。

倒不是突然起了善念,而是这一个瓷瓶小人的容貌长相,竟同安安有个六七分相似!

与其余瓷瓶小人不同,这个小人一副精致少女模样,容貌清丽脱俗,同安安一般带着股子纯粹天真感觉。那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好似宝石一般清澈。

“你是何人!”李然一把拎过这半人高的精致瓷瓶,将手卡在瓶口,不让她缩回。

见得牙床上的青白阴火,少女满脸骇然,小嘴一瘪,几乎要被吓得哭出声来,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泪水。

“我乃青花国国主的女儿,是这里的公主。你睡的是我的房间。”

“我好心好意,瞒着祖爷爷将你藏起来。”

“你这恶人,竟敢烧了我的床铺!”

见得这少女样貌同安安有些相似之后,李然便收敛了杀意。这会听得她这般话语,拎起她的瓷瓶放到眼前,直视她双目问道:“你那祖爷爷,不知道我在这里?”

少女眼泪滚滚而落,好似正忍着剧痛,小脸煞白:“祖爷爷将你交给我们后,便回去炼丹了。原本是让我等待你醒转后再去通报他。”

“我已然为你瞒了一日,你却这般对我!”

“快将我放下来,你弄疼我了!”

被李然拎在半空中的少女连连抽泣,顺着瓷瓶口的缝隙往内里看去,只见这少女脖子以下多处血肉已然同瓷瓶长到了一起。

自己这么一拎,那些血肉皆被拉伸开来,难怪这少女痛成这般模样。

发现其中了缘由,李然也没将其放下,反而抖了抖瓷瓶,更加恶狠狠的问道:“你将我关在这里,所求为何?你可曾见过安安?或者听说过这个名字?” 第48章 交易 少女吃痛之下连连哀求道:“快放我下来吧。求求你了。不是我将你关在这里。而是父皇将你藏在此处。”

“青花国内到处都是祖爷爷的眼线。父皇想要救你。这才将你藏了起来。”

“什么安安?我当真未曾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听得这一番解释,李然自然不会全信,但总算脸色稍霁,将少女公主放了下来。

“口口声声说要救我。那屋内熏香又是怎么回事?”

少女任由豆大的眼泪滴入瓷瓶中,抽泣道:“青花国的国民尽数装在各自瓶内。平日里稍有动静碰撞,身体便会疼痛难忍。是以各个皆狂躁不堪,脾气都差的吓人。动不动便要发狠搏命。”

“那熏香可以止痛宁神,舒缓情绪。可是父皇研究了许久才有的成果。这熏香未曾出现时,我们青花国可没有如今这一份安逸。”

李然眉头微皱。这般说来,他们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这熏香恰好克制游魂?

这个止痛宁神,舒缓情绪的作用,到了自己身上,就起了沉滞鬼躯,鞣制腰间人皮的效果?

那真道人,将自己丢到青花国,怕是就是为了软化人皮。

看着少女公主那同安安极为相似的脸庞,李然心头不免有些好奇。这般相似,莫不成同安安还有些血亲?如此一来,岂不是同自己也有些关系?

原主出身背景的线索,竟会出现在青花国这尽是瓶中人的国度当中?

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带我去见你家父皇。”李然摄起巨剑,便高悬在少女头顶,但凡有个异动,巨剑落下,便要将她瓷瓶劈个粉碎。

不知道是否因为常年躲在瓷瓶内,不见阳光的缘故,这位小公主露在外面的皮肤极为细嫩红润,当真如个瓷娃娃一般。

这会梨花带雨,看着愈发楚楚动人。

小公主抽泣着点头,便要滚动身子,带李然去见自家父皇。

李然见她行动迟缓,眉头一皱,干脆以阴风将她整个人一并小心翼翼的卷起,令她指明方向,自己托着她飞过去就是了。

出了房门后,外面已然有不少瓷瓶小人伸出那麻杆一般的手臂,攥着更细的长枪,满是心虚的指向自己。

李然也不理他们。

小公主寥寥几句,安排了些房间内善后的事,便将他们打发了。

此时已然入了夜,两人于空中朝南飞去。

这一路上,见不得什么灯火,鼻间满是奇香。李然乃是游魂,寻常进食便是将那气息香味吸进体内。先前与其说是被异香迷倒,不如说李然自己吸醉了。

如今将气一闭,便没了隐患。

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大院内。

青花国一应事物皆比寻常要小上一半,在李然眼中是大院,在青花国国民眼中,这便是皇宫了。

飘飘荡荡落到一处房门前,李然任由小公主前去叫门,这便见到圆胖瓷缸滚了出来。

瓷缸内探出一个面带威严的头颅,不似那些个奇形怪状模样。想来是身份尊贵,这缸也便有所优待,足够他头颅正常出入。

见得李然这一番表情模样,这位青花国国主立时明白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以也就开门见山道:“我能救你。”

李然嗤笑道:“我自己便不能跑?”

国主老神在在:“你当是见过真道人的神通。他若要追,你如何跑得掉?”

李然沉下脸色:“不与你多费口舌。且划出道道来。”想起那轮万丈明月,李然心头确是涌起一阵乏力。

但自己都敌不得真道人万一,眼前这瓷缸内的国主便能有办法对付真道人?

莫忘了,他们阖国上下可都管真道人叫祖爷爷!

眼前这青花国国主,连自己都多有不如,如何能是真道人对手?

难不成,也是个深藏不漏之辈?

也不对,真深藏不漏,还能给人塞进瓷缸里去?

国主见李然干脆,便也直接亮出自己的底气:“未入青花国前,我同青冉的母亲曾误入仙山,得一仙童赏识,赐下一道符篆。”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听那仙童说,这仙符没别的用处。便是能将人再送往山上走上一遭。”

传送符是吧?能将人送往哪去?那仙山之上的仙童,便能挡住真道人了?

“什么山?”李然问道。

国主一字一顿道:“万寿山!”

万寿山!

竟是万寿山!

那山上有什么?

长身不老神仙府,寿与天齐道人家!

镇元子的五庄观啊!

那赐下符篆的,是清风还是明月?竟有这等天大的缘法?

若是西行路上,有什么存在能真正挡下真道人。

五庄观绝对是独一份!

甚至镇元子都不用出手。两个道童往门口一站,他真道人莫非还敢上山不成?

李然眼睛一亮,真正动了心。五庄观如何也算得上西游内最粗的一条大腿了!若能拜入门下,定然能够安然渡过西游大劫,甚至成仙作祖也不在话下。

这山,自己得上啊!

“有这样的宝贝,你自己为何不用?”

国主一脸苦闷:“我等不是山上人,身无真气仙力,催动不了这一道符篆。”

李然愕然,这乌龙,倒像是清风明月两位仙童的手笔……

给了符篆,还设定了常人绝难达成的激活门槛。这可没真心让他们上山啊……

“说出你的条件。”李然自是干脆的。这不只是一条生路,还有一份仙缘。

国主看向一旁的小公主,想来方才提到青冉,便是这小公主的姓名。

“将青冉带出青花国。”

李然微微一愣,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青冉在青花国内贵为公主,到了外界,若到了正常国度当中,怕是要被当做猎奇之物,受尽白眼。

“可以。但为何是我?”

青花国主提出这样的条件,自是有他的考量,要将自己亲生女儿送出国土,想来已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了。

李然清楚的很,自己无权质疑、干涉一位父亲的决定。

青花国主深深看了李然一眼,沉声道:“因为,数十年来,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让真道人吃瘪的家伙。”

话音刚落,尚不等李然应下,一旁清潭之内,一道人影倏然立起,正是个头戴灯笼,身披道袍的人物。

另一旁草丛内,立时滚出一个瓷瓶,尚未站稳便钻出一个脑袋,对着国主大叫。

“祖爷爷!我说的没错吧!这白眼狼,便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是真要将您看中的猎物偷偷送走哩。”

真道人身形颀长,要高出李然两个头去。幽魂一般飘到李然身前,极认真的解释道:“本想着再看看,但他说的不对,不是你让我吃瘪。是你那一尊丹炉,让我起了兴趣。” 第49章 得道、成仙 “这便是你要提的条件?要我为你炼一颗仙丹?”见到真道人,李然并不慌张:“我凭什么为你炼丹?”

实则他心中早有准备,自在青冉房间内醒转一直到现在,一切太过顺利。真道人有大神通在身,怎么可能让自己这般轻易的脱离险境?

自打翻那尊熏炉起,李然便确定自己定然还在真道人视线当中。

青花国一应国民,包括青冉同眼前这位国主,皆是可怜人。身上没有半分神通,如何能知晓真道人的天大本事?

那一轮万丈圆月,历历在目。

李然如何也不会相信,区区瓷瓶小人,能瞒过真道人。

无非是在看戏罢了。

自己同整一个青花国,在真道人眼中,皆是戏子,皆是为了取乐。

能有什么道理?真道人这般想,便这般做了。在他眼中,自己怕是连蝼蚁也不如。

他当真忌惮自己腰间人皮?

不大可能,无非便是看中人皮功能,想让自己为他炼丹罢了。

是以,当青花国主说他让真道人吃瘪,这位大能便坐不住了。他根本不在乎那张能将人送往万寿山的符篆,他只是不喜自己在他人口中,轻描淡写的吃了趟瘪。

这对李然而言,反而是好事。

若想要真正逃离真道人股掌之间,总得见到正主才是。

就是可惜了,尚未问一问那国主同安安相关的事。

不过问题不大就是,总有再见的机会。

这还是李然首次真正面对真道人。同不贪丈记忆中那画面相比,眼前这真道人给人的感觉竟然更加缥缈。

若闭上眼,便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好似眼前只有一片云天。细细感受之下,又好似这一方天地皆是真道人的身影。

层层叠叠,茫茫无际。

以身喻天地,这是怎样的存在?

为何在蓝星的神话传说当中从未听闻过这一号人物?

真道人摇了摇头,带动灯笼内昏黄烛火一阵摇曳:“不是炼丹,是要炼药。似你这般为了活命,连那三个和尚也要算计。自然是个能做交易的人物。”

“我有什么好处?”李然怕是不是怕的,好处也是不能忘了要的。

真道人哈哈大笑,大袖一挥,一道水镜立于身前:“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同我来吧。”

见真道人要走,向他告密的那瓷瓶小人顿时急了。

在原地滚了两滚,叮当两声伸出两条枯黄细腿,三两步拉爬带滚的挪到真道人身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

“祖爷爷。是我给您递的消息。您看看小的。您赏一赏小的!”

“你想要什么?”真道人果停下脚步。

自真道人出现至今,青花国主同青冉两人皆面色惨白,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似化作了两座真正青花瓷瓶,一动也不动。

那人脑袋好似个倒过来的秤砣,眼中满是贪婪神色,死死盯着青冉。

“祖爷爷,我想当驸马。”

真道人身未动,灯笼转了一圈,得道二字正对着李然:“他想要当驸马。你准吗?”

李然冷哼道:“同我何干?”

真道人轻笑:“青花国早晚是你的东西。自然同你有关。”

李然不屑的摇了摇头,大步走进水镜,满不在乎:“我这人最烦打小报告的人。杀了吧。”

待进入水镜后,眼前画面陡然一变。

只见夜色一敛,眼前是一片崭新云天。

入眼处,水天一色。自己宛若站在无垠汪洋之上,脚下水面平稳如镜,将那湛蓝天空倒映,点点星子飘摇而下,荡起一圈圈涟漪。

视野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湖心亭,零零散散,犹如周天星图。

湖心亭内皆有一人或一物,执棋者有之,丹青者有之,诵经者亦有之……

形态各异,却无一重复。

听得身后水镜内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惨叫,真道人随即迈步走了进来。

“我这妙风观如何?”

李然点点头:“叹为观止。妙风观,水云天。这天地间,竟有这等洞天。端的是仙家气象,上神福祉。确称得上妙、风二字。”

真道人哈哈大笑:“妙人,妙人。”

李然自嘲一笑:“妙鬼才是。”

“那便考你一考。我这妙风观,供的是哪方天尊,我真道人,修的又是哪一处的道法?”真道人灯笼内灯火摇曳,便似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李然。

他极为期待,李然能够说出怎样的话语。

当日心头一动,从龙潭镇内随手捡回来的小鬼,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李然仍深深震撼于这一座被叫做妙风观的玄奥洞天当中。他哪里会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若只看这玄之又玄的妙风观,如何能相信真道人是那种随手收割数千无辜镇民性命的恶人?

不过他即问,李然答便可。

同上学时语文试卷中的阅读理解一般,这种问题,难不成还有什么标准答案?

李然最擅长的,可不就是胡说八道?

“妙风观内不见任一尊上神大仙的法相,也没得什么天尊元君排位。可四周林林种种,尽数都是你真道人的痕迹。

是以,妙风观供的应该便是你真道人这一方天尊。啧?这天尊之名,当真实至名归吗?

至于修的又是哪一处的道法。这便更简单了。”

“哦?”真道人灯笼内火光旺盛,显然也是起了兴致:“不急。慢慢想,好好说。说的好了,说不得这一次,便不用死了。”

李然便是想到一处,便胡乱说上一处。但唯独真道人修的是什么道这一桩事,他早早便有了想法。

“得道二字在前,成仙二字在后。这等明显的提示,我若还看不出来,确是死了来的干脆。”

“眼前唯有得道二字,将成仙抛之脑后。你这样的天大神通者,何种大道求不得?可世间大道无穷无尽,得道之路,又哪有尽头?

人力有穷,而天地无尽。

你修的,不是某一条大道,而是这一方天地!待将这一方天地内所有大道掌握,才算真正得道!”

“对,却也不全对。不过无妨,已然是难得了。”

“带你四处逛上一逛。我这妙风观,平日里可没什么访客。小鬼,你的造化来了。”真道人灯笼内火光陡然转做灿金,映出一道微妙轮廓来,随即大步迈出,态度立时热情了不少。

李然一派洒然,飘荡在半空当中,跟在真道人身后。 第50章 疯子的白日梦 “方才有一句话,颇得我的心意。”真道人在最近的湖心亭停下:“人力有穷,而天地无尽。”

“我确是在求道途中。但我并非将成仙二字抛在脑后。”

“相反,我的爱好,便是成仙。”

真道人肩膀之上唯有一个滚圆的灯笼,可说这些话语时,李然偏偏感觉这人正在轻笑。

“来,告诉我。你在这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亭内那人,正低头在挑选着什么。从他瞳孔内倒影可看到,一闪而逝皆是些恶兽身影。豺狼虎豹,凶牛烈马,蛮象苍鹰等等,一连换了有数百种。

终于,这人挑选了其中一头头顶三根虬结长角的山羊状生物。紧接着,便挥刀自己腰部以下砍去,移植到山羊颌下。

至此便闭上双眼。直到有朝一日,那山羊日夜吸收日经月华,终是到了得道那一日。

这人才豁然睁眼,浑身颤抖不已,却是将这山羊一身精华尽数吸了过来。

随即眼中仙光喷薄而出,透过双眸,只见内里有一道璀璨仙魂降临。

成仙了!

“他在成仙!”李然震惊不已,这是寄生成仙法?

“你再看看。”真道人又言。

李然再度抬眼看去,那人眼中仙光散去,复又开始挑选恶兽。

不多时,又是漫天星光纷杨而起,一道仙魂缓缓降临。

周而复始……

“他是死的?”李然惊道。

真道人摇了摇头:“他是活的。只是永远在为我演化成仙法。”旋即嗤笑了一声:“便算是死的吧。”

接着便是下一座湖心亭。

这人的胸膛成半透明摸样,使得两人可以清楚的看见内里脏器模样,这五脏六腑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大小、形状,甚至还会在某个脏器上长出五官来。直直达成某一种微妙平衡,五行大放毫光,又有仙魂降临!

“五脏对应五行。不断提纯五行之力,直至成仙,这是大道。”真道人满是兴奋,为李然介绍。

再下一座,却是个没有一丝人样的生物,浑身上下满是各种妖物的器官,狰狞与妖异并存。可他眼中,也有仙光喷薄。

再下一座,一人浑身黑鳞,仍不住以一道火红长鞭捶打自己,直至黑鳞脱落,然后再度结痂,化作更加厚实的黑鳞,直至眼中喷出仙光。

又下一座,一人手持长剑,瞳孔中有无数人影闪过,皆被他剑光斩灭,最后于一座山巅自尽,凭此迎来仙魂降临。

……

真道人带着李然看了一座又一座的湖心亭,里面的生灵或者物体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最终都会有仙光喷薄而出,仙魂降临。

直至两人来到一座湖心亭前,这是个面容纯朴的山上猎户,整一个躯体不断在骷髅、虚无、饱满三者间来回转换。

他是郭有才。

李然满是震惊的盯着郭有才,真道人漫声道:“原本你背后那葫芦也应带放入这座亭子里。但世间大道,不可强求。且你好歹算是救下一整座龙潭镇镇民,内里应当存下不少功德。便先留在你那,我尚有大用。”

李然缓缓回过身来,愈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真道人。

这一刻,这位头戴灯笼的高大道人,在李然眼中好似天地间最为凶厉的恶鬼。

这等清源妙道之地,却尽是这些古怪、荒唐的颠倒逆乱成仙法门……这些是如何得到天地认可,飞升成仙的?

若先前他还想着随机应变,逮个机会好逃出生天。那从这一刻起,他的眼中便只剩下绝望。

“这些湖心亭中。皆是成仙法?”

真道人挥了挥手,一应湖心亭皆离二人远处,一座荷池凭空出现在两人身前。

“该如何去解释成仙二字?”真道人喃喃自语。

李然满脸惊诧。

“说来也简单。自是得道。得道而成仙。”真道人灯笼内的灯火陡然灭去。这一方水云天内也一并失了光源。

“那,如何才算得道?”无尽黑暗当中,真道人沉稳的语气缓缓响起。

“或者说,道是什么?”黑暗愈发浓郁,李然好似显入无尽深渊,正不住下坠,挣脱不得。

“道,是规则!”黑暗中极远处,亮起一粒烛火。

“道,是金桥!”烛火陡然升腾而起,化作一片火海,炙烤无边黑暗。

“道,是太上!”火海之上横空而过一道霹雳,深紫色的雷霆撕裂虚空。

“道,是无名!是无为!是无欲!是无我!”被撕裂处,有混沌气息逸散而出。

“道,是天地!”那一股气息猛然一颤,化作真道人的身影,灯笼内灯火也是一颤,水云天立时又亮了回来。

“这世间,还有比天地更有趣的存在吗?”

“这世间,还有比去了解天地更有趣的事情吗?”

“天地这一卷书,便得是以成仙法去解读。”

“你看!每一道湖心亭内,便是一道赤裸裸的道则!”

“天地无尽!成仙法无尽!”

“成仙法无尽!我便无尽!”

“这里每一样成仙法,都源自于我对天地的探索!每一样,都有对应生灵或物体达到彼岸。”

“事事都可成仙!只要做到极致!只要获得天地认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地眼中,哪有什么善恶?善人成仙,恶人沉沦?可笑!”

“唯有极致!极致到最深处!极致到踏破冥冥中的那一道门槛。”

“便能成仙!”

真道人状若疯癫,灯笼内有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将水云天搅的急转。

李然只觉得无尽魔音入耳,有海量古怪念头被蛮横的塞入自己阴魂当中。

不可解读,不可转述,更不可名状。

“胡说八道!”李然大喊。

真道人蓦然制住那疯癫模样,得道两字上的缝隙如同一道道魔眼,死死盯着李然。

“何解?“

李然只觉得自己脑浆都已然被搅成一团浆糊,强提起精气神道:“炼丹成仙者,古来有之。如何能算作你摸索出来的成仙法?你往龙潭镇掳掠一应无辜镇民,不就是为了炼一颗仙丹?”

真道人冷笑道:“古来炼丹,确有以血肉入丹者。但从未有人能以纯粹血肉炼出仙丹。”

“我以血肉、魂魄为基,提炼万千念头为炉火。集万千灵性于一点,以灵光飞升成仙。如何不能算前无古人?”

“千人不成,那便万人,万人不成,那便十万人。只要炼进去的性命够多,仙丹便可成!”

“成仙之丹虽多。我这丹方,却是独一份的。”

李然拍了拍脑门,重拾求生欲望,满脸不屑,嗤笑道:“一个疯子的白日梦罢了。” 第51章 青羊宫道君 真道人也不恼,长长叹了口气:“与你白说了一番,本以为是个妙人。到头来,还是个俗物。”

看这样子,真道人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没少受得他人指摘与不理解。

“原本还想收你为徒。如今看来,还是罢了。我妙风观的传承,经不起俗人糟蹋。”

李然心说你最好如此。上一个口口声声要收自己为徒,带自己成仙的,可是反手给自己送到了黄眉老佛身前。

差一点便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当然,真道人的可怕程度,在李然看来,甚至还要更胜黄眉一筹。

但也不妨碍他胡乱吐槽不是?

“你既要我为你炼丹,便是这样一个态度?”李然听完真道人的长篇大论,只明白过来一件事。

那便是这半疯的癫子为了使自己的成仙法成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对成仙法的执着,已然到了极为魔怔的地步。

眼下他既然有求于自己,要用人皮炼丹,那左右便算是拿捏了他。

真道人神通虽大,但这人皮定然不会听他使唤,不然他为何将自己留到此时,还这般滔滔不绝的给自己洗脑?

“是炼药。不是炼丹。”真道人语气不善,似是极为不喜李然将这两桩事混作一谈。

“我要炼一株不死药。需得用上你那尊出自兜率宫的丹炉。”

这等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是将李然震惊的不能自已。

什么玩意?哪的丹炉?

自己腰间挂着的那诡异人皮,竟是兜率宫的一尊丹炉?

先前黄眉说这玩意是丹炉时,李然已然是十分惊讶了。冲着它能炼出红丸,李然便接受了。

可如今真道人竟说这一张人皮乃是出自兜率宫!

这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然纳闷了。这真道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张口就来?

灯笼烛火微微一颤,真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

“我乃天地至真。是以称真道人。”

“我不在时,天地尽为梦幻泡影。”

“我在时,天地才真。”

“我是天命!也是唯一!”

李然点了点头,极为认可真道人的说法。

“明白了,就是个极端中二唯心主义者。”

真道人纵然有天大的神通,愣是没明白李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看不见灯笼内是什么样的风景,李然却能感受到,这会的真道人,应当是皱着眉的。

“罢了。我同你说,你怕是不信。便带你去看看,他人如何称呼于我。”

真道人大袖一挥,两人身前便开出一朵娇艳荷花,正要迈步上前时,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问李然。

“你唤作什么名字?又是何出身?”

李然一脸正气:“青羊宫,恶鬼道李然!”

青羊宫这名头,还是从黄眉口中听来的。想起那日黄眉那般大的怒气,这应当是个了不得的大势力才是。

小爷吓死你个中二病!

真道人一愣,得道二字对着李然来回打量,倒真有几分被镇住的模样。

“当真?”

“自然。”

“好。”真道人大袖一挥,带着李然迈入那一朵荷花,出了水云天,却是到了另一片天地当中。

耳旁隆隆声响彻,回身看去,乃是一道千丈瀑布垂落而下。顺着那角度往上看去。是一座高大的浮空山峰,巍峨矗立。脚下是一片无垠汪洋。

暖风卷着海浪,一股腥咸气味扑面而来。

一股玉磬声陡然响起,刹那间盖过天地间任何声音。

之后,便有无数道身影,驾驭各式法宝,拖曳出各色遁光,自眼前数千座浮空岛屿中扶摇而起,直奔中央那一座绽放无尽仙光的璀璨仙殿。

“这里是……”李然喃喃。自穿越至今,第一次见到这等壮阔场景。

真道人抖搂大袖,漫声道:“蓬莱,青羊宫。”

随即一步迈出,带着李然一齐出现在在那仙殿当中,宛若一尊骄阳升起,仙殿上仙光更为炽烈。

“恭迎!道君!临尘!”

声浪滚滚而起,将天穹上漫漫白云瞬间涤荡一空。

道君?他们在喊谁?

李然顺着他们炽烈目光看去,惊恐的发现,这些一看便知道行极深的人族修士,尽是在拜自己身旁的真道人。其中,有数百人仙光赫赫,分明已然成就仙人道果!

“你是青羊宫道君?”

真道人不言不语,伸出手指往前轻轻一点,一粒璀璨到极致的仙光绽放,整一座青羊宫内顿时降下甘霖。

仙殿前一众修士身上光芒大作,眼看各自修为皆精进不少。

“谢!道君!”

真道人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轻声道:“便散了吧。恶鬼道首座何在?过来见我。”

声音虽轻,可仙殿之下的一众修士听得却是极为仔细。一身材高大,约莫有个两丈高低的壮汉越众而出,架起阴风阵阵,飞越直真道人身前。

“道君。您唤我?”

真道人随手指向李然,开口问道:“认得这头小鬼吗?”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我青羊宫修士。”

真道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去。

旋即大袖一挥,带着李然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再问你一遍,是何出身?”真道人倒是半点不恼李然骗他,于空中问道。

李然拧着眉,恶狠狠道:“既然被你识破,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爷出身于乾元山金光洞。便是阐教十二金仙太乙真人的三代弟子。你这道人,不怕玉虚正法吗?”

他手中有金光洞传承的借尸成仙法,真论起来,算是有几分香火。

真道人点了点头,两人身形再度拔高。天色立时转暗。

已然是过了天穹极高处,能见到脚下一颗大星正在缓缓转动,头顶便是漫天星辰。

真道人辨明了方向,朝着紫微星下疾驰。

不多时,两人身前便出现一道星门,一头扎进去后,便能见到一座高大玉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极高处,有三个古篆大字。

李然看不懂,却识得。

南天门!

心头一凉,李然只觉得这一桩事愈发荒诞起来。这真道人,莫不是要将自己带去乾元山金光洞?

果然,真道人并没有带着李然进到那有无尽宝光绽放的南天门内。而是打了个转,却是在一片云海当中往东行去。

便是李然觉得这云海无边无际时,一座仙山蓦然刺破云海,引得真道人按下云头。

“按理说,如今那一处凡间,应当没几个人知晓阐教,更不要说乾元山金光洞内的太乙真人了。”

真道人拍了拍李然后脑:“不过,你既提了。咱们便来看看。”

随着云头落下,便见那仙山上果有一处仙家洞府,此刻正有两人坐在洞府前的石桌上对弈。

一人须发皆白,脸色却是异常的红润,嘴唇更是要滴出血来一般,乍一看去,仙风道骨,做道人打扮,手执白棋。

另一人斜披锦袍,内穿软甲,面容方正,手中托着一座好似白玉打造的玲珑宝塔,执黑棋,正要落子。 第52章 拿好处来 手托宝塔那人听得动静,回身见到真道人,当即把手中棋子一摔,长身而起:“真人有客至,便不打搅了。这一盘棋,留待他日如何?”

不等对面老者答应,那人赶忙迎上真道人,开口便道:“真君今日来乾元山,定是有要事同真人商议。在下不做打搅,先行回转天庭。天王殿内,尚有一应琐事要去处理。”

真道人微微颔首,漫声道:“天王自去。”

这里竟然真是乾元山!眼前这人被真道人称作天王,又手托宝塔,还能是何人?定是托塔天王李靖!同他对弈那老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玉虚十二仙之一,金光洞之主,太乙真人是也!

方才李靖唤真道人什么来着?

真君?

这真道人!竟还是道门真君?

太乙真人见李靖摆明了耍赖,也不恼,大袖一挥,棋盘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三盘仙果灵草,外加一壶仙茶,两副小杯。

“倒是稀罕物件。”太乙真人也不同真道人寒暄,目光一直在李然身上流连,似是对他极为感兴趣。

真道人呵呵笑了两声:“那九龙神火罩,如今用的可还顺手?”

太乙真人也不遮掩:“却是许久未曾用龙血浇灌了。有几块龙皮,有些干涸开裂。”

真道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过几日,我便再去太虚天内荡上两圈。若遇见恶龙,便为真人擒来。”

太乙真人摆了摆手:“无妨,如今四海龙王子嗣尚且富裕。倒是派的上用场。”

李然只觉得毛骨悚然。九龙神火罩乃是玉虚一门的奇宝,最是正气堂皇不过,如何还需得用龙血浇灌?若真是这般,那哪吒同四海龙王的死仇,怕不是还要牵扯进去一件九龙神火罩。

背后,竟是太乙真人在指使吗?

不对劲啊!

若真道人是凡间修真大派内的巅顶人物也就罢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总归还是可接受范围之内。

可真道人还是道门真君,且看这般模样,竟能同玉虚十二仙平起平坐?这等天大名头,自己如何会从未听说过!

最重要的是,为何最是正派不过的玉虚十二仙,也同血肉扯上了关系?

平日里便无视生灵痛楚、性命,那真到了时辰,又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来?

当真遭逢了大劫,为了使九龙神火罩发挥全部威力,需得多少真龙血来浇灌?

这可是阐教金仙啊!

方才李靖手里托着的那一座玲珑宝塔,是白玉打造,还是白骨打造?

李然脑海中又有诸多念头纷杂而起,直搅的他头晕目眩。方才被真道人揭破谎言的那一丝羞耻心在这等震惊面前,顿时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好似这一片天地都在发癫。

这里的神话背后,竟满是血肉淋漓?

九龙神火罩是这般,那番天印呢?阴阳镜呢?

还有自己腰间那人皮,竟被真道人称作兜率宫丹炉!人皮中的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竟是先天灵宝定海珠!

这……

“这只是广大天地中,微不可察的一角。”真道人同太乙真人已然寒暄完了,一朵硕大花苞再度开放在两人身前。

听得真道人开口,李然这才回神。

“那药若是炼成了。送一节入玉虚宫。有你的好处。”太乙真人面无表情的盯着李然。

真道人轻笑一声,将李然推进花苞当中。

周遭光影连换,却是又到了妙风观水云天的那一片荷池前。

李然这才回神,只觉得好似经历大梦一场,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青羊宫是你的宗门?为何同小雷音寺有仇隙?”李然想起那日黄眉着了自己道后的怒骂。

他原本以为青羊宫被黄眉那样仇视,定然是个正道门派。可若是正道门派,如何会奉真道人为道君?

真道人好似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方才来回的匆忙,却是忘了让你见识一样崭新的成仙法,就在青羊宫内。”

言罢,大袖一挥,一道水镜缓缓生成。

趁着内里光影尚未成型,真道人又道:“青羊宫如何能是我的宗门?他们的传承源于天庭泰玄三省内的三位天师。我只是偶尔代为照看罢了。葛玄、张道陵、许逊三位天师,日理万机,整日在凌霄殿内忙碌,便将青羊宫托了给我。”

“说起来,我也懒得去管。若不是冲着那真君的敕封,才不愿进那蓬莱岛。”

真道人说的是轻描淡写,但听在李然耳中,皆是满满震惊。

他竟得了天庭敕封?那真君,不仅仅只是称号?难怪经过南天门前,没有一个天兵天将要来捉拿他的意思。

水镜中涟漪荡开,内里画面渐渐清晰开来。

只见其中有数百尊金甲神将,正在来回忙碌,扛着一阶又一阶的血红阶梯往虚空当中夯实。

“此处仍是蓬莱青羊宫。这些个金甲神将,都是以道术摄来天精地华,辅以凡人血肉练就的傀儡。不知疲倦。”

真道人似是颇为得意这一样成仙法,对照水镜内的画面详细介绍开来。

“说起来了也简单。都说鱼跃龙门可成真龙。那凡人踏过天门,能否成就真仙?”

“这些阶梯,皆是以生灵血肉骨髓碾作血泥制成。寻常生灵还不得行。需得是那些个有着虔诚信仰的方可。人族抑或是灵兽,只要对天地、神仙、佛陀或者任何一样事物,存有坚定信仰,便能化作这血肉长阶。”

“每一道长阶,需得这等血肉一千斤。”

那画面陡然拉伸,却是自最低上一阶开始,层层叠叠的往天穹上划去。

“如今已然有三万余阶了。”

见李然表情愈发愤恨,真道人嗤笑道:“没得办法。若没有那一份信仰在身,铸成的血肉长阶不能浮空。”

“再有个十万余阶,便能将长阶直直铺到天门前。届时,只要攀登这道天梯,人人都可成仙!”

“小鬼!你明白吗?”

李然冷笑,凛然道:“要我明白什么?真道人,收起你这一番伎俩。先让我见识那茫茫无际的旁门成仙法,再摆明自己青羊宫道君身份,更是不惜带我往那乾元山金光都走上一遭。”

“无非是想告诉我。天地间一应大小势力,皆会在你身前让步。”

“我不管其中你付出何等代价,换来此等让步。”

“但这来回一遭,我只见到了四个字。”

“不择手段!”

“莫要这般麻烦了!天地间众生遭受的苦难,同我何干?”

“想要我甘心为你炼药?可以!拿出足够的好处!便像你同天庭换来那一道真君敕封一般。”

“买通我!打动我!用好处来说服我!” 第53章 不死药 真道人灯笼内烛火一阵乱窜,随即传出刻意压制后的狂热声音。

“当真妙人!”

“早知你这般干脆,倒是省去我诸般手段,一应功夫。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来,向我开口。直言你所求为何。”

“我!有求必应!”

李然半点不同他客气:“我要还阳成仙!助我渡过天劫!”

“可需再为你向天庭讨一道敕封?去当个仙官如何?”真道人声音飘忽不定,心情愈发愉悦。

三言两语间,他已然确定,眼前这头厉鬼,决然不是兜率宫的弟子。

先前他问李然出身,便是担心这是那位太上的一枚棋子。若说这方天地,他还在忌惮谁。

太上当属首位。

那一尊来自兜率宫的丹炉,他自然是眼热的。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染指。

一是担心因果,二是这东西灵性颇重,除却自身认定的人,对于外人而言,便是一张普通人皮,毫无用处。

不然,他为何要这般不遗余力的想要洗脑李然?

李然想起今日种种见闻,哪里还愿入那天庭?连四海龙王都要被太乙真人捉去放血,寻常仙官哪有活路?

谁知晓天庭内是如何一番光景?

“废话少说,何时能为我还阳?又要多久令我成仙?除却你这等怪物外,谁会稀罕天庭敕封?可笑。”李然冷声道,看似已然是下定决心,要同真道人做这一桩买卖。

“话说在前头,莫要拿修真四境十六重天那种无趣成仙法来糊弄我。若百余年才能成仙,小爷便用不得你来教了。”

真道人不以为恼,反而愈发兴奋。

正经修道他也觉得无趣,旁门成仙法,他已然摸索出了数千种!

其中不乏堂皇大道,只是湖心亭内那些人物,尽数被他下了手段。飞升后,都会先到妙风观内。这才被他以大神通摄在湖心亭内,成了这等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曾收录一具玄天妙道灵芷圣体。乃是上好的成仙体魄。以这一具圣体修行成仙之后,可以直入瑶池。”

“待你成仙后,是否留在天庭,你自去取舍。你练完不死药,这一具圣体便可予你还阳。”

“至于成仙……”

“妙风观内,一应成仙之法,任你选择如何?”

“只要不死药成。你愿意留在妙风观中多久都可。这六千六百六十六道成仙法,你大可尽数看全。再做选择,我定全力助你成仙。”

见得李然一脸狐疑,真道人轻笑:“大可放心。我这妙风观内,不会收容两座一样的成仙法。”

“如何?小鬼,你可满意?”

李然仍梗着脖子,对真道人没半分信任可言。

“先看看那一具玄天妙道灵芷圣体。“

真道人大袖一挥,无数仙光汇聚而来,化作一具满是仙草灵药气味的灵壤。

“是一块土?”李然奇道。

真道人看着这一块灵壤,心中颇有几分心疼:“这世间巅顶大能,无一具肉体凡躯。血肉之躯成就有限,唯有这等受天地眷顾的先天之物,日后才有大成就。”

“不是诳你。这一具圣体,放到天庭,也是样顶好的宝物。若是放到凡间,怕是连唐王,那位借着天道漏洞成就的大乘仙人也要眼热。”

李然半信半疑,装模作样的思虑了好一番后,才堪堪松口应下。

“那勉强便用这一具吧。”

哪里是勉强!得自百目僧的那一册借尸成仙法中便对这具圣体有所记载。

若以这一团灵壤还阳,便能拥有催生灵药、提炼万物精华之神通。

不输息壤半点。

任何天材地宝到手,都能无限制的提升药龄,加深药力。无尽岁月以来,唯有那几株天地灵根旁能有几缕。

万捏不出这等规模的圣体!

这真道人,当真是有门路的。他是如何弄来这般数量的灵壤?

见李然开始掏摸储物袋,一副要先收下这圣体的模样。

真道人只是念头一动,那圣体便死死定在半空,任凭李然如何用阴风去卷,鬼火去烧,都动弹不得。

“将药炼好。这具圣体才是你的。”

李然只当听不出其中警告意思,开口便道:“我信不过你。炼药时,便将这具圣体放在一旁。待炼好后,我要立时以此还阳。”

“可。”真道人说道。

得了好处许诺,李然便活络了许多,往身前莲池一看,只见荷池中混沌气息弥漫,竟又似一桩难得的宝贝。

“这便开始炼药吧。将药材取来。”

真道人大袖一挥,荷池中混沌气息四散而去,露出一截莲藕,一朵花苞。

“便是这两样宝贝。”

“乃是太素纪元流传下来的古怪灵药。落得这一纪元,不受天道供奉,沦为后天灵药,实则其药效,要远超一应先天灵根。”

“唯有不属于这方纪元的神品,方能破去天道掣肘,真正成就不死仙药。”

“子午混沌魔藕,元光湛清妖莲!”

“两者合二为一,便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品仙材,莲生藕,藕生莲。”

莲生藕!藕生莲!这两样竟是一种仙材?

李然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心头不由激荡开来。

好在他如今是个鬼魂,没得心跳声音,不然必被真道人察觉。

这东西,可不就是他欲要修炼的借尸成仙法首选阳躯?

原本还以为这两样只是古怪,没想到听这真道人言语,竟还是这一方天地内的巅顶珍品!

魔藕!妖莲!

听着便不似什么正经仙珍,定是魔道妙物!

这……

可太符合李然心意了!

“该如何祭炼?”李然强自按捺住激荡心情,打算坑真道人一个大的!

真道人一点荷池,满是狂热道:“将其捞起,一并放入丹炉。以你本命鬼火加以炙烤。切记,那鬼火需得阴中带阳,阳内有阴。”

听得李然一愣一愣:“这般简单吗?这般说来,这不死药岂不是还不如寻常仙丹难炼?”

“对了。你已然成仙,为何还要炼制不死药?”

听得这般发问,真道人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仙就不会死吗?”

“仙人者,法力无边,长生在握。”

“虽然寿命悠长,但仍有三灾九难十劫。长生路上,便是仙人也经不住天人五衰。”

“长生,不是永生。唯有不死药,才能杀之不死,诛之不灭!” 第54章 坑他一个大的 李然回身看去,身旁哪里还有真道人身影。

“炼制不死药,需得清净无垢。依靠心头灵机引导。李然,你大可放心去做。整一座妙风观,由你折腾,我来为你护法。”

“待开始炼制之后,纵然天翻地覆,你也莫要停下。便是混元灭世九重天劫落下,我也会为你挡住!”

“我只要不死药成!”

真道人声音空灵,自这一方水云天四面八方而来。

李然只觉得身后一轻,那半人高的宝葫芦却是不知何时不见了。

嘴角带起一抹浅笑,如此,他的谋划便算成了一半。

他答应真道人为其炼药,哪里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处?

在见识到妙风观内的一众湖心亭,青羊宫内的血肉天梯及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风采之后。

他要成仙的念头,反而更加深重了。

若是成仙就要漠视一众天地生灵,那这一条由血肉铸成的仙路,自己必然要实实在在的踏上,且还要踏的足够远!

已然穿越到了这等诡异天地,没道理再去做他人的垫脚石!

真道人又如何?便杀不得吗?便杀不死吗?

不过若这真道人当真是青羊宫、金光洞乃至于天庭的座上宾,那能制住他的存在,便不多了。

可这一方天道,定然能行!

李然便将这一切赌在了天劫之上!

那日郭有才飞升成仙,可是实实在在的引下过天劫的!

常人成仙可,炼出仙丹自然亦可!更不用说,能够令仙人都杀之不死、诛之不灭的不死药了!

这等珍品,得引来多大的天劫?

据李然所知,在妙风观内,真道人诸多手段当中,唯有一样专针对于天劫。

可不就是李然一直背在身后的宝葫芦?

郭有才便是借着宝葫芦内积攒许久的功德金莲,一举消弭了天劫。

那一日在桃源村,郭有才立地飞升至妙风观后露出的惊恐表情,怕不就是真道人在向他索要宝葫芦。

可怜郭有才,至死都以为自己飞升后受得那等待遇是因为失了宝葫芦。

实则,不管他带没带去宝葫芦,都会是如今这一下场。

他的成仙法,是真道人给的。在决意走上这一条路时,便已然注定了其有死无生的下场。

说回这宝葫芦,也是颇为怪异。

按照李然的认识,郭有才做下好事,救得桃源村村民一日又一日,便有无数功德降临,在宝葫芦内越攒越多。

自己诛杀那些吃人不知多久的村民,还有那头貉兽,换来的却都是业障。

便是连自己救下数千龙潭镇民,这等积大德的事,宝葫芦内多出来的也都是业障!

好似它这玩意,只能以杀生或者救人来作为判断条件,从而接引功德或业障降临。

能够沟通天道,接引功德或业障,这已然是极为了不起的法宝了。但好似不怎么聪明的模样,定然是真道人产出的一样瑕疵品。

怕是真道人自己也不清楚其中宝葫芦的古怪。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放心的赐给郭有才,还授其功德成仙法。

若不是郭有才歪打正着,反而去做那些个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事,只怕早已业障缠身,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如今这宝葫芦内,已然有近千朵业障黑莲。

李然已经迫不及待地的想见识一番,不死药出世引来的绝世天劫,在诸多业障黑莲的加持下,能展现多大的威力。

天地下场,还劈不死这神神叨叨的极端中二唯心主义者?

这真道人,最喜炫耀自己各样成果。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如何能不当着李然的面使上一番宝葫芦?

李然要做的,便是早早炼成不死药,好引下天劫,劈死真道人这莫名其妙的王八蛋!

腰间骨坛被封,也不知安安他们怎么样了。老三的阴寿应当是不多了。

这一桩事,需得尽快解决。

李然长吸一口气,直直跳入荷池。

刚一入水,李然便不由骂了句娘。那狗真道人,仍未同他说实话,这哪里是什么寻常池水!

分明如同水银一般粘稠,全无半点澄澈之意,且其中还有一股阴沉吸力,正不住将自己往深处拖去。

“对了。这株魔藕、妖莲,需得以先天三元重水培植,万不可直接入水。寻常仙人,也经不起池水侵蚀。”

要不是李然已经沉入水面,他便要破口大骂了。

他乃是阴魂之躯,没有血肉能够被池水侵蚀,但这一番不住下沉的滋味,仍让他烦闷。

这位小爷也是个狠辣蛮横的性子。左右浮不上去,便掏出腰间阴雷珠,趁着不贪丈那仨和尚的佛家真力还在,接连挥出二十余道阴雷。

那荷池瞬间翻涌而起,李然便在飞溅的三元重水当中被扬了出来。

这等场面,同李然小时候往粪坑里丢炮仗没什么两样。

荷池内的宝物,是真道人辛苦培植。同他又没什么关系,发起狠来,他才不会注意这些。

若是真给阴雷炸坏了,那便是真道人当时寻宝时出了问题,找了假货回来。

不然,这等程度的天材地宝,还能畏惧两三道阴雷?

妙风观外的真道人注视着水镜,此时几乎忍不住要跳脚。恨不得立时回转观内,将这小鬼好生收拾一番。

自己小心翼翼的照顾了这般久远岁月,到头来,偏生这炼丹的主,没有半点珍惜!

他确是存着戏弄李然一番的心思,但可不曾想过,这小鬼,这般记仇!

当场给自己还以颜色!

“还看吗?小爷,将这水坑再给你炸的高些?”李然得意洋洋,手里托着几团阴雷,作势要扔。

真道人冷哼一声,悻悻然收起水镜。

此时有求于人,再忍耐片刻无妨。

荷池上,李然听得真道人冷哼,便知晓他定然散去了水镜。

胡乱将阴雷塞回阴雷珠,顺势又将玄天妙道灵芷圣体收入储物袋后,李然将一叶障扔在三元重水之上,借此靠近魔藕、妖莲。

编织一叶障的大梦蚕丝果然有其神异之处,连阴魂都被往下拉扯的三元重水,偏生拿一叶障没半点办法。

荷池中妖莲含苞待放,其中有一股妖异气息荡漾。

李然这次学了乖,不敢直接伸手触碰,却是摘下那柄巨剑,对着妖莲戳了戳。

见其没有反应,李然这才上前,便要将这朵元光湛清妖莲摘下。

可谁知,方一接触,整一朵妖莲立时绽放开来,如同一张满是裂齿的兽嘴,张口便将李然吞了进去。

巨剑脱手掉落荷池,激不起半点水花。 第55章 太素道祖 “嘿,傻子。你被人骗了知道不?”

一片混沌当中,李然耳旁响起一道稚嫩童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自己怀中坐着一个不着片缕的童子,眉眼紧闭。

不顾童子挣扎与开场的那一句话,李然反手捏着他的脖颈,将他拎到眼前,好一番打量。

细细看去,莲藕般的四肢,光秃秃的脑袋,是个模样喜人的大胖小子,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你是谁家的小娃娃?”

李然左右看了看,见四周黑蒙蒙一片,哪里还有旁人?便恶狠狠的开口道:“小东西!叫爹!”

方才自己被那朵妖莲吞下后出现在这里。眼前这大胖小子,必然是妖莲或者魔藕诞生的精灵。

既然对方打招呼的方式这般独特,李然当然也不会再按捺自己的恶趣味。

穿越至今,李然已然是摸索清楚了。这一方天地,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是以,当对方做出一副要坐下来同自己讲道理的姿态时,已然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小雷音寺内的百目僧如此,妙风观内的真道人亦是如此,那么眼前这大胖小子,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自然知晓真道人对自己定然有所隐瞒。

三灾九难十劫,天人五衰,皆是天地道则,用以约束这一方天地的超脱生灵。

既是天地强加的道则,又如何能这般轻易的突破约束?

这一桩事,如何能没有猫腻?

再者,真道人信不得,这古怪大胖小子便信得?

是以,李然选择,只信自己。

大胖小子双目紧闭,眉头紧紧拧在一齐,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这莽人,便丝毫不担心、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吗?自己将他吞进来,自然是有一桩交易要同他做的。

这般开口,不怕自己同他一拍两散吗?

当即手脚并用,悬在半空当中好一顿挣扎,嘴里胡乱呜呀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吗?竟敢这般对我!便是圣人见到我,也不会这般无理!”

李然往他小鼻子上狠狠捏了一把,见他仍不睁眼,故意闷下声来:“你这小娃娃,口气这般大,吓唬我吗?”

大胖小子往自己身前胡乱抓了一把,自然是抓了个空,当即恶狠狠的道:“吾乃太素道祖!小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快将本道祖放下来!”

李然拎着他的脖颈随意抖擞了两下,只觉得这大胖小子看着白胖,实际上轻飘飘的,却是没什么重量。

“我是太素道祖他爹。”

大胖小子气的一顿乱扑腾,脑袋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三五缕白烟:“你这莽人!已然被人骗惨了。你可知晓?”

虽然气的不行,但仍想着点明其中要害关系,以此引起李然兴趣,好引出自己心中的那一桩交易。

李然摇了摇头,一派高深莫测的神秘模样:“小娃娃,你才是被骗惨的那人。你可知晓?”

见得李然这副自信模样,这小胖小子也自有些心虚。他于魔藕同妖莲当中无尽岁月,也曾怀疑自己是否上了那人的恶当。

李然这般脱口而出,还真将他唬住了。

“我如何会被骗?你这莽人!莫要诓我!”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弱了下来。

李然沉沉叹了口气,满是自责道:“我又如何会来诳你?却是你那没担当的母亲。至今都未告诉你,我才是你的亲爹。这还不算骗你?”

这哪里还听不出来李然是在拿自己取乐?大胖小子顿时怒不可遏,嘶声咆哮:“受够了!你这莽人!便是再等上无尽岁月,本道祖,也认了!”

大胖小子被李然三两句说的发狂,整一个身子立时膨胀开来,变得三丈有余,反手捏住李然,将他往嘴里塞去。

李然这才看清,这号称太素道祖的大胖小子嘴里没有一颗白牙,尽数是婴儿模样的手臂。

一张嘴,满是肉嘟嘟的短胖手指胡乱扭动,死死拽着李然往嘴里送。

李然不是甘愿等死之辈,他这一头厉鬼,借着那一场天劫,体内已然萌生阳气,阴阳皆在,实在万年罕见。

更是身怀胖和尚得自唵陀释天的佛力。他自己是不知道,但实际上寻常仙人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大胖小子,看着着实诡异,口气也大的吓人。但不管原因如何,应当正是虎落平阳的时候。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他又如何会错过?

李然接连扭断数道手臂,挣脱出身子后,也是猛然涨大身躯。扯过大胖小子四肢上的手臂,猛然一撕,便给他扯下半截来。

看着手中断臂,李然又是一惊。

这大胖小子,当真是魔藕铸就的身躯。半截手臂截面上,满是一个个错落有致的藕洞,其中每一个藕洞内都有一颗胡乱转动的眼珠。

一股独属于灵药的清新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一番举动,疼的大胖小子嗷嗷乱叫,紧闭的双眼也一并睁了开来。

又让李然一骇。

他眼框内,哪有什么眼珠,同样满是扭动着胡乱挥舞的手臂。个个七窍也是如此,好似这一颗头颅里尽数都是由手臂构成。

这如何能是正经灵物?

当真是应了这两样的名字。

魔藕、妖莲!

看着手中断臂,鼻间满是魔藕清香,李然鬼躯内陡然传来一阵久违的饥饿感觉。

何等的强烈!

几乎一瞬间便冲垮了李然的理智。

抬手三两口将半截魔藕吃下后,满脸狰狞的腾空而起,周遭满是鬼火同阳雷,飞扑向那大胖小子。

模样是诡异了些,但若是将他想做是人参娃娃一类的灵药,心头便舒坦了许多。

那半截魔藕落肚,李然再控制不住腹中的饥饿感觉,张口便咬向白胖小子。

白胖小子也不愿坐以待毙,无非比谁更凶罢了!谈不成生意,便拼个你死我活!

咬人这事,终究还是李然更有经验,待他重新恢复理智时,白胖小子的最后一条小腿正被他吞入腹中。

紧接着,脑海中便有无数诡异画面闪现而过!

那是一片混乱之极的蛮荒星空,宇宙当中有亿万光辉球体闪烁,到处弥漫着蠕动的混沌气息。

在黑暗深处,浓重阴影之下,有一条条巨大的触手卷着星云状物体一闪而逝。

全然一副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之感。

一应天地,万事万数,皆处在将成而未成,有型有质,却尚未成体的状态。

李然福至心灵,恍然回神。

这就是太素! 第56章 太素至真渡厄莲躯 先天五太,曰太易、曰太初、曰太始、曰太素、曰太极。

如今这一方天地,便是太极。

太极之前,混沌成型,天地未开,便是太素。

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混沌。混沌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

有大道妙音于李然脑海深处响起,隆隆作响,玄之又玄。他不明所以,却似有所得。

也清楚了那大胖小子的来历。

他乃是开天之前,那段被称作太素时期便存在的古怪东西。说他是古怪东西,便是因为没有合适词语能够为其下一个定义。

他是一个片段,是一段信息,是一道光束,也是一片永恒。

他是太素时的先天之物,因纪元更替,经历好一场大战后,才托生于那两样在太素时不大起眼的灵根当中,以此托庇至今。

无怪说他成型后不输任一先天。无怪将他炼做仙药便能打破天地道则。

皆是因为他这一份超脱于天地、更是成型于天地之前的出身跟脚。

对于这一方天地而言,他便是现存的太素!

无尽岁月的冲刷,磨灭了他的纪元,使其只剩下一道烙印。他有型有质却无体,此间便算是独属于他的最后一份太素。

他要同李然做的交易,便是为他凝聚体魄,使他真正降临这一方天地当中。

以他的跟脚,若是得了一具完整身躯,足以同三教圣人去争一个高低!

禀一整个机缘气运、气数于一身,自号太素道祖,其实还算是恰当。

如今,却是尽数便宜了李然。

说起来,也合该李然得了这一桩缘法。

子午混沌魔藕,元光湛清妖莲,这两样后天灵植合在一处,莲花内便会分泌一样粘液。

这等粘液,便是准圣,沾之立时遍生红毛,神智丧尽,沦作不祥。

唯有鬼物没有肉身才能幸免。

可鬼物又经不起魔藕内的炽烈阳气冲刷,莫说被拉入最后一片太素了,便是稍微靠近一些,也要魂飞魄散。

这世间的鬼物,哪有像李然这般,历九重雷劫不死,且在那功德金莲庇佑下,硬生生诞出一份阳气来。

那时太乙真人一直看着李然,便是因为他看出李然是一头阴阳齐聚的鬼王。上一个有这份造化的,便是他的弟子,如今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真道人得到这一剂药方,寻到这两株灵药,已然有无尽岁月了。期间,他自是尝试自己炼制的,可第一关采药,便消耗了他三具躯体,且都尚未得逞。

更莫说从兜率宫内,那太上鼻子眼皮底子偷出一尊丹炉了。

他频繁试验成仙法,妄图炼制不死药,皆是为了找出天地道则破绽,使其纵然不是圣人,也能超脱天地,彻底摆脱天人五衰。

真道人的确是在算计李然,不死药的最后一道关卡,便是要融入一道阴阳俱在的厉鬼游魂。如同画龙点睛,李然便是不死药最后那一道点睛的关键。

甚至为了这一桩事,他已然在暗地里同太乙真人达成了某种交易,若是李然再不出现,那便……

不过,那等冒险的活计,都可以抛到脑后了。如今有了李然,不死药已然唾手可得了。

妙风观外的真道人掂量着手中宝葫芦,心想着待不死药成,刚好可以亲手试一试这宝葫芦的威能。

他不将天劫放在眼中,却好炼制一些古怪作用的法宝,算是平日打发时间。

李然吃完大胖小子后,便回到妙风观内,飘荡在那一朵元光湛清妖莲上。

此时这一朵妖莲已然彻底绽放,三十六品莲台之上,却是一张娃娃脸庞。同那大胖小子一般,七窍内满是婴儿手臂,此时已然一动不动。

他得了所谓太素道祖的机缘,却同他一般,有形有质而无体,是以暂时也没得什么改变。

但马上就要不同了!

眼前不正有一具上好仙躯?

那真道人,当真是个大好人。自己所缺一应机缘,尽数由他送上门来。也不知他为这一株不死药筹备了多久,如此,可尽数便宜自己了。

李然大手一挥,将子午混沌魔藕,元光湛清妖莲尽数拔起,以借尸成仙法中的法门将其拼凑到一块。顺势往其中一躺。

霎那间!

什么也没发生……

李然哼哼唧唧的直起身子,不知哪里出了纰漏。

当时下定决心要以此莲躯还阳,也是因为其操作简单。

但没想到,操作确是简单,却不管用啊。

一番思量之下,却想起真道人的嘱咐。

是了,这两样不经炼化,尚不能称作莲生藕,藕生莲。

李然一拍腰间人皮,将其抖搂出去,盖住子午混沌魔藕同元光湛清妖莲拼凑出来的那一尊假人。

人皮顿时将其紧紧包裹,如水流一般涌动开来。

倒是再没见到先前施展人皮时那副阴风阵阵的可怖模样,此时的蠕动,更像是无形当中有一双大手在揉捏莲躯体型与长相。

当时女娲造人,应当就是这般场景吧?

李然又开始胡思乱想。

盏茶功夫后,人皮止住蠕动。这一具躯体也初步有了个模样。

李然越看越是入神。

这东西五官紧闭,眉眼栩栩如生,透过一些缝隙,依稀能看到魔藕同妖莲已然是熔炼到一块了。

可这长相,怎生同自己一模一样?

尚不等李然多看上两眼,身躯胸膛猛然一颤,便有微弱的心跳声响起。

身躯要活!

坏了!

接连两道念头涌出,李然这才想起,得自小雷音寺内的定海珠,还在人皮内包着!

这会怕是就在这具莲躯之内!

这渐渐增强的心跳声,可不就是定海珠一并融入了莲躯?

念头尚未转完,莲躯上陡然传来一阵吸力。

半点挣扎也未来得及,李然被直直吸入眉心。紧接着,整一座水云天内六千六百六十六座湖心亭大颤,这些真正已然成仙的生灵或者法宝,爆发猛烈阳气,于半空中汇聚,打了个弯后尽数投入到这一具莲躯之内。

李然心头猛然闪过莲躯全名。

太素至真渡厄莲躯!

妙风观外,真道人看着上空愈发厚重的劫云开怀大笑,灯笼内的灯火卷起一道滔天火柱,直直冲上云霄!

随着劫云酝酿成型,真道人猛然揭开葫芦口,便要散去天劫,好回转妙风观内收割不死药。

下一刻,真道人笑声戛然而止,无数黑莲一涌而出,尽数扎根于真道人身上。

只片刻,真道人一袭宽袖道袍尽数被染成了浓重墨色。

那劫云化作一片灿金模样,内里涌动的再不是什么纯粹雷火。

而是万道神光,满满的灭世气息,直指真道人! 第57章 天诛 这已然不是寻常天劫了。成了天罚,更是天诛!

“怎会如此?”真道人语气当中满是不可遏制的惊讶。从他微微发颤的身躯当中足以见得这位天庭敕封的道门真君如今该是何等的震惊!

“便是算上这些业障黑莲。天劫威力也不至于到这等地步!”

一粒灿金光芒自灯笼内炸出,立时冲破劫云。

更是直直冲出气层,来到那无边黑暗当中。却见无尽苍茫宇宙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亿万光辉球体虚影,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大葡萄相互堆叠在一起。

来不及再多看一眼,那灭世神光已然锵然落下。

神光犹如实体,代表着天道震怒,更意味着这一方天地要将突如其来的变数诛灭的决心。

真道人也算得是神通广大。灯笼猛然一涨而起,化作万丈圆月,扶摇而上,硬生生涨碎了第一道天诛神光。

“贼老天!你且看清楚了!那东西,哪里是道爷弄出的?”真道人破口大骂。

他眼界极高,一眼便看出,天劫之所以有此变化,一来自然是因为自己身上黑莲,但远不至于使得天道亲自下场镇压。

二来,便是最关键的那一点。此时整一个星空当中,出现在那些大葡萄串,却是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另类投影。

若将整一方天地看做人体,大葡萄串便是外来病毒。

天道便是免疫系统。免疫系统察觉到病毒入侵,自然要大展神威,亲自下场杀敌。

在真道人看来,怕就是因为那半葫芦的黑莲,使得天道将自己认成了大葡萄串的投影来源,这才对自己降下天诛。

同天道有何道理可讲?纵然杀错了,再杀一次好了。

神光烁烁,那灭世天罚已然形成一柄柄杀气四溢的凶剑模样,有百柄以上的数目在劫云深处酝酿,随时可能落下。

每一剑,都要强过第一道神光百倍!

一呼一吸间,真道人还作人样,那模样已然颇为狼狈。只见他将已然空空荡荡的宝葫芦随手一扔,捏了道极玄奥的法诀,在一片月色朦胧当中,身影缓缓淡去。

天诛失去了目标,陡然一滞,却也是缓缓变淡了去。竟是追逐着真道人的气息,不知跨界追到何处去了。

天道下场,如何会让真道人轻易逃脱了去?

此时妙风观水云天内,六千六百六十六座湖心亭阳气尽数耗尽,骤然崩碎。

以太素至真渡厄莲躯为中心,整一个水云天化作一道庞大旋涡,吞噬完一应阳气之后,又开始吞噬妙风观内真道人无尽岁月积攒而来的庞大仙元。

莲躯微微发光,眉头耸动,已然有了醒转趋势。

便在此时,一袭黑袍的真道人陡然回转妙风观内,随之而来,便是水云天之上隆隆转动的天诛劫云。

一眼便看清妙风观内变化,真道人死死盯着那一道莲躯,大喜道:“成了!竟当真是成了!这株不死药,还真有个人样!”

不等真道人靠近莲躯,劫云深处的灭世凶剑尽数一落而下,直指真道人周身。

看这势头,是要将其剁成血泥啊。

也就是真道人的脑袋是个灯笼模样,不然此时的表情定然异常精彩。

只见其双手齐伸,整一座水云天立时狂震,一面连绵如同山脉一般的巨大天灵盖自其中缓缓升起。

“昊天镜!给道爷起!”

那天灵盖爆发猛烈道光,当真如同一道镜面一般,死死拦在灭世凶剑之下。

凶剑雨点一般落下,击碎天灵盖道光,将那被打磨的同镜面一般的骨骼劈出一道道可怖裂缝。好似随时都要碎裂一般。

可怖的天地巨力随之而来,将整一块昊天镜尽数镇压。

真道人也被死死压制,整个人呈大字躺在水云天上,一丝也动弹不得。连那得道、成仙的灯笼也破损不少,露出其中昏黄灯火,一阵摇曳,好似随时会灭去。

尽管无比凄惨,但这一波天诛,总算被他挡下了,劫云正在缓缓散去。

真道人狼狈不堪,整面昊天镜上满是裂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修复,重新跌落水云天当中。

“咳咳……贼老天!你能奈我何!天诛而已,有本事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已然散去的劫云陡然转做一柄闪烁着凛冽天光的天刀。

又有无尽道则汇聚,于刀刃之上爆发猛烈刀光。

真道人被骇的说不出话来,昊天镜是他底牌之一,乃是他自混沌当中寻来的一块先天魔神的头盖骨打磨而成。但经方才那一击,已然破碎不堪,定然抗不下这一击刀光了。

趁着天诛还在酝酿,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吸收逸散天诛气息的太素至真渡厄莲躯。

若能服下这株不死药,真道人便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得便能顺利渡过这莫名其妙的天诛。

身影一转,周身已然破烂不堪的真道人出现在莲躯身前。也是干脆,张口便咬向莲躯肩头。

眼看便要咬上了,莲躯双目一颤,竟睁得眼来,伸手便朝着真道人小腹挥出狠狠一拳。

真道人猝不及防,灯笼上那魔眼字样间隙当中顿时炸散出无数火星。

莲躯全身赤裸,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正冲着真道人眨巴眼睛,满是灵动道:“真道人。这一拳滋味可足否?”

一拳后,便是百拳齐出。

真道人如同一道破布口袋,被莲躯那全然遵循天道流转的拳头死死控在半空当中,硬生生吃下百拳,便是往死里下的狠手。

倒不是真道人真没半点还手之力,而是他看那莲躯眉眼,听那声音,可不就是那厉鬼李然?

“怎么可能?!你如何还能活着?炼制不死药的最后一步,便是要融入一道阳气鼎盛的阴魂!”真道人只觉得内腑好一阵翻江倒海,怕是已然有内脏被碾成了血泥。

拳头上有三山之力,已然是远超寻常仙人了!

可拳头上传来排山倒海的力道,远没有不死药活转给他带来的震撼大。

已然是到嘴的鸭子,怎生要吃的时候,却又活了?

李然胡乱摸了一把自己光头,感受着莲躯激昂澎湃的生命力。此一番,他才算是真正还阳!

好在早早接触了天劫,阴魂鬼躯内,也有一道炽烈阳气存在,不然这一番还阳,如何也经不住这等海量阳气的灌输。

怕是真要魂飞魄散在最后一道关卡之上。

那自己这一道莲躯,真道人口中的不死药,可不就得便宜他人了?

一应机缘,真真水到渠成。 第58章 镜花水月 这让真道人如何甘心?便是天刀就悬在自己头顶上,他也不愿就这般便宜了李然!

双手一展,水云天内陡然一暗,一应光辉尽数被他敛入灯笼之内。

“于我死来!”浓重黑暗当中,真道人狞声开口。不死药的药材是自己提供的,成药之后的天劫也是自己挡下的!

而他不止被李然以宝葫芦内的黑莲业障算计,苦心照看无尽岁月的不死药还要被他摘了果子去?

这如何忍的下来?

便是生受了天诛这一击凛凛刀光,真道人也要先行将李然神魂诛灭!

真道人不去看那天刀,背后猛然长出一道巨大花苞,花瓣层层叠叠,如同一道狞恶兽嘴,张口便将刀光吞了下去。

同时,一股大力自黑暗深处汹涌而出,将李然束缚在原地,真道人一步步缓缓靠近,猛然反手自侧面伸进灯笼之内,掏出一团猩红灯光,就要往李然眉心按去。

大破灭夺神诛仙真诀!

那一团猩红灯光,便是以真道人本命元神为引的逆天神通,能够避开真佛金身,诛灭其神魂。

李然本就是厉鬼出身,哪里会怕这类神魂道法?如今得了莲躯,凭着借尸成仙法,顺利还阳成仙,正是对一切跃跃欲试的时候。

方才那一顿老拳,行云流水,自然而然。若在外界,能生生将一整座山脉锤的粉碎。这便是来自太素纪元的道祖对他的加成!

不入天道,不修神通,就已然拥有三山之力,何等惊人!若是能好生修炼一番,大罗金仙在望!

这等天大造化,不输此道天地大劫的主角,那头先天石猴分毫。

那位太素道祖,若是能顺利降生,那便是天生圣人。如今被李然占了先去,纵然到不了圣人的境界,但简简单单成个先天仙人,又有何难?

眼前是真道人又如何?便是黄眉老佛当前,李然也要上前一试!

这等胆大包天之辈,心中哪里会有怕字?

与李然不同。真道人肉身强度尚可,但自出道至今,走的皆是天道神通的路子。

他收集六千六百六十六道成仙之法,已然对天道有了极深的理解。这才能扛住前三道天诛。

是以,这一记神识攻伐之术,若是让他得逞,以如今李然的魂魄强度,决然难以抵抗。

“果然莽人。还是本道祖来吧。”李然脑海深处响起一道呢喃,正是那大胖小子的声音。

下一刻,李然便失去了对莲躯的掌控。

而真道人眼中的李然也蓦然一变,原本完美的精壮身躯陡然生出层层肥肉,化作一个常人大小、双目紧闭的婴孩模样。

“故弄玄虚。”真道人冷笑,手上动作不止。

肚内一阵玄光闪烁,却是那一击天刀即将破腹而出。

婴孩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小嘴一张,无数婴孩手臂揪着真道人手中灵光直往嘴里送去。

真道人狂震,只瞬间,便同那一道本命元神失了联系。

“你到底是何物!”真道人头顶灯笼泼洒出无数灯火,那是他本命仙元。

损失一道元神,真道人的仙元也一并流失。

“吾乃,天地!”婴孩咯咯阴笑,视真道人为食粮。

“铮~”天刀凛冽,破腹而出,却是朝着婴孩眉心斩去。

婴孩不闪不避,又是一口迎上。那将真道人搅的颇为狼狈的天刀,全然伤不得婴孩。

被一口咬做粉碎。

真道人愕然,震惊道:“天诛的对象是你!”

婴孩将身躯颠倒了个,仍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漫声道:“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话语森然,听在真道人耳中如同惊雷般炸响,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气息在妙风观水云天能疯狂肆虐。水云天极高处,正有亿万光辉球体闪烁,较外界要凝实许多,宛若活物。

天诛猎猎作响,天罚神光又在汇聚,形成一道威严人脸,眉心有七彩玄光闪烁,随时可能落下。

这已然是天道显化,再下一层,便要化作一个道人,届时便是同要诛灭对象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你不是长生药!你是界外天魔!”真道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蝼蚁般的东西。也只有这点可怜的眼界了。”婴孩发出怪笑,半点不将真道人放在眼里。

七彩玄光爆闪,眼看就要落下。这一击足以洞穿整一座水云天。

婴孩怪笑不停,一手将左手掌拔了下来,其中满是藕洞,内里却是一枚枚胡乱转动的眼珠。

将那眼珠对准天诛,后者顿时凝滞不动,七彩玄光便随势散去。

“可笑。”婴孩冷晒,满是玩味的看向浑身僵硬的真道人。

真道人出道至今,何曾受过这等小视?他引导诸天万界沉浸于血肉大道之中,也算是这方天地最为巅顶的几个真仙之一。

便是入得玉虚宫,虽见不得圣人,也是颇受礼遇。便是因为他将蕴含在血肉当中的精华大道,几乎开发到了极限!

这方天地如今变得这般疯癫,真道人可是出了大力!

在他自己看来,若是天地间再多出圣位,那自己定然是有资格去搏上一搏的人物!

今日,却受得这般轻视,偏生在这婴孩身前,自己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这婴孩,甚至能正面咬碎由纯粹天道道则组成的天诛天刀!

“罢了!念在你看护吾元灵无尽岁月,便送你一道机缘。也算是给那莽人添些乱子。”婴孩将手中手掌随手扔出,恰好掉落真道人灯笼之内。

紧接着,那手掌便化作一道暖流,直直浸入真道人灯笼。

天地间短暂一静,随后真道人周身毛孔内有无尽道光喷涌而出。婴孩送出的一道手掌,将他强行推入了一个崭新境界!

感受着自身同天道愈发紧密的联系,真道人昂首咆哮:“当真是妙极了!这便是不死药的效力吗?”

话音未落,失了婴孩手段控制的天诛陡然灵动起来,化作一面无表情的皂袍道人,立时冲将下来。

便当真道人闪过一旁,想要冷眼旁观时,婴孩身上肥肉一阵抖动,复又归作精壮,嘴里正传出李然大喝。

“乖儿子!当真是听话!”

便在婴孩古怪笑容当中,那皂袍道人立时调转方向,大步迈向真道人。

但有了精进之后的真道人,便没再那般忌惮天诛,只冷笑一声:“区区天诛!”

大袖一震,灯笼后一轮圆月蓦然升起,无尽月华泼洒,化作一道光轮,直取那道人项上人头。

“吾有妙法镜花水月,天诛能奈我何!”

“待我应付了天诛,再将这一整株不死药尽数服下!”

他亲眼见证李然转做不死药,更是亲口服下了部分后,便得了苦寻万年不得突破的精进。

真道人的镜花水月四道妙法,得自于万千成仙法当中,乃是他立命之本。此番得了精进,竟当真能同那天诛道人有来有回。

若真让他缓过神来,一旁的李然绝难幸免。

刚刚还阳成仙的李然,再度命悬一线! 第59章 强夺 吸收了化作婴孩的太素道祖赐下的手掌,只要那婴孩不再显现,这一方天地内,唯一带着太素气息的,便成了真道人。

李然借着大胖小子的视角看了半天,一旦缕清其中关系,立时便想出了这祸水东引之法。

便是要利用真道人为自己挡下天诛。

这天诛手段这般强横,李然自衬自己如今还挡不下来。真道人已然当过冤大头,干脆便让他好人做到底就是了。

大胖小子可是太素道祖的根脚,如何能这般轻易的被李然磨灭?纵然被吞入腹中,仍是神魂皆在。

只是混沌中的那一番争斗,却是李然最后将大胖小子吞入腹中为结局,争的是个主从关系。

李然清楚的很,自己这便宜儿子出来一趟不易,方才施展的那几样手段,已然将其精气神耗了个干干净净。毕竟是上一个纪元的古怪存在,想要于这方纪元纵横,还是需得诸多光阴来适应这方纪元的各个大道。

此时,李然意识已然占据莲躯,但双目还是那副满是婴儿手臂挥舞的模样,这却是一番极为古怪的视野。

在他眼中,世界皆是黑白颜色,唯有诸多事物上多出的光线才有不同色彩闪烁。水云天内,到处皆是淡淡蓝色光线来回穿梭。

真道人则是一道极为粗大的光柱,各个色彩皆有,横亘于天地之间。天诛道人身上却是丝毫光彩未有。

李然下意识的以目中手臂去拨弄光线,却使得整一座水云天疯狂震颤。自己落了个头昏脑涨下场,那两个道人还是战的如火如荼。

天诛道人毕竟是天道化身,真道人不耗费一番功夫,当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要知晓,在没得到太素道祖赐下的机缘之前,真道人可是远挡不住天诛道人手段的。

眼见那天地间的光线正在缓缓淡去,李然咬了咬牙,团身扑向战团,控制着那婴孩手臂,自真道人的通天光柱内狠狠撕扯下一大把光线。

下一刻,莲躯尽数化作李然模样,那一大把光线,也被婴孩手臂扯入了李然体内。

“当真是等不及要来送死吗?”真道人道袍一震,强行逼开天诛道人。回身一手抓向李然,便要先将其好生收拾了再说其他。

李然拧身提拳,也是要同真道人再斗上一场。儿子行,老子如何不行?

不知为何,他脑海当中多出许多大道领悟,一拳挥出,拳头之上一轮圆月辉映,万道清冷月光洒下,竟将真道人一拳砸的倒飞而出。

天诛道人立时拎着手中道剑,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真道人身前,挥手便要补刀。

“我的月法!”真道人尖声嘶吼,脑海中关于月法的一应领悟及记忆尽数消失。

顿时在同天诛道人的争斗当中落了下风。

镜法、水法、花法齐出,却因少了其中最为关键的月法,再达不到冥冥中的平衡,空有一身法力,却如何也施展不出。

李然看了看自己拳头,反手掌心一托,一轮圆月便在掌心浮现,自有万般妙用显现心头。

是方才那一抓?竟是将真道人的造化神通抓取到了自己体内?

这般方便吗?不用修习,只用那大胖小子的手臂胡乱一抓,便有这等效果?

如此说来,方才视野当中的那些光线,便代表着宿主于天道一途的造诣?领悟的大道越多,光线就越粗。

而这位真道人苦修成仙法,所领悟大道之多,甚至将一众光线汇聚成了光柱!

至于天诛道人身上为何没有,或许便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大道显化。

而被李然抓去的那一把光线,其中恰好有真道人立命之本,镜花水月四法中的月法。

也是活该真道人倒霉,这等莫名其妙的能力,这方世界谁人曾有过?

还不是太素道祖横跨纪元,才使得李然能借用这样一份直直联通天道的可怕能力?

天诛道人反手一剑,刺穿真道人胸膛,那得道、成仙灯笼顿时炸做飞灰。

一阵可怖咆哮声当中,真道人身躯陡然暴涨开来,化作一条足有万丈长短,首尾皆是口器,内里满是狰狞利齿,周身星光萦绕的可怕蠕虫。

“李然!我被逼出原形,尽数是你之过!这一番若让我逃过天诛。便是你的末日!终有一日,我要将你细细嚼碎后吞入腹中!”

“我好恨啊!”

短短两句话语,这蠕虫受了天诛道人十八道天雷,六十四记凛冽天刀。

整一条蠕虫,方现身,便已然破烂不堪。

他再不敢停留,利齿喷薄毫光,将虚空打开一道光门,一头便扎了进去。

那天诛道人,仍不肯罢休,拎着剑也追进虚空当中。

看的李然也是一阵阵的心虚。若是自己对上这天诛道人,眼下又有什么手段能凑效?这一张人皮能将天诛道人也炼作丹药否?

失了真道人身影,水云天立时崩碎,李然当即掉出洞天。

抬眼看去,漫天繁星闪烁,极高处,正有亿万光辉球体于星间闪烁,便只看一眼,脑海深处便满是古怪声音在低语。

全是一些不明意义的音节,听在李然耳中,却满是一种另类的心满意足感觉。

冥冥当中,无尽星空背后,正有一股古怪力量,穿越漫长距离,加持在李然身上,或者说,李然识海深处某个点上。

随手将一并掉出的一叶障往身上一卷,李然长身而起,朝着青花国皇宫迈去。

他自妙风观掉出的落点,仍在青花国内,既然算是解决了真道人,便要去寻那青花国主,问一问同安安相关的消息。

如今他得了天大造化,便是不算莲躯内的那一尊太素道祖,仅仅只看包裹着莲躯的兜率宫丹炉,及胸膛内那一颗正在有力跳动,为李然提供三山之力的定海珠,也皆是连仙人都望尘莫及的仙缘。

便是黄眉老佛当前,两人同在小雷音寺内,李然也敢上前去造一造这位巅顶妖魔的反。

弥勒佛的捧磬佛童?好了不起吗?

便是在这一番踌躇满志中,李然循着青花国国主气息,迈入皇宫深处。

在一处小房间内寻到了这父女二人。

只见这位国主被四根锁链吊在半空,四肢皆缩在瓷瓶之内,正有小火支在其下,将瓷瓶一处烤的通红,整个房间内,满是焦香的炖肉气味。

那唤作青冉的公主被一道光辉挡住,双目通红且无神,眼中满是泪水,分明是硬生生哭瞎了去。

可怜这位国主,已然被这等折磨来来回回折腾昏死过去数次,这会虽然清醒着,但连惨嚎声音也发不出来,脑袋歪在一处,只有出气,再无进气了。 第60章 西梁女国皇室 那小火火苗微弱,却经久不息,当是一样异火,李然虽认不得出其根脚,但也识货,以宝葫芦将其收入,打算之后再去辨别到底是何种异火。

失了异火炙烤,李然为国主渡去一道仙元,将其唤醒。

国主模模糊糊醒来,见是李然当面,立时慌乱道:“快将青冉带走,真道人不知何时回转。若他出现,便再没有活路了。”

李然屈指弹出四轮弯月,将锁链割断,再挥出一阵清风,托住国主,反手捏碎困住青冉的光辉,漫声道:“莫慌。真道人一时半会却是回不来此处了。若是顺利,日后这世上便再无真道人这一号人物了。”

如今他已然还阳成仙,真道人困住国主同青冉的又不是什么高深仙术,自然被他随手破去。若换做湖心亭内那样将人反复陷入循环的秘术,李然便暂时破不去。

国主神智已然不大清楚,便是凭着对青冉的惦念,吊着最后一口气,却是没太听清李然说了什么。

“那张通往万寿山的符篆,贴在青冉青瓷内壁。你带着青冉快走。出了青花国,到了常人国度。若她想活,便恳请您护她一段时间。若不想活,还请你大发慈悲,选一样不怎么痛苦的死法。说到底,还是我没用,让青冉在这世上受这等苦楚。”

看这样子,国主应当是已然回光返照了,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心中仍是记挂着自家女儿。

他与青冉不同,便是在外界见过正常人的模样,也知晓青冉便是长的再好看,套着这一个大缸到了外界,也只会被人当做新奇物件。

出了青花国,这一辈子,便是得不了好活了。可便是留在青花国内,有那喜怒无常的真道人当整个青花国的祖爷爷,这就能好活了吗?

这国度先前可不是这般模样的。除却没见过常人的一代国民,尚有许多原本是正常人,却被真道人以道法神通真真按入到瓷罐当中,每一日都过的生不如死。

李然摄来一碟花露,喂进国主嘴中,他这才恢复些许神智,见得一旁凄楚不已的青冉,又是悲从中来,便要开口求李然将其带走。

如今真道人已然被天诛道人不知道追进哪处虚空了,若天诛道人手段再狠辣些,失了月法的真道人如何也逃不脱天道制裁去。

悬在青花国头顶的那一把剑已然去了一大半。

“我再同你说一遍。真道人吃了大亏,轻易是回转不来了。这青花国日后何去何从,青冉要不要走,要不要死,还需得你自己来做决定。”李然耐着性子说道。

“我是这般看的。真道人数十年内定然是不会再出现在这世间。便趁着这一番功夫,将青花国换一处地界,也来得及。我是断然不会将青冉带在身边的。”

“可听得明白?”

国主只听到真道人吃了大亏,轻易回不来这一段。脑海中满是震撼,又是久久不能回神。

李然无奈,只得再喂下一口花露,苦笑道:“你命火已然快要燃尽。好生交待后事吧。可没有多少时间能让你发呆了。”

说完,又是一道灵光挥出,化作甘霖浸入青冉周身,为她疏通眼部经络,恢复视力,缓解伤势,恢复精神。

见得青冉脸上神光缓缓荡开,神采也渐渐活络。

国主顿时来了精神,若不是身在瓷罐内极度不方便,便要跪下来同李然狠狠磕上一顿头了。

李然见他恢复了神智,掏出腰间骨坛,以月法揭去符篆,轻轻拍了拍坛子,将安安唤了出来。

“我来此,不是为了那一桩符篆。便是想问问国主。你可识得安安?咱们快些说完,你尚有时间好生交待青冉。”

那骨坛被真道人封印至今,安安在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会终于见得李然身影,尚未开口关心几句,便见得一大一小两个瓷瓶小人,顿时又吓了一跳,躲在李然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来不住打量。

国主看清安安面容也是一惊,嘴里不住念叨着“皇后”二字。

可待他细细打量之后,又摇了摇头:“不是竹儿。但摸样竟有八分相似。莫不是也是西梁女国皇室的血脉?”

“可惜竹儿为了诞下青冉,难产而死。不然便能让她前来认一认了。”

李然听明白了。这国主的皇后,便是青冉的母亲,同安安有个八分相似,怕是血缘关系更近上一些。倒是没想到,还同女儿国皇室扯上了关系。

这倒是奇怪了。原先以为安安同李然原主有些血缘关系,可若是女儿国的皇室,怎生又会有男人牵扯在内?

这原主李然,又是什么人物?

说起来,小雷音寺位置同女儿国没差得太远,那一批骨坛若真是从女儿国内所得,还算说的过去。

李然摘下骨坛,将彼岸花那一面露给国主,又问道:“国主,这一道族徽你可认得?”

国主点了点头:“便是西梁女国皇室的印记。画的是那一条子母河。”

原本以为是彼岸花,没想到竟是子母河。也是,都是歪歪扭扭几笔,骨坛年岁不浅,这族徽又失了颜色,若是蓝色或者青色,的确像是一道河流。

得了答案,李然便不再停留,任由这对父女自行交待后事。青花国何去何从,同李然没有太大的关系。

安安也是乖巧,在皇宫内,满是好奇心也没打断两人交待。待出了皇宫,这才开口问道:“然哥哥,这般说来,你我都是西梁女国人氏?”

李然淡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储物袋内那一具玄天妙道灵芷圣体:“我传你一门借尸成仙法,你先回转坛内修炼一番。我为你寻来一具仙躯,届时便靠着这法门同我一齐还阳成仙。”

安安似是不大明白何为还阳成仙,朝着李然俏生生的笑了一笑,应了一声,任由李然将一道灵光点入自己眉心后,便乖乖的回转骨坛。

事情要一桩一桩办。也不知被真道人困在妙风观内多久,李然在皇宫内寻了处空地,双手掐诀,招来漫天灰白雾气,形成一道十丈开外的硕大鬼门。

此一番召来的鬼门,同前两次尽数不同,尚有地府阴文篆刻,空隙间隐隐渗出道道黑血来,且那门户上,出现两头狰狞恶鬼头颅,两双惨绿眼眸死死盯着李然。

李然眉头微皱,仍是上前叩响鬼门。

尚且欠着黑白无常因果,此间便先行了却了再说。

接连三声叩门,满是阴气缭绕的大门缓缓打开。

内里亮起两道灯笼般大小的猩红眼珠,带起锁链碰撞响起的沉滞闷响,一双大手猛然扒开鬼门,探出一个头生狰狞恶角,鼻挂一枚满刻冥纹铜环的硕大凶恶牛头。

“何人私叩鬼门。可是活腻了自要寻死!” 第61章 叩鬼门,迎仙官 这一次前来应召的竟不是黑白无常?

看那标志性的狰狞凶恶牛头,李然如何不知这一次自鬼门内出来的,便是另一队勾魂鬼差,牛头马面。

果然,在牛头探出身子后,后方立时又窜出一个血肉虬结成块,脸上没甚的皮肤的马面来。他手里拎着两根浸满血渍的粗大锁链,空隙中满是面容扭曲的厉鬼在不住挣扎。

牛头死死盯着李然,口鼻间好一阵吞吐雾气,看的仔细些不难发现,这一阵阵雾气当中,全是些投不了胎的游魂。

这一对鬼差同黑白无常不同,乃是鬼差中的拘魂役,做的便是专针对游魂厉鬼的勾当。落到他二人手中,无非就是两种下场。

一是被他们嚼吃了了事;

二是送入十八层炼狱,受尽痛楚后魂飞魄散。

这一方天地对待游魂便是这般苛责,头七入不了地府的阴魂,大多都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才显得道佛两教,超度阴魂的手段弥足珍贵。

这可皆是以真金白银,向各个地府买的通行证,才能使得这类游魂受完苦后重新能够进入轮回。

这一对牛头马面,身形凝实,压迫力十足,身上传出的气息,虽比不上真道人,但要远超当时的黑白无常。

显然不是什么地府律衍出的阴律分身,这一遭,来的便是正主真身。

若换做先前,李然仍是游魂时,怕是要被这两位克制到死,半点挣扎手段也施展不出。

可如今不同,他已然还阳成仙,且得了真道人的完整月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咦?竟是位凡间真仙?你叩开鬼门,所为何事?”马面耸动着鼻头,对着李然方向好一顿嗅:“奇了怪。这味道闻着,不似天庭敕封的仙官仙吏。哪来的手段叩开鬼门?”

牛头则是满脸不耐:“你莫忘了。咱们身上还落着一桩事呢。那两个阴间小吏,靠着手中的职权,放任数千阴魂来回阴阳两界。需得带回酆都发落。”

马面更是不耐烦:“便是你事多。那两头小鬼,无非是领了地府律,才得了无常敕封,说到底,还只是两头厉鬼罢了。称一句无常分身,都算是捧场。如何还要带回酆都?方才已然被我吃了。”

牛头眉头拧到一块,看上去愈发狰狞:“胡闹。毕竟是领了地府律的无常游魂,你这般嚼吃了,回头如何向黑白无常交待?”

马面脸上没有皮肤,满是虬结成团的狰狞血肉,每一个表情看着都无限恐怖:“要什么交待?犯了地府律的,难道是你我吗?需得那两头丧气鬼,来给我们交待才是。”

“倒是你。无端来应召什么鬼门。竟是个凡间真仙,还能有什么问题不成?你我品阶,仍在他之上,应了他的召,平白丢了份子!”

同牛头说完一番道理,又恶狠狠的盯上李然:“那山野仙人。爷爷们正忙,没空搭理你!自去自去!回头将叩鬼门的贡品寻一处城隍庙烧来就是。”

李然倒是也老实,便在一旁听完这两头真正恶鬼发完牢骚。

这般看来,倒是自己那一桩事,牵连了那两位黑白无常。这才惹来这两位牛头马面真身,原本的意思,是将两人带回酆都审问,可到了马面手中,便是懒得搭理这些流程,直接吃了了事,也算做惩戒。

见两鬼回身便要钻进鬼门,李然这才出言:“两位,莫急。方才听你们话语,原本管辖这一片区域的两位无常鬼可是落到了你们手中?”

马面豁然转身,弯下腰来顶到李然身前,光是一张马脸,已然要比李然整个身子都要高些了。

狞恶的目光落在李然身上,口鼻间满是阴气吞吐:“哦?却是那两小鬼的旧识?方才说的清楚,已然被我吞了。你若要见,大可来我腹中一会吧?真仙的滋味,你马爷,当真是许久未尝了!”

李然笑的有些腼腆:“真没想到,你这恶鬼,倒是有几分好客心思。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不管马面错愕表情,李然旋即挥出一拳,一轮明月辉照,便是顺着马面口腔冲进了食管。

借着亮光,李然上前一把扯住喉管,猛然发力,却是将这一条食道连同着胃袋一并掏将了出来。

伴随着阵阵恶臭,胃袋内满是极阴气息弥漫,随之一同涌出的,还有数百道游魂,那两头同李然做过交易的黑白无常赫然在列。

这会已然被马面胃袋中的极阴气息腐蚀了小半身体,狼狈不堪。

此时脱了困,见到笑眯眯的李然,那表情虽有些惊魂未定,但更多的反而是愈加惊恐。

他俩自是知晓自己被马面生吞了,这会能再得见天日,如何能不是这活爹的功劳?

颤颤巍巍的朝后一看,只见那马面整一个胃袋连着食管尽数被李然拽到了嘴外,浓重的阴气同粘稠的胃液泼洒的到处都是。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是个活爹啊!你这番,更将我俩往十八层炼狱深层重重推了一把。”

牛头此时也才反应过来。

他同马面搭档已然有了数不清的年月。黑白无常平日里在阳间勾魂,总有些漏网之鱼。但他俩当差至今,可是从未遗漏一人。

便是从黑白无常手中逃脱的那些个游魂厉鬼,也是他们出手拘回。

当真是凶名赫赫之辈,何曾吃过这等待遇?

便是当初对上那猴子,也未曾把胃袋拽出来过!

这山野仙人!好大的胆子!

阴风骤起,牛头自虚空中拔出一枚满是各类生灵腿骨的狼牙棒来,目露凶光,便要上前将李然锤成肉酱。

马面更为凶残,将胃袋同食管一道往嘴里胡乱一塞,反手摸出一道沉重枷锁,上面的血渍泛着鬼火,便朝李然脑门砸去。

李然半点不惧,双手一展,脑后一轮圆月升腾而起,月华泼洒而出,荡清一应鬼气森森。

清光至处,牛头马面再靠不得近前。

圆月再展,却是将牛头马面一并圈了进去,便如同琥珀中的虫子一般,一动不得动弹。

李然笑道:“莫急莫急。总有一番道理好讲。我也不是那蛮横的人。”

话音刚落,星空之上落下两点星光,好一番飘飘荡荡后落到一旁,化作两个身着白袍,手捧仙珏的仙人模样。

朝着李然遥遥施了一礼,温声开口道:“吾等乃是天庭司命府属下接引司仙人。在此,先贺道友得道成仙。”

另一个也开口道:“莫急莫急。先将手上事处理妥当,再同吾等回转天庭无妨。” 第62章 清账 话说回来,得自真道人的月法当真是好用。其中包含太阴大道,攻防有序,变幻莫测,生在万物当中,隐于天地之内。

最为难得的是,经真道人无尽岁月磨炼,这一门月法已然近乎圆满。

那一日在龙潭镇时,便是真道人化身满月,不贪丈三人可是一人也未曾看出。

可见其何等贴合天道。

“狂徒!我等可是地府在籍的拘魂役!你胆敢袭杀我等,便是同整一个地府为敌!”圆月内牛头动弹不到,但开口说话却是无虞。

便是一旁的黑白无常也劝道:“我的活爹啊!这两位大人,可是酆都城内来的本尊!与我等受地府律寄灵的鬼吏不同。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啊。”

“龙潭镇一应镇民已然尽数还阳。那桩事,我们已然做好了。你消失七日,不为我等揭掉黑莲也就罢了。可莫要再将我等害的更深。”

马面一脸得意,大口吞咽着嘴里的各样脏器,嗡嗡嚷嚷的不知说些什么。

牛头在一旁转述道:“那两位仙官,马面是在说。这仙人不服管教,殴打地府阴差,天条便是不管的吗?”

两位仙官对视一眼,将手中玉珏斜插入后腰,笑的满面春风:“天条上可不曾有说,禁止仙官殴打地府阴差呢。怎么?你们地府律上有这一条?”

牛头眉眼阴沉:“莫要诓我。天条严禁仙人下凡私斗,状况大的,可是要上斩妖台领上一记天刀的!”

左侧那仙官呵呵一笑:“确有此事。但这位真仙,尚未在天庭入籍。便不算下凡私斗。真论起来,你们二位也算是有半份仙籍在身。同凡间真仙起了冲突,怕不是要上斩妖台走上一遭?”

“如何?”

马面又是一阵嘟囔,正在狂咽。

牛头脸色难看极了,仍翻译道:“他说你们仙仙相护。不将我等地府阴差放在眼中。”

右侧那仙官立时拊掌大笑:“是又如何?两头牲畜恶鬼罢了。难道还要吾等另眼相看?莫说你二人,便是地府判官当面,要说理,也得往南天门内去不是?”

左侧那仙官附和道:“是极是极。进了南天门,可不就是咱们司命府说了算?”

“堂下何人?竟要状告本官?”

仙官同阴差一顿争辩,倒是将李然晾到一旁。

见这般扯皮下去没完没了。

李然轻咳一声,朝着牛头马面说道:“那数千阴魂往返阴阳两界之事。便是我想出来的主意。事急从权,为了那几千条人命着想,这才逼着黑白无常两位阴差破了惯例。”

“两位,若是有所惩处,我一肩担了如何?莫要为难黑白无常两位小哥了。”

说完,挥手撤去圆月,语气诚恳,态度谦和,确是一番要好生讲理的模样。

马面这时才将胃袋吞了回去,说起来他是头恶鬼,这些脏器也都是阴气构成,略略施展鬼法,也就成了。只是方才被李然制住,便只能那般吞咽。

“好人全让你做了去?你怎知那数千镇民不是在生死簿上尽数被勾了姓名去?”

牛头见的确不是李然对手,便也开始讲理:“好讲你这仙人知晓。地府执掌六道轮回,自是有他一番道理。寿数尽了,便应当往阴间走上一遭。岂能因你这般动作,坏了天道?”

李然顺着他话头说道:“已然是还了阳。岂不是说明生死簿上还有他们的寿数?本就是平添功德的事,如何还能算作罪过?依我看,便这般打住吧。”

“你说打住便打住?你是哪位阎君?”马面狞声说道。

李然笑着点了点头,脑后一轮弯月锵然升起,闪烁刺目寒芒,沉声道:“无妨,两位若是讲不通道理。我也粗通一些拳脚。甚至还修习了一些冥界佛法,别的不敢说,超度了两位,应当不算什么难事。”

牛头一把拉过马面,将其拽进鬼门,闷声道:“算你小子手段狠辣!我们这便回转酆都!你且等着,我地府有十殿阎罗,总有人能治你!”

李然朝着鬼门挥了挥手:“下次,定要找个更能讲理的来。两位,我便是妙风观水云天的观主,唤作真道人,可莫要记错了。”

内里传来马面凶恶话语:“真道人是吗?你马爷记上了!日后若落在你马爷手中,定叫你好生尝遍十八层地狱各样细节滋味!”

听得两人脚步声远去,李然这才回身看向那两位仙人,抱拳施了一礼,客客气气道:“还请两位再稍后片刻,待我了结因果。”

两仙人对视一眼,笑的云淡风轻:“自去自去。我等皆是仙人,自有大把时间可供消遣。倒是颇有些羡慕道友,还有因果能够打发时间。不像我等,每日在天庭内,看那云卷云舒,没半个动弹筋骨的机会。”

这两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倒是让李然颇为改观对天庭的看法。这等不急不躁,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才符合他对仙人的印象。

再看那两位黑白无常,虽是缺了半边身子,但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见得李然看向自己,两人更是哀声叹气,直言自己倒了大霉。

这两位曾帮过自己大忙,不然了了禅院内那仨和尚的一生佛力,也落不到自己身上,自是不会恼怒于两人反应。

“我知晓你二人想法,但木已成舟。第二日你二人送镇民还阳,所得的功德定然能抵消黑莲影响。便不再说了。”

“算一算将你二人连累的事。”

“我这有一道得自弥勒佛道统的佛印。便赔给你俩,当做补偿如何?此外,酆都那头若再问起,大可将全数罪孽都推脱到我身上,便说是我胁迫与你俩,可好?”

李然自一叶障上摘下黄眉赐下的佛印,递给黑白无常。

这两人也是识货的。这等带着佛祖气息的印记,足以让他俩在酆都内找上一门天大靠山。这一桩事,便能有惊无险的渡过,且日后道路只会更加平坦。

没准靠着这一道佛印,还能去换两个偏僻地界的城隍或判官当当。

自然是好事中的好事。

黑白无常接过佛印,来回翻看了看,顿时喜上眉梢:“好你个李然!当真是有造化机缘在身。短短七日,都已然是成了仙去。”

黑无常立时朝着白无常使了个眼色,叫他留意一旁等候的两位仙人,有些话语,事关李然自身秘密,可不能被其余仙人听去。

白无常会意,从身上抠出一团印记,递给李然:“他日再叩鬼门,可附上这一印记。我等自会前来相助。”

李然洒然一笑,便是等着这一句话:“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尚有四位好友阴魂,便趁着这一趟,托两位兄长一并招待了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沉沉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小子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第63章 仙人境界 一拍骨坛,除却安安外,另四道游魂接连飘荡出来。

黑无常也不再犹豫,反手拎出一道灯笼,示意他们进去。回头到了阴间,再找机会操作,将他们一并送入六道轮回。

就是不知,又会便宜谁家,一胎生出两个婴孩来。

李然将老二阴魂单独摄出,训了一句话后才放其进入灯笼。

“需得记住,你这一遭能活命的恩情,全数倚靠于我。他日投胎活转,记得来报恩。”

倒没有别的意思,先前在龙潭镇时,老二曾与他耍过性子。他不是记仇的人,但也不是乐意憋屈的人。其余几道游魂便算了,这老二,势必让她来世还了自己恩情。

老二在这几日被困在骨坛内,早已将那日状况想了个明白,也是清楚自己无理。

但这等事件,她觉得自己存了好心,多做解释无益,便下定了决心,他日投胎转活,定要好生报答一顿李然,才算了结这一桩因果。

一应事毕,李然这才看向那两位仙官。

“两位仙官,在下多有怠慢,还请多多见谅。”

那两个仙官,一人朱唇玉面,颇有些俊俏神韵,另一人蓄有美须,仙风道骨,两人都是一派仙家风范。

见得李然处理完自身因果,便齐齐朗声道:“不必多礼。道友得道成仙,乃是天大好事。又顺利渡过天劫,自有一份造化在身。些许周折,吾等,等得起,也愿意等。”

那玉面仙人掏出一块空白玉珏,开口道:“吾乃仙人左黎,算作是乌角先生门下。此番回转天庭前,还有些信息需得道友口述。待吾好生记录于这一块仙珏之上,便算是给道友入了籍。”

李然点头,示意左黎开始问询。

“还请道友将名讳告知。还有师承何人?师长可有道统?又是何处的人士?修的又是什么道法?今朝年岁几何?是否已然了却尘缘?天庭内,可有师长托庇?

倒不是别的,如今天庭内洞府租赁需得耗费不少仙玉,若是没个师长照拂,道友入了天庭只怕得先过上一阵苦日子。”

实则问的也是简单,无非就是一些同自身相关的个人信息,再问问家世出身。

同上辈子念大学去报道时没什么两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得交学费……

反正住宿费人家已然说了,是需得靠自己交的……

这些信息若换做常人,便是脱口而出的东西。可到了李然身上,他如何回答?

穿越年龄,一年不到,在蓝星上今年18?师承陈韫老师,学的是核弹打磨专业,母校是华清大学塔小庄分校……

这些一说,左黎怕是立时要在那仙珏内注上癫仙二字。

那便得换一样说法,师承妙风观水云天真道人?自己月法便是从他身上抓来的,算是个师承出处吧?再说师长,自己是太素道祖他爹……

这是可以说的吗?

如今天庭内,他只认得一个李靖。这名头是挺大,就是怕人家不认得他……

好嘛……没一样能实话实话的……

见李然久未开口,左黎打出一道仙光进那仙珏当中,随手便递了过去:“道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妨无妨。既然成仙了,便同前尘往事尽数割舍了去。”

“这块玉珏你且收好。若不愿同吾等前往天庭,也无伤大雅。但若是在凡间游荡,万要留意,少同那些个凡人去打交道。若惹出什么事端来,引得天兵天将下凡,就不大好了。”

“待你在人间游荡够了,便能凭这块玉珏通行南天门,到时再去接引司或者司命府登记就是了。”

李然愣愣的收下玉珏,倒是没想到天条这般宽松,对仙人的约束几近于无。倒是同在蓝星时,了解到的神话传说有不小的出入。

“天庭不将仙人收拢一处,好方便管教吗?”

左黎朗声笑道:“道友说笑了,你又没有什么神职在身,天庭管你作甚?只要不做出那些个天怒人怨的事,引动某些个神君下凡捉拿,你便是在山野间练个数万年的仙真,也无人会来妨碍你。”

“何为成仙?得道而成仙!逍遥即是仙!”

另一个仙人听得此话,突然嗤笑一声,冷不丁说了句:“便得是你不思上进,永远待在这境界,这些话便落不到真处去。”

李然刚要开口问询,又被那左黎抢去话头。

“这位仙人唤作姚旭,走的是长生大帝一脉的路子。说话有些直率,你莫要在意。”

“成了仙,也是分三六九等。”

“散、真、玄、天、金。其后还有太乙同大罗一档,这一档境界内,仍要分散、真、玄、天、金。再要往上,便是大罗金仙之上,圣人之下的准圣境界,这便没分的那么细了。”

李然来了兴趣,问道:“我如今刚刚飞升,应当算作散仙不是?”

左黎摇了摇头:“道友身形凝实,仙元充沛,应当是真仙境界。散仙需得是修兵解道。却是弱上真仙不止一筹。便是那些个炼虚合道境界中的强者,也能同散仙比肩。”

李然又问:“那方才的牛头马面是何等境界?”

左黎笑了笑:“真正天仙。只是因地府律,将仙魂分成无数,散落各地由阴魂厉鬼化作的拘魂役身上,这才使得本体只有散仙的战力。若是有朝一日,他俩将仙魂尽数收回,我同姚旭也要暂避锋芒。”

“不过地府不比天庭。在地府内当差的,便是要受些罪责苦罚。生前造孽,死后自然是要受苦的。”

李然点了点头,以他如今的眼界,也能看出那两个无常鬼怕是只有个炼神还虚的实力。较正经仙人,要弱上许多。

不过地府阴差都是同游魂打交道,想来这一份实力已然是够用了。

毕竟不是时时能招惹上唵陀释天那样的强横存在。更不要说真道人这等受天庭敕封的真君人物了。

“说起来,你方才使的那两样月法,倒是有几分眼熟。是了,妙风真君的镜花水月真法中,好似便是有这样一门月法。”

李然心头一动,听得镜花水月四字,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妙风真君,便是真道人在天庭内的封号?

“那妙风真君,又是什么境界的仙人?”

左黎笑了一笑:“算是左道旁门的巅顶人物了。一身旁门道法,能教他修炼至太乙天仙的境界,已然十分了不得了。”

李然顿时一阵后怕。太乙天仙!齐天大圣大闹天空时,也才算是个太乙散数。

自己竟在这等人物手上生还!这般说来,那太素道祖岂不是更加神通广大?

捡到宝贝了? 第64章 成了 姚旭已然是有些不大耐烦,冷冷开口道:“那位真君,于凡间开创血肉大道,乃是大功德之辈。使得天庭内也有不少仙君、天尊的仙器获益良多。听说得了真君敕封后,便久居青羊宫,前不久方才现身过,怎生能是这等山野仙人的师长?”

“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李然淡然看了姚旭一眼,有些不大清楚,这两位接引使为何性格这般迥异。

一人平易近人,与人交谈轻声细气,令人如沐春风。另一人却冷言冷语,时不时便要泼上一盆凉水。

左黎听得这话,也是对着李然歉然笑了下:“姚旭受血肉大道开悟,从中获益不少。将妙风真人视若自家师长。言语间有些不客气,还请道友莫要见怪。”

“不过那话说的也是有理,确是我想的少了。若道友当真是同妙风真人学的月法,应当在青羊宫内有所名声才是。见谅见谅。”

李然也不愿多做解释,他的月法的确得自于真道人,也就是那位青羊宫的道君,更是天庭敕封的妙风真君。

只是得来的手段不怎么好示人就是了。听得这两人的话,除却不知晓真道人便是那位妙风真君外,天庭只怕对他钻研种种血肉成仙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而且,天庭内同太乙真人那般,受得血肉大道好处的各个仙家只怕还是不少。

这样一座天庭,哪怕外表看上去再如何的仙风赫赫,李然也是不愿入的。

左黎见得李然表情,猜中他心中所想,浅笑了声道:“道友莫要挂怀。这血肉大道,不失堂皇。一应仙器、仙丹皆以灵气深重的灵兽、灵材、灵药为首选。但若当真论起来,修道之人的灵气及灵性岂不是更加浓郁?”

姚旭满是陶醉的接过话头道:“人乃万物之灵长,其灵性之深重,岂是别族能比?如今仙界接受血肉大道的仙人中分做两派,一是以周身血肉为重,认为一应修道而来的灵性尽数蕴藏于血肉之内,是以不管炼丹还是炼器,皆以血肉入毂最宜。”

“二是,灵性及灵气皆深入骨髓,便以周身骨骼为尊。乃是不可多得的灵材。”

“李道友。你如何看待?”

左黎无奈摇了摇头,对着李然竖起一根手指,意思姚旭乃是前一派人,好让李然顺着姚旭话头说,也不算节外生枝。

可这会李然哪里在乎什么一同二?他心头只泛起一阵凉意,煌煌天庭,竟容得下血肉大道?这两人谈起同族修士,与谈那猪狗何异?

成仙之后,心性当真会泯灭至这等地步?在他们眼中,人族可还是人族?

无怪西牛贺洲内到处有妖魔横行,无怪青羊宫能以血肉铸成长阶,无怪似太乙真人那等大罗金仙能干出以龙血浇灌法宝的事来!

如此看来,兜率宫内以人皮为丹炉,都算是其中较微不足道的事了?

癫了!

这一方天地,定然是癫了!

李然深深吸气,开口道:“道者,神明之原也!血肉乃是后天生成,如能被并入大道?”

姚旭面露不屑:“尔等山野仙人,也要同吾等论道?”

李然看向左黎,后者叹了口气,沉声道:“既要论道,那便好生说上一场。且先说好,莫要动那神通手段。”

姚旭点头,取出一柄人骨脊柱打造的仙剑,仙光赫赫,其上环绕四道光圈,仙光凝实,方一出现,天地间地火水风皆定。

刚好开口,却见一旁滚出个瓷缸来,怯生生的探出个头颅,却是青花国的公主青冉。

李然生怕这姚旭对青冉下手,赶忙迎了上去,将其护在身后,低声问道:“你为何来此?”

青冉仍是脸色苍白,声若蚊吟:“父皇已然驾崩了。他在临死前,令我将这道符篆同这枚丹丸予你。”

“这丹丸,乃是我母亲留下的珍品万花丹。效用较那些熏香强了千倍有余。一并给你了。算是答谢仙人为青花国除了真道人。”

李然本不愿受,青冉只是将这两样往他怀里一塞,便游魂一般滚动着瓷缸离开。

这位公主,失了自己最大的依靠,如今也只剩下这一座青花国了。

趁着这一番功夫,左黎同姚旭两人也以仙魂沟通了一番。

“如何还要同他多费口舌?既然不愿入天庭,将他沦作血肉灵材才是正事。”这是姚旭在向左黎讨要说法。

“糊涂!如今天庭内,四御仍视血肉大道为异端,我等作为接引司仙吏,若堂而皇之地动这等手段,岂不是落人把柄?”左黎冷声回应,直接呵斥姚旭。

“莫要同我说这些道理。如今够得上档次的仙人灵材少了许多。怎能因为忌惮四御便放过这人?吾等背后,不是没有帝尊撑腰!”

“当真是蠢物!我已然说动他留在凡间。日后多的是机会动手,便非要趁着这一趟接引功夫,添这等乱子?大司命东华帝君态度尚未明朗,若丢了仙吏饭碗,你我明日便要沦作灵材!”

不等姚旭再做回应,李然已经拎着那道符篆回转,将两人还在等候自己论道,心中没由来的一叹。

自己已然同真道人见识过一番这方天地的癫狂了,怎生还对这些个仙人有所期待?连得太乙真人这样的大罗金仙都接受了血肉大道,怕是玉虚宫也早已摆明了态度。

好好好,即如此,便不怪自己闹他个天翻地覆!

如今身处在西游大劫,若想超然,怕是还得去一趟东土大唐才是。

是以,随手指向一众星光闪烁背后的亿万光辉球体,开口问道:“两位道友。这些大小葡萄又是何物?”

这便是要打算装疯卖傻来摆脱两人纠缠了。

左黎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没由来满是烦闷,一阵阵头晕目眩,随口敷衍道:“只怕又是什么魔头出世前的异象。此处乃是西牛贺洲,说不得便是佛门的手段。”

李然伸手点出一粒粒仙光,却是同那亿万光辉球体轮廓极其相似,喃喃道:“所谓不可为象,厥中惟灵,如是者永久焉,斯谓冥茎,盖乃道根,道根既建,由无生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体同色,混沌不分。”

话音刚落,左黎死死盯着李然点出的粒粒仙光,脑海中回荡着李然的喃喃声音,嘴里念念有词:“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体同色,混沌不分……”

反复念了几遍后,目光狂热的看向姚旭,忽然疯癫大喊:“成了!我成了!”

随即便见他一双眼珠立时滚落出眼眶,紧接着便充气一般涨大开来,待有个十丈高低时,整个人被两颗热气球般的眼珠带得飞上夜空中去,没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成了?什么成了?李然目瞪口呆。 第65章 三教 天外天,紫霄宫。

在星穹外极高处,那亿万光辉球体开始闪烁的同时,自封神量劫结束后便一直闭门的紫霄宫内总算是有些些许动静。

一声玉罄声响起,鸿钧道人睁开双目,其中有鸿蒙紫气弥漫,内里更有一道目生小臂,体转万目的身影一闪而过。

其座下云雾缭绕处,另一个蒲团上盘坐着一个红袍少年,眉眼间皆是杀气,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拎着两柄小剑,于空中化作道道纵横,看着另两柄小剑在纵横间你来我往的厮杀。

四散的杀气,将整一座紫霄宫搅的仙雾四起。没发出半点声音,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通天。太素道友临尘,你如何看?”

红袍少年正是当年万仙阵后被鸿钧一并带回紫霄宫的截教之主,通天道人。

听得自家老师开口,通天眉眼间杀气一荡,冷声道:“太素?自然是打杀了了事。便不属于这方纪元。又如何来凑这个热闹?”

鸿钧道人眼眸低垂,似是早料到通天会是如此一个态度,宽声道:“皆为天地本源。打杀不尽。”

通天将环绕周身的四柄小剑一把塞入怀中,仍是那副傲然模样:“那要如何?太素已然降生,不到百年光阴,天地间势必又要起一座大教。与其等玉虚宫内那不要身段的杂毛来你紫霄宫哭诉,你这偏心老头再出手镇压,还不如就去打杀了干净。”

鸿钧道人轻笑一声,半点不在乎通天称呼自己为偏心老头。

“那这一遭,便向你偏心一回?太素这一桩事,便由得你去处理。打杀了了事,还是再起一座大教,权看你的心意。如何?”

通天颇有些意外,立时长身而起:“老师这话可当真?若放我出了紫霄宫。元始那老杂毛日子便不要好过了!”

鸿钧道人摆了摆手:“封神量劫已然过去这般岁月,见你真灵元转,道体还真,境界是提升了不少。怎生,脾气也一般见涨?”

通天半点不愿让步,狠声道:“元始算计我教门人,害得他们大多上了封神榜。这一桩事,如何也过不去。”

鸿钧道人眨巴眨巴了眼:“白云苍狗,斗转星移。一报终需一报还。”

听得这话,通天愣在原地,片刻后狞然一笑,对着鸿钧道人施了一礼,笑道:“如此,弟子便明白了。这便启程。”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高坐其上,正神游太虚。四下皆是茫茫云雾,座下有蒲团若干,正有零散仙人坐于其上,也另有仙人陆续赶来入座。

其座下依次是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后又有南极仙翁骑鹤自天庭方向赶来,云中子落得最后,也是安然入座。

一声钟罄声罢,元始天尊一挥大袖,一团清光便在整一座昆仑山上滚了一滚,整一座玉虚宫便在万朵金莲中隐去。

这是祭出了先天灵宝,戊己杏黄旗。

“此一番,讲的是天地大道。尔等需用心体悟。”

云中子恭敬施了一礼,开口道:“师尊,若是要传法,尚有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三位师弟未至。还请师尊再稍待片刻。”

元始天尊看了云中子一眼,开口道:“便是你要做这个老好人。今日这一趟法,便需得机缘才可听得。他们既然迟了,回各自洞府就是了。”

言罢,不等云中子再行开口,便要宣讲法意。

便是这一刻,自天边来了位红袍道人,周身环绕四柄凶剑,眨眼间便来到昆仑山上,正是截教之主,刚从紫霄宫内出来的通天道人。

见得昆仑山上遍地金莲,通天如何不知晓是元始祭出了戊己杏黄旗?

只听得他冷笑数声,高声呼喝道:“元始!便知我要来,这才早早闭了门户?岂是待客之道?”

“也罢!要做缩头乌龟,便让你好生当上一番!”

言罢,诛仙四剑凌空飞起,搅起万丈杀气,化作诛仙剑阵,竟将整一座昆仑山尽数笼罩进去。地火水风隆隆而转,大道粉碎,虚空震颤,这剑阵在一日,便无一人能再靠近昆仑山。

“昔日有大师兄同西方二圣为你助阵撑腰!这一番,我看谁来破阵救你!”

通天道人大笑,扬长而出。

玉虚宫内黄龙真人不服,便要持宝闯出,却被南极仙翁拦了下来,指着元始天尊道:“师尊即将开始讲法。师弟莫要乱了道心。”

上方元始天尊淡笑,开口道:“这一趟,早有老师传旨,事关太素,便由得通天去吵闹一番。我自讲法。”

……

凌霄宝殿之上,满殿的仙家正神,都在吵闹那亿万光辉球体显现之事。

那些李然口中的大葡萄串,却是不属于周天星辰,只看得见,却是靠不近,已然有许多仙家认出乃是天地投影,却又不知是因何诞生了这等异象。

玉皇大帝高坐云端,一言不发。他先前已然吩咐太白金星上一趟兜率宫,看看能不能将那位太上请来解惑。

没过一会,便有一位仙风道骨,身着素白仙袍的老者自殿外回转,低眉顺目的看向凌霄宝殿深处那高大身影。

“太上有何喻令?当着一众仙家,直言无妨。”玉皇大帝的身影绽放万丈豪光,声音如同天道颤鸣。

自殿外回转的老者便是前往兜率宫的太白金星,深深拜了一拜后,当着一众仙家正神的面,开口说道:“太上有言,天地自有造化。不会只有一头灵猴,也莫要再生出另一個齐天大圣来。”

众仙哗然。

无非分作两派,一是认为这等异象万不可置之不理,需得由天王领个十万天兵天将,下凡诛灭源头;

另一则是赞成太上喻令,莫要这般见不得天地间其余灵物得造化。

若细细看去,便正是血肉大道的趸拥派同反对派互相讲着道理。

不知何时,太白金星已然出现在玉皇大帝身旁,轻声说道:“自兜率宫转出时,恰好见到有两位道童牵着那一头青牛,不知往哪去了。”

玉皇大帝不置可否:“自去。”

太白金星想了想,又问道:“血肉大道的趸拥行事愈发无忌……是否……”

玉皇大帝未曾开口,却有堂皇大道之音在太白金星心头响彻。

“无妨。且看西天灵山上大雷音寺,已然血肉沉沦,些许付出与沦丧,算是有些价值。”

“凡间那异象,着萨天师下凡一趟。若遇上正主,暗地里带来通明殿,只聊上一聊就是了。”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全数应下,又道:“截教那些个仙家,却是都往金鳌岛去了。”

玉皇大帝眉眼低垂,微微摆了摆手:“着杨戬去一趟碧游宫。”

一众仙家顿时止住话头,皆目带震惊的看向那高大身影。

唯有那二郎显圣真君心头又响起一道声音:“带上封神榜。若见到通天教主,可奉上一观。”

“万般好处,尽数收下便是了,莫要惦记着那些阐教情谊。” 第66章 吃佛 “桀桀桀桀……”青花国夜空上回荡着一连串怪笑,也就是个愣神功夫,左黎已然消失在两人视野当中。

李然同姚旭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

成了?什么成了?怎么就成了?

成了后他又要去哪?

见得姚旭目光愈发凶恶,李然无奈摊手:“我说这事同我无关,你信吗?”

姚旭手中骨剑连连震颤:“我信与不信,重要吗?方才这一番,便需得你同我一并返回天庭,同司命府内的司命正仙去做解释了!”

李然苦笑,原本正要应下,还想着此一番成仙,左右都要去一趟天庭。

可正要开口,天上便有一缕灵光飘飘荡荡而下,直直落到李然眼前。

其中却是几句话语声音,正是方才左黎同姚旭背着李然时那几句议论。

李然叹了口气:“血肉种种,终非大道之属。道友,莫要沉沦啊。”

姚旭眉眼阴沉,也得听得那些话语,知晓如此一来,便再偏不得李然,只沉声道:“你未曾亲身体会,自然会有这等念头。如此左黎成了这般模样。我予你一个机会,加入吾等,为你在接引司内,谋一个仙职如何?”

“也能好生让你对血肉大道有一番感悟。”

李然心头一动,已然明白今日再难善了,若是左黎还在,仍有回转余地。可这仙人,突然成了那副模样,自己如何还解释的清?

既如此,那只好将这姚旭一并也留在此地了!

说来也是奇怪,左黎同姚旭一齐看得李然手段,如何独有左黎“成了”?若是两人一齐“成了”去,岂不是少些事端?

这般想来,是否左黎的悟性还要高出姚旭一筹?

成那等古怪模样,还有悟性门槛?

想归想,李然伸手往头上一抹,一轮圆月立时将他整个头颅罩住,除却前后没那四字外,乍一看去,倒是同真道人有个七分相似。

姚旭见状,如何还能不知道李然要动手?立时仙光一展,便要先施展手段。

两人之间,正一触即发之际,天地间陡然亮起一粒灯火,随后两人周遭便沦作一片深沉黑暗,唯有眼前那一粒灯火成了永恒光亮之处。

正自惊疑不定之际,却是从摇曳灯火中走出一枯瘦僧人,赤着臂膀,脑后光相层层叠叠,佛光万丈而起,眼中满是慈悲。

见到这僧人,姚旭大惊,立时弯腰施礼,恭声道:“见过燃灯佛祖。不知佛祖法驾至此,所求为何。可有小仙能出得了力的?”

这僧人,竟是诸世三佛中的过去佛,燃灯古佛!

这一位,曾是阐教二代弟子,封神结束后归属于西方教,更是得了二十四颗定海珠,以此奠基圣人大道。

放眼整一片天地,也算是巅顶大能!

如今出现在这里,李然心头微有些心虚。毕竟他仙躯内的心脏,也是一颗定海珠。

就是不知,是燃灯手中那二十四颗之一,还是来自于传说中剩余的那十二颗。

但其实没差,不过是哪一种,若是被燃灯知晓定海珠下落,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轻易放过李然的。

这一桩事,若往深里去想,燃灯佛祖的成道之基,却是出现在弥勒佛麾下的黄眉老佛的小雷音寺当中。

其中若是没有古怪,李然是如何也不会信的。

煌煌灵山之上,那一座堂皇的大雷音寺当中,诸世三佛只怕并不是铁板一块。

燃灯步步靠近,深深看了李然一眼,面露微笑道:“是极是极。确是这般味道。如此便没得错。真道人,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得了我教至宝,也不作吱声,一尊明王名头,尚不足以让你为我教办事?”

靠的近了,才看清燃灯佛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一层细密黑鳞,皆是指甲盖大小,如同一件软甲披挂在身。

一旁姚旭听得这一番话,大为震惊。怎生这方方成仙的山野仙人,在灵山上还有一個明王果位?

李然心中凉意更甚。这过去佛祖便是闻着定海珠的味来的!但也有好消息,自己这一身月法,可不就是将燃灯佛祖瞒了过去,这口黑锅只要扣在真道人身上,便还有机会脱身!

悄咪咪摩挲了手中符篆一把,李然心头又有了主意。

“正要前往灵山。这不是,被这位真仙拦了下来?”李然学着真道人语调,开口不阴不阳,满是调侃意味。

燃灯回身看向姚旭,沉声道:“你方才问我,可有你出得了力的地方?”

“是有的。”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有禅唱响起,宛若雷霆在姚旭脑海内轰然炸裂。

这一位接引司仙人,再控制不住自己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燃灯方向掠去。

“受得天庭敕封的仙人滋味,却是许久未曾尝过了。”燃灯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在那流光靠近时,身上某一片黑鳞立时一颤。

李然看的仔细,便是在一瞬之间,黑鳞一阵开阖,化作一张漆黑小嘴,张口便将流光吸了进去。

“此番,便可启程前往灵山了。”燃灯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全然不将吃下一名仙人的事放在心上。

李然整个头颅都被圆月盖住,是以看不清其有什么表情,只听他轻声笑道:“如今,你是和尚,还是道人?想要这一颗定海珠,自来取就是了。”

一把撕开一叶障,学着燃灯一并打了个赤膊,坦然露出胸膛。

燃灯看向李然胸口的眼神满是迷醉,一步步靠近,伸出那枯瘦手指,顺着心口往斜里一划。

一道长有三寸的血口被豁然划开。

“这是?”却没有想象中血肉飞溅的模样,伤口处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孔洞当中又尽是胡乱转动的癫狂眼珠!

受得那近百道眼珠一瞧,燃灯骤然呆立当场,整一个身形更是凝滞不动。

李然等的便是这个机会!先前那天诛道人受得莲躯眼珠一蹬,都动弹不得,燃灯又怎能例外?

一道仙元流入手中符篆,其中道痕立时流转开来,一股玄妙气息瞬间笼罩李然整个身躯。

眼见李然便要被拽入虚空,这莽人,蓦然张开大嘴,朝着燃灯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诡异清香入口,李然竭尽全力一阵撕咬,竟真被他自燃灯佛祖身上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来。

“胆大包天!”只一瞬功夫,燃灯便恢复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抓李然。

可已然是迟了,李然带着满口佛尊血肉,已然是被符篆传送到另一头去了。

燃灯看向自己残缺肩头,眉头大皱,喃喃道:“当真有些古怪。” 第67章 五庄观高级仙童研习会 自封神量劫后,燃灯道人以阐教身份入了西方教,成为诸世三佛中的过去佛祖,身份何等尊崇。

这一番下得灵山,便是为了那一颗定海珠而来。却在李然这栽了个跟头,其中也是颇有缘法。但燃灯也不大着急。

天地虽大,他贵为佛祖,想要再将真道人找出,倒不是什么难题。佛祖灵识瞬间便能洞察九天十地,唯一的难题无非就是避过另两位佛祖的耳目。

但这诸天万界当中,总有几处是他贵为佛祖,也没资格探查的地方。

万寿山五庄观便是其中一处。

李然受得那符篆一卷,便被虚空吞了去,再吐出来时,已然到了一处山上。

未等他定下心神,周遭便已然有乱哄哄的嘈杂声音涌入耳中。

“这一趟研习,当真是难得,能请动咱们这行当最为巅顶的大能下场教习,还想要怎地?”

“可不是,听说那些有名有姓的正神大仙也都派了人来。不愿错过这场教习。”

“当真是幸运,能赶在闭山前入得来门户。”

“这道门槛当真是一点不低啊。”

“嘶~瑶池也有人来?”

“莫说瑶池了,我方才分明看到有两个仙童牵扯头青牛进场。那青牛,莫不是太上曾骑过的那头?”

“四海龙王也派了龙女来。”

“那扎着小辫,周身满是火气环绕的,可不就是平天大圣家的圣婴大王?”

强止住仍在发蒙的念头,李然只觉得鼻尖满是草木清香,身周道气弥漫,却是到了一处蕴清含灵的洞天福地当中。

再朝着周在一览。

只见得人影憧憧,仙韫内敛者有之、吞吐烟霞者有之、身具异象者有之、头角峥嵘者亦有之。

各个都有修为在身,且看那模样,都是仙人往上的手段与卖相。

这里当真是万寿山上吗?五庄观何时变得这般热闹?

没道理啊……那位地仙之祖,镇元子,如何也不是个喜好闹腾的主。一众弟子,也唯有清风明月在观内侍奉,何曾会有这般多的神通者往来?

且听方才那些话语,好似诸天万界内各个排得上号的势力,都有人前来?是有一场教习吗?兜率宫的金银角童子也来了?红孩儿也到场了?瑶池的人物好似也在其中。

他们要学些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自己后脖一紧,随即整個人一轻,却是被人自身后给拎了起来。

手中月法汇聚,正要回头给对方来个狠的,却听后面那人开口道:“便是你好运,卡着闭山最后一丝时间入得观来。你是谁家的仙童?”

“明月,查一查,这童子可交了学费?”

自己这模样,还能被认作仙童?

三言两语,李然便反应过来,拎着自己后领的怕就是五庄观内那位清风仙童了。

回身看去,果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童子,此时右手高举,堪堪将自己举过地面,正皱着眉上下打量着。

另一侧,则是个面容清俊的清秀童子,当是清风口中的明月,手里正拿着一本册子翻找,对比着李然相貌,想要寻出他的根脚。

李然眨巴眨巴了眼,开口道:“我乃平顶山莲花洞桑茂真人门下弟子仙童。”说话时嘴一张,便从中掉出一颗灿金色丹丸来。

清风眼疾手快,伸手便将丹丸取了去。

一旁明月好一通翻找:“莲花洞的桑茂真人?当真是没听说过。是刚修成仙真的人物吗?又怎会收到这一趟研习的消息?”

听得这话,人群中当即有几个仙家嗤笑出声。山野散仙出身,也配同他们一齐来这研习?

却见清风盯着掌心丹丸左右看了半天,倒抽一口凉气道:“啧啧。当真是难得,这仙丹药力,快要赶上兜率宫九转金丹了。这学费,当真大手笔!平顶山莲花洞!果然不可小觑!”

各个仙家闻言顿时大惊!他们自是知晓这一场研习的学费不少,可能随手拿出一颗堪比九转金丹作为学费的,如何能是寻常仙家?

这桑茂真人是何来头?座下仙童出手都这般大手笔?

李然也是有些懊恼,他咬下燃灯血肉,定是在嘴里时,被身上人皮炼作了丹丸。这佛祖当真厉害,一块血肉便能化作同九转金丹相差无几的仙丹来,这般看来,也无怪黄眉逃出灵山时还要带上那六缸子真佛血肉了。

真真大补!

明月提溜着一杆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毛笔,在那小册子上勾勒了一会,朗声道:“既然交上了学费,那咱们便收下这位学员了。姓甚名谁来着?”

清风极为满意的将丹丸揣进怀中,笑眯眯的放下李然,客客气气道:“便登个记。好正式开始研习。”

李然眼珠子一转,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能在万寿山五庄观内厮混一番,左右也是不亏。他真不信那位燃灯佛祖还能进得五庄观来要人。

也算是避一避风头。

“在下李然,那便多谢仙童照应了。”

清风点了点头,身后不远处五庄观内响起一声钟磬。

明月清了清嗓,朗声道:“万寿山五庄观第三届高级仙童研习学堂,正式开班~~~”

随着一团清气升起,万寿山上空白云袅袅,缓缓勾勒出第三届高级仙童研习这几个大字。

在场一众仙家身下立时出现一个个内有道气沉浮的蒲团,盘腿坐上去如同坐船一般,细细感受之下,倒是有几分舒适。

李然也自在人群中坐下,抬目看去,除却一脸怯意的金银童子外,也就红孩儿同龙女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人有个童子模样。

其余人五大三粗者比比皆是,有个莽汉站起来比寻常楼阁都高,也不知是哪位仙家送来研习的。

清风明月两位仙童不知从何处搬来一道长案,两人端坐身后,由得清风敲了一声玉罄,朗声开口道:“诸位既来参与了本一次研习学堂,定然都有一颗成为各个仙家门下仙童的心思。”

明月顺嘴接上道:“这一趟研习,为期半载。以术、法分门别类。今日,便是第一堂课。”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齐声道:“也是作为仙童最重要的一堂课。”

“便是卖相。” 第68章 李然才是众望所归 李然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面带微笑,一脸深以为然的模样。

没办法,在蓝星上听课听习惯了,不管懂或者不懂,先行点头,搏一搏师长的好感,总归是没错的。

清风明月讲完话后,扫视一众仙家,却发现除却李然之外,各个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模样。

明月便又开了腔,指着李然道:“我见这位桑茂真人的弟子似是已然领悟了我等真意,请上前来,便由得你来演示一番,何为仙童卖相。”

李然愕然,他哪懂这些仙家洞府内选拔仙童有个什么规矩。看自己身旁不远处,竟坐着个鲶鱼脑袋模样的,便对这卖相的要求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但见清风明月两位仙童看向自己满是期待的目光,李然只觉得瞬间回到了高中课堂。

面对老师殷切目光,同学们眼中更是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李然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所谓卖相……”李然清了清嗓,眼珠子一转,便打算胡说八道一番。

自己可是交了重金来上这一趟研习的,便是说错了,也自有仙童为我辨经。

“方才两位仙童教习,提起卖相二字时,我见诸位道友多有不以为意之处。”

“但两位教习既然将其放在第一课,又直言乃是成为仙童最重要的一课,自当有他的道理。在下是这般理解的。”

“任一一尊仙家洞府,其脸面、名头,皆托付于仙童之上。为何这般说呢?”

“试问诸位,在同自家仙长外出访仙时,到别家洞府前,第一个见到的是谁人?”

那鲶鱼头嗡声嗡气开口:“还能是谁?便是那头大鳖就是了。”

一众小仙家顿时哄然大笑。

李然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开口道:“这便是个反面例子。第一個见到的,自然是他家的仙童。”

一旁龙女连连点头,若有所思:“是了。如此一个仙童的模样长相,便关乎着这一家仙家洞府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位鲶鱼兄,第一眼见到个大鳖,咱们又能想到怎样的仙家风光?若是第一眼见到的是同两位教习这般俊朗清秀的仙童,这才配得上镇元大仙这地仙之祖的名头。”

李然赶忙开口:“我就是这个意思!”

另一旁有头黑熊满是委屈的开口:“那若像我这般模样,岂不是一辈子做不了仙童。”

李然循声看去,只见他身披半件破烂袈裟,倒是颇为可怜的模样。也不知是贩卖了什么物件,才凑够了这趟研习的学费。

“道友莫慌,你这样的卖相,去做个守山大神,绰绰有余。”

黑熊扯了扯身上的袈裟,嘀咕道:“我偏生爱看些经书。守山这等事,太莽夫了罢?”

李然轻咳一声,又开口道:“便是同龙女说的一般,仙童便代表着仙家的脸面。平日里迎来送往,可不都是仙童出面?是以,一个仙童的形象,将直接左右到整一个仙家洞府在诸天万界的名声及影响力。”

说完,又指向身旁清风明月,高声道:“万寿山,五庄观,能有今日这等地位,两位教习更是功不可没!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然振臂一呼,一众原本还有些懵懂的小仙家们立时高声附和。

倒是使得清风明月脸颊微微泛红,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绷着的课堂氛围立时被打开了活络模样,个个小仙家之间也打开了话匣,开始交头接耳。

明月又敲了敲玉罄,朗声道:“这位桑茂真人的仙童,唤作什么来着?哦,对了,李然,讲的不错。有些悟性。”

清风也附和道:“若是人人都有李然这般的悟性,那这届便很有可能,成为我们带过最好一届的学生!”

明月又道:“第一节课,咱们便讲一讲卖相,又需得从术、法中的法字开始讲起。”

清风也道:“开讲之前,见诸位颇为用心。便先介绍下各自来历。互相认识一番,也算多了份同窗情谊。”

李然尚未下台,便大大方方的介绍道:“在下李然,出自平顶山莲花洞。受得桑茂真人点化,成仙时日尚短,日后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有了李然带头,自我介绍便顺利了许多。唯有几个一看便是刺头的仙家妖魔,上台只闷声报了个名,便又自下去的。

例如圣婴大王红孩儿、纯阳真人的捧剑童子吕清河、珞珈山的灵感大王等等……

一圈介绍下来,李然对这趟研习班便有初步的了解。

算上自己,总共有三十六人,大多都是西行路上会遇见的妖魔,其中不乏背景深厚的各家仙童。倒是没想到,这些个仙童在想要去享用唐僧肉前,还曾有过要当一个合格仙童的念头。

这一趟研习班,或是自家仙长要求,或是不惜变卖家产,也要博一个好出身,总之清风明月的这一条路子,如今是已然开到了第三届。

基本上就是两百年一届,便凑得镇元大仙外出访友,他俩才有时间开这研习班,算是挣些零花钱。

但也不是一毛不拔,历届名次最高那人,可获得亲手采摘人参果的殊荣!

李然眼珠子一转,却又给他想出个别样念头来。

“道友,本一次研习,可是选过了斋长?若两位教习不在,咱们还需得有个能带头的呀。”李然对身旁童子开口道。

这一位乃是一具雪白骨架,出自白虎岭,便是被自家仙长送来深造的成员之一,唤作白卿卿。

白卿卿呀了一声,忙向清风明月开口道:“教习,这一趟研习,我等是否得选一个斋长?平日里,也好有个为诸位道友办些实事的人。”

听得白卿卿开口,一众小仙家短暂沉默后,又是纷纷开口附和。

清风明月两个仙童也是连连点头。

便趁着哄乱,李然低下头捂着嘴道:“我选李然当斋长。李然才是众望所归。”

由得他一带头,方才见过他表现的部分小仙家纷纷附和。便是其余刺头想要反对,声浪也高不过他们。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便由这位莲花洞桑茂真人门下的李然仙童,出任此一次研习的斋长吧。” 第69章 怀民亦未寝 斋长便是班长的意思。李然能好生管一趟这些各个洞天福地出来的小仙家,清风明月在某些事情上还能省出点心思,的确是件好事。

至于这些小仙家未来能否通过这半载的同窗情谊,从而为李然所有,便要看到李然自身的实力同应对了。

若说实力的话,此一间小仙家中,境界最强的已然是太乙境了。可这一趟研习,也不是来进修实力境界的不是?

似红孩儿这般的强者,境界是高,但那被宠坏的性子,本就是天地不服,爹娘不管的。不然如何会被送到这一趟研习上来?

打是肯定打不服的,唯有以这同窗情谊,一齐玩闹上个半载,日后才有情面不是?

便说那龙女及几个出身瑶池的仙子,看向李然的眼神已然是不同了。

是以,这一趟研习背后的价值,在李然看来,当真是巨大的。是以斋长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他也是要用到极致的。

又是一番哄闹之后,清风明月才开始真正上那第一节课。倒也不怪他二人这般拖沓,受得镇元大仙蒙荫,这两位仙童也是个天真性子,正是爱闹爱玩的时候。

平日里清净修真,哪有玩闹的功夫?这一帮人当中,可没几個有阴沉心思,在自家仙家洞府内,皆是颇受宠爱之辈。

便是那鲶鱼头,其本体可是一头鲲鹏,正是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的灵兽童子。

也是在自家洞府内折腾的各位家长不得清净,这才送来研习。

言归正传,清风明月的第一堂课,说起的那卖相,实则便是仙童的打扮模样。

一个个若是五大三粗,谁人会称他们为仙童?

李然那一番解释,却是在原有基础上又扩展夸张了不少。倒也相去不远。

第一堂课,既是以法来定义,又以卖相命名,便是先同变化之法。

除却那几个原本就是童子模样的小仙家外,各个都要先习上一趟清微明月转开发的仙童变化之术。

除却模样之外,还有言谈、举止一并都要学的到位。

这一堂课,李然却是学的费劲。

他以借尸成仙法一朝成就仙人,可是连半点法术也未曾修习过。作为鬼王时的鬼火阴风,都是天赋神通。

后续的佛门真力,也是他人灌顶而来。如今的月法更是直接夺的真道人。

这些变化之法,他哪里学过?

同那些个五大三粗、不是人族的各个仙家一齐闹了不少笑话,这一堂课才算是顺利开完。

最终,五庄观这一趟高级仙童研习会内,终究还是汇聚了一应仙童,各个年纪段的孩童都有。

乍一看去,同蓝星上的幼儿园大班似的。

再看李然,成了一个小沙弥模样,受得先天限制,左右也长不出头发来。憋了劲一使力,头顶噗的一声长出朵荷叶来。

清风对着李然锃光瓦亮的小光头来回摸了三圈,叹了口气,背过了双手走开。

李然双目放光,这等暗示他如何不识?

西游记中,美猴王上方寸山斜月洞内学艺时,可不就是得了菩提祖师的暗示,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三下,这才有那半夜三更的小灶?

他正胡思乱想,是以也没留意到清风明月对视了一眼,皆看着自己光头,叹了口气道:“没得别办法,日后,只好为他寻上一座真佛道场送去了。这小光头,怕是去不了莲花洞了。”

这一堂课便教到了天黑。

课后,清风明月带一众小仙家去用了晚膳,各自分配了房间。他人都是两人一间,唯有李然单独一间房,这让他愈发肯定,自己定然是被两位教习另眼相看。

自己果然天赋异禀!

这等青眼相加之下,李然如何睡得着?刚一入夜,便急不可耐的等着三更。

三更一到,李然便出现在清风明月的厢房前,轻轻拍着房门。他倒是能放些灵光手段,将两位教习唤醒,但哪有敲门来的诚心?

可好半晌了,内里一点动静也无。

定然是自己不够诚心!

于是李然的敲门声便更大的了。

内里两位仙童终究是被他吵醒了。明月睡眼惺忪的埋怨清风:“还说什么不去搭理他自己便能识趣离开。这都持续敲了一刻钟了!”

清风随手披起外袍,嘟囔道:“这一份钱,当真是不好挣!”

言罢便开了房门,李然一脸兴奋,还当是两位教习终于被他诚心打动。

“教习!你果然没睡。可是一直在等学生?我到了有一会了,莫等了吧,便开始教授本事吧!”

“咱们五庄观,可有什么仙术神通能供学生选择?话先说在前头,学生悟性奇高,何种神通都是一学就会。不然也入不得两位教习的眼不是?”

清风一脸莫名其妙:“李然,你在说些什么?”

李然眨了眨眼,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往前一挤,便进了房门,看的明月更是一脸的懊恼。

“今日白天时,教习曾在学生后脑摸上三圈,又背手离开。可不就是暗示学生半夜三更,从后门进来学艺?”

“两位教习一片拳拳之心,学生定然铭记在心!”

清风明月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无奈认命道:“行,那就这般吧。你想学些什么本事?也不好让你白交了学费。”

李然想了想当时菩提老祖同美猴王说的那一番话,道字门有三百六十旁门,皆有正果。如今自己已然成了仙,那省去那些唇舌功夫。

“大品天仙诀,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八九玄功,筋斗云不等,高深的道术神通,学生,都想学上一番。”

这话语听着简单,可落入清风明月耳中,却立时愁眉苦脸起来。

“五庄观内,倒是确有这些术法,但学起来,都需要水滴石穿的毅力。半载功夫,怕是学不完。”

李然眼神坚定的好似要入党:“学生不怕耗费时间!”

清风明月又重重叹了口气:“我等倒不是这个意思……”

“也罢也罢……你这人,虽说得了道,成了仙,但看你一应法门皆是不识。我等便耗费些心力时间,每夜里教你些法门就是了。”

明月摇了摇头:“怎生又搭进去半载时光?李然,你可有修行上的疑难?你来问,我们作答,如何?”

李然眼珠子一转,取出腰间骨坛同那一具玄天妙道灵芷圣体,往前一放:“学生眼下,还当真有一桩仙法,拿不大准呢。” 第70章 终入门 关于安安的事,李然实则一直拿不大准。

她同原主李然是什么关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从现有只鳞片爪当中,李然推断两者间极可能有血缘关系。

这一份关系,甚至在原主李然魂魄消散之后,还影响到了现在的李然。

若不是因为这一份莫名其妙的羁绊,李然或许都不会从小雷音寺内将其带出。

便是担心,若是安安安危受了影响,会使得当时那一道鬼躯不受控制。这才在能保证自己安危的前提下,也拉上安安一把。

随着对安安身份的愈发深入挖掘,竟发现自己同安安都可能与西梁女国皇室有所关联,这一桩事便是愈发的扑朔迷离。

但李然终究是蓝星上穿越过来的。对此间种种,没那么多的流连,安安以真心待他,他便还以真心。可真若要将两人绑在一块,他是不愿意的。

或许,待安安还阳成仙之后,才能正经了却这一番因果。

与自己遭遇不同,安安的借尸成仙法,没有人皮丹炉做那承接,全靠自己悟性修炼,能不能成,李然也是拿不准。

但如今有清风明月在场,把握便要提升许多。

是以在明月开口之后,李然想到的第一桩仙术,便是为安安借仙尸还阳。

至于为何这般信任清风明月,他心中也另有一番考量。

五庄观不拜三清,只尊天地。天地者,自然之道矣。万不可能看得上真道人的血肉之道。

天地间的那一份灵真,便是要超脱万物的。

若说这一方天地,还有哪个势力断不可能被血肉大道污染,李然笃信万寿山五庄观。

且白日里他也有过好一番观察,这一趟研习并不是没有门槛,需得确定身上没有血肉大道痕迹之后,才被准入。

也就是说,这些小仙家背后的势力,却都是不沾染血肉大道的。这也是李然想要当上斋长,同这些个势力拉上关系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知晓天庭为何放任血肉大道发展,但就目前看来,那一座煌煌灵山,定然已经是血气冲天了。是以李然每走一步,都需得小心谨慎。

那一份胆大妄为,便需得考量再考量,待万全之后,再去发挥。

清风眼睛一亮,他二人自是见过世面的,这一具玄天妙道灵芷圣体虽是稀罕物,也能够认得。再看安安魂魄一眼,便知晓李然口中的仙术法门指的是什么。

“金光洞的借尸成仙法?确是极为难得的圣体,可是奔着瑶池当差去的?这一份未雨绸缪的手段,倒是符合这一趟研习的主旨。”

明月也是来了兴趣:“这一道法门,只是听老爷讲起过几次。真上手还是首次。李然,你当真放心我等?”

李然学着白日里教授的乖巧模样笑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说道:“自是信得过教习的。两位教习于天道一途上领悟高深,远超寻常太乙之辈,学生如何会不放心?”

清风明月互看了一眼,淡然道:“那便将话说明白吧。你放心我等,我俩却不一定对你也一样放心。”

李然心中叹了一声,知晓该来的总会来。自己那胡编的身份,自然是经不起推敲的。若真想在五庄观好生学艺,自己来历便得有个清楚落实的交待。

果然,明月随即说道:“平顶山莲花洞内如今只有一些零散小妖聚集,成不得气候,哪有什么桑茂真仙?靠的最近的压龙山,也就一头九尾老狐,称压龙大仙。”

“你若只是来学上一些仙童手段,我们自是能容下你。但若涉及到天地灵真,术法神通,那便要知晓你的来历。若似妙风真君那般沉迷血肉大道的所谓灵修,五庄观便算不得那类人的好去处。”

这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

李然这便明白了,这两个仙童在五庄观内的地位,绝非西游记中寥寥几笔那么简单。镇元子不在时,他二人竟全能做得了主。

想想也是,万寿山势力不小,堂堂地仙之祖,怎可能就两个道童作为传人?可这般大的教派,为何只留清风明月两人在?

镇元大仙对两人的宠溺程度,已然不言而喻。

但李然如今的根脚,涉及到另一纪元的太素道祖,便不好于人前直言。而两位道童又将话说到这般份上。

没得办法,李然只好又开始一顿胡言乱语了。

“我同舍妹安安,皆是青花国皇储。原本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却被一自称真道人的倒是将国土霸占了去。逼着我等国民称其为祖爷爷。”

“更是倾我一国之力,为他建筑道观,更是填了无尽资源进去,弄出一座唤做水云天的洞天来。舍妹也因真道人早逝,更是将其摄在骨坛当中,使其入不了轮回。”

“好在前些时日,另来了個肋骨外翻,当做肉翅的古怪道士。两个怪道士打作一块,好一通上天入地,久久不见回转身影。我那父皇才赐下符篆,教我出来学上一番本领。”

“我担心安安在妙风观受苦,便先将其骨坛偷了出来,这才外出访仙。”

“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处仙人洞穴,得了两粒金丹,一本仙法。那洞府内落款正是桑茂真人,这才斗胆报了他老人家的名号。”

“那两粒金丹,我自服了一粒,另一粒便算作此次研习学费。”

“自洞府出来了,却又遇上一个浑身是嘴的僧人。左右不是他的对手,这才发动了符篆,不想一睁眼便到了万寿山。”

“我见两位教习乃是真真有道真仙,便起了学些神通术法的私心。学成后,好护佑整一座青花国,也好安慰我母后在天之灵。”

李然好一通胡说八道,八分假两分真。假的全是故事,真的尽是细节。

听得清风明月心情也随着故事跌宕而起伏。

一说起那符篆,清风以灵光在空中一番勾勒,却正是青花国主同一个与安安有八分相似的女子模样。

李然连连点头,称这便是自家父皇母后。见到母后肖像,又是好一阵落泪、悲伤。

清风明月对着李然同灵光模样比了比,果有个六七分相似,皆是画一般清秀的俊俏人物。只是李然是个光头有些古怪。

但已然是信了八成,毕竟种种细节却都是真的。

那一道符篆,乃是清风当日赐下,自是再清楚不过。

“罢了。那这半载时光,白日里,你便依旧学那仙童研习,入夜了,便由我同明月,轮着教你仙道术法。”

明月点头:“算是了结昔日那一段因果。” 第71章 进修 得了两位仙童指点,安安的借尸成仙要较李然自己还阳时顺利许多。

这一道借尸成仙法,由得真正有道灵真,境界高深的仙人来辅助施展,当真不一样。

一切水到渠成,天地间的阳气由得清风一牵一引,恰到好处的数量便直直灌入这玄天妙道灵芷圣体之内,安安的阴魂甚至没怎么感受到灼烧感觉。

那劫云方才汇聚,只见明月大袖一挥,万寿山上自有混沌道气汹涌而起,立时将天劫驱散了去。

还得是五庄观,这等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手段,却是真道人如何也比不上的。

实则李然的也看得明白,清风明月有这等表现,同这一座万寿寺五庄观离不开关系。这整一座山门,都已然被镇元子祭炼的如同灵宝一般,对内里门人有着天大加持。

镇元大仙只尊天地,在这万寿山内,他便是天地化身。真说起来,同太素道祖在天地间的跟脚还有些相似。

这一趟半夜三更摸来厢房的勾当,李然却是得了个盆满钵满。还阳成仙后的安安也被传授了仙童变化之法,化作一个粉嫩嫩的小仙子,看上去分外的可爱。

倒是两个仙童忙碌了一整夜,略微显得有些疲态。倒不是因为没得睡,实在是白日里已然耗费了不少精力,到了晚上,没得冥想恢复,又是好一阵消耗。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睡不睡问题当然不大,更关键得是,精气神的温养。

第二日,再开研习课时,这仙童研习班已然成了三十七人。面对这么些形态各异,但大致都是天真可爱的小仙家们,安安是既兴奋又有些害羞。

身上那一份源自玄天妙道灵芷圣体的特质,也是相当吸引来自瑶池的那两位小仙子。

清风明月看出李然的意思,便将安安分作瑶池一组。李然也是同安安打过招呼,要她好生同瑶池的两位小仙子相处。

瑶池在诸天万界之内,也算得上有数的大势力,那一位西王母可是鸿钧道人亲点的女仙之首。能入瑶池,自然算是造化。

也借着这一桩事,斩断自己同安安的因果。为原主李然做到这般程度,他总归能够瞑目了不是?

而安安也是乖巧,李然说什么都会听。在她眼中,自两人从小雷音寺内醒转开始,李然便是她的天了。

同李然一样,两人都丢失了生前的记忆,只是冥冥中那一股血脉中的深厚联系,使得两人都极为在乎对面。

李然先前在小雷音寺时,便差点因为这一份联系,上头后丢了性命。

如此安安有了妥善去处,便能丢了这一份影响。

自今日起,仙童研习的课程便开始以术着手,开始教习。

仙童这一门手艺,讲究四个字。

说学逗唱……

当然不是……

是迎、养、恭、请四字。

第一趟课两位仙童已然说了,斋长李然也过度解读过了,迎之一字,确是建立在迎来送往之上。

虽只有一个字,其中皆是人情世故。自家洞府仙长在时,仙童乃是助力,仙长不在时,仙童便是脸面。

若有人寻上门来,三言两语,便得辨别清楚其大致来历。态度需得客气又不失威严。

在座一众仙童,背后势力皆是不小,难免遇上個上门求助的关系势力。

这些势力当中,也要有所区分,自然要分个亲疏远近,其中还得有个难易辨别。

若是让自家仙长为难的,大可拖言自家仙长不在。

或神游、或访友、或闭关、或传道,视情况选择不同说法。

这一趟课,听的李然是冷汗涔涔。若照清风明月这般说来,昨夜自己那一番胡话,怕是两位仙童自是心中有数。

收下自己,应当就是看在那一张符篆的份上。

不过李然向来胆大,也是个乐天性子。便是被看穿了又如何?已然是将自己收了下来,便不要再去想太多。

同那话说的一样,李然只管学就好,可清风明月两位仙童要顾及的事,可就多了。

再说养字。

便是仙家洞府内的灵植及灵兽的培养。这就要好好提一提清风明月了。诸天万界有数的天地灵根人参果便在五庄观中,可不就是被这两位仙童养的极好?

这一个养字,两位仙童绝人称得上是大拿。

灵植如此,灵兽亦是。若说灵植是洞府底蕴,那灵兽便是出行排场及助拳好手。

一头好的灵兽带出去,自然也是增添脸面的事。就比如,南极仙翁座下的白鹤童子,便是集仙童与灵兽于一体,两者相辅相成。

一等灵真,便要配一等灵兽,自然要有一等仙童。

后续便是恭字。

恭这一字,既要对仙长,也要对来客,同时还要对来犯之敌。不仅仅只是恭敬,还有威严。对上对下,皆有恭字学问在其中。

一座洞天的仙家威严,若真说将起来,便都在这恭字当中。

最后便是这个请字。

何为请?请离是请,请来也是请,请得喻令也是请。这一个请字,用清风明月的话来说,便是集术法二道于大成的地方。

也是整一趟研习的精要所在。需得拿捏其中火候,要做到心中有数,嘴里有言,脑内有法。

这术之一道的四字,清风明月拢共讲了两月有余。

李然听得云山雾罩,说来讲去,都是些人情世故蕴含其中。确是会掺杂着三两真法,但也都是一些为树立仙童形象的变幻道术。

这两个月听讲下来,他算是明白为何各家仙长会将这些人送来五庄观做这一趟仙童研习了。

这些小仙子,性格各异,唯独没个稳重踏实的。便是来让清风明月好生调教一番,同时也算是好让自家仙童与另一些正神大仙的势力有个联系。

日后总算是多了几份情谊在。

说起收获,两月的调教,各个小仙家皆是不小。就说那性格懦弱的金角银角,在李然的照顾下,已然敢正眼去瞧那红孩儿了!

莫不当回事,方来时,这两位出身最是高深的金银童子,对上红孩儿这等凶人,却是大气都不敢出呢。自然,这也让一众刺头看李然愈发不顺眼。

但其中收获最大的,还是李然!

他每日夜里都要同清风明月修习神通道法,短短两个月突飞猛进。

哪里像两位仙童说的那般水滴石穿,半载时光绝难学完?

十四日,李然便将大品天仙决融汇贯通。一月时间,天罡三十六变已然尽数上手。这会已然在修习更为高深的仙道术法了。

从初来时的真仙境界,跃至天仙境,且还在飞速提升! 第72章 研习考核 这样的进度,直接将两位仙童彻底震惊。

便是连红孩儿也不得不对李然另眼相同。这两月以来,李然从跟他胡乱掰扯,到侧面拱火,再到正面放对。他的实力精进,红孩儿最为清楚!

这不,前一日,李然还托着一团灿金色真火同红孩儿讨教,这玩意,到底如何才能算作三昧真火。

红孩儿随口敷衍了两句,那灿金色真火便转做纯青,便让他得了三昧真火的几份真意。

圣婴大王可是天生火灵,他李然又有什么?修行起来,能这般迅捷?

其实,仔细想想,李然能这般迅速的提升修为,同体内的那位太素道祖脱不开关系。

他那大胖儿子的根脚,乃是如今仅存的一方太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便是天地!

禀天地而生,自然得天地助力。一应天道流转,对于李然而言,最是自然而然不过。与其说他在领悟天道,不如说他是在认识天道。

换言之,若将天道看做一本书,那李然现在缺的便只是看书的时间,而且,他还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看一遍,便全记在脑中,粗一上手,便能融会贯通。

而且,李然自己的造化也是分毫不弱。兜率宫的人皮丹炉,先天圣品灵材的仙躯,更有先天灵宝定海珠作为心脏。这三样,任一样拿出去,皆是天大的缘法,只要时间足够,随随便便就能培养一位大罗天仙来。

这等天资,上一个还是在方寸山斜月洞进修的花果山美猴王呢。

两人有一处相同,便都得天地青睐,真正的天选之子。

若照着这等修炼进度,半载时光,应当能有个一品天仙的境界,距离金仙,也就剩半步之遥。清风明月心中也是清楚,对于李然这等堪称天纵奇才的妖孽而言,境界不大重要。

重要的是给他安心发育的时间。

这一方天地,非得是大罗金仙以上才有几份话语权。

没看那真道人,便是到了太乙天仙的境界,且还主导了血肉大道横行天下一事,都不敢真正成就一方势力?

便是因为,天地间的巅顶势力背后,最差也是半圣境界。

若要在这方天地中留名,大罗只怕只是起点罢了。

整一趟研习,一众小仙家皆看到李然身上变化,且被他深深震惊。境界还是其次,这等提升速度,在场谁人能及?

唯有一人整日乐乐呵呵,不明其中代表着什么。

那便是李然自己。

在他看来,自己凭着借尸成仙法还阳,便应当有个仙人待遇,至于境界的提升,道法的精进,这些无人同他真正谈起,他自己也未曾有过辛苦修炼。

如同吃饭喝水,太过简单,反而觉得是一桩平常事。

而且,这些小仙家内,似红孩儿这等太乙散数,还是有几个的。

大多数也是天仙往上的境界,是以他只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反而因为没个靠山总惦记着同这些小仙家处好关系,以后通了门路,才算是一桩好事。

这一方天地同蓝星上不同。这些小仙家個个都是仙二代,但继承家业这种事,便莫要指望了。仙一代几乎不死不灭,哪有什么留待他们上位的可能?

所谓三灾九难十劫,天人五衰等等,那是天道给出的掣肘。但真死在这上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有多少?

如此一比,那口气天大的真道人,便又落了下风。

李然终日胡思乱想,在五庄观内的时光,却是最无忧无虑的。

对于真道人的推算,李然是忽略了一桩事。那便是自己这一株未被真道人得逞的“不死药”。

真道人出道不久,已然有了天大成就。他开创的血肉大道,被玉帝当做手段,使得整一座灵山沉沦。更是得了天庭敕封,贵为青羊宫道君。

他缺的底蕴,便是一道应对三灾九难十劫、天人五衰的手段。

同真道人自己说的一般,某种程度上讲,若李然不将太素道祖带出世,他便真正就是天命!

但时也命也,真道人到头来,终究还是在为李然铺路。辛苦这般久远的太素至真渡厄莲躯,全数便宜了李然,才成就了他这般妖孽的天资、悟性。

扯的有些远了。说回五庄观仙童研习。

两月时间,授完术之一道之后,便是法之一道的研习。

这便笼统的多了。同仙童有关的道法,皆是研习内容。

行云布雨,撒豆成兵乃至于偷天换日,皆是此一趟研习上会教授的。

不是什么特别精深的法门,却是仙童必备的一些道法神通手段。似红孩儿那等,善于攻伐,不善温养的,便似坐牢一般。

天庭内一应势力派下来的小仙家们,便如鱼得水,一派怡然自得。

没得办法,为避免教学进度落后,李然这位斋长便得同那些妖族、魔族的童子们一齐。自己学一遍,再教他们一遍又一遍。

倒是件磨炼道心的好活计。

清风明月自是不用受这等烦闷,却也将李然的付出看在眼中。

光阴眨眼而过,已然到了半载时光的最后一个七日了。清风明月也安排的最后一趟考题。

说是对于整一趟研习的综合考量,却是一桩实操的活计。

约莫一甲子后,五庄观将召开首次人参果品鉴大会。一众童子便是要手持五庄观拜帖,以五庄观的名义,去到诸天万界,请得各个势力能当家做主的人前来参加。

考核的点在于两项。

一项是在七日内,送往尽量多的仙家;

另一项是,取得仙家的答复,并且带回来回礼。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五庄观上门相邀,应不应是一回事,给不给回复及回礼又是另一桩事。最终,便是以仙家的回复数量及回礼珍贵程度来评分。

排到首位的,将获得一趟亲自采摘人参果的资格,且得到本一次研习会优秀毕业仙童的荣誉称号。

以两人为一组,多出个李然来,便让他同红孩儿与鲲鹏一组。倒不是强强联合,是因为鲲鹏开悟太慢,大大拖了红孩儿的后腿,是以才让李然驰援。

这一趟考核,除却参与此次研习成果的考核外,实则还要看到本身自家仙长的人脉。

譬如瑶池,受得西王母的名头,便在此事占优。

再说那平天大圣牛魔王,除却妖族之外,他的影响力便不如太乙救苦天尊许多。

是以,三人一合计,便由李然提出,若要胜出,需得剑走偏锋! 第73章 开口晚了 实则除却李然外,其余两人也没甚的主意。红孩儿好胜心强,就是要拿下头名或者至少前三,才好回家交差。

否则铁扇公主一直对他念叨,他如何吃得消?便是要衬着这一份荣誉,好让自己回家后耳旁清净个百余年。

鲲鹏就更没有意见了。整日混混沌沌,一副灵智未开的模样,也亏得跟脚大,天赋高,才能同他们这些小仙家平起平坐。

在红孩儿看来,这高大仙童,主要起着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这仨人凑到一块,便全靠这李然费心费力来看管着。所谓的剑走偏锋,最早还是这头鲲鹏幼兽,唤作扶摇的仙童提出来了。

要说诸天万界当中,哪一块地界的仙家份量最重、资历最深,红孩儿想了半天,还是扶摇说破了谜底。

自然是洪荒。

十二祖巫不提,那些茫茫多的凶兽恶神,还有被天庭赶下云间的古天庭,如今可都在洪荒之上。

其中那些名头大的,动不动便要同先天两字扯上关系。

红云、冥河、蚊道人等等,皆是一方巨擘。但这些便是三人远不可触及的存在。

别的不说,想要找到他们道场都是千难万难。

李然同另两位仙童捋了捋,最终决定将目的地定到青丘。

青丘之主乃是天狐涂山氏,这一位更是禹皇的妻子,身负大功德。只是受得轩辕坟的那头九尾狐连累,导致整一个青丘的天狐一脉的名头尽数受了影响。

这一场法会,若能将请柬送到青丘,对于天狐一脉而言,也是件清洗名声的好事。

如此双赢的情况下,天狐一脉如何能吝啬回礼?再靠着青丘一脉在洪荒中的积累,还能再去别家拜访,一举数得,当真是好去处。

其中李然也有私心,便是洪荒离的西牛贺州足够远。

自己受得燃灯佛祖惦记,出了万寿山,指不定便要被他察觉。但到了洪荒之内,这般远的距离,难道也能被这位过去佛祖发现?

想起那一身黑鳞,其下满是小嘴的枯瘦老僧,李然便止不住心里发寒。这等准圣级的人物,受得血肉大道之后,都沉沦至此,更不要说寻常仙家了。

真道人当真是做了大孽!也不知道这会被天诛道人砍成了几截。若是李然在场,势必要建议天诛道人定要竖着劈。

一应想法已然具备,如今便只差得手段了。

一来一去,只有七日的时间,洪荒距离万寿山,还是有些距离的。

红孩儿也不是什么擅长遁法的人物。若是他独身一人也就罢了,火遁也算是迅疾,七日内有个来回足够了。

若要做其他手段,便是不够了。

但莫要忘了,扶摇本体乃是鲲鹏,神通逍遥游在身,翅膀一挥便是九万里的路程。

可临行前,却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扶摇这位仙童,脑子时常混沌,逍遥游这一样神通却不是时时都能使出。

说白了,对于他而言,这是個随机状态的技能……

毕竟只是头幼兽,若到了他祖宗鲲鹏妖师那样的境界,说不得还有八分张狂在身。

一众仙童都已然走了半天,李然同红孩儿站在万寿山山腰的一处平台上,托着腮等着扶摇神通生效。

终于在入夜时,伴随着一阵狂风骤起,一头鲲鹏虚影自夜幕中降临。

只听得一声长啸,扶摇童子带上李然同红孩儿,风斯在下,背负青天,已然是扶摇而上矣。

翅膀一挥便是九万里,其中畅快之处,不足与外人道哉。

李然方出了万寿山地界,已然临近两界山的一处山坳里,一枯瘦老僧豁然抬头,身上黑鳞不住开阖,于空中深深嗅着什么。

却是喃喃低语:“这等急速?是要往洪荒去了?倒也是个好去处。真道人,此番被我察觉了去处,便没那么好逃脱了。倒是要看看,你身上,还有多少古怪手段能够保命?”

“两日时间,足够我将你赶上。”

话音未落,燃灯老僧人影散去,与夜风混作一处,趁着夜色朝天外掠去。

用不了半夜的功夫,扶摇便将两人带到了洪荒。三人略一辨认方向,便由红孩儿带头,朝着青丘进发。

今日洪荒之上是个满月日子,青丘天狐一脉有拜月的传统,是以深夜到访,也不算莽撞。

让李然颇有些在意的是,到了洪荒上后,那星空背后的亿万光辉球体看着较西牛贺州更为凝实一些。

自己自然是更为精神,但谁知晓这东西对寻常仙家会不会另有影响。

又是两个时辰的急遁,那一片青丘终是在望了。

此时三人都是仙童模样,青丘上的天狐倒是没有为难他们,知晓来意后更是和声细气的接待了三人。

红孩儿粉雕玉琢,极为讨喜不说,扶摇一副憨厚模样,也是喜人之辈,还有李然,脑袋上裹着一轮圆月,更是受天狐一脉的喜爱。

可待三位仙童要一个妥当回复时,负责接待的天狐便犯了难。此时涂山氏不在青丘,却是没给能做主的人在。

一应天狐平日里懒散惯了,谁人也不愿出面应下。更不要说回礼了。

“你们这天狐。半点不通人情世故。我这有道门路,不若下一届的高级仙童研习,尔等也去参加一次。”面对这等接待,红孩儿嗤之以鼻。

有鼻子有眼的对着天狐一脉挑了挑毛病。

李然见几个天狐脸色渐渐难看,忙开口道:“几位姐姐。便将涂山氏主母的行踪告知我等也行。我等自去寻来,也不好叨扰你们拜月。”

那两头天狐闻言娇笑,却是化作人形,各个身材纤长,肌肤滑腻,唯有几个重点部位被身后尾巴遮挡,几乎一丝不挂。

“还是这位童子有些礼数。”

“将主母行踪告知尔等也是无妨。但需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李然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古怪,仍硬着头皮道:“姐姐直言无妨。”

天狐捂嘴娇笑:“洪荒中往来皆是些奇形怪状的人物。倒是难得遇到尔等这般可爱的童子。来,让我等搂在怀里,好生温存一番,便将主母行踪告知如何?”

李然于心中冷哼一声,心想,这可不是要将自己三人当作手办揉捏把玩?

男子汉大丈夫,这等待遇,同羞辱自己何异?

唉,不好教另两位兄弟受辱。这一趟出头,还得自己来。

还不等李然开口,红孩儿眉头紧皱,一脸的视死如归:“也罢!那便冲着我来吧!”

扶摇在一旁绞着手指,闷声道:“我也愿分担一些。”

坏了……开口晚了…… 第74章 九婴?九百婴! 直至今日,李然三人才晓得这一趟高级仙童研习第一课真正是异常重要。

若不是清风明月两位仙童多次调整各个仙童、仙子的模样姿态,今日哪来这等福缘?

这卖相上佳,迎来送往间当真是占了许多便宜!

用心良苦啊!

桀骜如红孩儿,此时也明白了这一趟研习的价值所在。

带着一身幽香,脸颊上许多唇印,三位仙童总算熬将了下来。扶摇这位小仙童,鼻尖两注长红,当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李然开口的迟,只好在一旁待着。其实也没甚的过激场面,便是一阵搂抱,一顿香吻,再加上时不时的揉捏、贴贴。

由得这些天狐少女们,好一番释放无处宣泄的少女心。

看得李然好是嫉妒……哦,不对,好是同情两位仙童啊。

待晨光熹微,两位仙童才恋恋不舍的带着一身战绩离开怀抱,也是得了涂山氏主母的去处。

三位仙童来的其实不大巧合,恰逢涂山氏主母外出,却是去了凶水中,找那荒古凶兽九婴去了。

一并问清了凶水方位,三位仙童复又启程。

待三人走远,青丘内原本趴着的许多天狐都站了起来,看着三人去向,一双双狐瞳内显现出那亿万光辉球体的倒影。

其中与红孩儿温存过的那两头天狐化作原形后一阵颤抖,从颈部直下阴,直直裂开一道大口,横跨一整个胸腹。

扑闪扑闪着便飞了起来,带着一阵怪笑,朝南边飞走了。

仨仙童往北飞遁了三百里有余,终是到了天狐口中的凶水地界。

听他们描述起来,这地界应当是一条奔涌大河,可三人眼前,哪有什么大河,只有一道一望无尽的雪白云朵。

是的,一条停驻于地面上的宽阔云朵,且乍一看去,没有尽头。其中只有无尽的云雾涌动。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条河,莫不是云做的?”红孩儿眉头紧皱,这附近温度极高,可水气也重,令他心生不悦。

扶摇用力嗅了嗅,说道:“不像是天上云朵,倒似是极为深重浓郁的雾气。”

李然远远摄来一团云雾,细细感受后道:“是蒸汽。看这模样,应当是有大神通者,以火法将整一条凶水都蒸了一遍。这才起了这般多的水蒸气。”

红孩儿咋舌:“这凶水上下绵延有个千里上下,谁人这般无聊,是要烧干整一条凶水吗?”

李然感受着蒸汽当中的恐怖温度,喃喃道:“如何会这般凑巧?偏生是涂山氏主母到了凶水,这位大神通者,才这般无聊?”

“还是说……”李然看向红孩儿。

红孩儿立时明白过来:“莫不成,九婴在同涂山氏主母斗法?若真是这般,你我相助涂山氏主母,这一份回礼无论如何也小不了去!”

李然翻了个白眼,便是他一向胆大也清楚,能将一条大河的水尽数蒸了去的大能对战,三人中也就红孩儿能这个助拳资格。

扶摇哼哼哧哧道:“还得是圣婴大王出手才好。我同李然怕是插不得手。”谁说这憨憨傻来着?对自身实力看的很准嘛。

红孩儿昂然点头,双手一搓,丈八火尖枪已然在手,便要冲进去助拳。

李然好似想到什么,出言拦道:“莫慌,需得再合计一趟。这九婴是何等出身来历?你二人可知?”

红孩儿将火尖枪一晃,拧着眉道:“我管他什么来历,待会一枪戳死了事!”

扶摇摇了摇头:“九婴有九個脑袋。怕是得戳上九枪才行。”

李然看向扶摇,奇道:“你知晓九婴来历?”

扶摇点了点头:“自是知晓的。”

红孩儿这才将火尖枪背后身后,催促道:“快说快说。”

扶摇沉吟片刻,捋了捋思路后开口道:“说起来,凶兽九婴当同我家师叔九灵元圣齐名。皆为洪荒中九个头颅的凶兽。受天地限制,便是神通再强,也只得兽身,难成人形。”

这听得李然一惊。九婴他只是听过这名字,前世淮南子这本古籍中倒是提到过这头凶兽,可篇幅不大。但九灵元圣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一个回合便能擒下齐天大圣的凶悍存在,真真称得上一句神通广大!

洪荒界域,九为数之极,便是以九为尊。九婴能以九为名,可见其神通。

说起来,青丘涂山氏主母当是九尾天狐,且有大功德在身,两者实力应当相距不远。

但红孩儿能否插手其中,便不好说了。

“九婴者,水火之怪。怪蛇之属,牛身龙尾。确称得上是大神通者。”

看着眼前无边蒸汽,李然突然道:“即是水火之怪。眼前这绵延千余里的宽阔蒸汽。会不会就是他自己的神通?天狐一脉可没听说有什么火属神通才是。”

红孩儿将火尖枪往掌心一拍,懊恼道:“那便又少了一项乐子!”

扶摇也是赞同李然说法:“我等乃是代表着五庄观脸面而来,着实不好一言不发便出手打人。我有神通逍遥游在身。不若我等先进去一探究竟,若情况不对,大可再跑出来。”

李然同红孩儿一并瞧向扶摇:“你那逍遥游。当真信得过?”

扶摇憨憨笑道:“放心放心。”

得了这一重保障,仨仙童这才联袂进了凶水。三人皆是胆大的仙童,红孩儿更是神通广大,万做不出正主都没见到便要退却的事。

仨仙童皆掐了个避水诀,防止入水,也好隔绝那灼热的蒸汽。

待入了这凶水之内才发现,眼前能见度极低,且神念仙魂也受得这带着神通的蒸汽限制,探不到太远的地方。

摸索着向前走了个几十里地,仍不见一丝人影。

李然突然停在原地,侧耳听了听,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听见婴儿啼哭声?”

两人停下动作,也是仔细听了会,果然从四面八方皆有婴孩啼哭。

扶摇宽声道:“应该便是九婴的声音。他的叫声便如同婴儿啼哭,这才得名九婴。”

李然脸色愈发难看:“可听仔细了。若是九个头颅发出婴儿啼哭,才得名九婴。那咱们现在遇上的,怕是得叫他九百婴了吧?”

话音刚落,只见蒸汽深处陡然亮起一双双血红双眼,死死盯着三个道童。粗略看去,果真同李然说的那般,少说也有数百道红光!

一时间,凶水之上,婴孩啼哭声音翻天一般响彻。 第75章 脑洞 这等被荒古凶兽死死盯住的感觉真真让人发毛!

浓雾深重,可那九婴已然十分靠近三位仙童,云雾中那庞大的身影轮廓满是压迫力。

抬头看去,好似充斥了这一整方天地。

“不用怕。上古大神羿曾在十日凌天时,以大神通射杀过九婴。这等凶兽虽说杀之不尽,但毕竟死过一次,没得荒古时那般恐怖。说不定,尚不是圣婴大王的对手。”扶摇宽声道。

这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听着确是有些道理。若他不是躲在李然身后讲出,应当会更有说服力。

那巨大的轮廓充斥天地,身躯之上胡乱挥舞的脖颈及头颅起码有数百道,若是再不做些什么,三位仙童的胆气怕是要泄个干净了。

“需得做些什么。”李然眉头紧皱,将红孩儿护至身前。

圣婴大王回身,见得两位同行伙伴的坚毅表情,冷哼出声,双手一招,火尖枪已然在手。

火行神力猛然爆发,一大团三昧真火宛若一朵莲花,于半空中爆发开来,将周遭三里内的蒸汽尽数涤荡一空。

云雾一散,那硕大身影便暴露在三位仙童眼前。

红孩儿倒抽凉气,扶摇更是被骇的捂住了脸,唯有李然,眼中有神光闪过,总觉得好似有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入魔了?”红孩儿浑身火焰缭绕,轻声喃喃。

一头高如山岳的恶兽耸立在三人眼前。确是如扶摇所言一般,牛身龙尾,只不过脖颈之上,远不止九颗头颅。

一道道如同触手一般的脖颈,足足有数百道,胡乱挥舞之下,满是水火气息激荡开来。

若仔细看去,依稀能辨认出每近百道触手,能够合成一道头颅。

也难怪红孩儿以为九婴入了魔,应当是每一颗头颅都分裂成了百道。

这一刻看去,当真同李然说的一般,应当称其为九百婴!

“不大对劲。这头荒古凶兽的天道道则,好似暴走了。”

红孩儿火尖枪一摆,又是一圈火环荡漾开来。只见得这条凶水河道内流淌的满是滚滚火焰,半空之中,反而有涛涛浊浪奔腾。

天地倒转!

九婴的入魔已然影响到这一条凶水之上的整片天地。

“要不,还是先行回转青丘再说?”扶摇自掌缝内将周遭环境看了个清楚。

红孩儿将脖子一梗,狞声道:“尚未见到涂山氏主母。如何能无功而返?”

扶摇将眼光看向李然。他是研习斋长,这决定还得是他来做。

李然看向身前九百婴,只发现他那猩红双目当中有那亿万光辉球体倒映。看似盯着三人,实则以他高如山岳般的身躯,那目光应当不是在看着三人。

“好像,有些机会……”李然喃喃。

话音未落,一道古怪声音在李然脑海中蚊吟般响起。

“成了!我成了!”

“不对,差一点……”

“好像要成了!好像还差一点!”

明明只有三两句话语,却好似有个成百上千人一齐在出声,直将李然脑海搅了个纷乱。

再看双手,个個手指如同泡发的面团一般,眼看就要变成那太素道祖模样。

红孩儿三昧真火熊熊燃起,将三人护在其中。将周遭水汽连带着九百婴颠倒天地后燃起的异火一并烧了去。

“是走是留。全由你来做主。你是斋长,咱们这一组的名次,可全着落在你的身上。”

话说的是客气,但看红孩儿那表情,但凡李然说个走字,他便要舍下这两人,自去同九婴战过一场再说。

李然置若罔闻,开口问道:“你俩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好似有个人在说什么成了?”红孩儿神通不小,若在他身前化身太素道祖,只怕很难善了。

扶摇再捂上眼,闷声道:“完了完了。斋长怕是也要入魔了。开始说胡话了。”

红孩儿紧紧拧起眉头,恶声恶气道:“莫要装傻充愣了。这会除却这头凶兽胡乱喊叫,哪里还有其余声音?”

听得这话,李然半点没觉安慰,反而脑海中的声音愈发响亮,几乎要将外部九婴吼叫声音盖过。

太素道祖的体征已然漫过手肘,正往身上蔓延。

“不大对劲啊……”

红孩儿冷哼一声,蓄势待发,一副要上前试探的模样。

李然紧紧盯着火尖枪,突然指着自己太阳穴开口道:“圣婴大王,往我这里来上一枪,最好捅个对穿!”

扶摇听得这话,连脸都顾不上捂了,满是不解的看着李然。

李然顿了一顿,正要同红孩儿解释自己的肉身乃是莲躯,些许伤势,于水里泡个两天也能复原。

可话未出口,红孩儿抬起火尖枪,顺着李然太阳穴便斜捅了进去,却是往另一旁脸颊穿了出来。

“你……”李然愣了一愣,脑袋一歪,眼中光彩却是散了个干净。

“完了完了!捅错位置了!怕是要给你一枪捅死了去!”扶摇吓的呜哇乱叫。

“与我何干?是他自让我捅的。”红孩儿话说的硬气,心中却不自觉有些心虚。

他自是知晓李然这般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但见李然这般模样,还真怕自己下手重了。

“无妨无妨。”李然已然垂落头颅的身躯蓦然又动弹起来,双手扶着头凑到扶摇身旁。

“应当是有一处神经被戳断了。这脑袋一时半会抬不起来。扶摇,你帮我看看。这脑子里,是否有什么别的东西?”

扶摇自幼便被太乙救苦天尊收养在天庭内,往来皆是大家风范的仙家,便是有仙家接受了血肉大道,也只是法宝、丹药血腥一些。

何曾见过这等捧着自己脑袋,让自己顺着脑袋上的血洞往里瞧的?

“能有什么?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脑浆子啊!”扶摇跳着脚憋着气往里瞄了两眼。

脸色铁青,却还当真给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咦,这些光点是什么?”

李然哦了一声,冷冷开口道:“帮我掏出来。”

饶是红孩儿这样的桀骜妖王,听得这种话都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心想好悬这桩活计没落在自己身上。

扶摇胆子本来就小,听得这话,哪里敢往李然脑袋里伸手?

李然叹了口气:“那你为我捧着脑袋,我自己掏。需得为我看着点昂。”

扶摇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捧住李然脑袋,眼睁睁着看着李然伸出两根手指在脑袋里一阵掏摸。

“偏下一些。对对对……差不多了。就是这里。”

李然一用力,手指确是摸到了什么,用力往外一拽,拉出一大串紫金色葡萄来。

身上异化体征这才复原。 第76章 青丘主母 这一趟操作,看的红孩儿目瞪口呆,算是暂且放下上前同九婴一战的想法。

而那九婴也是仍保持着原本模样,看这般模样,应当是陷入了某种顿悟大道的状态当中。

只是这大道颇为诡异,使得天地倒转,水火失调。

“这是什么东西?”扶摇看着那一串诡异葡萄,眼看就要哭出来。

他同李然一道来的,若是李然脑袋里有,那自己同红孩儿脑袋里有没有?他境界不如红孩儿,也没有李然这般捅穿脑袋都不当回事的古怪体质。

如何能不怕?

“往我脑袋里灌点水。这会可看不见东西来的。”李然不住摩挲着手中的“葡萄”,还以为是一颗颗眼珠,心里也不免涌出些寒意。

红孩儿召来一道水柱,往李然脑洞里灌入。没一会眼睛里便又有了光彩。

将手中“葡萄”凑到眼前一看,心中又是一阵愕然。

这东西,怎生同星空背后的亿万光辉球体这般相似?看这大小规模,同那日自己为左黎演法时点出的光粒几乎一模一样。

自己脑海中的异象,便是这些光粒发出的呢喃!而这些光粒,应该便是从九婴那裂成数百道的头颅中逸散而出。

换言之,有人在为九婴演法!

除却自己外,这方天地当中竟还有人能阐释太素真意?

“小心,这一方,还有一位大能存在。他曾为九婴演法。才使得这头荒古凶兽成了这般模样。”李然一手托着自己脑袋,斜眼看向红孩儿。

“要不,还是跑了吧?”扶摇如今还是幼兽,这胆子好似也是一般的小。

红孩儿正要发狠,却见李然朝着自己使了个眼色,这才按捺住性子,点了点头。

扶摇小脸憋得通红,便要发动神通。

一道狂风骤起,凶水之上便有一道鲲鹏虚影正在凝聚。

眼看便要成型,一道明晃晃的月华泼洒而下,恰好迎了上虚影。可那虚影起到一半,便自行崩散了去。

李然一直留意周遭,便是月华起的那一瞬,最为圆满的月法一起,无尽月光泼洒而出,一轮轮圆月天刀一般盘旋而出,其上满是串串葡萄虚影。

红孩儿三昧真火随之暴起,紧随圆月身后,却是将那一处虚空全方位封死。

“有趣。”虚空当中响起一道幽冷声音,一道娇媚身形蓦然出现,随手捏碎圆月,一巴掌拍碎真火。

仨仙童循声看去,那一道身影懒洋洋躺在半空中,两只前爪互相交替,整一身皮毛如同月光一般涌动,身后一道蓬松长尾分出九道绺子。

只是往空中一趟,便似整一片天地的中心,姿容优雅,清丽脱俗至极。

正如同李然心中所想一般,正是天狐一脉大主母,那位有大功德在身的禹皇正妻,九尾天狐涂山氏。

“青丘主母?吾等来自万寿山五庄观,特邀邀请主母甲子后参与人参果法会。”李然扶着自己脑袋,恭恭敬敬开口说道。

半空中那只天狐皮毛泛着月光,一举一动尽数优雅。

“知晓了。届时定会前往。不好叫地仙之祖失望。”

李然示意扶摇将请柬递出后,便要带着两位仙童离去。

红孩儿一脸不甘心。这位天狐主母回礼可尚未给到呢!

涂山氏只是简简单单将前爪一搭,分明未见其有什么表情,但那一股娇媚笑意直接出现在仨仙童脑海。

同这位主母一比,青丘上那几头天狐真真如同幼女一般。这等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已然不分男女老少,甚至都不需人形都能施展。

“这般急着走作甚?好歹也算是你们的前辈仙长。若半点回礼不给。岂不是让他人小看了青丘去?”

李然赶往回身拱手:“主母太客气了。清风明月两位仙童早有嘱咐。说是同主母交情颇深,不用将这等礼数往来。这一份回礼,却是无论如何不会受的。”

红孩儿正要说话,却受得李然一瞪,这才明白其中厉害,也就不再开口。

九婴这般模样,如何能没有猫腻在身?原本是想着趁着这一趟拜访机会,将青丘主母同九婴凶兽一并请上一遭。

可这会的状况,分明是撞破了这位青丘主母的某样谋划。

且看这等不似正道的手段,怕是如何也不能轻易见人的。便是仨仙童原本抱的是相助青丘主母的心思,但对方信与不信,全然是另一桩事了。

如何能将自己性命寄托在他人心思之上?

李然要走,自然是为了万全。

红孩儿是桀骜,但如何都不是蠢人,稍微受得点拨,便想清楚其中关键。

对方能隐匿在虚空当中,不被自己发现。那实力定然是远超自己。

这又是一桩可怕的事。这一方天地内,能够稳压红孩儿一手的,寥寥无几。

原先的青丘主母绝不在此列当中。

“胡言乱语。我青丘一脉,不是那等不知礼的种族。稍待一会。若这头凶兽悟道失败,成了那化道魔物。恰好便是一份大礼。”

九婴果然是受了青丘主母的演法,这才成了这般模样。

九颗头颅尽数裂成这般模样,还不算悟道失败吗?

见仨仙童沉默不语,涂山氏再度曼声道:“你们,便不好奇。能让这荒古凶兽恢复全盛,甚至更上一步的是何种道则?”

扶摇一脸的心虚:“天地广大,大道万千。不是我等的缘法,便不应奢求。”

涂山氏媚声笑道:“已然是迟了。方才那小子,自脑中取出的,便是此方天地的新月一道。”

“我等天狐一脉,拜月而生。自是早早入了这一座新近降临的大教。尔等已然是受了缘法,合该入我大教。”

红孩儿将眉头一皱,三昧真火汹涌而出,狞声道:“若是小爷今日一定要走呢!你如何拦我!”

涂山氏摇了摇头:“我为何要拦你?早入晚入都是一样的。已然受了新月缘法,今日不入,早晚都会入。”

“那小子,将回礼拿好了。”

只见那头天狐昂然起身,化作一道头挽长髻的高挑美人,一手划过,便斫下九婴数十颗头颅。

下一刻,那满是道气氤氲的头颅便出现在仨仙童怀中。

受得这等攻击,九婴立时从那悟道状态中脱了出来。剩下数百颗触手般的头颅立时循着气息恶狠狠的瞪向三人。

一言不发,一个招呼也未打,水火气息一卷,夹带着万千光粒,直直向着三人冲撞而来。

在李然眼中,便好似整一片天地朝着自己三人倒来。红孩儿身周火环爆碎,那等三昧真火,连一刻也未曾坚持下来。

这凶兽,便是冲着自己三人怀中的头颅而来!

扶摇紧张的要死,逍遥游神通连连失败。

可下一刻,鲲鹏虚影凝结,风斯在下,背负青天,三人扶摇而起!

便是趁着与青丘主母擦肩而过的机会,李然伸手自她头上长髻拔出一道发簪。

可手中一沉,险些又被拖了下去,好在红孩儿出手,施展神通将那发簪一把握住。

洪荒夜空当中,回荡着扶摇惊愕声音:“斋长!你何时学的神通逍遥游?” 第77章 截杀 仨仙童冲出凶水,那鲲鹏虚影中李然往身下一瞥,却见青丘主母一步迈出,不止没有追逐三人,反而自头上摘下另一根发簪,轻飘飘的按在已然暴走的九婴头上,为三人止住了九婴的追击。

见到李然目光望来,涂山氏婉然一笑,张口说了两字。

已然隔了甚远,虽听不清声音,但李然看她口型,依稀辨认出“元教”二字。

元教?便是她口中新月大教的名字吗?

没来得及细想,红孩儿打出一道印决,锁住那白玉发簪的惊人重量,随手扔到李然脑洞里,使得整个人一阵颤鸣。

方一回神,那鲲鹏虚影已然带着三人冲出了洪荒界域。再往那星空中冲了一会,鲲鹏虚影便缓缓散去。

终究是只见了扶摇施展过一次神通,李然尚未学到其中精髓。仓促间使出,拼尽一身仙元,也只能到这般地步了。

扶摇满脸兴奋,他尚且处在鲲鹏幼兽期,对于逍遥游这一样神通满是混沌,偶尔能使出也全靠着一身强横天赋。

如今李然既然识得其中道则,定是明清了其中技巧,恰好能为扶摇传道演法。

一时间,倒是将新月一道入脑的事暂且抛下。

两人盘坐于星空中论道,李然也好趁此机会,恢复些仙元。

红孩儿乐得清静,抱着被斫下的九婴头颅也是一阵研究。

细细看下来,红孩儿便如牙疼一般,时不时倒吸凉气。也怪不得他,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这些看似狰狞、混乱,触手一般的头颅,其中竟是由纯粹道则凝聚而成!且其中大道,迥异于这一方天地任何一条大道。

换言之,便如青丘主母所言,这乃是一条崭新的大道!

以新月为名,莫非乃是一条新近诞生的太阴大道?

这类物件寻遍诸天万界,也是少见!若是被人找到合适的办法服下,怕是能立地生出个金仙来!

不逊于任何一道天地灵根!

清风明月自是识货的,这一份回礼带回五庄观,自己三人定然是头名!

不过仔细想来,其中还有疑点。

便是这东西的来路。

说起来,青丘主母为九婴演法,到底是为了助其领悟新月之道,加入她口中所谓的大教?或者,干脆就是等着他悟道失败,成为涂山氏口中化道魔物?

若是后者……

岂不是能将这足以媲美任何一样天地灵根的珍稀玩意量产?

九婴那等壮硕的体型,需得多少人参果或者蟠桃才能媲美?

红孩儿苦思不得其果,随即一拧眉,干脆不再想它。自家背景深厚,便是天塌下来,也由不得他去顶。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真有人追究,大可去火焰山去找自家老子,平天大圣牛魔王说理去。

自降生至今,红孩儿只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只要实力足够,便能同任何人不讲道理。

仨仙童见时候尚早,便打算先行回转西牛贺州。七日尚有几日时光,便能利用各家仙长的资源势力,再去多邀请几家。

太乙救苦天尊同平天大圣牛魔王的面子,许多仙家都得给,且还需得给足了。

扶摇由得李然点拨,已然能正经施展逍遥游,一头鲲鹏虚影发羽毕现,穿梭在星空当中。

却在临近大陆的那一片星空之下,见到一脑后有层层叠叠佛轮的枯瘦老僧正合十念佛。

那一轮圆月当中,李然瞳孔陡然一缩,心头寒意不住升腾。

是燃灯佛祖!

鲲鹏去势极为迅疾,若站在一旁看去,便只能见到一阵流光。换做其他仙人,便是大罗金仙只怕也不能在流光掠过之前将其拦下。

可这一位,乃是灵山上的过去佛祖!便是当初尚在阐教时,也是准圣境界的巅顶修士!

大手一展,星空中卍字佛印流转,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只一瞬,鲲鹏虚影爆散。

红孩儿不识燃灯真身,暴喝出声:“老秃驴!可是要寻死!”

燃灯低声念了句佛,冷声开口道:“将那灵宝予我。”

红孩儿只当燃灯是冲着九婴头颅而来,登时大怒。也不再多说废话,张口便喷出一道灿金色的三昧真火。

老僧视若无睹,一手伸出,便要将这一团真火捏碎。

好一个圣婴大王,只见他单手掐诀,暴喝出声:“爆!”

那一团灿金色三昧真火可是红孩儿的本命伴生灵火,除了这最是桀骜不过的主,谁能这般说爆便爆?

灵火爆开,瞬间有浓重黑烟弥漫开来。

这烟也不是寻常烟雾,自有先天火行大道蕴含其中。受得这烟一熏,燃灯老僧一双枯黄双目中立时飙出泪来,再不能正经睁眼。

李然双手一展,一轮圆月立时弥漫而出,瞬间涨大至山岳大小,直直将燃灯同那一团烟雾一并罩了进去。

红孩儿脸色惨白,浑身恶狠狠看向扶摇,嘶声道:“起!”

鲲鹏虚影再行凝聚,一团神光荡漾开来,卷着三人便要抽身离去。

“落!”圆月当中,燃灯沉闷声音传出,那卍字佛印再度镇压而下。

见得这等状况,李然也是起了凶性,干脆将胸一豁,伸手掏出一把眼珠,直直扔向佛印。

“再起!”李然暴喝出声。

佛印受得眼珠一阻,便再不能落下。

扶摇急得一双大眼睛内满是泪水,周身道光爆闪。

终究鲲鹏昂首长嘶,带着三人化作流光艰难逃脱。

“斋长。去哪?”扶摇声音颤抖,按他的想法,还是回转天庭最为安全。

那老僧有着那样的神通,自己三人若被赶上,哪还能活?

李然眼前阵阵发黑,成仙之后还是第一遭这般拼尽全力。此时整一具莲躯内怕是连半粒藕粉也挤不出来。

软绵绵的靠在扶摇身上,略一思索后道:“先回五庄观再说其他。”

“圣婴大王,入不了天庭。”

此时红孩儿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方才那一举动已然是伤到了他的本源。

意识涣散,却仍死命的将九婴头颅揽在怀中。

这一趟研习,本就是同自家父母好生争一口气。是以,这九婴头颅绝不容有失!

扶摇点了点头,朝着万寿山疾驰。

此时五庄观中,清风明月没由来的眼皮子一阵乱跳,心烦意乱之下方走出厢房,便见得一头巨大鲲鹏展翅而来。

清风立时打开万寿山禁制,将鲲鹏迎入。明月反手掏出一葫芦丹药,直往显形后的红孩儿嘴里灌去。

“不过是上门拜访请人。怎生还落得这般田地?是何人下的狠手?”

清风脸色阴沉,已然将金击子抱在怀中。 第78章 巍巍盛唐 三人中唯有扶摇状态好些,好容易将来龙去脉说清,却听得清风明月眉头紧皱。

他俩曾同镇元大仙参加过灵山法会,只听那形容便知晓阻击李然三人的乃是灵山上的燃灯佛祖。

区区九婴头颅,化道后形成的魔物的确珍贵,但如何能被这等人物看在眼中?

红孩儿同李然的手段,又能阻拦这位佛祖多久?

如今镇元大仙不在五庄观内,若真追来,谁人能敌?万寿山的禁制,最多也只能拦住那位佛祖半日光阴。

两位仙童对视一眼,摸出一面小叶子递给扶摇:“这是同火焰山的联络印信。你告知平天大圣同罗刹公主,尽快将红孩儿接回。他服过大仙的丹药,睡上一觉便能痊愈。”

“李然,你同我来。”

……

那一片星空下,被李然以月法唤出的那一轮圆月当中,由红孩儿本命伴生灵火炸碎而成的烟雾当中,猛然震动开来。

无尽佛光闪烁,燃灯佛祖一步迈出,周身黑鳞开阖,将周遭月法、烟雾连带着虚空一并吞噬了个干净。

使得脑后佛轮光芒更盛。这等璀璨佛光,远在南瞻部洲都能以肉眼看到。

这等举动,使得盛唐境内又多出无数善男信女皈依。只道是天降异象,冥冥当中自有佛陀护佑。

没想到李然同红孩儿手段尽出,也只将其困住三个弹指时间。

燃灯双目中佛光弥漫而出,循着气息直直往整一座西牛贺州看去。

“万寿山?有得镇元子的手段,无怪先前一直寻不到气息。”

“呵呵。真道人,便是有镇元子护着,你也需得将我的定海珠还来!”

……

五庄观内,清风明月同李然相对而立,齐齐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若是燃灯佛祖亲至。我等当真没有手段阻拦。”

燃灯佛祖同牛魔王没有旧怨,便是有,也不会拿人家亲子下手。若说看上了九婴头颅,更是没道理的事。

如今五庄观内来历不明者,唯有李然一人。根本无需多做推测,清风明月便知燃灯定是冲着他来的。

李然点了点头:“我自去。”

他来五庄观本就是因缘巧合,应的是青花国主的因果。他有恩于青花国,真说起来,也算是他应得的。

这半载以来,清风明月明知他对有所隐瞒,仍没有半点藏私,真正做到有问必答,这便又是另一桩因果。

他这一身神通,除却月法同鬼道手段外,尽数得自两位仙童。这般倾囊相授,还要如何?

以李然的脾性,无论镇元大仙是否坐镇五庄观,都没有牵连他人的道理。

更何况,也不是半点办法也无。

实在给他逼急了,舍得自己部分神念,将那大胖小子太素道祖唤醒,闹他个鱼死网破!

还真就不信了,那大胖小子连天诛道人的天刀都能生生咬碎,对上燃灯佛祖还能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见得李然这般干脆,清风明月倒显得有些愧意,又开口道:“这半年来,你这斋长的确将我俩活计分去不少。也不好平白叫你吃亏。”

李然点了点头,笑的爽朗,露出一口白牙:“是极。若还有生路,烦请两位再费心指教一番。”

“不过,斋长那事,两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在观内学得不少神通本事。真说起来,还是我更赚一些。”

清风摇了摇头:“那是还了符篆的因果。一码归一码。”

明月点了点头:“些许是非,我等分的清楚。”

清风掏出一粒仙丹,又摸出一道玉盒一并递给李然。

“这是镇元大仙亲手炼制的服气仙丹。一枚足以将你状态唤回巅峰。”

“玉盒内是你当时来五庄观时嘴里的金丹。我同明月好生看过了。确是少见的珍品,若是你现在服下,当能将境界短暂拔高至金仙境。”

李然也不客气,事到如今,他多说无益。便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留待日后还上。

这个念头刚起,李然便不住自嘲。五庄观跳出五行,不在三界,大劫降临也能独善其身,真要到日后回报那一刻,不知自己能否出力。

见李然不住摇头,明月有些不忍,开口道:“如今西牛贺州内,并不是一条生路也无。”

李然眼睛一亮:“还请教习明示。”

明月看了清风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这一日,恰逢妖界有一桩大事。会着落在两界山上。”

“借着漫天妖气遮掩,燃灯佛祖至少需得一日时间才能将你气息辨认出来。”

“这一日功夫,你若能顺利通过两界山,入得盛唐境内,便算得了条活路。”

李然不解:“为何入了盛唐,便能摆脱燃灯佛祖?”

清风微讶,耐心解释道:“盛唐的太宗皇帝,曾与天庭、灵山都有过约定。一应得了仙籍与佛印的大能仙人或者佛陀,皆需得持盛唐度牒才能在境内走动。”

“似燃灯佛祖这样的巅顶人物,那位太宗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到度牒。至于盛唐的搬山司会如何对待你这样的仙人,不得而知。”

明月想了想:“总归有回旋余地不是?“

听得此一番话,李然不住惊讶:“盛唐不过凡人国度,竟能令天庭与灵山让步?”

清风摇了摇头:“凡人过度?太宗皇帝乃是大乘仙人。麾下神将辈出。曾亲自带队,打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再不敢有仙人出世。”

“凌烟阁二十四仙臣,各个都能独当一面。南部瞻洲如今可都是盛唐疆土。”

“这等赫赫仙朝,如何能算凡人国度?”

明月也是一副叹为观止的模样:“那位神策上将。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灵山上也曾派出三位尊者菩萨前往传教,也是一并被他打发了回去。”

李然倒抽凉气,目中满是神往。这盛唐六百年的国祚,当真不是开玩笑的。

那位太宗皇帝,多活了六百年,也不知盛唐的版图如今广袤到了何等地步。

“那我这就动身!”说走就走!

清风明月笑了笑:“莫急。传你最后一门道法神通。能领悟多少,全看伱個人缘法了。”

不等李然应下,两位仙童大袖一展,层层叠叠,顿时将天地都遮掩了去,铺天盖地地朝着自己罩来。

便是五庄观的招牌神通,袖里乾坤。

李然只觉得眼前一黑,周身一轻,随即整个人飘飘然荡了起来。

耳旁风声呼啸,身旁满是光怪陆离。

却是两位仙童借着这道神通之力,将其装入后,又远远掷出。

这一趟飞,便不知有多少距离。

待回神时,已然踩在一片乱石之上,还未来得及查看周围,便听得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那童子!往一旁稍稍。莫要挡着俺老孙看月亮。” 第79章 齐天大圣 李然回身看去,只见得一头毛发灿金的猴子自身后大山内伸出小半个身子来,一双金瞳内满是四溢的神光。

听得他言语,又见得他被镇压在这大山之下,如何还认不住这便是那位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

“齐天大圣?”李然话语中按捺不住兴奋情绪,双目放光。

那猴子金瞳内神光一闪,便看穿李然头上笼罩的月光,百无聊赖道:“这般兴奋作甚?莫不是是俺老孙在外,私底下留的血脉?”

“见到你孙爷爷,才这般高兴?”

见面不过第二句,便这般有攻击性。不愧是齐天大圣!

李然受得言语揶揄,兴奋却半点不减。

上一世在蓝星时,便是听着、看着西游记的故事长大的。若说起心目中排到第一个大英雄,当是这位美猴王无疑!

这胆大包天的性子,有一多半,便是向往这位孙大圣,日积月累养出来的。

曾几多时,李然尚是孩童,也有过整日拎着棒子于田野间四处找妖怪打的时光。

这般当真见到真猴了,万千热血涌上心头,却是蹦不出来一个字。

将月法散去,李然激动的双目赤红,声调都有些哽咽起来。

看得山下那猴子连连摇头、叹气,当真是给他看心虚了。难不成这童子,当真是自己血脉?如今学有所成,前来认亲了?

“大圣爷!”李然憋了半天,终只喊出三个字。

孙悟空点了点头,喃喃道:“知晓了知晓了。你有一片孝心。可也莫挡着俺老孙看月亮才是。今日乃是元宵节,这一轮带着万物复苏的朝阳之气的圆月,一年可只有一次。”

李然连连点头,闪过一旁,蹲在孙悟空身旁:“一年一次,确是难得。”

孙悟空嘿然笑了一声:“难得吗?见了一千多次,也就那样吧。只不过,这一年元宵的新月,却是第一次见。”

李然侧身看去,只见孙悟空金瞳深处,闪过一丝紫金色气息,层层叠叠,如同一串泡泡一般。

新月指的便是天穹深处那亿万光辉球体的投影。

更是李然大胖儿子降临这方纪元后天地予以投影的硕大异象。连青丘主母拜月后都有所得,成就了元教之名。

孙悟空天赋、悟性更是出众,且被镇压在五行山下,日夜都能见得新月,必然也是有所领悟才对。

李然同红孩儿扶摇前往洪荒,见得青丘主母涂山氏为九婴演法。后者顿悟后,化道的头颅都被他们得了数十颗,那等纯粹的道则,不逊于任何天材地宝。

就是不清楚,九婴那般模样,算是化道成功了还是失败。

不顾,九婴那样死过一次的凶兽,都能有那样的造化改变,若换成这位齐天大圣,又该有怎样天大的造化?

“那童子。若不是俺老孙的猴子猴孙,便早早滚开。再这般耽误俺老孙看月亮,又是何道理?换作千年前,这般莫名其妙,早被下酒了。”

孙悟空语气不善,脾气臭的要上天。对着李然一阵龇牙咧嘴,好歹打断了李然的胡思乱想。

李然仍是半点不恼,笑眯眯的看着孙悟空,好似在欣赏这天地间的至妙奇珍。

“晦气。原来是个傻子……”孙悟空用手挠了挠自己下巴,自顾自看月亮去了。

李然直起身子,一溜烟儿跑到山的另一端,没一会摘回些不知名野果,用一叶障擦了擦干净,用树叶包好,给孙悟空递了过去。

“大圣爷。吃点果子。我这一趟来,便是要前往东土大唐。说起来,能见到您,也是桩缘法不是?”

孙悟空揽过一堆野果,也不去看它到底是些什么果子,一股脑全吞了下去。

嚼了几嚼后张口啐道:“这果子,酸的!涩的!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同花果山一比,简直天差地别!亏得还长在另一端向阳处,没一個好滋味。”

李然挠了挠头:“大圣爷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些回来。”

孙悟空被他盯的发毛,胡乱挥了挥手,目露凶光道:“倒是许久未曾吃到童男女了!这山脚,还有几户农家。要不,你去卷一对来,也算给你孙爷爷尽尽孝心?”

李然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道:“吃人不好。换一样换一样。”

孙悟空刚要开口喝骂,却见天边卷起一阵妖云,旋即有数十头大妖小怪,抬着一桌桌只经简单烹煮过的各色荤腥,拎着数十坛浊酒,跌跌撞撞的来到近前。

都是些山野兽类成精,修为境界不甚的高,最高那头狍子精,也就炼虚化神的境界。

也不懂如何收敛身上气息,刹那间,整一座两界山上妖气冲天而起。

“大圣爷~奉我主斑斓大王令。来给您献上酒食。”

李然看的仔细,抬来这些荤腥当中,分明就有一对童男女。看着年岁尚有,双手双脚均被捆在一处,神情痛苦,不得解脱,已然是死透了去。

孙悟空眉头一扬,对着李然喝骂道:“要去大唐自找地方过关去!有那本事,闯过隔界大阵,那一头便是大唐!莫要扰了你孙爷爷喝酒吃肉!”

顺着他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一道紫红结界,通天接地,飞鸟不渡。其中有道则萦绕流转,当是有得个太乙之数的级别。

难怪当时桃源村的林老汉说唯有盛唐才能在妖魔手中庇护寻常百姓。便是这一道隔绝两个大洲的结界,那些个妖魔没得通天本事,如何也越不过去。

妖风皱起,卷着一应荤腥往孙悟空嘴里送去。

那猴头也不看是何兽类,张口便是一阵大嚼。那些个全头全尾的荤腥,好似也没怎么蒸熟,一口咬下去,血水四溅,还有些内脏直愣愣的到处乱飞。

一阵荤腥下去,又有妖风卷起浊酒,整坛整坛的倒下。

大圣又是好一顿鲸饮。

“皆是些腌臜秽物,没甚的滋味!给你孙爷爷,再来些妖魔吃食才算得上受用!”

这一幕看得李然敛去笑意,真相来的这般猛烈赤裸,深深震撼他的心魂。

妖云越聚越多,冲天妖气席卷整一片夜空,将周遭尽数遮掩了去,唯独留下一道口子,使得那新月能照的进来。

无数古怪笑声接连响起,一道道魔影架着妖风陆续降临,数之不尽的妖王狞笑着自远处横冲直撞而来。

一时间,两界山周遭尽是些蛮横到不需同任何人讲理的高大身影。

无怪清风明月说此地能掩去李然气息。

此地妖气浓郁程度,已然快要滴出水来,半空当中,满是一道道黑烟胡乱纵横。

天地间蓦然一静,随即无数大妖巨魔极有默契的隆隆开口。

“吾等!见过齐天大圣!” 第80章 出来咬我啊 “莫说那些个没用的废话!”孙悟空眉眼狰狞,嘴角满是鲜血淋漓,直直咧到了耳根:“有那等上好的血肉吃食,尽数予来!俺老孙,生死不忌!”

无数妖魔狂笑,空中满是各色血食横飞,尽数落入孙悟空口中。

确是同他说的那般,生死不忌!其中分明有一些妖魔,一时兴起,拎起身旁小妖便朝大圣嘴里扔去。

看的一旁李然心中满是寒意。

不知是否错觉,李然总觉得那一双金瞳当中,闪烁的异光在示意自己尽快离开两界山。

魔影憧憧!李然甚至怀疑,整一方天地内的一众妖魔今日怕是都聚集在此了!

一众妖魔看向那正不断进食的齐天大圣眼中满是贪婪神色。

个个眼中皆有血光闪烁,且愈发浓郁。

待孙悟空好一番享用尽了,漫天妖云又是猛然一荡。一头高大犹如山岳一般的凶鹏挟带着万千凶芒破空而来,整整落在五指山上。

这等巨力猛然镇压而下,将整一座五行山都往地底沉了三寸。

却见孙悟空将头一顶,硬生生撞出好大一蓬灿烂火花来,这才没被沉底。

如此,仍尚未罢休。

无尽水汽呼啸,于这等内陆掀起万丈波涛,一头恶蛟破浪而出,纠缠于五指山峰顶。又是一股巨力镇压而下。

孙悟空死死顶住,仍不愿低头半分。

此时,整一座五指山金光大作,虚空中响起一声佛偈,一道佛轮万丈而起。

连那凶鹏恶蛟一并弹了开去。

“如来!你欺我太甚!”孙悟空昂首咆哮,声若雷震,响彻天穹。

凶鹏同恶蛟昂首狂笑,连带着一众妖魔一齐放声。

金光齐出,无尽雷霆泼洒而下。再被漫天妖云一卷,尽数散了个干净。

一众妖魔在那凶鹏同恶蛟的带领下,迸发无尽凶狂,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入云端的庞大魔影!

“老七!没想到有朝一日,还需得这灵山佛印来为你保命!”凶鹏狂笑,目中皆是血光,已然如同实质一般,恶狠狠瞪向孙悟空。

这凶鹏,竟称呼孙悟空为老七,当是旧识。

一旁李然默不作声,妖影憧憧间,又将那圆月罩在头上。

恶蛟一巴掌拍碎一座山头,只得五指山中指又矮上了一截,狞声道:“多说无益。已然酒足饭饱。你这猴头便应当上路了!趁着新月方出,成就那化道魔形,也好令我等在大道之上更进一步!”

“如今妖族势弱。老七,你便成全哥哥们吧!”

孙悟空满是不屑,狂声道:“尔等若当真有这份底气。大可自来取去!俺老孙便在此处,且看尔等,长没长出这一份胆子!”

“区区新月,还不配让俺老孙走火入魔,成那凌乱魔形!”

凶鹏点了点头,仍是那副狰狞模样:“是极是极!兄弟你乃是天生石猴,根脚大的吓人。所以,这一身血肉,才都是珍品灵材啊!除却这处,世间还有哪里可寻?”

恶蛟那一双栲栳大的蛟目内闪烁凶光:“亏得你以肉身成就金刚不灭,连天庭斩妖台都奈何不了。若不是新月初成,使得天道波动,哪有这等大好机会?桀桀!今日天地间正是新旧交替之日。”

“一千一百年的佛光镇压,使你体质弱到了极点!今夜,便是你骨消肉散之时!与其便宜他人,不如成全兄弟几个。才是正理。”

孙悟空单手爆锤地面,使得整一座五行山隆隆作响,簌簌狂震。论起凶狂,丝毫不输这万千妖魔半点。

恶声道:“鹏魔王!蛟魔王!这一趟,还有谁人?一并出手便是了!俺老孙没那等耐心同尔等废话。”

这凶鹏与恶蛟,便是当初孙悟空于妖族扛起大旗时结拜的六位兄弟之二。

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

整一座花果山被围剿时,这六位好兄弟一個未曾出场。今日好容易逮着个机会,这位齐天大圣到了极为衰弱之时,便接连跳出。

带着一众妖魔,来拆骨吞肉了!

蛟魔王目泛凶光,狂声呼喝道:“小的们!这便上前,成全这位齐天大圣吧!最先伤到猴头者,赏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李然瞳孔一缩,这般说来,背后还有天庭的谋划?

话音刚落,一众妖魔浪潮般涌起,个个前赴后继,朝着五行山下孙悟空冲将过去。

眼中皆有红光,个个神色癫狂。

鹏魔王哈哈大笑:“好贤弟!昔年大闹天宫时,曾战十万天兵!今日我等带来百万妖魔。个个皆服了半仙血肉,正是六亲不认的时候。你可千万要雄风依旧啊!”

妖气冲天而起!

“区区百万妖魔!也来同你孙爷爷作对!”孙悟空狂啸,又是一拳狠狠锤在地面。

一道金光涟漪荡开,将那些冲在最前头的妖魔尽数绞碎。

夜空中满是血腥味,那等暗红色血浆洒的漫天都是。

吃的血腥味一激,那等妖魔姿态愈发癫狂。妖云之上,鹏魔王同蛟魔王冷笑不已,便要看孙悟空何时力竭。

这等神通广大的先天石猴,能化道魔形最好。便是成不了魔形,一身血肉也是极品!

“腌臜蠢物!与小爷滚开啊!”一声爆喝响彻此方天地。

一道人影自一旁一跃而出,拦在一众妖魔同孙悟空当中,却正是已然沉默许久的李然。

李然一口咬碎玉盒中的金丹,这是由燃灯血肉炼化,一枚便能将其短暂送入金仙境。

一拍脑门,那尚未愈合的脑洞内滑落出一枚白玉发簪。

体内仙元奔涌,李然福至心灵,一手握住白玉发簪,将上面红孩儿留下的印决抹去。

“与我起!”李然爆喝。

手中白玉发簪猛涨,瞬间化作一有千丈高下的巨大玉柱!

将其搂在怀中,横击而出。一拳横扫下来,前冲的妖魔无一合之将,尽数被碾作血泥!

血腥味更甚!

“又是一块定海神珍铁!”

“好一根擎天白玉柱!猴头,这是你的帮手?”

孙悟空置若罔闻,对着身前李然背影高声喝骂:“你这童儿!这一桩事,同伱有什么关系?滚开!滚去你的大唐!莫以为得了一块定海神珍铁,便能同俺老孙扯上关系!”

李然低头看了眼怀抱中的庞大玉柱,顿时明白了这宝物的来历。

同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这根玉柱,便是天地间那四根定海神珍铁之一。

想想也是,涂山氏是禹皇正妻。当年治水过后,除却如意金箍棒被安置在东海海眼,其余三根怕是都还在他们夫妻手中。

却是被涂山氏拿来挽住青丝了。

看了眼被压在山下的猴头,李然冷声开口道:“同你这猴儿又有什么关系?小爷心情不好,便是要战!有本事,你出来咬我啊!” 第81章 再战一场 孙悟空语塞,嘀嘀咕咕的不知低声嘟囔着什么。

便是这两句话语的空挡,又有无数妖魔再度涌了上来。各色妖风夹着阴雷,另有数之不清的诡异魔法纷至沓来。

这些妖魔吃了半仙血肉,这会正是癫狂至神智尽失的时刻。如何会被李然唬住?

便是再死上一批,也不会有半点胆寒!

要知道,那一日在小雷音寺中,前殿妖王服下半仙血肉之后,更是敢向黄眉出手!

且这一批大头的实力明显较先前那些小妖高了许多,隐隐有仙人境的妖魔混在其中,悍然出手。

方才那一棍子,李然竭尽全力。定海神珍铁这样的至宝,依靠丹药之力,勉强能够掌握,但要做到如臂使指,如今还是太早了。

无尽月华泼洒而出,李然划开手上人皮,迎风一抖。

那人皮飘飘荡荡延伸开去,眨眼间包裹数千妖魔。

只一颤一抖,其中妖魔被尽数炼化,近万颗红丸滚滚而落。

李然随手抓起一把,直直吞入腹中,体内仙元再度汹涌开来。

也不知他是否刻意,大部分红丸尽数滚落到孙悟空身前,后者正有一颗没一颗的捡着,当做糖豆一般,接连往嘴里扔去。

“这童儿,倒是个妙人!”孙悟空嘴角带起一抹笑意,朗声道:“扛不住了,便高声喊上一声。”

李然哪里来得及回应?将那一根擎天白玉柱舞的同风车一般,一身月法混杂着自五庄观内学来的神通,直直冲入妖魔浪潮当中,闹出好一个天翻地覆。

金仙境界之下的妖魔,无一人是李然一合之敌!

一叶障发出蒙蒙微光,将泼洒而来的血液尽数弹开,使李然行转间,没有半点挂碍。

这一番好杀,当真是杀的李然好生痛快!使得服下红丸后的疯癫后遗症都舒畅了不少。

比前世蓝星上开无双割草还要畅快了不少。

数万妖魔接踵而至,现出妖魔本体,将李然扑倒在身下。三两个呼吸间,一座由纯粹妖魔搭起的血肉大山拔地而起。

鹏魔王目光闪烁,看不出李然根脚,只觉得这一番月法,颇有些真道人的痕迹在内。

但他同真道人来往极少,甚至说,只听说过这个名头。见得这童子这般神勇,一时间也在权衡得失。

区区一个李然,不关痛痒,可若让五行山下的猴头缓过气来,便是另一桩事了。

蛟魔王不同,身躯微微颤抖,已然决意出手,需得以雷霆手段灭杀李然,接着用那妖魔浪潮去磨灭孙悟空气力。

如此,他们几人今夜才能有些胜算!

“当真是没完没了!”妖魔大山之下传来一声爆喝,那擎天白玉柱再度暴涨,触及云端之后,便狠狠倒下。

推金山倒玉柱,再度碾死万余妖魔!

趁李然擎天白玉柱脱手,蛟魔王横击而至,只一击,将李然身影绞的粉碎。

另一头,却又听得李然声音响起。

“大圣!闭气!”

李然趁着方才那擎天白玉柱猛涨,将真身挂在另一头,此时正从一片烟尘中钻出,方才被蛟魔王得手的,只是他留下的神通分身。

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于万千妖魔当中,硬是给他找出一個空挡。取出得自青花国的珍品万花丹,以月法神通一催,一层白雾飘飘荡荡传了开去。

这丹药,没得别样用处。唯有安神定气。

受得四周那猛烈阴风一激,登时弥漫整一座五行山头。

却是恰好将一众妖魔心头那一股癫狂压制下去。

那些个仙人境界以下的妖魔一旦回神,见得四周满是妖魔血肉,如何还能维持胆气?见得那庞大玉柱倒在一旁,只道是齐天大圣脱困,心中寒意更甚。

一些小妖,已然是拔腿就跑,再不敢回头。

孙悟空摄来白雾,深深嗅了一口,只觉得心中烦躁安定了不少,赞了一声:“这等提神丹丸,有甚的好闭气?”

一旁李然笑道:“便是怕尽数被你吸了。不能唤回那些妖魔神智。”真要他对上百万妖魔,定要落个力竭下场,此番能唤醒它们神智,能省去不少气力。

鹏魔王踏空而行,与蛟魔王一齐化作兽头人身模样,并肩而立,身后仍有数千仙人境之上的妖魔站立。这一趟战力,仍是不可小觑,便是抛去两位魔王,说不得还是李然一道难题。

李然取回擎天白玉柱,化作一道长棍扛在肩上,便站在孙悟空身旁,对着大圣嬉笑道:“如何?”

孙悟空深深看了李然一眼,低声咕哝道:“俺老孙在花果山上那些猴子猴孙都没你这般孝顺。莫不成,当真是俺老孙遗留在外的骨肉?”

李然挑了挑眉,朗声道:“你这猴头!我这般为你出头,你却只想当我老子?实话说与你听,来日你我必有一场师兄弟的缘法。今日早早相遇,我自然不能冷眼旁观。”

孙悟空仰头吐了口唾沫,笑着骂道:“俺老孙那师门,可不让胡乱言语?你是祖师弟子?不信,不信。”

李然不愿多做解释。西行未成,这位齐天大圣自然不会认唐三藏那个便宜师傅。

便是这时,远处又有茫茫妖云袭来,响起好大一阵沉闷狮吼。

“那盛唐,好不讲道理。平白使我等又绕了一大圈。两位兄长,可是已然尘埃落定?”

孙悟空目绽金光,直直看入那些道妖云当中,冷声道:“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可都是到齐了?尔等,当真是俺老孙的好兄弟啊。要拿下俺老孙,怕是得你们五个的老娘并肩子上才行。”

妖云一顿席卷,远远绕过五指山,同鹏魔王与蛟魔王汇合到了一处。

“老七,已然千余年了。怕是再不能从五行山下出来。何不便宜了咱们,也好为咱们妖族壮一壮声势?”一遍生红毛的猿猴开口,声音如何破锣,同他讲的话一般难听。

孙悟空不再搭理他,看向李然:“童儿。再战上一场?如何?”此时他金瞳当中,那亿万光辉球体的倒影愈发浓烈,好似当真有什么魔物在酝酿一般。

李然皱了皱眉,撤去自五庄观内学来的仙童变化神通,朗声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家座下仙童。这一遭,再战上几场也是无妨。最好,将那苍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这莽人,本就唯恐天下不乱。

同齐天大圣孙悟空并肩作战,可是他上辈子做梦也不敢想的痛快事!

今朝左右他是赶上了! 第82章 吞魔 “装模作样!”猕猴王一阵尖笑:“这猴头,已然是强弩之末。再加上一个小小金仙,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禺狨王也满是张狂:“左右不过两块香肉。我等兄弟五个,还嫌不够分呢!”

狮驼王昂首咆哮,一声狮吼撕裂天地,使得周遭山石连连塌陷,虽不开口出言,但这态度已然是相当明显了。

鹏魔王同蛟魔王对视一眼,也是各自起了神通。

妖云烈烈,便是当真要趁着这万载难逢的机会,将这头先天石猴化作自身造化!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苦修已然没甚的意义。

且这五头妖魔,最是贪恋血食不过。让他们清心寡欲的悟道修行,不如直接将他们宰了来的痛快。

如今得了这机会,如何甘愿放过?拼上一拼,成了便又是数万载的好日子!输了,这猴头还能追出五指山不成?自己又能有什么损失?

“好好好!那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番俺老孙的真正本事!”

转头朝李然好一顿挤眉弄眼:“童儿。莫要再藏着了。将那魔形演法之物。取出来吧。我已然嗅到那股新月气味了。”

李然一愣,旋即意识到孙悟空说的便是从自己脑洞中挖出的那一串灿金葡萄。

“莫要犹豫了。再等下去,你我便真要沦为他们口粮了。”孙悟空咧嘴催促,露出一嘴的尖牙。

再不犹豫,李然立时取出那串灿金葡萄,掷向孙悟空。

后者也是干脆,一口便将其吞下。

“你们,要遭难了!”孙悟空眼目转做猩红,怒声喝道,引得整一座五行山狂震不已。

五位妖族魔王看的眼角直跳。莫非今日当真要被这猴头生生扛起有如来佛祖佛印镇压的五行山来?

这一番光景,光是这般气势,已然使得那猕猴王心中萌生退意,随时准备脚底抹油。毕竟那真正做主的魔王不在,他们终究缺少一趟底气。

便在五头魔王同李然震惊的眼神当中,孙悟空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外钻去。

终是在一声巨响之后,那一颗猴头炮弹般飞了出去,整一座五行山才止住震颤。

李然目瞪口呆,众魔物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光一颗头颅飞了出去?身子呢?身子便不要了吗?

那猴头在空中急转,忽然响的一声大叫,眼中金光敛去,一股深重死意骤然弥漫开来,尚在半空,便死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回事?劲使大了?”猕猴王震惊不已。

鹏魔王眼冒红光,将那狮驼王一把推出,闷声道:“正好。将它头颅取来。已然看了这般久的新月,当是成就了魔形!”

蛟魔王表情愈发狰狞:“他自己寻死,也省的你我大动干戈!如此也好!”

那一颗灰白头颅已然是失了金光灿灿的模样,五官朝下,便在地上一动不动。

便是如此,那狮驼王也不大敢上前。

若是这猴头当真脱出五行山来,同这五位魔王,来个争斗,打他个天翻地覆,最终脱力落败。

他们还能安心些。

这般古怪的死法。可当真没人敢上前去。

李然也是一头雾水,正要提步上前查看,却见那头颅蠕动了两下,化作一摊古怪水渍,一股脑钻入了地底。

这让众妖魔更加茫然,便是知晓这位齐天大圣神通广大,变幻莫测,但这等手段,是否有些太过诡异了?

李然心头也不免有些动摇起来。

他不是蠢人,先前为孙悟空寻来野果时,曾听其提起过。那果子长在五行山另一端向阳处。事实的确如此。

可他若真被五行山镇压,上哪去见得另一端的光景?

如来佛印便在山上,使得他的灵觉、神通连带着那金刚不灭的肉身一并被镇压在山下,翻身都难,如何能见到那果子模样?

是以,李然猜测,这齐天大圣被镇压一千一百年之久,定然是给他寻出手段,能短暂脱离镇压。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他这才挺身而出,一力独斗百万妖魔!他便是料定了,会有齐天大圣孙悟空为自己托底!

这一份人情,势必要让这位美猴王干净利落的欠下!

方才那一阵地动山摇,李然愈发笃定,定然是孙悟空见得五位魔王到齐,要真正发难。

谁想到,雷声这般大,雨点却这般奇怪!

正要回身查看被镇压在五行山下的美猴王身躯,却听得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当真是会选地方。若真给你逃过两界山去,多少会有些麻烦。真道人,将心交来!”

李然如坠冰窖,心头蒙上一层厚重阴影。

一個脑后有万千佛轮加持在身的枯瘦老僧,没有半点征兆,出现在李然身后,已然是抬手朝着他后心探去。

一日光阴未到,燃灯又至!

一股深沉佛意蓦然降临,李然受得佛光镇压,半点动弹不得。他体内的那藕洞眼珠手段,已然是偷袭过燃灯一次,这等境界的巅顶大能既然敢这般出现,便不会再受制第二次。

该如何应对?

李然脑中转过万千念头,却无一能为自己解围。

那便只剩下一个办法!自家那大胖儿子!

既自称太素道祖,总归能同燃灯有个对敌来往的手段吧?

不到万不得已,李然当真是不想将其唤醒。这等诡异存在,每多醒一次,自己便多一趟危机。

但此时已然是没得选了!总归比丢了性命要强!

正当李然要沉下心神唤醒大胖儿子,却见得那些妖魔身下陡然转出一片厚重阴影,旋即一张似要吞下苍天的巨口一跃而出。

直直咬向一众妖魔。

虚空响起好一阵嗡鸣,周遭满是古怪道则环绕飞舞。接引得好大一片新月光辉洒下。

这一刻,天外那些亿万光辉球体形状再度凝实几分,冥冥中便有天道道则降临。

却是将那一众妖魔尽数锁死!

大口开阖,一个也未走脱,尽数被吞了干净!

“当真是一顿好餐啊!”大口传来孙悟空狞恶声音,一顿大嚼,无数生魂混合着各色血肉被不断吞咽下去。

嘴里魔光乱闪,却是那五头魔王在竭尽全力抵抗。整一张大嘴被轰的稀烂,内里的妖魔却如何也突不出来。

李然身后燃灯冷笑:“已然是成功化了道的魔形,如何挣的出?便如你一般,左右成全我的大道。”

一阵狂风袭来,却是将动弹不得的李然吹倒在地,恰好避开燃灯伸手那一抓。

燃灯顺势低头,上半身无数张黑鳞大嘴立时探来。耐心已然被消磨殆尽,便是要干脆一口将李然吞下了事。

李然强摄起心神,便要将那太素道祖唤起。

就在此时,斜里横插进一根灿金棒子,将那燃灯隔了开去。

抬首看去,只见那棒子蓦然涨大,其上有金光灿灿的五个道篆接连亮起。

如意金箍棒!

再顺势看去,却见那孙悟空,身着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好一派招摇模样。

“秃头老倌!今日有俺老孙在此,还能让你逞了凶去?” 第83章 两界山 “区区化外魔形!也敢在我身前叫嚣!”燃灯身上佛光万丈而起,化作一尊山岳般大小灿金佛陀,浩大佛音响彻天宇。

“猴头!便是你那本体脱了五行山,对上我也要遭难!尚且被如来镇压的妖魔,闹了趟天宫,便不知天高地厚!”

其赫赫佛光,透过两界山大阵,直直传向长安皇城!

齐天大圣施了个法天相地的神通,化作一头狞恶巨猿,如意金箍棒变得如同天柱一般,被他扛在肩头,面对那等佛光,丝毫不愿退后半步,对着那浩大佛尊又是一顿讥嘲。

“你不也只是一缕分身?吹的甚大气。来来来!好生吃上俺老孙一顿乱棒!”

两尊较五行山还要高大的巨物,顿时战做一块。

佛光冲天而起,妖云铺天盖地。

这两位皆是这一方天地的巅顶大能,真个论将起来,燃灯还要比齐天大圣孙悟空强上一筹不止!毕竟他作为过去佛祖,能同如来平起平坐。

便是此间来的只是一具分身,对上孙悟空以身躯部位养出的异化魔形,仍是大占上风。

这一方天地,都叫这两人战的破碎开来。

失了燃灯针对,李然便能动弹身躯,侧身看来,只见一旁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本体之上,露在外面的头颅与手臂尽数少了去。

那头颅乃是受的李然相助,算是临时异化成功,化作那一片漆黑大嘴的魔形,正吞了五头魔王,化作一道模糊人影,于一旁观战。

不知是否李然的错觉,他分明在那人影头部两侧见到左右一共六只青色耳朵耸动。

这般推演来,同燃灯交战的正是他手臂异化的魔形。便是他为了防备那些个魔王,留下应对的真正手段。

若不是李然引来燃灯,怕是还能再藏上一藏。

战团焦灼,燃灯佛光万丈,冲天而起,已然渐渐压制了那猛烈妖云。

好歹也是准圣境界的人物,真正施展起手段来,便是二十四颗定海珠不出,也能压制齐天大圣的异化魔形。

李然心头大急,朝那头颅化作的漆黑人影看去。

“不去助他吗?”

听得响动,那漆黑人影转过身来,明明不见五官,李然却是感受到一道森冷目光,遍体生寒。

这一道魔形,当真是化道成功诞下来的?

李然如何拿的准?

只听那人影冷笑一声,狠狠跺了跺地面。顿时一股清气涌了上来,化作一头五短身材、赤目紫眉的古怪妖魔。

“大圣。有何吩咐?”

那人影张口吞出好大一滩血肉,狞声笑道:“此一番吃下这般多的补品。全靠你这土地老儿为俺老孙向外传的消息。这些,便是咱们约定好的报酬。”

那妖魔模样的土地深深作了揖,一圈妖风卷着那滩血肉便沉进了地底。

又心惊胆战的偷偷瞅了天上正在施展天大神通的两人一眼,忙又化作清风,钻回了地底。

那人影古怪的呵呵低笑两声,这才朝李然开口道:“俺老孙,本就要坑杀那些个心怀叵测的大圣魔王。便就是为了脱困。遭你一番打扰,对上燃灯那厮不说,平白又耗去不少法力。还得欠你这童儿一桩人情。”

“方才你那般干脆出手。是看出什么了吧?”

那阴森目光不住打量李然周身,最终停留在胸口。

李然被瞧的发毛。这头颅化作的魔形,给他的感觉同方才的齐天大圣判若两猴。或许是刚吞完魔王的缘故,尽是些森冷寒意。

“大圣。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那人影又发出古怪笑声:“无妨无妨。这一桩人情,我为他还上!”

李然虚空陡然一紧,整一个人连带着这一方虚空尽数被那人影锁死:“帮那猴头?待那燃灯战的疯魔起来,加上我也不是他的对手。要他停手,也是简单。你不是要过两界山吗?”

“我这便成全你。你去了盛唐,燃灯自会停手。倒是突破那分隔两洲,号称通天绝地的阵法,你需得吃些苦头啊……”

不得李然回应,黑影大手一挥,自有妖风骤起,卷着李然便朝那阵法直直撞去。

身后听得那黑影桀桀怪笑:“说起来也是简单。太乙或者大罗之下,境界越是高深,便越要遭这道阵法排斥。寻常凡人,反而能自由出入呢。”

“太乙之上的大能人物,碍于那位大乘仙人,太宗皇帝的脸面,却也是不会轻易犯了忌讳。啧啧,当真是好大的脸面,便是那燃灯,也得忌惮几分。”

“桀桀桀。毕竟,一個不留神,那巍巍盛唐的玄甲军,便要真正冲上灵山了。有趣,当真是有趣。”

“童儿,生死由命!且去吧!”

话音刚落,李然被那妖风裹挟,狠狠一头硬是扎在了那大阵之上。

随着一阵好大气息动荡开来,李然只觉得天地间好似有一头巨物正在缓缓苏醒,心头响起一道威严声音。

“何妨妖孽,叩我圣唐界门!”

李然被这声音震的脑海之内一片狂涌,张口便喷出一道绿色液体。

眼前乃是一道通天绝地的庞大道门。上有金龙蜿蜒,刀戈交鸣,集兵家一道大成于一身。其中血气狼烟鼓荡,涤荡一应邪魔!

受得这道道门镇压,李然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身后黑影脸庞之上骤然露出猩红目光,两侧六只青色耳朵连连颤动,丝毫不顾身后战场情况,只死死盯着李然。

李然被那道门震的几乎要晕厥过去。再顾不上其他,周身仙元滚滚而动,学自五庄观的各样神通道术一股脑透体而出。

化作一朵硕大青莲,朝着道门之内死死钻去。

“有些意思。寻常天仙,这般一撞,不死也要去了半条性命。这童儿,有些能耐!”黑影喃喃。

见得道门巍然不动,心头那一道声音反而愈发震天动地。李然心头血性没由来的激荡而起。

不让小爷进,小爷偏生要进!

贼老天!不让小爷活,小爷偏生要活!

已然走到两界山了,身后到处都是他人助力痕迹。

了了禅院,黑白无常,青花国,五庄观,以及身后为自己挡住燃灯的齐天大圣。

若破不得这道道门,要李然如何甘心!

那一股血性,激发李然无上潜能,胸膛内定海珠疯狂震颤,有无数深紫血液泼洒而出,渐渐遍布莲躯。

周身仙元狂涌,尽数化作寸寸道则,深紫火焰自体内透过毛孔汹涌而出。

定海珠的震动渐渐同那道门震颤节奏相合,便在那黑影震惊的猩红目光当中,李然那道火炬般的身影渐渐化入道门当中,在另一侧缓缓显现。

最后整个人出现在道门之后,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颗流星,飞出了甚远。 第84章 斗战 黑影见得那道门被李然震出一枚小洞,立时化作一道黑影,循着那痕迹钻了过去。

旋即架起一阵妖风,却是往东南方向去了,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再看五行山上齐天大圣同燃灯佛祖的战场,已然是如火如荼。后者装若疯魔,万丈佛光化作血红,其中有血海滔滔,佛轮震颤不休,接引着天地间种种道则现身。

便要另行转做一座五行山,将孙悟空生生镇杀。

孙悟空自然也不是易于之辈,手中如意金箍棒横向挥出,泼洒出无尽道则金光。这一头异化魔形,虽不得大圣全力,但也是愈战愈勇,纵然身上已然捏去了数道部位,正是那一副将天地都要撕裂的桀骜模样。

这一棍子,死死砸在燃灯后腰,血海震颤,道则嗡鸣。

燃灯口吐莲花,天地间满是佛门禅唱响彻,那五行山已然即将转做实质。

眼看便要落下,彻底镇压在原有五行山之上。

孙悟空那一具无头身躯猛然开始发力。周遭满是灿金色的天道道则环绕,震得天地间道钟长鸣。

齐天大圣,终是真正要发起狠来!

一千一百年余年的囚禁,早就让他心中凶性积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才借着新月现身,要坑杀那些个神通广大,却觊觎自身血肉许久的妖族大圣们。

但因果相依,若不是李然带来那一串灿金葡萄,孙悟空的谋划便少最后一道力,绝然坑杀不了那百万妖魔。

可也正是因为李然的到来,引得燃灯下场,才有了这一番好战。

将这一桩事说死了,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是半分不会在乎。他这等桀骜人物,哪里会瞧得上什么因果!

痛快战上一场,痛快活过一身,左右要有那酣畅淋漓四字!

千余年的镇压,已然磨光了他的耐性。

不自由,毋宁死!

死的自然不能是自己,那便将阻在自己身前的一应存在,尽数粉碎!

天外亿万光辉球体相互辉映,身披黄金锁子甲的孙悟空只觉得一股大力隔空加持而来。

齐天大圣眉头一拧,周身金光爆闪,却是那一股大力震的爆碎,狞声道:“谁稀罕这一份加持。与俺老孙滚远些!”

五行山狂震!

天地狂震!

连带着不远处那道隔绝两界的道门一并狂震!

天地万物,谁也不能压服这一头猴子!

昔日如来不行,今日燃灯也是不行!

燃灯分身新唤来的五行山重重压下,那孙悟空一阵抖动,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投入那一道残躯当中。失了头颅,但四肢齐全。

便在那使得天地变色的广大震颤当中,那无头金猴,猛然站起了身子,将两座五行山一并扛在了肩上!

天地间佛光狂涌,又要去镇压这头不可一世的桀骜猴子。

燃灯分身佛力终于耗尽,已然淡去身形。虚空当中却有一道金莲绽放,其中有一道真佛虚影,便是那燃灯本体,正在跨界而来。

身后二十四颗定海珠熠熠生辉,绽放出万道毫光,何等堂皇!

哪有半点血腥心脏模样?

“猴头!受死!”燃灯伸出大手,铺天盖地而来。

他被齐天大圣打的动了真怒,自灵山上长身而起,便要施展雷霆之怒。

无头金猴好一番招摇,身上金光爆闪,又给他长出一尊头颅来,面容狞恶,眉眼间满是桀骜,半点不将燃灯放在眼中。

“燃灯!俺老孙金刚不灭!太上的丹炉都烧不化!你这老秃驴,又能有什么稀奇手段?尽管使来!”

话音刚落,未见那燃灯佛祖再起动作,却见天穹深处陡然裂开一道缝隙,其中无尽清光喷涌而出,却见一道璀璨到极点的灿金光芒激射而出,直扑燃灯面门而去。

燃灯眉头微皱,也不躲闪,便以眉心迎上了这一击。

金芒立时倒飞而回,被一个扎着两根冲天鬏的娃娃拎在手中。

“请佛祖,回驾灵山!”

娃娃手持火尖枪,身披混天绫,脚踏风火轮,将那金芒化作一道乾坤圈斜套在身上。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天庭,管的好宽!”燃灯淡然开口,好似这天地间便没有什么能令他上心的事一般。

哪吒满脸不耐烦:“若换做以往,还需得叫你一声师伯。不过既入了灵山,便没了那份香火。”

“天庭管的宽?这弼马温如何也算天庭仙官,却被如来镇压此地。那一日,当真是玉帝派人往灵山喊的帮手?”

燃灯低眉敛目,端坐于金莲之上,一派慈悲模样:“自问玉帝便是。”

哪吒火尖枪一展:“便是奉了玉帝令。请佛祖回山。”

燃灯看了眼被两座五行山压下的孙悟空,默然不语。

受得燃灯目光注视,扛着两座五行山的孙悟空狞声道:“看你孙爷爷干嘛?这小娃娃,难不成还能是你孙爷爷叫来的?”

哪吒眉眼带笑,朝着孙悟空拱了拱手,叫了声大圣。

燃灯正要说些什么,身后有钟声长鸣,回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步退回了灵山,只留得一句话语。

“谁人也护不得他一世。他不来,我自去取。”

随着话音消散,漫天佛家异象一并散了干净。

孙悟空猛然发力,将两座五行山一并掀翻了去,看向一旁哪吒,开口道:“走脱了一具魔形。俺老孙需得去抓回来。你这小娃,此番下界,是为了俺老孙而来?莫要着急,待俺老孙寻回魔形,再上天庭,找那些个旧识,吃些酒去。”

哪吒没好气道:“谁乐意来看你?你这莽猴。时机未至,怎可自五行山下脱身?这一遭,本该是清源妙道真君要来。谁知他不在天庭,便只好我来走这不讨好的一趟。”

孙悟空手持定海神珍铁,笑的无比张狂,斜睨那娃儿:“莫要拿天庭那一道说辞诓俺老孙。既脱了困,天地之大,便再无约束!俺老孙想去哪,便去哪。”

哪吒扬手扔出一团清云,带着一股清新松香:“便知你不听我的。这东西,你可认得?听了云里声音,你若还执意离去。我便由着你。”

孙悟空一把捏碎清云,一道清灵声音旋即钻入他脑海当中。

愣了片刻,这猴头拎着金箍棒往周遭狠狠一顿敲打,硬生生在那堆乱石当中又敲出五指模样,闷声道:“等等等!便再等个十年!烦死了!” 第85章 化道魔形 盛唐太宗皇帝征西定国,横扫南瞻部洲,将疆域推至五行山才止,布下那等封天绝地的大阵,将五行山改名为两界山。

其中含义,便是将妖魔横行的西牛贺洲同整一个巍巍盛唐分隔开来。

人魔两界,泾渭分明。

若不是五行山下镇压着齐天大圣孙悟空,那玄甲军怕是真要攻到灵山脚下了。

李然耗去一身仙元,堪堪破开大阵一丝缝隙,挤入盛唐国界,却正掉入一座水潭中,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到底还是燃灯血肉化作的那枚金丹与那些个炼化妖魔得来的红丸后遗症太过剧烈。引动定海珠爆发,那深紫血液,可是将李然整一具莲躯,大半都烧做了灰烬。

大战之后的李然,只觉得一整个莲躯被尽数抽了个干净,才有这等后果。

倒是便宜了那一座水潭,一夜的功夫长出满满一池莲花来。

得了水元温养,莲躯残缺的部分已然在缓缓长回,若需完全恢复,怕是还要个几日功夫。

……

这一夜两界山大战,耀起的佛光连得长安城皇宫内都能见到,身为盛唐之主的太宗皇帝自然不会例外。

大明宫紫宸殿内,太宗皇帝头戴玉冕,其五官乃是一团纯粹炽烈光芒,左右一朝之国运,承奉天地之意志。

在位九十九年之后,太宗皇帝的头颅便成了这等炽烈模样,如同大日凌空,常人不可也不能直视。

宫内不设灯火,太宗皇帝足以将整一座紫宸殿照如同白昼一般。

此时殿内除却太宗皇帝外,尚有一面如冠玉,鹤发童颜,身着宽袖道袍的高大道士。

“太史令可有话说?”太宗皇帝声音正大堂皇,如同春日响雷,生机勃发。

盛唐的太史令,只有一人,便是那同袁天罡齐名的道人,李淳风。

“天降异象,大吉之兆。”李淳风看了眼那佛光,又补充道:“怕是境内,又会多出许多善男信女,供奉西方佛陀。”

太宗皇帝微微点头,不屑道:“劝人修善果,争来世。终究是小气了些。吾坐拥天下,区区异象,如何会放在眼中。什么大吉之兆,怕不是那灵山进不得盛唐国界,这才施展的别样手段,又动了传教的心思。”

李淳风看着那一道深紫流星,连连掐指一番后开口:“确是出了些变数。”

太宗皇帝大手一挥,沉声道:“变数?盛唐,便应当千秋万载。能有什么变数?去,着司天监同搬山司一齐,将那变数带到吾身前。”

李淳风苦笑应下后解释道:“无关盛唐国运,怕仍是那佛道之争的变数。”

“无妨。皆观之。”太宗皇帝注视着那一轮万丈佛光,不屑冷哼:“十世金蝉如何也出不了长安。吾倒要看看,灵山还有何办法大兴释门。”

李淳风领了御令,出了紫宸殿后化作一道清风散了开去。

……

晨光熹微,正是天地破晓,那一阵紫气东来的时刻,李然恍惚中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不住啄着自己眼珠。

又是片刻后,才缓缓回神。

一睁眼便见得自己身上长出数道枝条,一侧向上,化作荷叶荷花,另一侧向下,还长出不少莲藕来。好在此一处人迹罕至,不然这等时节长出一池莲藕、莲花来,怕是早被人当做宝贝挖了一干二净。

届时发现池底还有個模样清秀的少年,谁知道自己会遭重何种手段?

正胡思乱想间,脸颊一侧又传来骚动,将眼往下一瞟,只见一尾脸盆大小的火红锦鲤正不住小口啄着自己。

摇头摆尾间,颇有些不凡灵气的模样。

是了,方才啄自己眼珠的应当也是这锦鲤。

看着这锦鲤一派气呼呼的模样,李然不住有些失笑。

自己自天外掉落,弄出好大一池莲花,占了它的水潭,换做谁都是要生气的。

李然一把揪住锦鲤,一开口便是一大串气泡冒出。

“咕噜,咕噜噜……”

虽是刚经历大战,但同齐天大圣并肩战过一场,又自燃灯手中逃脱,李然心情大好。手里拎着锦鲤便出了水池。

看着远空中尚存一丝影子的圆月,及在晨光中仍不住闪烁的葡萄串,李然也是起了些别样心思。

低头看向手中锦鲤,开口道:“见你颇有些灵气的模样。这一夜想必也吃了我不少皮肉。你我算是有缘,赐你一桩缘法如何?如听懂了,答应了,便点点头。”

那锦鲤听得声音一愣,随即疯狂打起摆来,那一股蛮力在李然猝不及防下,险些将他又甩入水潭当中。

这分明就是听得了李然话语,生怕李然赐下那莫名其妙的缘法,坏了自己道行,忙表态呢。

担心李然看不懂自己拒意,这锦鲤张口便喷出一道水柱,将李然浇了个通透。

李然半点不做恼怒,反而哈哈大笑,一手拎着鱼尾,朗声道:“如此便算是你应下了。恰好,小爷也试试那为妖物演法化形的手段。”

只见得李然抬起另一只手,往空中接连点出,每一指落下便有一粒紫金葡萄成型。

便在那锦鲤身前连点了三十六次,后者却没丝毫变化,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一串紫金葡萄。

“较左黎那日缺了什么?当真是需得一定悟性,才能被点化魔形?”李然自语,随即将那串紫金葡萄蛮横的塞入锦鲤口中。

连得齐天大圣那样的人物,都在观新月,化天道,炼魔形,且那化出的魔形战力仍是那般强横。早给李然看的跃跃欲试,是以回神后的第一桩事,便是找头妖物试验一番。

说来也合该这位锦鲤的缘法,这一座水潭当中,偏生是它吞吐了日精月华,耗费不少岁月才有了心头一点灵性。

且靠着这一丝灵性驱使,才令它上前啃食李然皮肉。

这不就是撞在李然手里了?

左黎能被演法点化,九婴也是这般,孙悟空更是无需他人演法,自观新月而化道魔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

为何那日唤作姚旭的仙人半点反应也无?

李然满怀期待的看着吞入紫金葡萄的锦鲤,也就不到盏茶的时间,这位锦鲤周身狂震,连带着周遭虚空都被震动的发出阵阵嗡鸣。

随着震动幅度、频率越来越大,这位锦鲤的血肉、鳞片、内脏尽数分解开来,悬浮在空中,如同一具纤毫毕现的标本一般。

异变还在继续。

那些血肉、鳞片、内脏化作道道血芒,于半空急旋,不一会便成了一团纯粹血光。

血光蠕动,在李然惊诧的目光当中,缓缓成了人形。

四肢俱全,五脏俱在。

唯一的区别,便是它没有皮肤,且只有寻常孩童大小。

“教主老爷在上,小的叩谢老爷点化恩德。”那一团血肉模糊朝着李然盈盈拜下,出口却是个极清脆的女童声音。

化道魔形成功了?

不对,不似寻常妖物化形……

李然神念展开,对着这一具血肉里里外外,反反复复的观察许久,却是半点锦鲤妖形特征也无。

好似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只是被剥去皮肤的半大女童。

也就是说,眼前这生物,是正儿八经从一尾锦鲤,变做了个活生生的人类!

这是怎么回事?

妖族经修炼、点化,自然能够成就妖身,化作人形,可多少会保留原本特征,若是受了伤势,维持不住人形变化,也会回归妖身。

这便是常说的现了原形。

可眼前这生物……嘶……完完全全就是个大活人啊!

怎生就没有皮肤呢?

李然想到了什么,趁着最后一缕月华,再度点出两颗紫金葡萄,扔进那团血肉当中。

一阵蠕动后,这具血肉身上果然缓缓长出一道完整人皮出来。

这下好了,是真正活人了! 第86章 童儿吃笑 “方才,你叫我什么?”李然问道。

那女童有了皮肤后,脸上缓缓长出五官,眉眼歪斜,鼻子朝天,嘴巴却又长在了眉心上,耳朵一在天灵,一在下巴,搭在一起,丑的是惊天动地。

“教主老爷啊。”声音倒是清脆,如同珍珠滴落玉盘,若闭眼听去,定觉得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为何这般叫我?”李然又问。

女童眨了眨眼,如同鼻涕虫进食一般模样:“心头涌起灵觉,便应当这般称呼教主老爷。小的也不知为何。”

这一幕看的李然直咧嘴,终是忍不住说道:“这脸上的五官,还能调整吗?”

女童嬉笑道:“自是可以的。”说完,那鼻子一滑,几乎要落到后脑勺去。

李然直撮牙花:“停停停。听我的,我说往哪动,便往哪动。”

女童眉眼启动,乐呵呵应了声好。

终在李然同女童前后快有个把时辰的努力下,大致将五官归了原位,只是位置都不甚好,从丑的惊天动地,到丑的惊心动魄。

但好歹能看了不是?

看着那一张眉眼耷拉,丧气到极致的脸蛋,李然极为满意。

第一次捏脸,还能有许多进步空间啊!

锦鲤化作的女童也是分外兴奋,她从未感受到过这样多的情绪、记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不经六道轮回,直接以妖身化作万物之灵,哪怕模样丑陋了些,这得是何等缘法?

“如此便顺眼多了。”李然长舒了口气。

女童立时兴奋道:“是否同教主老爷模样差不太多?方才身体一阵滚烫,恍惚间觉得身体如同淤泥一般可以任意揉捏,这才看着教主老爷的样子起的变幻。”

想起方才那一副惊天动地模样,李然暗自腹诽,感情小爷在你眼中就长那个鬼样子?

这话也提醒了李然,开始细细问询女童方才的感受。

毕竟那左黎只留下一句成了后,便搭着眼珠化作的热气球,飞去不知何处,这会也不知得了个什么造化,却是半点信息也问不到。

一方问询下来,女童自己也说的云山雾罩,颠三倒四的。

好在李然本身就也是爱胡思乱想的主,总算在一通胡言乱语当中分析出些许有用的情况来。

悟性高的,见到新月演法后,便能开启化道魔形之路。悟性不足的,便需得服下那串同天外亿万光辉球体模样差不多的紫金葡萄。

服下之后,眼前会是一片光怪陆离,只能循着本身去做那等改变。

用李然的话来说,应当是同吃了半熟菌子一般。

但这一切的改变,是真正翻天覆地的!只待化形结束,便能真正成为那变化之物!

不是那等变化、化形的道术神通,是真正本质上的改变!

这也太过惊人了!

更为惊人的是,眼前这女童化道魔形之后,整一具血肉之躯内,满是道则填充其中,修炼起来将会远超寻常修士!

照李然估算,若是修炼得道,最迟不过二十年,眼前这女童便能炼虚合道,尝试去渡那天劫!

且李然还看出,她这一身道则,极易被他人吸收。也就是说,这等得了化道魔形造化后的存在,有朝一日若能飞升成仙,其中蕴含的道则将会令他成为世间最为难得的血肉大药!

这是造化,还是灾难?

昔日左黎大喊成了时,又在幻觉当中见到了什么,才会令他两颗眼珠变成那般模样?

李然转念又想,若是每一个小妖都能似这锦鲤一般,化道魔形后能认自己为教主,那假以时日,只要自己愿意,岂不是可以拉出一批数量堪称恐怖的妖仙来?

不止!

这些妖仙还是极为纯粹的血肉大药,自己若真狠的下来心来,放任他们相互吞噬,以此进阶,那太乙金仙也未尝造不出来!

甚至……

准圣!

嘶……

不敢想不敢想……

嘿,燃灯,小爷当真是想看看,有朝一日自己带着一大帮准圣攻上灵山时,你这变态老和尚的精彩表情!

叫你这老和尚想要吃下小爷!这一趟仇,小爷记下了!

李然恶狠狠的想着,看向女童的表情愈发张扬与不正常。

看得那女童没由来的一阵阵发毛。

“桀桀桀……那啥,你如今可有姓名?”李然端起架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殊不知在女童看来,李然这一幅背手撅腚的样子同個人贩子没什么两样。

“未曾有过姓名。常人来水潭,也只管我叫几声鱼儿。”女童耷拉着眉毛,原本便丧气的模样配上着恭敬态度,便更加丧气了。

李然皱了皱眉,看着那副丧气模样,只觉得浑身不是那么回事,想了想后开口道:“都说吃啥补啥。你这一幅丧气模样合该出吃些笑下去。便唤你做吃笑吧。”

吃笑皱了皱眉:“名字倒像个好名字。可那笑,也能吃?”

李然听得这话,心中便有了畅快感觉。无他,便是因为自己将将点化的鱼儿,已然有了人类情感,她知晓何为笑,何为吃,这便是先天开化,其思路同常人无异。

“吃笑童儿。回头老爷我便教你些高级仙童的技艺勾当。跟着你家老爷啊,你是有福啦。当真是不错,还能知晓这名字是个好名字。”

吃笑嘴角往上一挑,勾勒出一副笑容出来,看着较先前更加吓人了些,瞅着怎生都是一股狰狞意味。

“吃笑只知道,老爷起的名,便是好名。老爷说的话,便是好话。跟着老爷,自然是有福的。”

啧啧,拍起马屁也是有一手,可惜模样丑陋了些……

回头找个画师,再给她捏一捏脸好了,不然当真是可惜了这天籁般的嗓音。

“那便随老爷启程吧。这里距离长安,还有些路程,吃笑啊,可有得你学了。”李然欢快的甩着一叶障变化而来的道袍大袖,一副无赖模样。

见得李然这般模样,吃笑自莲池内掏摸出许多红色鳞片,皆有婴孩拳头大小,也不用李然教授,自循着一叶障的模样气息变出一件鲜红道袍来。

待穿戴整齐……

要不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呢。

吃笑童子穿上道袍之后,更加丑陋怪异……这得尽数怪罪于李然一手稀烂的捏脸手艺……

此时李然甩着大袖往山下走去,一丝丝、一缕缕的回复着体内仙元,两界山一战,他损耗颇具,方才为吃笑演法点化,又是耗去了他积攒了一夜的仙元,此刻体内涓滴剩,连一阵清风也唤不来。

是以便算是游览一番别样风光。这里地势奇骏,草木稀疏,没甚的风景,但耐不住李然心情好,一番游荡便到了另一座山的半山腰。

身后吃笑吭哧吭哧的跟在身后,突开口道:“教主老爷。小的尚有一事未做。还请老爷恩准,由得小的了却尘缘。”

李然头也不回,只笑着问道:“你这鱼儿也有尘缘?”

吃笑好一番手忙脚乱,还在适应这一具人身,答李然的话却是不敢怠慢。

“好叫老爷知晓。吃笑先前曾被人于水潭内捕走。还是一位老翁出钱将吃笑买下,复又放归水潭,才有了今日同老爷的缘法。”

“既得了造化,便得对那老翁有所回报才是。”

李然颇有些惊异,没成想化道魔形也懂因果,也懂恩怨。

“伱自去前面带路,我与你同去。带你了却尘缘,再行启程前往长安。”

话音刚落,天穹处便有一座千丈仙舟横空而过,直往李然苏醒的水潭去了。远远见得李然身影,那仙舟只是微微停顿。

也就是李然六识敏锐,听得仙舟上有议论声音。

“此地人迹罕至,如何会有道人出没?莫不是同那天地变数有关?”

“那道人身上涓滴灵气也无。那童子更是丑陋不堪。想必是不懂修行的山野方士来这野山上撞仙缘,莫要节外生枝。太史令还等着咱们回复。”

“也好。” 第87章 人牲 看着远去仙舟船舷上的那个唐字,李然微讶。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便有盛唐官家的修士前来探查?自己若是同吃笑慢上个把时辰,岂不是被他们堵个正着?

看那仙舟,两侧六门玄元仙晶炮,每一发都有寻常天仙一击的威力。先前只是在五庄观内的某个玉珏内看过,还说是天庭的军备,如今怎生落到了盛唐手中?

天庭同盛唐的关系已然这般紧密了?

是了,若是不够紧密,太宗皇帝怎生又能多活去六百年?

自己对盛唐知之甚少,如今还不易入得盛唐官家势力的眼。还是自行前往盛唐,先见一见唐三藏再说其他。

真个论将起来,不止吃笑是血肉大药,自己这一具莲躯,在真道人口中,也不是那能超脱天地掣肘的不死药?

就是不知,比之唐僧肉又如何?

李然冷笑一声,带着吃笑翻山越岭而去,倒是给他错过一场劫数,也算是冥冥中合该那位太宗皇帝暂时见不到这位莽撞道人。

带着吃笑循着她指的方向行了半日,已然翻过七座山头。

似李然这等天仙,便是体内仙元不多,光靠着脚程也是极快的。半日七座山头,已然是他放缓脚步,遍览风光的速度了。

行了这半日,李然发现两個不大好的消息。

一是这盛唐境内与西牛贺州不同,这等山林野地不见半点仙气,唯有丝丝缕缕极为稀薄的天地灵气蕴藏,这就失了补充仙元的效率。

也难怪有了一夜修养补充,身上、体内一应莲躯的损耗,由得水元补充完毕,仙元却只有那一丝半点。

为吃笑演法后又消耗一空。

这却不是什么大事,李然修有大品天仙诀,以此为道法根本,运起天罡三十六变中的九息服气神通,转化灵气为仙元,恢复巅峰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便有些糟糕了。

经得一夜水元修养,这一具莲躯上的伤口却是尽数愈合。

坏就坏在这一处,他曾有个被红孩儿捅出来的脑洞,经由化作流星时的一顿翻滚,那擎天白玉柱不知何时,又卡了进去。

此时脑洞愈合,那枚定海神珍铁便多出一截露在额角外,大半部分却是没入了李然大脑。

要说伤势,倒是不重的。但在脑中的那截擎天白玉柱,不知触碰到了大脑哪一块区域,使得李然失去了方向感。

是的,半日时光,吃笑跟在李然身后,两人越过七座山头,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那一座山峰。

看着额角突出的那截白玉柱,李然倒也心宽,满脑子自己成了头角峥嵘之辈的古怪念头,全然不将那副作用放在心中。

若只说造型,确是独特的,也有几分诡异美感,但当真是不实用啊……

“老爷,咱们是不是迷路了?”吃笑见得那座山头,愈发丧气。

李然摸着额角那截白玉柱,心想怕不是要等到提升至金仙境界,才能拔出这枚定海神珍铁,恢复方向感,在这之前,路痴是当定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应风光,皆是修行。你听那虫鸣,看那云起,受那风吹,处处皆是玄机,需得用心感悟,才能上体天心,下悯地意。”

“既然入了我教,便应当沉下心来,细细感悟天地,才是正道。”

吃笑点了点头:“清楚了老爷,咱们确是迷路了。”

李然看了眼日头,选了个好方向,半点不理会丧气吃笑说的丧气话,喃喃道:“不就是路痴吗?当真有这般可怕?我便顺着这日头走,左右能走出群山去!”

吃笑叹了气,摇了头,乖乖跟在自家老爷身后,又是一通好走。

这一趟,果然有效,便是从天明走到了天黑,停在第三处山头之上。

指着远处好一道蓬大火光,李然满是宽慰:“皇天不负有心人。照着你老爷我的法子,果然寻得了去处!走走走,便是那处火光起处,必有人烟。”

吃笑连连点头:“老爷果然是好办法,只要走到天黑,灯火明灭处,可不就是有人家。手段果然高明。”

走在前头的李然俊秀脸庞陡然一红,不再言语,只是脚步又快了数分。

经得一日脚程,他已然累积了百里有三的仙元,一些简单仙术,却是能够释放了,再累到百里有十,便能施展月法,对上寻常仙人,便不用怕他的手段,左右是个保障。

那蓬火光在一处群山环绕的凹地当中,李然带着吃笑只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处地界。

本是想找个人问路,看看那救过吃笑一趟的刘姓老翁住在何处,谁承想到了地界,李然只觉得眼前一应事务满是诡异血腥,问路那事,也就开不得口。

这一处火堆,围满了百姓,一个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颂的是哪位佛陀的经文。

四周堆满了各色材质打造的古怪佛像,一圈看下来,虽然个个佛像结的佛印各不相同,但总归是两尊佛陀。

一是八臂三首无面佛,正是那唵陀释天。

另一也是八臂三首,却是个袒胸露乳的佛母模样,那一对家伙什已然是快要垂到肚脐眼,半身之下不见双腿,而是一座布满诡异佛纹的六齿佛轮。

李然认不出这佛母是什么来头,但能同唵陀释天一齐接受供奉,当是又一尊阴间异佛。

两人到场时,这一处百姓好似在举行什么祭祀仪式,火堆旁血肉四溅,一股温热气息弥漫,也不知是何生灵被他们当场宰杀,鲜血尚温热,五脏被奉在五座石盘之上,用以祭祀异佛。

不等李然开口,中央那主持仪式的老者颤抖着双手一指两人,涩声嘶吼道:“这是上天赐给佛陀、佛母的祭品!他们自山上而来,应当归于地底佛母的怀抱!”

“白日里,那群外来道人惊扰了佛母。唯有献上祭品,才能换回风调雨顺,咱们才能重得佛母庇佑,在此安然生活。”

话音刚落,火堆旁的百姓纷纷回头,个个眼中泛着凶光,死死盯着李然同吃笑两人。

待在一片火光当中,看清吃笑模样后,更是接连发出惊呼。

“恶鬼!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惊扰了佛母,使得山泉断流。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一个孟老头,远不足以平息佛母愤怒。再奉上两幅五脏,才能平息佛母怒火!”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经历西牛贺州种种诡异事件,李然对这等一言不合便要宰杀自己的事件反而是见怪不怪了。听他们言语,剖开活人肚腹,生取五脏以祭祀异佛,这等事怕是已然做了不少次数了。

李然也没做搭理,只是低头问那吃笑:“你且去看看,祭坛旁,被丢在阴影内的,是否是你将你买走放生的老翁?”

吃笑实则被那些目露凶光的邪异百姓有些吓到,呆呆地立在原地,听得李然话语后这才朝那阴影看去。

刚迈出几步,见得阴影内的人脸轮廓,便又一股脑跑到李然身后,揪着一叶障道:“老爷,真是那老翁。他怎生被剖开胸腹,活取了五脏?我见他,好似尚未死透呢。”

李然点了点头,低声道:“既认得了人,这一桩事,便好办了。”

那些个百姓说的凶狂,却迟迟不敢上前,也是被吃笑长相唬到,以为当真是山上下来的恶鬼。

李然环顾四周,高声开口道:“我不知尔等拜的是何等异佛。但这教义,断然不是正道。这世间,哪有取活人五脏祭拜的佛陀?尔等已然是入了邪教。”

“我没得太多功夫,便给尔等盏茶时间,此时离开这处祭坛者,既往不咎。” 第88章 冷眼旁观,也算帮凶 李然往那一站,便有阵阵阴风四起,却是重新使起了他那鬼王手段。

说自己是恶鬼,那便干脆坐实了这恶鬼身份,教他们好生见识一番。

面对这些百姓,李然没得那些个圣母心思拯救他们于水火。能这般看着他人被活取五脏,个个还能那般镇定的低声念佛,已然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邪教这东西,当真是沾染不得。

再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回头路?做错了事,便得付出代价,冷眼旁观,也是帮凶!

怎么?是他们将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这些百姓围观的吗?

方才离得远时,听得此一处阵阵欢呼还能是假的不成?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是佛陀该有的慈悲。李然的想法也很简单,便是送这些人去见佛陀。

中央那人见得李然确有些神通在身,也不畏惧,取出一柄昏黄发亮,由人骨打磨的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那转经筒缓缓转动,猛烈阴风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惹来阵阵凄惨鬼号。

那等鬼哭神嚎的声音,经由转经筒一转,变化作道道诡异诵经声。不多时,这处凹地内便被那诵经声填满,震耳欲聋。

“佛啊!”那人见得差不多了,昂首发出好大一声嘶吼,竟将诵经声盖了过去。

一双瞳孔陡然化作竖目,看着分外凶厉。

他死死盯着李然,沉声开口,语调当中带着一丝奇异韵律。

“不是正道?邪教?这可是神秀圣僧传下的真正正法!”

“佛陀高高在上,若不诚心祭拜,怎能令佛陀听得吾等心声?”

“一副五脏罢了!佛魔若能开怀,赐下福瑞,便是泼天的恩典!尔等邪魔、恶鬼怎能感受到吾等向佛之心,是何等的虔诚!”

“吾等世世代代在此生活,能繁衍至今,就是受了佛母庇佑!”

“邪魔、恶鬼!休来乱我等心智!速速皈依!”

话音刚落,那人狠狠一头磕在转经筒上,其上棱角立时将额头磕破,灼灼热血染上转经筒,天地间立时传来一阵厚重威压。

莽莽乌云汇聚,受得阴风一卷,形成一道通天联地的漩涡,那漩涡深处,有一道漆黑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佛啊!”

祭坛旁百姓立时深深叩拜,口称佛母显灵不迭。看一众信徒反应,好似对这等异象也是极为惊诧。

见得这一幕,李然深感意外。

那道漆黑大门真正存在,内里正有一道浩大且邪异的气息传来,显然其后确有异佛受了呼唤,正往此处赶来。

怪就怪在此处。祭坛旁,包括转动转经筒的那人,皆是凡人,身上没半点灵气流转,如何能召唤到异佛?

除非……

那人说的是真的!

这的确是佛门正法!

便是在这三两念头流转间,一道枯瘦大手猛然自大门内伸了出手,直直捞上一个祭坛旁的百姓后缩回大门后,立时传来一阵可怖咀嚼声音。

见得这般可怖画面,在场一众百姓不止不怕,反而露出狂热神情,近乎嘶吼一般,诵念起古怪经文!

“叽里咕噜,稀里糊涂……”(没什么邪教经文储备,请各位脑补经文内容……)

漆黑大门再度涨大,从半空中几乎垂落到祭坛上。

李然抬眼看向那大门,拍了拍因为太过害怕而不住颤抖的吃笑后脑勺,沉声道:“尚有一半时间。此时离开祭坛,仍不算晚。”

手持转经筒那老者闻言,猛然一指李然,嘶声吼叫道:“请佛母诛邪!庇佑我等直入极乐!”

漆黑大门豁然被撞开,内里一头高有千丈的灰败佛母法相,手中拎着各式残肢,三面上尽是癫狂表情,便要跨界而来。

那等阴间的纯粹阴风令李然如痴如醉,还阳之后,还是首次感受到这熟悉感觉。

“倒真像那么回事。”李然点了点头,双手结印,两手间有一道漆黑卍字佛印显现。

却是动用起得自不贪丈仨和尚的佛门手段。

无数漆黑经文自李然两手间汹涌而出,眨眼间便铺满祭坛。

同那老人转动转经筒,耗费不少时间才唤来佛母相比,李然的手段,简直如同敲了敲门一般简单。

祭坛之上,一应唵陀释天的佛像蓦然散发出阵阵黑气,一道血光充盈,其中满是血腥气息的大门自祭坛上成型。

大门骤然打开,内里是无尽深沉黑暗。

下一刻,内里惨绿火光大作,鬼火汹涌而出,直冲天穹。

待鬼火散去,八臂三首的无面佛唵陀释天已然降临!

“看见没?你那等粗陋手段,唤来的不过是投影。我这一尊,可是真身!”

祭坛旁的百姓看看李然,再看看那老者,一时间露出迷茫神色。接连两位佛尊降临,换做平常,可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这等梦幻场景,已然到了眼前!

这是真正佛尊显灵!

一应百姓顿时对着两尊庞然大物一阵叩拜,目露狂热神情,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表自己信仰之虔诚。

那佛母却好似还不清楚状况,此时才堪堪跨界成功,撑破那漆黑大门,整整落于唵陀释天身前。

后者被李然以佛法强行唤到此地,见得身前这一团丑陋投影,当即怒意上涌,八只手臂胡乱挥舞,拎起那佛母猛然爆发一阵大力,便当着一众信徒的面,将其生生撕裂。

于一阵灰雾扭动中,一粒闪着星光的珠子自佛母体内跌落,恰好落在吃笑身前,被茫然中的她一把拾起,塞进怀中。这一番动作,却是无一人见到。

“佛啊!”那老者昂首发出一阵嘶吼,手中转经筒登时破碎,看向李然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见得一众信徒的狂热神情,李然当真是将这个佛字厌恶到了极点。

佛门本是慈悲,教人莫向外求才是正理。怎生沦落得这般癫狂模样?

这里的信徒拜佛求的又是什么?如何能执迷不悟到这般地步?

便是唵陀释天已然表现的这般邪异,在他们眼中莫不是一派庄严肃立模样?

如何还有挽回余地?如何能相信他们能回头是岸?

这般着魔,今日祭坛旁但凡走脱一人,他日以活人脏器祭祀异佛的仪式只会越发癫狂。毕竟,他们可是已然见过所谓真佛显圣。

李然也不愿细想,只知晓斩草需得除根。

除恶务尽这個道理,便是教给吃笑的第一课。

拍了拍吃笑的小脑门,李然开口问道:“那老翁死在这些人手中。可是要讨回这笔债?也算还了恩怨?”

吃笑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早已被吓的两眼发愣,听得李然声音,三魂七魄这才飘飘荡荡的回归身躯。

看着躺倒在一旁被开胸剖腹的老翁,又见得祭坛之上一层又一层,已然转做暗红色的血渍。吃笑不由想到,若是那日自己没被老翁买下放生,怕早就是如此下场。

“老爷!自然是要讨回这笔债的!血债血偿!这些旁观的人,人人有份!”

李然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唵陀释天,沉声道:“大家伙。这些人,都是你的血食。既是你的信徒,落入你腹中,也是个绝好归宿。左右,我许诺的时间可到了不是?”

唵陀释天刚将佛母投影胡乱吞咽下去,听得李然话语,三首无面之上骤然裂开的大嘴登时露出一股子狞笑。

漫天鬼火纷杨而起,将祭坛内一应信徒尽数围住,唵陀释天盘膝而坐,随手捞起一片,往那裂开的大嘴内塞去。

一时间,这凹地内满是惨嚎声音,祭坛之上尽是血肉飞溅。

李然不愿吃笑沾染过多血腥,唤来一道清风,将两人卷做一齐,往另一处山坳飞去。

“大家伙,吃完自行回转阴间。记得将祭坛毁个干净。”

唵陀释天吃的兴起,对李然比划了个知晓的手势,又是好一顿大嚼。

李然带着吃笑方才落下山坳,却见得一生的面如冠玉,蓄有三缕长须,身披玄色道袍的道人面无表情的拦在自己身前。

“是个杀性重的人物。贫道萨守坚,与我走上一遭吧。” 第89章 道有捷径 萨守坚!

正是那四大天师之一!

更是玉皇大帝通明殿内四位尊神之一!

昔日奉真道人为道君的青羊宫背后的天庭泰玄三省便是由四大天师中的另三位天师执掌。

李然眉头紧皱,仔细看着眼前这道人,心头满是疑惑。

在蓝星时,萨守坚应当是北宋末人,如何会出现在唐代?

再者,这位萨天师可是实实在在的猛人。

昔日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时,那位在通明殿前与他放对的诸天大灵官王善王灵官便是他的弟子。

生生用武力收服的弟子!

且看他随意往自己身前一站,光从站姿就能看出这老道强的可怕。

他为何来找自己?又要自己同他往何处去?

这小老头看着人畜无害,但若认认真真出手,怕是一拳要给自己打死。

不过好在看他言语态度虽然高高在上,但与燃灯那等一言不合便要将自己当做血肉大药服下的态度不同。姿态是有些高傲,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有些嫌弃,但怎生就是一副“罢了,只好便宜你了”的感觉?

“那咱们是立时启程?还是天师需得稍作准备?”李然洒然开口,全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却是让萨天师小小的惊异了一番。

“不问贫道要带你去往何处吗?”

李然摇了摇头:“全凭天师做主。怎生不会害了弟子不是?”算是不着痕迹的小小拍个马屁。

萨天师又问:“缘何在贫道身前自称弟子?”

李然张口就来:“于这趟天地,唯有达者为先,天师自有大道在身,而弟子仍在攀登,还需仰望。在天师面前,称一声弟子,乃是最基本的礼数。”

萨天师点了点头:“倒是个于清明一道上有些前途的后进子弟。同青羊宫那些个道人不同,你着实有些意思。我有一弟子,却是需得向你讨教一二。”

自然是有些意思的,李然这一趟话说下来,自己也不知重点在哪,核心便是哄眼前这老倌开心,省的遭了那王灵官当初的待遇。

“能同王善那位都天大灵官论道,乃是弟子的缘法。就是不知要说些什么。”那王灵官也有赫赫凶名,如何能凑到他跟前去?若是让他知晓,自家师尊拿他同自己比较,还能落得好去?

萨天师大袖一招,一团白云便自三人脚下升腾而起,托着他们往天穹深处飞去。

“自然是脸皮。这般厚的脸皮,如今在天庭内,着实不多见了。”

李然面皮一晒,知晓这位天师是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便不再言语。

白云之上,萨天师长身而立,不愧是四大天师之一,当真是仙风道骨。

“这一趟,是带你去见个贵人。有何缘法,便看你自己的表现。若是有什么问题,趁路上问个清楚,入得贫道的眼,不好让你吃亏。”

这番话听得吃笑直翻白眼,她境界还浅,如井底蛙见天上月,知道萨天师是高人,却不知高到何种境界。

在她眼中,自家老爷也是高人。高人对高人,哪有将姿态摆的这般高的?说起来,还是灵智尚未完全打开,这個想法还有些小家子气。

正要随口出言说上这道人几句,好叫他摆正姿态,同自家老爷一般谦虚,李然见得自家童子反应,一把将她小嘴捂住,忙开口道:“弟子确是有个问题。”

“听闻萨天师少时学医,后因医术不精,却是将人给医死了,这才投身道教。当真有这一桩事吗?”

这却是李然在蓝星时看闲书时知晓的一桩轶事,左右问上一嘴,若当真有这般事情,想必这位萨天师定然会有些尴尬,从而选择闭口不答,这般状态下,那第二个问题,便拉不下脸面来敷衍自己。

算是一些小心思,就是不知对眼前这位萨天师奏不奏效了。

那萨天师嘴角一撇,果然被李然说中,颇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开口道:“何处听来的谣言,当不得真。这机会难得,莫要胡乱问些不相干的事。”

李然点了点头,用力捏了捏吃笑的肩,示意她莫要胡乱开口。

这童子好歹同自家老爷有些默契,果然安静下来,闭口不言。

“那便换一桩事。弟子想知道,如今这方天地间,为何灵山诸佛皆受血肉大道沉沦。便是道家势力,也有不少沉溺其中。那真道人得了天庭敕封真君,可是因为天庭也认可血肉大道?”

“天庭内,茫茫多的重神大仙,当真眼睁睁的看着血肉大道肆虐人间?视万物如猪狗?”

这一番话,与其说是提问,倒有些质问意思含在其间。

穿越至今,李然所见所闻,同蓝星时了解到的神话截然不同。

有些东西,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萨天师驾着云,已然到了极高处,向下看去,脚下山峰如同米粒一般,吃笑没见过这等风景,正搂着李然大腿俯下身子看个爽快,凑个新鲜。

“先答你后一句。”

“不管血肉大道是否存在。修者皆视凡人如猪狗,仙人皆视修者如猪狗,而天地又视仙人如猪狗。”

“有朝一日,你能站到最高处,自能明白如何才算是视万物如猪狗。”

“再答你前一句,便是同血肉大道相关的种种。”

“其实说来话长,但贫道先前夸下海口,总不好每一桩事都敷衍于你。”

李然点了点头,挺直了背,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何为血肉大道?”

“以血肉为基,追寻冥冥中亘古存在的那一个道字。便是血肉大道。”

“其实,古往今来,一应成仙做佛的修者,都走在这一条路子上。”

“熬炼自身血脉,循着某一样道则,不断向上突破。修到极致,炼到巅峰,破境后自然柳暗花明。这便是最初的成仙之法,所谓的修真四境,十六重天。”

“可一山还有一山高。境界之上,自然还另有境界。修者成了仙佛,仙佛也有三六九等。何时才算做终点?”

“道有一因一果,循环往复,真将论起来,其终点在何处,恐怕需得问紫霄宫内那位道祖了。”

“说的有些远了。便说回方才提的血肉大道。”

“六百年前,真道人横空出世,演化万千成仙法。于其中循得一道规律。”

“道有捷径!”

“自然是有捷径的。一枚仙果,一粒灵丹,一样至宝,皆能令人更快的攀登上峰顶。”

“仙果、灵丹、至宝。皆要选灵气深重之物,以各样手段熔炼,方可得成。”

“贫道问你。天地间,何种存在灵气最深?仙元最重?”

李然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自然是得了道的修者!”

萨天师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天地万物,妖魔精怪,得了灵气、得了点拨之后,第一桩事,便是要化作人形,所求为何?便是为了修道一途中,能够更加顺风顺水。”

“人族,真正得天独厚!”

李然脸色阴沉,接下话茬道:“是极。仙果万年一结,服下可令人立地成仙。但寻常修者当真修炼起来,如何需要万年?那些个天资好的,百年光阴便能飞升。手段狠辣些,入眼可及,皆是血肉大药!哪里用得着去那等深山老林,耗费大毅力、大功夫,降妖除魔。”

“当真是一条堂皇大道!”

萨天师将手一摊:“妙极。伱同那真道人,当是有话可说的。”

李然冷笑,半点不提真道人的月法已然到了自己手中。

“这般说,天庭在其中,也曾推波助澜?”

萨天师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能将天地灵根入药,以珍奇异兽内丹入药,为何灵元最为充沛的仙人不能?” 第90章 玉皇大帝 说到此处,萨天师深深瞧了一眼李然,若有所指道:“如今新月降世,更有演法化道的手段,能将血肉之躯化作纯粹道则。那化道后的魔形,不经祭炼便能成就真正血肉大药。”

“此一桩事,岂不是将血肉大道更往前推了一步?不也说明,天道运转,也在冥冥中推波助澜?”

李然脸色铁青,不成想真相来的这般残酷猛烈。

三人已然到了南天门前,萨天师只抬了抬手,那守卫天将便施法放开天幕,由得三人进入,后又朝着极高处飞去。

“可清楚?”萨天师冷声问道。

李然沉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萨天师见李然一拍颓丧,嗤了一声,接着道:“这便要丧气了?”

李然默不作声。

三人已然到了星子漫天之处,太阴月华愈发浓郁。天庭内仙元浓郁的快要滴出水来,一同飞下来,李然已然将状态恢复至巅峰。

萨天师拍了拍李然肩膀:“便换做贫道来问你了。”

“幼童闹市怀金而过。你抢不抢?”

李然看了眼萨天师,闷声道:“我不抢,别人也抢。”

萨天师笑了笑,却是拍了拍吃笑的小脑袋瓜,开口道:“别人抢,你便抢?”

李然略一皱眉,随后立即舒展开来,朝着萨天师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由衷开口道:“多谢萨天师点醒弟子。”

萨天师笑的一团和气,手背上却裂开一道口子,内里是满是锋锐利齿,一条长舌席卷而出,于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一番:“你当真懂了?”

看着那一条长舌,李然脸色转作惨白,眼神当中满是惊诧神情。

怎会如此?

萨天师问的问题,李然自是清楚其中含义。

血肉大道便是那怀金的幼童,大家都看在眼中,不过要不要去抢,便看得个人心思。

照李然的理解,萨天师是要教自己,保持本心,断然不要受得他人影响。血肉大道确是捷径,但不代表着非要走这一趟捷径。

万事万物,皆要自己去做那选择。

你选择做个好人,手持杀猪刀也能做那行侠仗义的事。

你选择成那恶棍,便是佛经拿在手中,也能卷成一棍,活活抽死个人。

血肉大道不分善恶,如何去做选择,才是区分善恶的标准。

如此理解,自然是没错的。

可旋即萨天师手背便探出一条长舌,这分明也是血肉大道的成果……

这……

抢了金的,去劝他人莫要抢金?

何解?

李然不解,是以不再言语。

倒是吃笑看到那条长舌后满脸的跃跃欲试,若不是李然有言在先,怕是要缠上萨天师,好生学上一趟这离奇道法了。

看出李然心头别扭的地方,萨天师将手一挥,手背上的裂口、利齿、长舌尽数散去,温声道:“想不明白?不着急,慢慢想。咱们现在可是到了。这问题,已然问过我了,待会便不可以拿它再去问那贵人。”

“那贵人有他自己考量,诸天万界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李然点点头,抬眼看去,只见身前乃是一片星河,无数星子辉映虬结,按照一种奇异轨迹分布,却是于中心处勾勒出一道巨大星光旋涡。

旋涡最中央是一道小小门户,内里漆黑一片,偶尔有异响一闪而过。

“这是何处?”李然有些疑惑。

受萨天师相邀,要去见一位贵人。对那贵人的身份李然半途中便有了猜测。

也不难。

能被萨天师称作贵人的,又在天庭当中的,除却那位玉皇大帝外,还有谁人?

可若要去见玉帝,总归该是往凌霄宝殿行去,再不济,通明殿内也是应当。怎生如今却是来了天河?

天河无始无终,谁又知晓这一截是何处地界?

萨天师摸了摸吃笑脑袋,开口道:“贵人便在那门户后面。你自去就是,这童子,我与你代为照看。至于这是何处?我也不知,只是那贵人称之为漏。”

“漏?”李然疑道。

但好奇归好奇,脚下却是不慢。

这莽人性子是半点不改,仍是同初来时一般,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天庭一方尚未对自己展示过恶意,萨天师言语当中也存着长辈指点晚辈的心思,便当做要去好生见识一番,李然心中还有些微微激动。

那门户后,八成是玉皇大帝!

这可是诸天共主,真正神皇!

同那日见到齐天大圣不同,那是对英雄、对偶像的向往。

今日却是对真正神灵的敬畏,对整一片神话宏图的尊重。

跨步走进门户,眼前无边黑暗席卷,只一步距离,身后门户却似隔了千山万水,再不能见。

周遭只剩下李然胸膛内定海珠久久跳动一次的声音。

倒是没让他等太久。浓郁黑暗当中,突有两道猩红目光亮起,冷冰冰的落在李然身上,紧接着便是一道沉闷声音响起。

“太素寄体,总算等到了。”

该如何去形容这一道声音。

好似秋夜只闪到一半的雷霆,含有一股浩大却又戛然而止的怪异感觉。

随着声音响起,周遭黑暗被一团浓郁光晕驱散,李然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心底最深重的秘密被一言道破,便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惊。

那是一具浩大如同星河般的高大身躯,比之寻常星球还要巍峨不少。

按理说,这般高大的身影,自己又靠的这般近,无论如何是见不到其全貌的。

可偏偏李然眼中,便装下了眼前这道巨大身影。这种强大的落差感觉,几乎让李然立马要吐出来。

这是什么生物?

李然得了太素道祖的跟脚,一眼便看出眼前这道人影绝不是经由类似法天相地这类神通之后才这般浩大。而是他本体便是这般磅礴,且好似已然在费力压制,否则只会更加无边无际的庞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生物确是有着人族模样,但身上层层叠叠,满是一圈套着一圈的油腻肥肉,每一个毛孔都要比李然大上许多,以肉眼看去,能见到其内有无尽神光奔涌。

这生物赤裸着身躯,周遭肥肉瀑布般落下,强行被挤压在一齐,就好似一块无比巨大的海绵长出了极为细小的五官。

“你是谁……”李然喃喃问道。

那生物眼底闪烁着红光,一双细小的眼睛当中倒映着日月星辰,那反差极大的声音再度滚滚响起。

“吾乃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这怎么可能?蓝星神话中的至高神灵,怎么会是这般模样?怎么能是这般模样?

李然似是被惊雷劈中,深深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恰是被你赶上了。也好,亲身见过一遭,才好知晓其中深浅。”

不待李然回神,那生物眼中有神光一闪而过,随即周遭光影接连变化,整一个空间似是正在往无尽深渊掉去。

也不知掉了多久,李然再睁眼开去,却又是一座南天门耸立当前。

只与同先前见过的不同,便是眼前这一道门户,没有一丝色彩,唯有一片死寂到极点的灰色。

不对,不只这一道门户,尚有这一整方世界,皆是如此。

“这是……”

未等李然把话问完,南天门后陡然传来巨响,旋即如同喷泉一般,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自内一涌而出。

真正意义上的一涌而出。個个死死黏在一块,两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表情凶恶,腹中发出雷鸣般的响动。

李然立时反应过来,这些全是灰色的天兵天将,个个都饿到了极点!

落得他们眼中,李然同身旁的玉皇大帝是这一片空间内的唯一色彩,也是他们眼中最为珍贵的……

食物! 第91章 劫数通灵 “我随意讲,你慢慢听。但需得跟紧了,若迷失在这处天地,我也不一定找得到你。”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声音。

不等李然回身,便自身后伸出一道房屋大小的拳头,一拳捣进南天门内,却是将那些个诡异天兵天将尽数碾作了肉泥。

再有一手伸来,两手一齐将肉泥拢了拢,捏成一块灰败方正肉团,拎起后扔进那巨物嘴中,好一顿大嚼。

此时那巨物仍是那般高大,却变了一番模样。

不再是那一副满是肥肉堆叠的油腻样子,成了一位身着无缝天衣,面如冠玉,长相颇有古风的奇俊男子,身后有代表着大道的光轮层层叠叠,绽放无尽道光,足以辉映整一片天地。

如此,才有玉皇大帝的风姿。

见得李然看来,玉帝轻笑了笑:“若你同萨天师来时天地为真,那此处便是假。若那处是生,此处便是死。若那处是表,此处便是里。”

“就称呼它为里吧。唯有通过漏,才能进得里来。”

方才那血腥场面仍历历在目,被玉皇大帝随手锤杀后吃下的灰败天兵天将足有数千。

也就是李然神经大条,不多时便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后道:“是以,这里是真正天地在某样事物上的倒影?”

“是,也不是。”

玉帝一边大嚼,一边同李然对话,竟一点也不耽误。

说话间更是将整一道南天门连根拔起,往两人身后一戳,再加上一道神光封印,将整一座里天庭彻底封死。

“说来也是简单。里天庭便是真正天地于天地大劫上的倒影。但不是整一座天地皆被倒影过来,我坐镇那一处漏中,已然将这一段畸变的天地限制在里天庭内。”

“做这一趟事,需得小心一些。但凡走漏了任一个劫魔,就会将这一份倒影带出里天庭,从而衍生出更多的劫魔来。由此一发不可收拾。”

李然听得这一番话,顿时想起一直困惑着自己的一道问题。

这一方天地的西行取经为何一直没有展开。

按理说,西游也是天地大劫。这经不取,劫不灭。

“天地大劫?是说西行取经一事?”

短短几句言语后,斜里宫殿再度杀出一队天兵天将,此一次带头的却是魔家四天王。同方才一般,这些个天兵天将,仍死死黏在一块,如同肉团,浑身灰败,腹若雷鸣。

玉帝随手又是两拳,将这一队碾作血泥,扔进嘴里大嚼。

“你这太素寄体,知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确是西行取经一事。世间道统,该到了佛涨道消的时刻,自然该降下大劫。”

“劫数于冥冥中的天数中诞生,落不得实处。短短六百年,却是给它通灵了。”

“咦?按理说,知晓这道劫数的人,不过一手之数,它尚未展开,你是如何知晓的?”

“莫不成,这也是太素的某样神通,能预见天地大劫?也是,如此才对得起它那道祖跟脚。”

玉帝带着李然一路往天庭高处走去,身前时不时会冲出一队队天兵天将,也有那些成名已久的巅顶神仙。

杨戬、哪吒、闻仲、赵公明、云霄三仙……

一应有名有姓的人物皆陆续出现,也皆是一副灰败模样,被腹中饿欲驱使,要吞噬一切。

除却那些个法力的确深重的,都扛不住玉帝一拳,被锤死后囫囵吞下,难缠的也不过只是多出两拳,最终还是个被他吃入肚中的下场。

李然总算明白,在漏当中,那一层层油腻的肥肉是如何来的了。

“万物皆有灵性,天地大劫如何不能?”

“但这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它的通灵,使得天地畸变。”

“这才有了里。”

“值得一提的是,里既然是真正天地的投影,同时也会将其中的生灵一并投影过来。其境界、实力、相貌,一点不差。这些存在,我称之为劫魔。”

这会两人在天庭内行了一半,玉帝怕是已然吃下数万個神仙了。

“劫魔不能被消弭?”李然问道。

玉帝点头:“自然,它们乃是劫数产物。只能被镇压,且诸天万界内,能将他们镇压的存在屈指可数。我算其中一人。”

“里天地寄生于真正天地,吸收真正天地的一应资源,以供给自身。每过一甲子,它便会检测自身投影同真正天地内的区别,若发现不同,便会补上。”

李然倒抽一口凉气:“那每过一甲子,你便得前来吃上一趟?”

玉帝满不在乎道:“若只是吃上一趟,便不算什么大事。左右不过胖上一些。”

“已然通灵的天地大劫正在成长。开始缓缓影响天道,使得真正天地,变得有些癫狂。”

“即是天地大劫,若得成长起来,自然便是另一方天地。”

“但这劫数,依靠天地为养分,它若成了天地,咱们这一方天地,便会灰飞烟灭。”

“需得自救啊……”

李然听得云山雾罩,挠了挠头,开口问道:“那便找个人,去推动西行不就得了。劫魔杀之不灭,劫数总能消弭。待天命人将经书取回大唐,一切不就都回复正轨?”

“天地大劫一散,这里世界自然荡然无存。”

此时两人已然走到了凌霄宝殿,内里正有一道同样巍峨的身影。

玉帝示意李然稍待,大步迈上前去,便是好一通斗法。

直打到整一座天庭狂震,摇摇欲坠,这位有色彩的玉帝才将灰败身影锤杀后吞下。

且看那样子,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至此,整一座天庭内的劫魔,被玉帝一人涤荡一空。

斜靠在凌霄宝殿的长阶之上,玉帝看向李然,接着说道:“你方才说的在理。便应当这般去做。”

“而你,太素寄体,便是推动西行展开的关键人物。”

李然摇了摇头,这事听着就很麻烦,而他最嫌麻烦。

“为何是我?旁人不行?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就算不能消弭劫数,将西行大劫推动下去,当是半点不难才对。”

他是不信这世间有什么天命人一说的。

“因为只有你,有着太素根脚,不受天数影响。”

“西行大劫为何能脱胎通灵?便是当年有人告知唐皇,服下转世金蝉的血肉后能够长生不老。”

“这才开启了盛唐连绵不绝的国祚!那位转世金蝉,也再没机会踏上西行之路。”

李然仍是不信:“尔等皆是大能仙人,自然有的是手段强行西行开展。区区一座凡人王朝,如何拦得住天庭下场施为?”

玉帝点了点头:“天地劫数,顺应天数而生,一应皆该自然而然。劫数通灵,便是强行干涉天数的后果。若再强行出手,只会加速此方天地破灭。”

“圣人自是无虞,天地破灭而圣人不损。但除却圣人之外,万事万物,皆会化作里天地的养分,烟消云散。”

李然泠然道:“如此说来,唯有我能拯救这一方天地?”

玉帝直言道:“如今看来,只有你有机会拯救这一方天地。劫数已然通灵,西行路上八十一难尽数化作劫心魔,各自演化了一方里世界。虽没里天庭这般广大,但可无人同我这般,连吃里天庭三百年。”

“与寻常劫魔不同。劫心魔乃是一方里天地的核心,灵智俱全,乍一看去与寻常生灵无异,要难缠许多。”

“也有办法辨别,便是那一处地界最为癫狂的那样事物,便是劫心魔化身。”

“如今劫数通灵时间尚短,一应劫心魔修为不会高过大罗金仙,是以还有机会。”

“开启西行,渡过八十一难,炼化八十一尊劫心魔,取回灵山真经,布道天下。将那八十一颗劫心珠交于我处。以此消弭大劫,还天地一片清明。”

“唯有你,不属于这方天地。是生灵也是漏,能穿梭于表里两界。否则那劫心魔若是往里天地一躲,天大神通也拿它没甚的办法。”

“李然,你有重任在肩啊。” 第92章 开启西行的条件 这一番解释下来,李然便算是明白了。

天地间一应异常,都要归咎于劫数通灵后的暴走。

若是将天地看成计算机,天道就是计算机的运行系统。天地大劫就是其中一道程序。

现在受不知名因素影响,程序出现了BUG,运行不下去了。导致这一道程序崩溃。

运行系统开始自动修复,根据这道崩溃的程序临时编纂了另一道程序,也就是里天地。

可是里天地不够完善,这道程序也出了问题,变成了更加要命的电脑病毒。

玉帝就是系统管理员,将病毒一直困在这片已经崩溃的区域当中,不让它扩散。

但它迟早会扩散。

只有修复BUG,让程序正常运行下去,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而所谓不归天数的太素,在李然看来,更像是个独立于运行系统外的杀毒软件。

计算机自带的管理员,拿这病毒没办法了,就该上杀毒软件了。

而那所谓的漏,或许就是一道USB接口?还是一道宽带接口,能让计算机上云?

李然晃了晃脑袋,用自己的逻辑捋了一遍,好似就没那么复杂了。

见得李然摇头晃脑,斜倚在长阶上的玉帝又开口道:“如今还不晚,里天地只存在同劫数相关的地方。应当是尚未蔓延开来。”

“你看,其实没那么难不是?”

李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玉帝,直言道:“我不知道什么重任在肩。我只知晓多劳多得。”

“这一桩事,若真似你说的这般重要。我去推动西行,能得到什么好处?”

玉帝眼中有异光闪过,开口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待大劫消弭,由我来当一当玉帝如何?”李然知晓做买卖开价的真意。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是?

想要有个好价,开口便需得往高了喊。

谁承想那玉帝竟直接点了点头:“可以。”

“西行共八十一趟劫难,有八十一尊劫心魔。一难算作一年,八十一年,我再多送你一些,凑个整。允你百年时间,让你做够这诸天万界之主,如何?”

走一趟西游,能当百年玉帝!

这条件!

好像确实过得去!要比自己先前想的好上许多!

见得李然目光闪烁,玉帝只当他还不满足,便又开口道:“哪怕天地复归清明。这玉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百年时间,足够你过完瘾头,又不用担那责任。”

“哪怕期间你闯下什么大祸,百年之后,也由得我来收拾。”

“再多一条如何?”李然悠悠开口。

玉帝将眉头一挑,有些意外道:“你成了玉帝,想做什么都可以。百年时间,足够你去做任何事情。还要再加一条?”

“倒真叫我有些好奇了。说说,是什么条件?”

李然伸手在虚空连点,片刻便点出八十一颗葡萄出来,同真正天地有所区别,这里的葡萄都是灰败颜色。

“将这趟演法吃下去。”

“吃下去,便由我来推动西行。”

“毕竟,那将唐僧肉有长生不老效用这一桩事,告知唐王的,也可能是您这位玉帝不是?”

“你看,我豁出去性命,推动西行,可是在为您收拾烂摊子。”

方才玉帝在为他讲述劫数通灵时,他便有了猜想。

西行大劫这一桩事尚未展开,谁会知晓唐僧肉能长生不老?知晓这一桩事的人,自己不去抓来唐僧,反而这般好事的去告知唐王,所求为何?

便是不愿佛门起势。

说到底,还是这位诸天万界之主,不愿眼睁睁看着西天灵山真正成了万界生灵口中的极乐世界。

只是先前不知晓会有这般严重的后果罢了。

不然,他为何独自堵在漏中?

如今天庭内的那位玉帝,是他的分身,还是以大神通制作出的投影?

不重要,不打紧,不碍事。

只要眼前的这玉帝是真身不就好了?

一想到这位诸天万界之主,要受到太素演法,将化作那魔形之物,李然便兴奋的骨头缝里都发出痒来。

左黎的眼睛的成了热气球,九婴的脑袋裂作九百多条,吃笑干脆从鱼变成了大活人。

他是真想看看,玉帝这样的大人物,成了化道魔形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玉帝满是惊讶的看向李然,旋即又看向那一串灰败葡萄。

“嘶……”

“倒真有些意思……”

“果是太素跟脚,不合于这一方天地纪元。能教你提出这样的要求,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受得伱这般一说,我也开始有些好奇,若是我受了太素真法,脱了太极真形,又能到怎样的境界。”

李然眼中满是狂热:“那便吃下。你我都有这份好奇不是?天地大劫而已,说不得你成了魔形,挥手就能解决了。”

玉帝将那串灰败葡萄拿过手中,眼中同样满是狂热,低语道:“这话,听着怎生这般熟悉?先前,是谁人同我说过来着?”

又摇了摇头:“这会却是吃不得。待你来日取回八十一颗劫心珠,我再当着你面将其服下,如何?”

李然连连点头:“只要你能应下这桩事,何时服下,都没有问题。”

心中却想道:如此看来,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这事,告知唐王的,定然是玉帝本人。便是他一手推动了劫数暴走。

如今正四处找人为他擦屁股呢。

“好,那我现在便令萨天师将你送往长安。”

李然点头,其实心中还有另一样猜测。只是不好再问,他那些想法,尽数同天地沦落至这般扭曲有关。唐王吃下唐僧肉那事,还算是其中较小的一样。

再接连问出,只怕今日都不好活着走出这处漏。

找死的事,还是尽量少干一些。

“对了。西行路上,每一处劫难都有漏吗?我该如何寻找漏,如何辨别劫魔?”

玉帝大手一挥,两人身旁光景急速扭曲,眨眼间便回到那无边黑暗的漏当中。

“你不属这方天数,本身就是一样漏。是以可以靠着自己穿越表里两界。”

“如今有里天地存在的无非三处。”

“天庭、灵山、西行路上。”

“只要你开启西行,便能激活西行路上的里天地。”

“届时,你自会发现如何穿行两界。或者,是一道门,或者,是一场梦,抑或,是一场雨。”

“每炼化一尊劫心魔,便能彻底关闭一处里天地。”

“李然,此一桩事,涉及诸天万界无尽生灵,寻找劫心魔时,需得小心再小心。万不可走漏任一尊。”

李然点了点头,又问道:“劫心魔只会存在于里天地吗?”

玉帝答道:“照常理而言,只会存在里天地。可若他先你一步,发现了那一处天地的漏,便能到达真正天地当中。”

“需得小心分辨。万不可走脱任一一尊!”

见得玉帝说这话时的眼神,李然总觉得好似另有所指。

不过一时间难以想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先将一应相关,问个清楚。

“劫心珠又是如何模样?”

玉帝摇头:“不曾见过。你炼化劫心魔后便知。”

“我同燃灯佛祖有旧怨。他欲将我吞食,该如何?”

玉帝深深看向李然,似是在惊异一个小小天仙,又是如何惹上这样的巅顶人物,嘴上却是不满:“届时由得天庭出面。同过去佛祖好生谈得一场,定能保下你的性命。”

“你这一具身躯,确有无上药性。较唐僧肉有过之而无不及。西行路上,需得小心谨慎,莫要走漏风声。”

李然点头应下,左右想了想,再无其他问题,便叫玉帝将他送回天庭。

待李然出了那道漆黑门户之后,黑暗中的玉帝不住冷笑,混动那肉山般的手臂,往虚空狠狠一抓,被他揪出好大一条蠕虫来。

首尾皆是利齿,满是狰狞模样。正是那被天诛道人追杀,已然化作原形的真道人!

只听得那蠕虫口吐人言:“张百忍!你不能这般待我!先前你已然答应过我,由我来坐百年玉帝尊位!”

玉帝冷笑,懒得同他解释,拎起其身子,直往嘴里送去,又是好一顿大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