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证人》 序 案发 八月十二日,晚,景山市。

深秋时节,雨带已经远离景山市一带,今日却反常地下起了大雨。雷公电母吵得厉害,闪电不断,雨也没有停的迹象,反倒越下越大。

我看向玻璃门外,路上行人匆匆。

看来今夜不会有客人上门了。

墙上时针指向二十一点整,便利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感应到门开,刻意伪造出情感的电子女音响起。

但来人却不是客人,而是与我交班的便利店员工。

他将伞卡入伞袋机,跟我打招呼。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他。

平常他一定会磨蹭近半个小时才到,让我替他白干三十分钟。

“这不下雨呢嘛,怕路上堵车。”他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

随机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看着我笑了笑,“耽误了你回家就不好了。”

我朝他笑了笑,却自知都是假象。

他的心理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大概是想用堵车的借口晚来半小时,又不想把我逼急,反倒比平常早出门,没成想路况很好居然准点到了。

我走入员工休息室,换掉工作服,跟他打了个招呼后穿上雨衣出门。

雨激烈地砸在雨衣上,力道传递至我的皮肤。现在摆在我面前的路有两条:步行回家或者乘公共汽车。

至于昂贵的出租车和危险的雨天骑行被我略过了。

略一思索,我迈步走向了公交车站。

我家住在景山市近郊,公交车在那附近有个站台,并不开进村子里,这就意味着下车后我还有一段路要走。

村子的正门立着块黄石,上面用红色颜料刻着村名——————“藏湖村”。

我越过黄石往里走,藏湖村是个挺落后的小村,排水系统很差,路面积水严重。

幸好我提早脱掉了鞋袜,否则明天只能穿拖鞋上学了。这样只会有一个结果:被风纪委员发现——————扣分——————联系监护人。

赤脚踏在冰凉地面,我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迎面走来一位撑伞的人,还没等我看清来人的面庞,那人率先喊了一声:“张娃儿?”

听到声音我便认出了对方,礼貌回了一句:“王爷爷。”

“嘿,果然是你小子!这么晚才回来?”王老头哈哈笑着。

我也笑了笑,其实倒也不算迟,虽然雨天公交汽车开得比较慢,但到底比步行快,所以反倒比平常早到家。

“王爷爷,您这是去哪?”

“嗨,我家婆娘让我上街买点东西,”他吹胡子瞪眼,“说什么急用,下这么大雨还指使我去买东西。”说着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她,出门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呢。”

我苦笑了一下:“您告诉我,我给您带回来,下次别冒这么大雨出门了。”

“哈哈,好小子!”王老头大笑两声,“老头子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拜别了王爷爷,我继续往前走。

“砰—————砰——————”

我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个小巷,巷子尽头是死路,架了个铁棚,是村民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

雨打铁棚的声音格外的响。

正欲穿过小巷口,我的眼睛却被什么晃了一下。定睛一看,是微弱的路灯照在什么上面倒映在水洼上。

是巷子的铁棚吗?

我扭头看去。

下一秒,我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人手持铁锤,正捶打着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雨衣,看不分明。

大雨天怎么在室外敲东西。理性的想法一闪而逝,恐惧的直觉已经牵动着我悄悄后退。

我躲在巷口转角处,心悸得厉害,堪堪扶住墙,不让自己疲软的身子倒下。

“砰——————砰——————”

我闭上双眼,冷汗直流,想要挪动双腿远离,却控制不了分毫。

血,是血。

锤子上,有血迹。

我不敢发出声音,更害怕去确认巷子里发生的一切是否正如我是想。

“砰——————砰——————”

这时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雨打铁棚的声音,或者说——————不全是。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的家,只知道我的呼吸一直保持轻微,仿佛那人能听见极远的声音。

以及——————我回家时抬头看向的时钟。

二十二点零七分。

我深吸一口气,“以上,就是我的全部证词。” 章一 目击者 我得知此事是在八月十三下午。

班上同学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我将他们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得出了一个令我心跳加速的信息——————藏湖村内发现了尸体。

以及,尸体倒在藏湖村村民们堆放杂物的小巷里。

听得越深越是心惊,我的额头、后背不断冒出冷汗,汗水浸透了衣衫,手指也不自觉地搅在一起,恐惧地浑身发颤。

也许是想向人倾诉,以缓解无边的压力,我把头低下,掩盖住张张合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嘴巴:所以,昨晚我看到的,就是凶手行凶的现场?

虽是问句,却早在我心中划上了肯定的句号。

我是目击者。

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得我喘不过气,我迅速站起身,逃一般的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后,我循着熟悉的道路走到楼前的草坪。这里虽然有路经过,但是较高的绿化带和成排的树遮挡了视线,加上学生三两成群,嬉笑打闹,对于无聊的木草提不起兴趣,吝惜到不对其投以一丝目光。足够隐蔽,所以这里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喜欢的栖所。

也是我少有的能够放松的地方。

只是冲出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说实话现在也是一团乱麻——————来到这我才恍然惊觉,我没有带上猫粮。

所以我只在离的稍远些的地方观察,这是我经常到这里才发现的观察点,视野极佳却不会惊动猫。

然而此时,草坪上不只有猫,还有一个女生拿着根火腿肠在喂。

一黄一黑白混色的猫围着她,女生的脸上却挂着不安的神色——————就像自己一样。

是怕猫,还是?

她看上去眼熟,我略一思索,混沌的脑子却记不起任何东西。不过到底是不相识的人,她是谁与我无关。

我盯着猫看,眼神却没有焦点。黄猫突然跑掉,我才回过神来,女生已经不见,校道上也没有了行人。

上课了。

得出这个结论,我只好匆忙跑回教室。

要不要去警局备案,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之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天。

尽管心里还在纠结,我的身体已经带我来到了警局门口。

进,还是不进?

为破案提供证词,似乎是正义的、道德的行为,虽然我没有追求正义的心,但多年来的教育都告诉我,报案才是应该的选择。可是,万一被凶手知道了……我一定会被报复的。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指甲盖,我也清楚这是我紧张或者害怕时的习惯,但懒得改也改不了。

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时,我想起如果警察要问话,一时半会大概解决不了,我的打工肯定去不了了。

给自己找了一个逃避的借口,我摸出手机——————说是手机,却是早已被淘汰的产物,打电话都够呛,不过我没什么人需要联系,这个功能倒也可有可无——————拨通了便利店老板的电话,我想,如果老板批假,我就报案;不批假,我就当无事发生。

奈何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只一听我要请假就同意了,甚至连扣工资都没提。

这下好了,选无可选了。

我无奈一叹,到底还是迈步走入警局。虽然我的内心一直叫喊回头,但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我不会再改,终于还是来到了警局服务台。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八点零二分。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迎着服务台接待警官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角抽了抽,“您好,我要报案。”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把话吐出,“我好像,目击了行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