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蝴蝶》 Chapter01:鸢尾虽美 “你想干什么,说说看呗。”说这话的男人垂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一双眼要笑不笑,左耳一枚银色的耳钉,四下流转半点银色的光。脖子上黑色刺青勾勒蜿蜒,从耳骨后一直顺延,没入脖子后方的棘突。

酒吧的音乐都放小了点,周遭安静了不少,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低低的讲话。

男人脾性看起来就不大好,整个人放松往后一躺,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亮起的火苗啪嗒一下熄灭,又缓缓亮起一点火星。

“有胆量找我的麻烦,没胆量说啊?”

男人笑吟吟的,酒吧里人潮涌动,却没人敢往他这边看一眼,余光瞥见那一头惹眼的金发,好奇又不敢多看,连忙收了眼。

酒保靠在吧台旁调酒,蓝色妖姬,蓝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自下而上渐变,他垂目,两耳不闻外事,似是漠不关心。

有人好奇。

靠近吧台,倾着身子压着嗓音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人谁啊?”

“别瞎打听。”

遮遮掩掩的态度反叫人更好奇,声音更小了,凑到人耳边,“来头这么大啊?”

被缠着一直问也烦,酒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敢在这个酒吧这么明目张胆的,除了这家的老板还能有谁?”

问的人恍然大悟,免不了又心颤一下。“原来是他。”

渠远骞。

渠家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子。

“渠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人。”那人身体抖个不停,簌簌落落的,面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来不是受人指使。

渠远骞没说话,只是目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神色不明,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轻点一下,烟灰就簌簌而下,猩红的火光若隐若现。

渠远骞夹着烟管,面色淡淡,烟管往下,落在那男人手背。那男人惨叫出声,却没一人管。

“以后不许他进来。”

渠远骞松了手,吩咐了一句。

手下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迎着渠远骞出去。

等他出去了,整个场子的气氛才随之一松。有人窃窃私语,“排面可真大啊。”

听者调笑了一句:“人家有意找他麻烦,你当他是好惹的?”

“所以那真是他女朋友?”

闻者目光随之一移,落在那怔愣在原地的女孩上,面容清丽,像个刚出社会不久的大学生,她一进来的时候就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到了这会,周遭的目光便少了。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谁知道呢。”

现在不是,以后也未必。

渠远骞刚出酒吧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跟着一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

渠远骞回头瞥一眼。

那一眼叫女孩心里有些胆寒,却强抿出笑来:“谢谢你帮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渠远骞觉着有点意思。

难道他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见渠远骞不回答,那女孩又接着说道:“我叫卫瑶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她不安地望着他,手不自觉的抓上自己衣角。

“不必。”渠远骞撂下两个字,不欲多言。

“渠先生。你,你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吗?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渠远骞眼底染上不耐烦,他正欲开口。

“他有约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渠远骞寻声望去,看见一个女人倚靠在电线杆旁,指尖夹着烟,唇中吐出一口灰白烟雾,袅袅升起。她斜眼瞥他们,面色朦胧,似笑非笑,一头黑直长发。

卫瑶岑一怔愣,表情隐晦地闪过一丝不甘,一瞬便又换了表情,装着忍着泪的样子低声说道:“那,那我便不打扰了。”

渠远骞心知肚明是要帮他解围,大步走向那女人,与她一道离去。

她并不多话,黑色周身的烟蒂夹在她手中,却显得指尖更白。

一路上寥寥几句,渠远骞倒第一次不知道怎么跟女人聊天说话。

渠远骞的余光瞥得见身旁女人的侧脸,她很沉静,面色迷蒙,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耳垂上戴着金色耳环,流苏边,倒很适合她。

说起那天具体说了什么,渠远骞倒记得不太清了。

只是看见她,就想起友人庭院那一簇簇鸢尾,淡紫掺白,条条紫纹渲在一片白里,在风中轻轻摇曳,花在春日开,友人特地叫他来赏,给他斟一壶清茶,笑道:“好看罢?”

渠远骞并不懂赏花,也未扫兴,抿一口茶,抬眼轻瞥风中扬立的鸢尾,漫淡芬芳弄人,眉眼一挑,跟着一笑:“那你小心些。”

友人一愣,接着笑,懂了他意思,鸢尾虽美,却味辛含毒啊。

等走到一个转角,她停下来,轻抬眼望着他,面颊有几分红晕,女人很爱涂点腮红,这他倒是清楚。

该说什么呢。

渠远骞想着,随即望了她一眼,看着她清透透的黑眼珠,却觉话多余。

下一秒,渠远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名片,硬金卡片,递给身前人。

顾妗若有似无的一笑,接过那张一摸就很有质感的卡片,扫了一眼卡片的名字,渠远骞,下面一行是一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

没了。

整个卡片上很简洁,应该是私人名片。

顾妗手里的烟蒂还在燃烧,火星逐渐湮灭在黑夜里。酒吧的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夜市,人声鼎沸,小摊的叫卖声隐隐传来,还有几分烟火气升起,空中有几分甜得发腻的棉花糖的味道。

街道是橘黄色的,车辆来回穿梭,红绿灯红了绿,绿了红,几对情侣手挽手走过,女生撒娇,男生也甜蜜地微笑,挽住女生的肩膀。

很奇怪啊。

面前的人看起来很成熟,金发、耳钉和那一脖子刺青却又叫他有几分少年桀骜放肆的意气。

顾妗轻轻一笑:“我叫顾妗。”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毛衣V领的内搭,一条银色的项链,头发纯黑,哪怕是夜晚也看的出来头发顺滑发亮,眼睛也很亮,鸦黑的,圆圆的,笑起来会弯着。

顾妗。

渠远骞默念了一声。

他又问了句:“怎么会想要帮我。”

对面的女人笑意扩大。

笑的有些恶劣。

语气一派天真:“啊,原来猜不出吗。”

旁边的红绿灯倒数最后五秒,马上变绿。

最后一秒,顾妗向前一步,手指点了点他的脖子的刺青,指尖是凉的,点在脖子上有几分微妙的触感。

因着前面的车一直不走,后面变得不耐烦,按起了喇叭。

顾妗就在这时候开了口,她仰起脸,眼底水波潋滟,语气诚挚。

“想和你上/床,可不可以啊?” Chapter02:你要送我回家吗 渠远骞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偏生是渠家独独的血脉,做些什么张狂的事,老一辈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有时候还能笑着夸一句做得好。

他爹却不同意,锢着渠远骞,要他谦逊有礼,要他年少有为,要他私生活干干净净,半分不能为人诟病,看他不乐意配合的态度,便半含威胁,面带笑容的说一句:“你要出国,也成,送你去进修学业。”

国外想必活是能活得很痛快的,不过打着进修学业的名头不能回国,渠远骞不乐意。

他就看着他爹冷冷的眼神,笑着回:“成,我去就行。”

等到次日,他压轴出席那日的晚会,染着一头显眼的金发,穿着一身毫不显眼的冲锋衣,冲着他爹颔首:“爸,我来了。”

旁人难免惊诧,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露声色的打了招呼:“小渠总。”

染头发这东西是有讲究的,染个不起眼的颜色自然是显得沉稳些,可咂摸一下,总觉不如黑如沉墨的头发。

染的张狂些,无外乎那几种颜色,这就挑人了,顶着显眼的头发,却相貌平平,难免叫人背后笑谈,品咂几句,再说,生意场上,难免显得不稳重,张扬了些。

渠远骞两者都不是。

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又传下了他父亲单薄狭长的丹凤眼,面色如玉,笑意倦怠,瞧人也不总是正眼瞧,落几道目光在人身上,冷淡又客套,金发衬的人张狂,身上的气息却内敛冷漠。

看遍整个宴会,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渠远骞的人。

晚宴上的人,林林总总,男的西服烫的熨帖,发型打理,灯光一照,油的发亮,女的礼服繁杂隆重,艳艳流光辗转之下,露出一双高七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纤细雪白的脚踝,掩不住脚后跟的红肿。

男男女女,笑容满面,虚假的客套,你来我往。

渠远骞往里头一站,衣服显得越发暗淡,金发却显得越发惹眼,他模样闲适,半边面容隐在灯光暗影下,眼神一垂,厌倦又讽然。

他爹多年在职场上修炼,面色竟也一分不改,只点了点头,朝他示意:“这是你叔伯,打个招呼。”

叔伯们都是人精,怎会不知他爹什么意思,看着他一头惹眼的金发,和蔼的笑:“远骞真是年少有为啊。”

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讽他爹,只有说的人心里清楚。

哪怕是这样,他爹也不改脸色,朝他们微微一颔首,再往渠远骞这瞥一眼:“你爷爷刚说要见你。”

那帮叔伯一下心领神会,只笑着道:“快去吧,老爷子该等急了。”

宴会那么多人,渠远骞一走,却大半目光隐晦地打量,不少女人难免面露失望之色,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渠远骞因头半垂而露出的后颈刺身,黑色的线条勾勒,隐秘又蛊惑。

黑色衣服下面的刺身勾勒出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好奇,却又胆怯。

渠远骞跟着他爹走上二楼书房,管家跟着他们一起,给他们二人倒上一杯温热的茶,再默不作声地退下,掩好了房门。

房门关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有钱人大概都很要面子吧?怕自己吵架声音太大惹得别人看笑话,又怕自己做些荒唐的事情叫别人看见,所以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

可惜,他爹被老爷子教养的好,心里再怒再气也不会面红耳赤的跟他发脾气,他爹最会的手段,是淡淡的笑,冷冷的威胁。

看在他早逝的母亲份上,他爹倒也没干过什么特别难为他的事。说来也奇,渠家上下,专出痴情种,偏偏渠远骞不是。

有人听着渠远骞一条一条传来的小道消息,与长辈笑谈:“我看渠家啊,要折在这小渠总手里。”

长辈只是一笑,慢悠悠地捧起茶盏抿一口,意味深长地道了句:“你等着往后看。”

到底还是长辈。

那日在书房谈了什么,只有渠家父子知道。

旁人只知道渠远骞那一头惹眼的金发倏然就换了沉静的黑,转眼就接了渠家大半事务,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大半资金投入去做服务业,那年渠远骞才区区21岁。

别人还在读大学发着愁要考虑毕业什么去向的时候,渠远骞已经大学毕业,坐在办公桌前掌握着大半个渠家集团的生死。

27岁,服务业前景一派良好,渠远骞染回了金发,旁人问起原因,他端着酒杯轻轻晃,笑而不语。

就是27岁的那晚,他碰见顾妗。

看着对方一派冷然的脸上笑盈盈的说着放肆的下流话。

渠远骞避而不答,目光不曾躲避,一寸一寸地落在顾妗的脸庞,问道:“不知顾小姐几岁?”

顾妗喝了酒,大抵是三分之二她的酒量,自然是有些醉了,偏偏面色清亮,看不出分毫,若是酒醒,断然说不出这般下流的话。

可顾妗没觉得自己醉了,她还能直视渠远骞的眼睛,抿一抿唇,笑着回:“今年23,刚过完生日。”

她仰着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异性之间该有的距离,她的手早就已经收回,渠远骞屏息了几秒,知道自己闻到的气味不是错觉,确确是她传来的。

“你喝酒了?”渠远骞不动声色的问。

顾妗迟钝了一秒,“啊”,她似乎刚想起来自己喝过酒。

“是的。”

清梨混着一股柚子香。

渠远骞不知道是她喝的酒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渠远骞忍不住笑了,原来是喝了酒。

原来面颊的是酒后红晕。

倒叫他被她骗了去,还以为怎么胆子这么大,路边瞧见一个陌生人,自己一个独身女子,竟也敢伸出援手。

“家住附近吗?”

男人的问题直白又赤裸,旁人一听,难免多想。渠远骞本无意与一位醉酒的女子周旋,可总归还是有些教养,心里清楚不该放任她一人在外。

更不用论这位女子醉着酒,还若无其事地帮了他一个忙。是现在酒劲刚上来吗,渠远骞面上不显,心里却百转千回,思考面前女人前后的反差。

“嗯,在青庭苑。”

确实在附近。

顾妗感觉酒的后劲上来了,耳垂滚烫,看见面前的男人久久不回,便抓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腕。

“你要送我回家吗。” Chapter03:顾小姐 渠远骞今晚本不欲来酒吧,只是晚上谈了个生意,恰好在附近,就来瞧一眼,就没开车。

顾妗的指尖很软,也凉,虚虚抓着他的手腕,眼底汪一圈水波,脸颊红红。渠远骞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淡淡点了头:“走吧,送你。”

顾妗看着他迈开步子,脑子却还是迷混,犹犹豫豫着,没有走。渠远骞后知后觉地发现后面根本没有脚步声,回头望一眼,顾妗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方才她也是这般模样,乍一看颇有气势,迷过了他和那女子的眼。

渠远骞牵唇,似笑似叹,走回去:“跟我走吧。”他语气刻意放缓,听着像是蛊惑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一眼面前人的脸庞,不自觉地踩下了陷阱,跟着他走。

好在后面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某个酒醉的女人觉得车速太快,蹙眉抱怨太难受要下车,渠远骞不得已放慢了车速,车里低低浅浅的松露香,若有若无地缠绕进鼻官,车载音乐自动播放着舒缓的情歌,女声婉转悠扬。

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拖慢至了二十来分钟,等到目的地,渠远骞瞥一眼身旁人,面上绯红,闭着眼睛,眉心蹙了一半,像是有什么忧心事。鸦黑的睫毛在面颊上落下淡淡的黑色阴影,唇色鲜红,抿着。

“顾妗,到了。”

他轻轻喊了一句。

好在也是浅眠,顾妗眉心蹙的又紧了些,半晌,才睁开眼睛,迷蒙地看他一眼。渠远骞疑心她早就忘了自己是谁,说来,两人也只是打个照面的陌生人,何来认识。

想到这,渠远骞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妗迷迷混混地开口:“到我家了吗?”她头痛的厉害,早就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胆大包天,在陌生男子的车上睡的不省人事。

说罢她就要去解身上的安全扣,又觉得光线暗淡,眼前发直,连那锁扣在哪都看不太清。

渠远骞在一旁耐心等了半晌,见她实在没辙,便松开自己的锁扣,倾了半边身靠到她跟前,按下那锁扣,轻轻拿住安全带,等安全带慢慢收拢归位。

男人的身影落下来,脸庞侧对着她,眼垂下,神情莫测,顾妗的呼吸变得缓慢,七零八碎地想起了方才的事情。渠远骞松了手,欲收回身子,下一秒,女人的手拉住他外套领口。

渠远骞转头看她,沉黑的眼直勾勾地,叫人心一悸。

顾妗表情有些疑惑,语句说的并不流畅,拖连滞缓:“我不漂亮吗?”

听见女人的话。

渠远骞刻意忽视两人过近的距离,目光落到她脸上,她不笑的时候,其实看起来很难接近。纯黑的眼很少有外露的情绪,巴掌大的脸,眼睛却不小,只是带了妆,画了细长的眼线,显得有些寡冷。

只是现在她脸颊绯红一片,眼底真切有疑惑,唇一张一合,隐隐可见雪白的齿,倒叫人生不起半点防备之心。

渠远骞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真真切切的给出回答:“漂亮。”

顾妗得到满意的答案,唇上现出了笑,只是小小一个,她紧接着问:“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上床呢?”

渠远骞早被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交缠弄的心烦意乱,他垂了眼,压抑住正常男人都该具备的生理反应,彬彬有礼地说道:“顾小姐,如果你现在没有喝酒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拒绝你一而再的邀请。”

顾妗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柔软的唇已经若有若无地擦上渠远骞的唇,她语气仍旧无辜又天真:“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个恶劣的小女孩,渠远骞完全可以确定。

渠远骞沉了呼吸,语气缓慢:“顾小姐,你先松手,好不好?”

已经醉的丧失思考功能的顾小姐听话的松了手。

渠远骞成功地归回原位。

顾妗目光追随着他,眼里漾着明亮的水光,像个没讨要到糖的孩子般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

渠远骞觉得没有必要跟一个喝醉酒的人探讨这种问题,他友好提示道:“顾小姐,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顾妗突然趴了大半个身子过来,手搭在渠远骞的肩膀上作支撑,车里没开窗,空气难免闷热,大衣早就脱下堆在她身后。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毛衣,V领,脖颈及以下的肌肤白晃晃的一片,胸前起伏有度,纤细的腰盈盈一握。

渠远骞有意控制,呼吸又淡了几许,他并没有开口。

顾妗望着他,突然说了句没有厘头的话:“他们都太讨厌了。”

渠远骞顺着她往下问:“谁们?”

面前的女孩抿紧了唇,嘴唇水色粼粼,像在水里刚被洗过的樱桃。她生气地骂那些人:“那个人一看就四十好几,头发光秃秃的没几根,油光泛滥,上来就想摸我的手,我把滚烫的茶水直接倒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烫的他龇牙咧嘴。”

“他们就在旁边看着,他动手的时候没人说一句话,都笑的很开心。我动手的时候却都眼神变色,骂我不懂事。”

“编辑拉住我的手,说我不谙世事,不应该这么做。还威胁我,要是我不答应,我就完蛋了。真是蛇鼠一窝!”她忿忿地骂道。

渠远骞大抵是弄清了大致原委,也忍不住蹙了半分眉头。看她情绪激动,便安抚问她:“那你自己没吃亏么?”

顾妗摇摇头,颇有些得意:“她说那些话教训我的时候,我就一边装听一边抽烟,然后拿烟头烫她的手。”

渠远骞听得一愣,有些发笑,竟也微妙的感觉到了几分缘分。他眼里噙半分淡淡的笑,夸她:“嗯,做得好。”

顾妗又自顾自的说:“所以今晚我要出来放纵自己。”

所以来找他上床了是吗。

渠远骞想。

“但是。”顾妗又皱起她细细的柳眉,看着渠远骞,这个姿势有些难受,她搭着他肩调整了一下:“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下一秒顾妗就亲了亲他的唇,半带疑惑。

“这样,行么?”

她半趴在他身上,重心趴在他身上有些不稳,渠远骞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细细的,温热的,不堪一握。

顾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眼神出错了,面前金发黑瞳的男人神色变得更深沉,瞳色幽暗,他的手摸到她的后颈,有些温热,但比起脖颈,还是显得凉,顾妗瑟缩了一下。

渠远骞似笑似叹,话语咬在字间,混带出了几分暧昧呢喃:“顾小姐。”

“你不应该招惹我。”

语毕。

他压下她脖颈,亲上她的唇。他咬了下她的唇,她有些痛,张开了嘴,被他抓了时机,进了她的领地攻略城池。 Chapter04:怎么,他们欺负你? 早已入秋,深夜气息微凉,秋风扰人,吹一阵,轻淡,若有似无的,却飘下一阵落叶,簌簌一阵响,车内封闭,温度又高,顾妗半趴在渠远骞身上,感受对方温热的吐息,滚烫的脖颈,脸颊红了一片,连带着耳后也跟着发烫。

太热了吗?

顾妗疑惑。她已经不太能思考,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她努力调整呼吸,小声对近在咫尺的男人说:“好热。”

她衣服扯的凌乱,脖颈粉白纤细,碎发簇簇,只有几绺乖顺贴在太阳穴旁,睫毛根根分明,一只手作乱地搭在他的脖颈上。

她看见那隐秘纯黑的纹身,好奇的凑近,手抚摸着花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纹理,凸起的青筋隐埋在黑色的线条下。

渠远骞按住她乱动的手,声线比方才哑了几许:“顾妗,你先坐回去。”

渠远骞慢慢扶着她的身子,半抱着让她回了原位。

顾妗似有几分不满,却也未说什么,只直勾勾地瞧着他。

渠远骞似笑似叹,无奈朝她一瞥:“今晚本不该出门。”

青庭苑老总跟他先前有过来往,渠远骞隐隐有印象,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找了一会,打通了电话。

顾妗并不安分,身上的毛衣被她扯的乱七八糟,渠远骞伸了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拿着手机,电话接通,渠远骞瞥一眼旁边看着他的女人,清黑的眼珠瞧着他,脖颈一片白里透粉,他握着的手腕也一片灼烧的温度。

没等来渠远骞开口,电话那头有些疑惑,但还是客客气气的笑着问:“渠总?”大半夜的,也没有什么业务交往,那人也摸不着头脑渠远骞打来干嘛的。

渠远骞收敛心神,笑道:“林总,想请您帮个忙。”

顾妗又想凑过来,渠远骞捏捏她手腕,眼神瞥她一眼,暗含警告:“别乱动。”

手腕上的气息滚烫,顾妗眨眨眼,对着渠远骞笑了一下,调皮无辜。

她看见渠远骞背后,车窗外,簌簌黄绿的叶片片飘拂,路灯昏黄,半亮半暗地光线射下来,空气中淡淡的粒子飘散,照亮渠远骞半边侧脸,暗昧莫测,半边弯起的唇,薄薄地抿起。

渠远骞的唇,有半分淡淡的薄荷烟味,顾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至于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起来的顾妗其实没什么印象了。

早晨起来,顾妗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家里整洁,床尾叠着她昨晚穿的衣服。

头还是晕乎乎的,顾妗七零八碎地记起昨晚的片段,眉心跳了跳,没想到她如此大胆,要是性别倒换,她这样,算骚扰吧?

顾妗一边想着,一边捞起一旁的手机。

青庭苑的经理早早发了消息来,说昨晚是她送顾妗回来的,前因后果解释的清清楚楚,后面还跟了关心,语气体贴,让她早上起来吃点清淡的。

顾妗揉揉额头,抿了抿嘴唇,她这算是被借花献佛了吧?她觉得好笑,没有回消息,起来洗漱。整理衣服的时候,她看见一条黑色的围巾,没有标,只是围巾内领脖处绣着一个烫金的骞。顾妗摩挲了一下,想起昨晚男人的模样。

金发黑眸,脖子上纯黑刺青蜿蜒,银色耳钉闪烁,时而折出凛凛的光。

渠远骞。

顾妗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是能有能力叫了经理来送她,又叫经理这么谄媚对她,大抵来头不小。

倏地想到什么,顾妗恍然,从风衣里拿出那张硬金卡片,上面一串纯黑数字,没有企业信息,是私人名片,这张名片并不崭新,上面几道浅浅的划痕,顾妗细看才看出来。

顾妗拿出手机,输入那串数字,没成想真跳出来一个微信,微信名简洁,单一个渠字,头像,是他自己么?

顾妗不大确定,点开放大看,戴着鸭舌帽,金发,只能看到半边侧脸,身后是黑澄澄的夜,浓稠如墨,他躺在椅子上,眼睛闭起,脚跟旁燃半簇艳红的篝火,修长细白的手指夹一根烟,燃起半点烟雾,猩红闪烁。

像他年轻一点的照片,眉眼未脱稚气。顾妗指尖在“添加通讯录”几个字上轻戳,最终还是关上了手机。

风衣外套上残留几缕淡淡的松露香,想起昨晚那个略带低迷温热的吻,顾妗摸了摸自己的唇,略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可惜没睡到。”

停了这缕危险的念头,顾妗分了思绪,想着昨天的事情。

那家出版社前几年异军突起,作家签的不错,反响也好,销量挺高,作品她没仔细看,只挑几本热门的看了,无功无过,只能算说得过去。

找上她的时候,她正考虑要签,提的条件也算优渥,找上门来的负责人句句诚恳,笑着对她道签我们绝对没错。

顾妗便签了。

她平时不太去他们大本营,只不过从负责她的编辑那察觉几分刻薄来,也怪她了解不深,才有了昨天那么一出。

细细想想,那地方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这约,该解。

顾妗眼睫微垂,点开了通讯录,电话铃是漫淡的伦敦腔,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接的是个男的,声音有些沉:“喂?”

顾妗见怪不怪:“我找我小姑。”

电话被转交,一道女音响起,慵懒缱绻:“小小?”

顾妗面上露出笑,甜甜叫道:“小姑,帮我个忙呗。你借我个律师呗。”

顾青瞥了眼身旁的男人,那男人心领神会地拿上了自己的衣服走人。顾青从床头柜抽出根烟来,不紧不慢地点上,调笑道:“怎么了?不小心强上哪个小帅哥要跟你打官司?”

顾妗扶额:“不是。我要跟出版社解约,应该需要个律师帮我搞定。”

顾青掸了掸指尖的烟灰,随口道,笑意凛然:“怎么,他们欺负你?”

顾妗笑了笑,她人在国外潇洒,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说。 Chapter05:这话您还是留着跟别人说吧 “没什么。”顾妗话说的敷衍,不紧不慢走去客厅。

顾青虚挑了下眉,没多言,不欲拆穿,退出电话页面翻找联系方式,“发给你了。”

“多谢小姑。”顾妗笑半分,话语咬在字间,前脚笑着讨好,后脚便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顾青视线落在挂断的页面,只燃了半截的烟掐断在指尖,哼笑了声,没再有动作。

另一边的顾妗看着发来的联系方式,静静沉吟,发送了验证消息。

等消息的空隙,顾妗从茶几的抽屉拿了根烟出来,顺带一旁的打火机。

打火机暗红奢华,镶钻,上面一只慵懒华贵的波斯猫团坐,半睁碧蓝的眼珠。

是顾青上次来这留下的。

顾青从小锦衣玉食,纵使顾家人眉眼待她少有温情,外面的人也没多少人敢怠慢她,故而性格刁钻刻薄,也没几个人敢说不是。

她一双狐狸眼,红唇半张,眼角半挑蜿蜒,生来就一副勾人的脸,哪怕流落在外,也有一大把的男人上来心甘情愿的自掏腰包,她喜欢宝石,衣着装饰无不避免沾上几分,走一下,也听得见几声泠响,玫瑰香浮略,惹得旁人频频回头。

她来顾妗这一遭,眼皮上下一掠,看客厅寥寥无几的摆件,画也没一幅,就几簇淡蓝的花摆在那,瓶子不像是落了灰,却看着雾沉沉。

装花的瓶子是顾妗路边摊十九块九买来的,塑料感重,不过上面绘画浮生,一只玫瑰花叼在女人嘴唇,风情万种,裙子分叉至腿根,身上衣料少得可怜,光是瞥一眼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摊主也是个女子,三十好几,是个混迹画家,不靠摆摊谋生,每日只半撑着脸等有缘人。

她看顾妗目光落在那瓶子上,一笑,染着豆蔻的鲜红指甲慵慵懒懒往那一指:“喜欢?送你。”

顾妗一笑,未做言语,拿起那瓶子,付了款。

顾青细细端摩一眼那瓶子,唇间咬一根女士细长香烟,半笑慵懒:“小小,姑姑有东西送你。”

顾妗看她神色迷离,显然没打好算盘,嗔她一句:“小姑。”

吃完饭,顾青拖着拖鞋,慢吞吞地在房间里转。

她眼光刮了整座房子一圈,言语挑剔地点评了几句,最后落个总结:“小小,姑姑是缺给你钱了?”

顾妗答非所问:“小姑,你该走了。”

顾青拎着她包走了,房间里还一阵芬芳迷香,整理茶几的时候,看见那个波斯猫的打火机。

发给顾青,顾青只潇洒地回了三字,送你了。

烟还没点燃,手机屏幕就亮了,顾妗收回思绪,回人消息。

-

待客室的地方不大,一眼看得到底,几盆绿植半立微弯,气息萎靡,顾妗瞥一眼编辑办公室,躺在椅子上看电脑,时而漫不经心地敲下几个代码。

只略微一想就大概知道,对方是想晾着她。顾妗指尖抚摸着透凉的杯壁,自顾自地低笑,昨日是费力讨好的新秀作家,几个招待的人也热心的不得了,一口一个顾作家,咖啡牛奶,不等她开口就急急送上。

今日来,只瞥她一眼,眼神刻薄,语气也硬邦邦,送上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便完事。

真是让人抿一口茶就知人情冷暖啊。

顾妗放下手中的杯子,开了待客室的门,径直走向她编辑的办公室。

“哎,你不能随便就...”旁边的人急匆匆的冲上来,顾妗回头一瞥就叫她止住了脚。

顾妗畅通无阻地开了编辑的门,徒留那人在原地,回想刚才顾妗那一眼凉薄冷淡,竟觉胆寒。

顾妗编辑姓李,四十好几,听见声响就抬起头,看见顾妗,便透出冷冷的笑,道道细纹在白色颗粒粉底下浮动:“谁让你这么闯进来的?”

顾妗目光下移,落在李佩文的右手上,白色绷带一圈一圈缠绕,那是她昨晚烫下的。

李佩文看着她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脸上笑意更冷:“多亏你干的好事啊。跟黄总的生意没谈成,我的手也要将养一个月。”

李佩文没怎么了解过顾妗,大概相处下来,也知道顾妗看起来不好惹,性子却不算冷,昨日叫他们吓一跳,不过这种性子磨一下就好,那副好皮囊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李佩文不动声色的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嘴上不停。

却见对面的人目光轻飘飘地落下来,半含悯笑,打断她的话:“我要解约。”

李佩文的长篇大论卡了壳,她半天找不回话,“要付违约金你知道吗?你有这个钱吗?”

顾妗温和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纯黑的眼睫垂下:“什么后续,我律师会来跟你谈。”

顾青送来的律师早就在外面等待,顾妗发一条消息,他就进来了,金丝眼镜下面的目光也温和,递一张名片放在李佩文桌上,“李女士,你好,我是顾小姐的律师。后续将由我来和您沟通。”

外面负责接待的人时不时投一簇目光来,唇色也有些白,办公室的吵闹纷争一言一语的,零零碎碎地灌进她耳里。

李佩文不认识面前的律师,却也看得见律师名片上的公司标识。

看着李佩文铁青的脸色,顾妗目光照旧温和,她又一笑,天真无辜:“李编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钱?”

李佩文头一抽一抽的疼,她细细回想着先前的事,从未看出顾妗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这才放心大胆地带她去招待。

李佩文的手背开始火辣辣的疼,昨晚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自己喋喋不休的说教,她一边装听一边点了根烟,打火机点燃了烟管。

她望着自己,一笑,下一秒,烟管就跟着下来了,伴随着一声尖叫,她轻飘飘的语句有些冷,语气却温和礼貌:“编辑,这种话您还是留着跟别人说吧。” Chapter06: 那时只当她是个刺头,巴掌扬起,挥下都带着劲风,她却早有预料似的,退后一步,转身就走。

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有什么本事?平日在家写写文章,又如何知晓职场上的弯弯道道?当初签约,孤身一人,经纪人都没找,若非文章网络走红,热度不减,他们怎么会找上她。

李佩文一直回想,一直想着,心底蓦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她签合同的时候,看见那违约金,是什么表情?

顾妗看李佩文半天没接话,若有似无地嘲讽一笑,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不少人听到了动静,朝里面浅浅地掠几道目光。没成想顾妗出了门,不少人跟她撞上了眼,都是工作许久的老油条,却没几个敢光明正大的回看她的。

尤其昨晚在场的,想起昨晚顾妗就是那副模样,不声不响,不言不语,拿了一盏茶,直直泼向那老总,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被浇的那一片起了红,乍看一眼,还有几片沉绿茶叶挂在头皮上,将掉未掉,滑稽可笑。

她默不作声地看一眼在场人,转身就出了门,李编辑倒还反应算快,急忙追了出去。

空气中浮动惶惶人心,在场人像刚醒过神来似的,这边递上毛巾,这边点头哈腰称笑,心底却暗骂顾妗,嘴上也跟着贬低她,难听又下流。

今日对上她,却没一个人敢开口骂一句。

顾妗长发垂落肩膀,几缕弯起弧度,她勾住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朝他们一笑。

有几个勉强扯出了几丝笑,算是回应,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办公室里传来的对话,里面挺直站立温和微笑的律师,心下冒了几丝寒气,懦不敢言。

后知后觉的,又觉庆幸,得亏当初没抢的过李佩文,否则该遭这一手的,就该是自己了。

顾妗走了,李佩文怔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见几个在门口徘徊却没进来的编辑,眼神缥缈,唇边半分弧度,就像是狠狠被掌掴了一耳光似的,难堪又火辣辣的疼。

她记得了。

当时她笑着坐顾妗身旁,亲亲热热地准备挽她手,她不着痕迹地避开,翻着合同,她急着在她心里占个分量,刻意强调:“违约金是我看你年纪小,特意为你争取来的,不过放心,肯定不会闹到违约的地步。”

话是实话,可违约金数额也不小。

顾妗只是视线在上面落了落,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的嗯了声,就翻了下一页。

她没在意这一眼,手搭在黑色真皮的沙发边缘,笑着盘点她的打算。

现在想起来。

那一眼,半是笑,四分是平静。

多余一分,是看穿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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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四周静谧,有几个白领面前摆着电脑,键盘键不断地发出轻轻的敲击声,面上神色难掩疲惫,旁边放着的一概是浓黑的美式,细碎的冰块碰撞声在周遭也能惹得旁人投去一眼查探的目光。

旁桌一对闺蜜肩挨肩坐在一起,面色兴奋,刻意压低了声音交流,只听得见几声语气词。

顾妗垂眼慢慢搅拌桌上的咖啡,褐色液体氤氲上几分雾蒙蒙的热气。

“今天去出版社了?”不能是专门来见你?

顾妗面前坐下一个女人,声音温柔。先入顾妗眼帘的是她胸前的白色丝巾,绸缎般丝滑。

顾妗抬眼看人,一面会心的笑,一边将面前的另一杯咖啡推到她跟前:“不能是专门来见你?最近那么忙,没见你几面。”

徐雪琼在外企上班,头发总是扎着,松松散散的一个丸子头,一对杏仁眼,五官都小巧,唇色淡淡地抿了个裸色口红,耳垂挂着小小的珍珠耳坠。

徐雪琼接过咖啡,外面冷,指尖也冰凉,红了一圈。“那你怎么不等我下班来?”

徐雪琼好说话,高中的时候就总有人找她帮忙,她来者不拒,一概都笑眯眯的答可以。

顾妗先前对她没什么印象,后面跟她一道后,才知道她脾气好的很,很少有跟人红脸的时候,与她熟识半天便悄悄地吐了自己的私事,顾妗说什么话都信半分。

顾妗目光一落,看见徐雪琼中指上那一圈镶钻的银戒,她手指圈住面前茶杯壁身,还有些烫,隔着细白陶瓷朝掌心传递温度:“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徐雪琼的未婚夫叫任成,大二谈的恋爱,前几天刚求了婚。

讲到这个,徐雪琼面上笑容便扩大了些:“任成妈妈挑的日子,下个月初,这几天忙,我也忘记跟你说了。”

她看任成并不顺眼,第一次见面算偶然,那时他还未曾和徐雪琼谈上,她向导师请教问题,导师后知后觉的想起落了本教材在教室,兀自懊恼了下。

她便起身,褶皱青白裙摆随之落下,遮住大半白皙的小腿,她朝导师道,我去拿好了。

已经是午间休息,走廊空荡,教室门半遮,露出半边空隙。她进门拿书,却听见后排声响。

啧啧出声的唇齿交缠,女生穿着清凉,吊带款式,男生手也并不规矩,揉捏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女生:“爽吗?”,一边分了半点眼神睨她,起初愣了瞬,随即回过神来,在她身上打量徘徊,嘴边笑意扩的更大。

女生闭着眼,面色潮红,不可抑制地发出几缕低吟。

他看向顾妗,女人头发扎起,几缕发丝垂落,妆容清淡,也许是没化,唇色却鲜红,眼尾往上挑半分,冷冷地瞥他一眼,他自顾自的笑,朝着顾妗蓦的出声:“叫什么啊你?”

话说的模棱两可。

听在两个人耳朵里,是两个意思。

导师的书薄薄一本,捏在手心没什么重量,顾妗未曾搭腔,目光瞥见讲台旁随手放着的书签,橡树绿,纹理分明,看上去有些年头。她一并拿起,夹进书本扉页。

“下手那么重,还不让我出声啦?”女人睁开眼,埋怨似的撒娇。

她只看得见男人下颚和半边侧脸,顺着他眼神一望,空荡的教室,半掩的门,半边灰白的墙上,一只粉白的玫瑰花残败盛开,零零落落地落了些碎屑白粉。

拿回给导师,顺手提了提那书签,导师半喜半庆幸,书签是友人多年前所送,弥足珍贵。

顾妗垂眼,附和着微笑,眉心却微不可见的一拢,为刚才的事。很快,她松了眉,平静的想,回家该贴点艾叶在门口,除除晦。 Chapter07:小小,天真些也没什么不好 后面再见面,就是徐雪琼介绍了。

乍看他一眼,顾妗便觉有几分眼熟,却没想起来什么。等他笑着伸手,递上包装精美的见面礼:“你好,我叫任成。”

顾妗顿在原地,想起了零零碎碎的片段,目光慢慢落一眼到他身上,四指并拢微屈,轻轻一碰就收回了手。

显然,顾妗不太待见他,礼物也没接下,第一次见面就落了他面子。

任成也没恼,将礼物放在她座位上,徐雪琼挽着他手臂,笑容甜蜜蜜,没看穿两人刚才这场官司。

后面顾妗就向徐雪琼提了当时的事,徐雪琼拢起秀气的眉,半是不确定道:“妗妗,有没有可能你看错了?他对我特别好,也追了好久,这你是知道的。”

是。任成确实对她不错,旁人见了也要道一句羡慕。

顾妗没让她分手,却在旁冷眼观了他们相处大半学期。毕竟是徐雪琼自己的事,她没吃亏,礼物一摞摞的放在宿舍,招人嫉妒,还引起了场不大不小的口角官司。

任成见徐雪琼受了委屈,便给她租了房,在外面住,学校附近,地段算不得好,却也不便宜。

徐雪琼本要拒绝,却招不住他态度强硬,后面好说歹说,分摊了半分房租。她那时挽着她手,轻声细语地跟她半笑半叹,称这是甜蜜的负担。

顾妗没兴趣见他,徐雪琼在她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也没改了印象,只是勉强松了口。

他们一谈谈了四年,到现在,水到渠成的订了婚。

说来也奇,四年里愣是没让顾妗抓住什么把柄,也没看出什么不妥。她虽自己不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却劝不了徐雪琼不要陷得太深。

一个人如果装的这么好能装四年,想想也叫人一身冷汗。

顾妗挑开了话题,谈起其他的。徐雪琼趁着上班时间溜出来,也不能待太久,最近忙,手头上有一个新项目。

“甲方还没见面就发了一堆要求,今天甲方要过来,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人呢。”徐雪琼揉搓着自己的脸颊,忧虑道。

顾妗看她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禁不住笑:“那你等着做完这单升职加薪吧。”

徐雪琼也听笑了,“要是这样就能升职加薪那我肯定一句抱怨没有。”

目光往窗外一望,今天天气不错,外面高楼大厦,建筑琳琅,临近中午,路上行走的人多了起来,梧桐树枝娅一弯,落了几许黄灿灿的叶下来,满地梧桐。

徐雪琼走了,顾妗坐在原地,又抿了几口咖啡,喝到后面有几分腻,杯壁上残留几分褐色,干涸后成了深色,顾妗静静的想,任成,还得再调查一下,这种事,不必跟徐雪琼说,她心软,又对任成有了滤镜,觉得她遇到的人都百分百的好。

顾妗徐徐叹了口气,想起一堆搁置未做的事情,只觉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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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车厢里,落下一句淡淡的吩咐。

司机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哎,好。”心下却不自觉的嘀咕,方才不知道为了什么,渠总叫他停了车。

人潮涌动,车辆横行,他也顾不得后面车辆什么反应,放慢了速度找了个空位暂停一会儿。

车内淡淡的龙涎香,他摩挲了下手指,觉得烟瘾犯了,想抽烟。不过他抽的烟,劣质下等,没几个钱,味大,他不敢在渠总面前抽。

他压下烟瘾,给自己找点事做,眼神四处飘忽,落在后视镜上,后座的男人目光往窗外看,神色莫测,唇边起半缕笑意,手上拿着个打火机,不紧不慢地按着,车里响起有节奏的啪嗒声。

他好奇,顺着那方向朝窗外看去,在看谁?他暗自揣测。能叫渠总这么拐着弯花时间只为看上一眼,不知道是哪方人物。

可没听过堂堂渠总有过什么爱而不得的人,身边女伴也从未见过重样的,若能见过三四面,他都觉得稀奇了。

他不过做了两年司机,就有不少人来找他打探,钱,房,女人,哪样都有送,来问商业机密的,来问平日偏好的,他私底下心思是活络了些,对着这些示好,他却一个都不敢接,消息严丝合缝,愣是没漏出一个。他跟着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的很。

黄色梧桐树交错,正对着,有一家咖啡厅,窗边一排坐着五六个人,可能是其中一个。

还没看清几个人的面貌,渠远骞回了头,司机对上他目光,心里发怵,忙回了正,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了半晌,渠远骞没开口,想来是没放在心上,司机才松了口气,惊觉后背一身汗,打湿了衣衫,不由骂自己没出息。

看着顾妗拎起包走出咖啡店,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露出细嫩冷白的脖颈,身子薄薄一片,穿一身长袖连衣裙,淡紫色,周边镶嵌白边,面色并不好,唇抿得笔直,乍一看倒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思。

渠远骞一笑,手里抛着打火机,收回了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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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那位律师,律师姓郑,平时笑容温和,谈判的时候笑意依旧,锋利话语之下却难免显得咄咄逼人。

事情可大可小,不过手续过程也显得繁琐了些,郑律师也前前后后走了好几趟,因着有着职场强迫、骚扰之类的嫌疑,郑律师好好研读了之前的合同,指出了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因而违约金减了许多。

顾妗去出版社的第三次,是签了字,解了约。

至于郑律师的雇佣费,和违约金的钱,没出在顾妗身上,顾妗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小姑的面子这么大,能让郑律师免费帮忙,只怕是顾青一并付了。

顾妗抽空给顾青打了个电话。顾青那头茶盏碰撞,清脆有声,估计是在泡茶喝。

顾青将电话开了免提丢在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神色专注,嘴上却闲着空,刻意调笑:“怎么有空来慰问你小姑?”

顾妗眨了眨长时间对着电脑酸涩的眼,闷闷道:“谢谢小姑。”

顾青面上收了笑,茶杯在杯盏边缘刮磨,杯盏周身溢出淡绿色带几分清香的茶水,淡淡问了句:“是觉得太天真了所以丢脸了?”

天真自己不清楚人家底细就无可无不可的签了合同,天真自己竟也信了只是喝杯酒并非是不怀好意的邀约。

顾妗没再吭声,再镇定冷静,淡然自若,也叫顾青看的一清二楚,她不说,顾青也不会主动提。

顾青一笑,唇边噙几缕索然笑意,眼梢挑起几分风流,惋叹了句。

听见那头一声叹息,顾妗神色讳莫,刮蹭着指尖。

半晌。

那头声音空寂,虚无缥缈,仿佛还蕴着热茶后的吐息。

“小小,天真些没什么不好。”

顾妗慢慢品这句话的意思,却觉浅显又深奥,后面几年回想,竟也觉得这份天真有几分傻气,莫名可爱。 Chapter08:顾小姐,别往前走了 出版社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顾妗平日也不忙些什么,只是照常写自己的网文。出版社的事情没瞒多久,粉丝也都知道的差不离,不过猜测的理由难免纷纭了些,顾妗只当看个热闹,一笑了之。

在家里坐的久了些,难免身体酸痛,索性活动了下,给家里上下做了个大扫除,整理衣服的时候,摸到那张名片,顾妗敛着眼睑,指腹在名片上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印。

说来渠远骞不过一面之缘,却叫她印象深刻。

酒后记忆迷蒙,做的事都模糊,偏偏那人面容清晰,朝向她,半边脸身后光影迷离,半边神色莫测难辨,浸在黑夜的眸墨一般的浓,金发叫夜色也退了三分,张扬耀眼。

还有。

逼仄空间里,暧昧迷离的氛围里,他似笑似叹的一句:“顾小姐。”

最后,那名片的归宿是丢进了一摞名片里。说起那摞名片,其实是顾妗一时兴起。同龄人难免爱玩,聚会派对常常有,不知是谁想了这么个办法,打印了名片,上面就名字和联系方式,用来搭讪,对方拒绝,还是答应,全看她/他有没有下文。

方法体面,广为流传。顾妗有一晚上收了十来张,丢在口袋里忘了,第二天拿出来才觉啼笑皆非,丢进家里新买的烟灰缸里了。

后面又觉未必不会有联系的时候,索性抱着收集的心态,全都放进那个烟灰缸了。后面,接到的企业名片,个人名片,也都一并放进里面了。

渠远骞的那张放进去,格格不入,清一色的白,黑,偏偏他的是金的。顾妗不再管它,丢在一边。

她以为,不会再有和他见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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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见位故人,顾妗专门跑了城东一趟,买了点礼。

旁边是鼎记,糕点店,香气浓郁,路过行人多少投几眼目光,看见暖灯下,黄灿灿的糕点形形色色,个个整齐,饱满诱人。

店面并不大,却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店开了几十年了,在清河是人人能耳熟能详。

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顾妗按亮了手机,五点多了,索性无事,顾妗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到了热气腾腾的糕点。

坐进车里,顾妗就拿了一个吃,巴掌大一个,并不占肚子,掌心余留热意,顾妗将碎屑粉末倒在纸上,包了起来。

抬眼一刹那,顾妗蹙了眉,她看见了位熟人。

走近酒吧,扑面一阵令人晕眩的热气,顾妗早有预料,把外套放在了车上。

音乐声震耳欲聋,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唱跳火热。

里面的人布料穿的都不多,开叉至大腿,雪白的肉白花花的晃,纤细的胳膊一条条,都赤着上阵,这样一衬,顾妗身上那件薄薄的米白针织裙倒显得繁多了。

男生穿的也大多只一件,有的衬衫开叉,若隐若现的露出腰肌。

顾妗装着漫不经心地靠在吧台,点了杯气泡水,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一阵。

“女士,好了。”调酒师的话打断了顾妗的查探。顾妗轻轻对他一颔首,拿走了酒,眼底却蒙上了一层阴影,没有任成。

她看得分明,任成和几个男的同行,三三两两,前后进了这家酒吧。

顾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头顶,这家酒吧应该有二楼。

不像寻常酒吧,这酒吧的楼梯有点难找,隐匿在转角,附近也没几个人。

二楼人更少,音乐和缓低沉,丝丝缕缕地灌进人耳朵,宁静平和。顾妗随便找了位置坐,四处看了眼,手里轻轻摇晃酒杯。那杯气泡水青提味,绿色自上而下渗透氤氲,与透明冰块交织相映。

喝了半杯,丢在桌子上,顾妗下了桌,循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发觉里面还有包厢,不由蹙了眉,心里清楚,任成八成就在包厢里了。

包厢隔音好,外面虽也算不得嘈杂,里面声响却基本听不太清。这里构造七拐八拐,恐怕是叫那帮人满意,毕竟隐私性就提上来了,顾妗心下暗讽。

快走到下一个转角,隐隐听见女人的娇吟声。顾妗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思忖,这个男的是任成的可能性有多大。

顾妗先把相机调出来,随后放慢了脚步。

还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攥住,身后人靠近,另一只手压住了她嘴唇,耳畔话语无奈含笑:“顾小姐,别往前走了。”

顾妗倒没出声,这声音响在耳畔,隐隐熟悉,她回头看了一眼,先入眼帘的是那隐秘禁忌的黑色花纹,再对上了男人沉寂的眼眸。

是他。

渠远骞。

渠远骞听见那段声音半分没收敛,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面色几不可见的一沉,眉眼染上一丝不耐,随后拉着顾妗往另一边走。

往外走了走,渠远骞松了手,目光下移,瞥见顾妗手机屏幕,眼梢往上一挑,笑意了然。

“不知顾小姐要找谁?”

手腕还余留一层微烫的热意,顾妗顺着他眼神看到手机,不动声色地按了开关键,手机屏幕陷入一片漆黑,她不欲多言,事情说出去未免太不光彩:“姓任。”

渠远骞面上带笑,心下却思索了下,任姓,这姓倒也不算常见:“那不是他。”

男人眼眸只浮掠一层浅薄笑意,话接的随意,顾妗却确信他这话并不掺假。

想到后头,顾妗倒要谢过他,不是任成,她撞见,双方反而尴尬,若那人脾气不算好,今日这事可能还得花点时间解决。

一段对话完,两人陷入短短的岑寂,显然没了话题。顾妗还有闲心想,渠远骞怎么知道她还认识他,万一她酒醉不记事,认不得人,局面便好笑了。

“吃饭了吗?”渠远骞敛眸,眼里意味难明。

并非是没话找话的寒暄,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没吃饭,顾妗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顾妗沉默了一会儿,摇了头。

渠远骞笑着替她引了一个方向,“如果不着急,在这吃完再走。”

他态度熟稔,像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倒也不是单独对她一份的温柔体贴,顾妗隐隐猜测,今日换一个人,他态度也未必不是这样。

她没开口挑明,只是讶异地挑眉:“这里还能吃饭?”

渠远骞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烟,只是没有点燃,食指和中指摩挲着,哼笑了声,意味含蓄,不无嘲讽:“想有,自然就有。” Chapter09:我送你回去吧? 进了包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先是吃饭的地儿,屏风围栏一摆,隐隐绰绰,里面应该是另一个空间,还听得见声响,谈笑声,不太真切。

顾妗不知道是单单这个包厢里有,还是别的都是这样。渠远骞一边从一旁座椅上拎了本菜单递给她,一边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笑道:“就这一间长这样。”

说出去也够荒诞,为了这一房间的人,专门请了厨子么,顾妗兀自哂笑。

桌边站着名服务员,目光落在地上,露一段脖颈,黑白色制服衣料单薄,遮不住什么,顾妗一进来,就看见了她,哪怕刻意不注意,也难免落了几道目光。

偏偏她余光之下,渠远骞目不斜视,眼神一分没落,仿佛没这个人似的,跟她谈笑般的闲聊:“你想吃什么。”

顾妗瞥了一眼菜单,菜名取得倒不错,不过没价格。按着大致意思点了几道,渠远骞凑她跟前看了眼,又抽回了身,坐在原位抵额笑:“几道菜够了么,我同你一块吃。”

他从顾妗手里拿过菜单,又勾了好几道。

服务员识趣地上前接过菜单,弯腰那一刻恰好对着顾妗,乍泄满眼春光,露出深色的沟壑。顾妗适时转开了眼,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渠远骞起身去了趟里面的包间,中间也隔着个小门,开门那刹那,一道张扬的声就响起:“人没找着啊?”

渠远骞带上了门,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点燃手里烟蒂,眼底几分讽然:“玩着呢,不用管他。”

在场人没傻子,心知肚明什么意思,也就没再提。

燃透半根烟,渠远骞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眸也未抬:“后半场我就不去了。”

其他人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

偏偏何雅雯像是不识时务似的,挑起了话头,故作好奇道:“渠总,外面那人是谁啊?怎么不带进来?”

祝青松瞥了眼何雅雯,算是今晚第一眼正眼瞧她,波浪卷发,大圆环,眼线粗又黑,胸前大半雪白呼之欲出,暗暗嗤笑了声。攀不上阿渠,走了别的路子也就算了,还看不懂一点眼色。

渠远骞倾了半点身,点了点烟蒂,雾白的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顺手湮灭。恍若未闻似的,半句话不答,他捞起身后的外套,起身出了门。

一个穿着花哨,手指银戒套了不少的男的旁边,女生倚在男人怀里,半是讽,半是笑的娇嗔了句:“何雅雯,瞧你,真会说话,渠总本来说不定还要呆会儿。”

黎清波笑着揉了把女生的腰:“乖乖就是会说话啊,嗯?”

何雅雯咬了唇,脖颈一片烫意,半是羞愤,半是难堪。

带她来的人在外面“玩”,她看似混进了这帮人里面,有头有面,实际谁都能踩她一脚。

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可是她们凭什么呢。何雅雯看着那帮娇笑着,柔软无骨似的,攀附着男人的肩膀的女人,她们都算不上什么正牌女友,这个圈子,本就没什么名分。

可是,她就该沦落至此吗。

她不甘心。

何雅雯的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凹痕。

她一点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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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远骞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好几道了,顾妗瞥见他手里拿着外套,神色微敛,默不作声。

坐至她身旁的时候,顾妗嗅到了几缕淡淡的烟味。

渠远骞并不算多话的人,偏偏顾妗在他面前也话少的可怜。一问一答,偶尔挑起了话头,也浅尝辄止,扯到渠远骞身上,话题说的深了些,她便打住了话头,不再问了。

渠远骞点的多,吃的却不算多,酒倒是喝了不少,不过面色如常,没一点醉意。他见顾妗一筷子一筷子吃,好些菜碰都不碰,心下了然,面上却调笑:“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太挑食。”

他话说的倒没错,顾妗确实挑食,可顾妗瞥见他笑意戏谑的模样,就没忍住轻横他一眼,没讲究似的就近一盘挟了一筷子菜进他碗里,“既然我吃不了,那你多吃点。”

她有意刁难,筷子用的自己的,想看他好戏,不料他只是笑,身子往前倾了点,取了他早放在一旁的筷子,挑起了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进去了。

吃完还不忘点评一句:“嗯,好吃。”

顾妗悬在半空的筷子一顿,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地夹菜自己吃了,渠远骞看她有些吃瘪的模样,没忍住一笑,却也不敢笑出声,怕把人惹恼了。

吃完饭,顾妗看渠远骞坐在一旁玩手机,金发有几缕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鬼使神差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渠远骞抬起头,对上她眼睛,现在才发现,她右边眼尾下边有一颗棕色的小痣,淡淡的,大抵是不笑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只是注意到了,便觉显眼。

她今天没画眼线,妆容素淡,小痣倒给眼尾添了点艳,叫她送他,算怎么个事啊?可看她神色并不完全坦荡,或许也有点鬼迷心窍,渠远骞就笑了,侧过半边头看她,声音听着倒有些轻佻:“好啊。”

渠远骞出了房间就说要去阳台抽根烟,顾妗就趴在二楼栏杆那边,百无聊赖地看旁边的绿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春羽,全叶羽状,叶片又大,绿油油的,生机无限。

抬眼的时候,刚才那转角恰巧走出一个服务生,只是她衣着凌乱,腿也站不直,膝盖破了皮,周围一圈都发了红,半弯着打颤,扶着墙慢慢地走了一段,面色潮红,眼尾残留水渍。

顾妗弯着的唇倏然拉直,目光跟着下一秒就落在了别处。只是她经过顾妗身后的时候,顾妗还是伸出手扶了一把,那服务生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然后走进了顾妗刚出来的那个房间。

顾妗摩挲了下手指,喉间有些干涩,视线一转,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渠远骞,神色莫测,眼梢挑起弧度,金发大抵是被他用手理过,碎发零落在额边,墨黑的眼就静静地看着她。

烟的猩火忽明忽灭,下一秒,他掐断,随手丢在了一旁的烟头筒上。他看到了,顾妗想着。

可他并没提,从暗处慢慢朝她走来,将手里的外套递给她,手自然而然地屈起,上关节贴了贴顾妗手背,唇牵起半边,声音浸了烟,还有些哑:“冷吗?” Chapter10:那就送给你了 手背是凉的,顾妗怔了一下,感受那一抹温热在手背上一触即离,她闻到很淡的薄荷味,混着蔼蔼的松木香,冷淡又疏离。

他为她打开衣服,她伸了条胳膊进去,他倒不觉有什么,绕了一步给她另一面也穿上,只是顾妗觉得有些脸热,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有衣服,只是放在了车上。

她与渠远骞一道下楼,出了酒吧,冷气扑面,往人袖口里钻,衣服有些大,跟衣服隔着空隙,腕骨一带都与冷意缠绵悱恻,顾妗忍不住看渠远骞一眼,他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却面色自若,不像冷的样子。

并非深夜,街道人来人往,还有车辆穿行,渠远骞瞥一眼即将疾行而过的车,握住顾妗的小臂,往里拉了一把。

顾妗看见了车,倒也没有惊魂未定的意思,目光照旧还在渠远骞身上盘旋,忍不住开口:“不冷吗?”

渠远骞一笑,还没回答,顾妗就知道她白问了,攥着小臂的手还没放,隔着衣服,热度都丝丝绵绵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下一秒,他也跟着回答了:“不冷。”

坐上车,副驾上还放着鼎记的糕点,顾妗拿起来的时候还问他:“要吃吗?他家很有名。”

渠远骞视线落在顾妗提着袋子的那双手上,玉白纤细,几根青筋细细的显露在表面皮肤:“我不爱吃糕点。”

顾妗掰了一半递给他,眼底藏一半期冀:“那跟你一人一半。”

渠远骞不欲拒绝,接过后,看顾妗几口吃完咽下,眼眸都透亮不少,也不由起了几分兴致,细嚼慢咽把一小半糕点吃完了。

顾妗瞥一眼他神色,稀松平常,看不出喜恶,问了句:“好吃吗?”

渠远骞回转眼神,对上她眸光,氤了半点湿润笑意,轻轻的点了头:“嗯。”

顾妗忽觉脸颊温热一片,移开了眼,到底还是不知是真的好吃,还是诓骗她,她将那一袋放入他怀中:“那你带走吧。”

渠远骞倒没拒绝,喝了不少酒,他有些倦,嗓音拖滞勾连,尾音缠绵:“那就多谢顾小姐。”

车上他也并不多话,给顾妗指了方向,就安安稳稳地靠在副驾上了。

中间出了小插曲,顾妗一时走神,没注意侧前方有辆车横插一脚,渠远骞在旁提醒了句:“有车。”

所幸这一带车流量大,车速并不快,堪堪避开了那车,顾妗冷汗涔涔一阵,渠远骞却在一旁调笑:“顾小姐,我身家性命可就放在你身上了,运气再不济也就一车两命。”

顾妗本想回嘴难不成是要殉情,略略一想又没说出口,太不合适。

于是目光也没分去一缕,只答道:“放心。”

后面便没了应声。

顾妗抽空看他一眼,他眼睫微垂,眼下投下淡淡阴影,似睡非睡,车厢一片寂静,只有声音调了低的导航声。

到了目的地附近,才发觉离自己那并不远,渠远骞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睁开了眼睛,等车缓慢停下,他温和地对她颔首:“麻烦顾小姐。”

他礼貌客气,顾妗也温柔疏离:“不麻烦,还没谢谢晚上的晚饭。”

顾妗看着渠远骞在后视镜逐渐走远,提着那一袋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鼎记,耀目的金发逐渐没入沉黑的夜色。

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看见身上的外套,不免懊恼,一直穿着,便忘记给他了。顾妗按下车窗往后看,哪还有渠远骞的身影。

金师傅早早就在地方等着了,本来在城东的酒吧,渠总让他四十五分钟之后到城西的一所小区接他,算着时间,他准时到达,却还是等了十几分钟。

他自然不会有怨言,更不会不识趣地向渠总问起缘由,只是在渠总上车的时候问一句:“渠总,还是去南苑吗?”

南苑是渠总最常的去处,不过他清楚,这个小区也有渠总的房子,不过他不常来就是了。

渠远骞双腿交叠,淡淡嗯一声。

夜色渐浓,前座的车窗本下降了点,免得车里气息太沉闷,秋风淡淡,若有似无地吹进来,带来一阵凉意。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金师傅从后视镜瞥一眼,渠远骞身上只单薄一件,他暗暗思忖了下,确认他上车的时候就没有穿外套,于是不声不响地把车窗升了上去。

今日的渠总有点奇怪,他拿了一盒简陋包装着的糕点,间隙的时候还拿了一块吃,他吃的并不快,眉间拢了点褶皱,他不爱吃糕点,金师傅知道。

尽管这样,那块糕点还是被他吃完了。若是友人送,总该知道渠总不爱吃这个。更况,渠总也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旁人敬他三分还不及,想到这,金师傅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倏地联想到那日在天宁街莫名停车的时候,或许、也许是同一位。金师傅压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专心开车。

-

顾妗等周六才去拜访旧友。

旧友家中住址,她是偶然得知,时隔几年,还是记得清楚,不过还是出于稳妥专门提前打了招呼,所幸倒也没有更换住址,找起来也就方便许多。

她拎上那日城东专门买的茶叶,按响了旧友家的门铃。

门铃按响没多久,门就开了,友人惊喜地展颜笑:“你怎么有空来这!”

顾妗笑着递过茶叶,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阵,却恍然发现她瘦了:“怎么瘦了?”

友人避重就轻,接过她手中茶叶,笑意免不了有点牵强:“怎么还带了我最喜欢的茶叶!”

陆冬拉过她手,亲手给她拿拖鞋:“快进来。”

顾妗沉默一阵,不再提那话题,换上拖鞋进了屋。屋里收拾的整齐,却少不了男人的痕迹。 Chapter11:陆冬,这是我名字 陆冬专门为她泡了茶,茉莉绿茶,喝起来一股淡淡清香味,顾妗对茶没什么研究,不过顾青爱喝,倒也知晓一二,泡茶,练字,概能静心。

她喝茶,当晚免不了清醒到半夜。不过半夜文章时有灵感,倒也不算坏事。

陆冬当年一头秀丽长发全部剪短,只到肩膀上方,眉眼温和,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笑。

任谁都不会想到当年入学,她最为刁蛮娇惯。父母两个,概都放心不下,朝着她道一句,麻烦照顾,一日三餐,提醒她按时吃。

陆冬坐在旁边,忍不住抱怨,早就说要出去住,你们又不依,我也不是小孩子,好了好了,别担心了。

顾妗并不喜欢被人麻烦,这种事换做徐雪琼便能笑意嫣然的好好应下,而她,只是心里淡淡冷嘲,原来父母娇惯的并不会懂得珍惜。

父母走后,陆冬第一次与她说的话是:“你晚上不吵吧?我浅眠,有一点声响我都睡不太着。”

不论怎么讲,这话一开口都不太礼貌。顾妗倒也没在意,只点了头:“我睡得早。”

陆冬脸上立马飞了笑,勾起桌上那个名牌包就往外走:“那太好了,我走咯,出去玩。”

临走前,陆冬扒着那门框,露出半张神采飞扬的脸:“哦对了,陆冬,这是我名字。”

不等顾妗回答,她便飞似的走了,冷棕的头发在空中扬起弧线,像一只蹁跹飞舞的蝴蝶。

空中香气淡淡弥漫,久久不散,那是陆冬身上的香气。

总之,顾妗对陆冬的第一印象并不坏。她虽娇惯,不过逢人也会说花言巧语,眼睛水灵,露出一点娇憨的姿态也叫人喜欢,人缘不算差。

舍友一共三个,另外两个对陆冬颇有怨言,陆冬倒是知道,只是一摆手,无所谓的态度:“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能装几卡车,每个都顾及,我怎么活?”

这倒也不是陆冬的错。

那两人乱嚼舌根嚼惯了,向顾妗说的时候,见顾妗也不搭理,后面竟也嚼起她的舌根。

陆冬听闻,就跑来拉住她的手,眉梢也上扬半分,语气真挚:“顾妗,我们两个搬到外面去住吧。”

陆冬一直想搬出去住。

只是父母一直没能同意。

陆冬与她叹气抱怨好多回:“金子,我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去住啊。”金子,是她给顾妗取的小名。

顾妗并不言语,只是笑笑,在心里忖度,凭她父母的担心,租房在外很难实现。

大二上的那年冬天很冷,不少报道称是凛冬将至,大雪纷飞,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全副武装,哈出的气在空中弥漫扩散,状似飞腾。

对陆冬来说,确实是很冷、很冷的一个冬天。

家里破产,父亲自杀,母亲精神失常。

陆冬休学了。

再见的时候,顾妗已经读大四了,见到她的时候,她弯着腰帮别人拾掇散落一地的书,旁人谢过她,她一笑,说了句不客气。

抬眼见顾妗,也是抿唇一笑,客气,温和,疏离:“顾妗,好久不见。”

-

茶喝掉半碗,氤氲的热气早已消弭扩散,杯壁摸上去一片凉意,陆冬无意识地摸着茶盏,抿抿唇:“所以,你想让我当你经纪人?”

这件事顾妗早就已经在考虑,不过自己成立工作室,再招人,流程冗杂,她嫌麻烦,一直不愿意去做。

“不用着急,你好好考虑。”

陆冬目光落在顾妗身上,声音很轻:“顾妗,你不必为了照顾我而如此做。”成立工作室倒确实不算简单,不过顾妗处处为她着想,时间皆可调度,工资比业内的工资优渥,不论能不能成,钱都照样给。

哪个东家这么慷慨,不为自己前程打算清楚,却把别人前后的退路都一并找好铺好。

顾妗摇了摇头,眉目平静:“你以前就讨人喜欢,很会说话,我脾气不耐烦,工作室来往运作皆得靠你,况且,我信得过你,除了工作不必担心其他事,省了许多麻烦。”

陆冬倒被说的眼眶一红,却还是平复了心情,摇了摇头:“你给我一点时间。”

顾妗将桌上的茶饮尽,露出了个笑模样:“那我等你好消息。”

等顾妗走时,陆冬在门口送她,倏然,她拉住顾妗手腕,手是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顾妗回头看她,见她抬眸,水光涟涟,小心翼翼,好半天,她把要说出的话从喉咙里咽下去,只是干涩的道了句:“路上小心。”

顾妗嗯了声:“天冷,进去吧,不必送了。”

走到楼下,顾妗按了按眉心,没忍住,走到一旁,从口袋里抽了根烟出来。

烟雾缭缭,烟白的灰烬在空中飘散,被冷风吹乱,雾白朦胧。

陆冬回校的时候,就有人在传,有人接下了陆冬家的茬,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陆冬那张脸。传的人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嘴似的,要不是有人包了她,她怎么能有精力回来上学?旁人一听,不无道理,谣言便愈传愈荒谬了。

后面有人出面压了下来,找了几个人问了责,惩罚不算轻,这事儿才算降了温。陆冬是被包养,还是谈恋爱,她没和顾妗说过。

只是顾妗曾见过她上过车,学校外面,车牌显眼的很,清一色的数字,又低调地停在一旁,不做声张,陆冬打开后座的门,垂着头,唤了一句什么,才进去。

他们不像平常情侣似的腻歪,平日里电话也打的少,一个星期对面打一次来,陆冬瞥一眼,眼尾也往上扬,漾几分笑意,嗓音娇俏埋怨,倒有几分像从前。

顾妗只是总想起在校门外那一幕,陆冬垂了眼,露出那一半后颈,瘦弱不堪折,然后便觉得难过。

究竟在难过什么,她不清楚。

她也想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那一晚,她挑起话头,“陆冬,你那男朋友是什么人?”

陆冬转头看她一眼,神色脆弱不堪,摇摇欲坠,她看的心惊,又后悔自己问了话。

陆冬嗤笑,像是嘲讽自己:“顾妗,你不必可怜我。我喜欢他,他乐意帮我一把,那就足够了。”

最后一句,她含在口腔,淡淡的出声,仿佛一下就随风飘散了。

“这么活,已经很好了。”

“还要奢求什么呢。”

那晚后,竟便是心照不宣般的,各自不言语,笑也不露齿了。 Chapter12:不请自来,倒是打搅了 往事不可追。

半根烟燃尽,顾妗碾灭,丢进垃圾桶。

后面就是看工作室了。地皮太好的,贵,太便宜的,远暂且不说,环境也欠佳。来来回回也看了好几家,最后看了一层刚刚空出来的,那栋大楼地段倒不错,那介绍的也笑着道顾妗运气好,正正好赶上时候了。

顾妗看的时候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介绍人侃侃而谈,那人看顾妗没反应,心里便有了半分把握,可能租不下了,没成想出了门站在电梯里,顾妗就开口要下了。

那人半天回不过神,然后满脸笑容洋溢,领着顾妗直接签了合同。

装修的事情提上日程,招人倒不急,顾妗心里已有成算。

-

徐雪琼的订婚宴日子挑的好,黄道吉日,天朗气清,温度罕见的升了上来。

人很多,大半都是任家那边请来的人。顾妗无意来,却还是看在徐雪琼的面子上按着规矩准时到。人大多都不熟,徐雪琼也忙着招呼客人,顾妗就靠在角落喝酒。

她静静地瞥着四周的人,隔壁桌是任成的狐朋狗友,乍一眼望过去,身上穿的都花里胡哨,张扬恣意,价值不菲。

顾妗蹙了眉,目光转瞬移了开。这一移倒不要紧,看见个奇怪的人。

这订婚宴上,不管是不是真心来祝贺的,脸上总挂着点喜气,免得叫人看了道一句不懂礼。

那个女人相貌倒是生的好,不过面容上却含犹豫,眼底盈半点水光,面色苍白憔悴,时不时向中间投一簇目光。

那中间,是徐雪琼和任成。

顾妗看一眼就绷直了唇,烟跟着下一秒就夹在了指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那女人,跟徐雪琼的感觉特别像。

任成跟她,至少关系不浅。

后半场,虽说也在落筷,目光却时不时往那人身上一瞥。逢她起身,看方向是要去洗手间,顾妗故作淡然地拿了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桌大多是徐雪琼的大学同学,她朝几个面熟的微微颔一颔首,随即起身。

那女人正在补妆。顾妗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打开水龙头。

华钦屡屡抬眼看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素淡,眼线淡又细,一双眼清泠又惹人眼。在路上碰见,怕是也要瞧上好几眼。

华钦又止不住地猜疑,这女人和任成又是什么关系?她熟知任成,这种风格的女人他也很喜欢。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攥住了手心,心里自嘲一笑,不管怎样,没成为站在中间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同?就算成为了,又能怎么样。

华钦补完妆就准备走,顾妗按下水龙头,抬眼睥她一眼,倏然出声:“你是任成什么人?”

这话细细揣摩来其实很有意思,显然是默认了她和任成有瓜葛。华钦转过身,眼底防备之意甚浓:“你是谁?”

顾妗擦净手,眉眼似挑非挑地笑,直盯着她看,倒看的华钦心底发虚,背后发冷。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忍不住又开口。

顾妗敛眸,眉骨锋利照旧:“任成不是好人。”话意太笃定,华钦甚至恍惚了瞬,她咬了下唇,试探地问:“你也是任成的...?”

顾妗暗暗领会她话里的意思,眼底讥诮:“果然。”任成的一往深情八九分是装的。剩下一分,要问问任成的良心,有没有尚存一丝了。

华钦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电话铃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华钦看到上面来电,脸色变了一变,促声道:“我有事先走了。”便急匆匆往外走。

顾妗蹙了眉:“你叫什么。”

华钦走到门口,回眼瞧顾妗,眼底泪光隐隐,轻声回:“我叫华钦。”

华钦没多久就回了座位,刚坐下,就有一位服务生走到她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顾妗远远冷观,华钦听那人说完神色并不算好,拎起包跟着服务生走了。

顾妗轻叹了声,跟着他们一同退了酒席。

那人将华钦带上了二楼,因着怕被发现,顾妗跟的并不算近,却没料到楼上构造颇为复杂,七转八拐的竟跟丢了。

转了好几道,却照旧不见踪影。顾妗沉沉吐了口气,面色不算好,华钦多半是被任成的人带走了。

任成与徐雪琼结婚,八成是因为有什么非要结的因素,究竟是什么,那就得问问他们家藏着什么事了。

“顾小姐怎么在这,是在找什么人啊?”

身后不远处传来声响,顾妗背后忽起一层冷汗,她转过身,正好对上任成戏谑的眼。

任成对顾妗一向客气有加,反倒是顾妗少给任成好脸色,不过在方才思绪千转百回之际,便足够知道,任成此人心思不浅。

华钦被请了去,多半是任成怕扰了他的订婚宴。那么,一心想找华钦的她,会怎样?顾妗心下思虑万千,面色却不敢显露一分一毫,声线平静:“看见熟人想打个招呼,不过找不见人了。”

任成面色阴郁一瞬,转眼恢复如常,脸上挂笑,一步一步向顾妗走近:“这样。顾小姐还是不要乱走的好,免得碰上什么。”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雪琼刚才还挂念你,你要不去陪陪她。”

任成目光一寸一寸刮过顾妗的脸,冒犯又阴冷,顾妗眼底晦暗难测,手不知不觉握紧,她早该知道,任成这种人,恶劣至极,岂会有悔改。

还未等顾妗开口,一道冷凉的嗓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顾妗。”

顾妗和任成的距离已经算近,足以是称作冒犯的距离。顾妗的手隐忍不发,没这个插曲,不是顾妗后退一步就是手打上任成的脸。

顾妗面上不声张,暗暗却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人,却看见一张叫人意外的脸。

先出声的却是任成,他面色变化一阵,话里话外听起来也有些意外:“渠总,您什么时候来的?”

顾妗不着痕迹地往渠远骞那走了几步。走廊近明远暗,渠远骞不紧不慢的往顾妗那边走,西装外套挂在小臂上,一双丹凤眼冷淡倦怠,眼神只落半分在任成身上,云淡风轻答:“来看看顾妗,不请自来,倒是打搅了。”

这话一说出口叫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了,顾妗顿了顿,却没说什么。 Chapter13:那你是吗? 渠远骞话说的是没错,请柬渠远骞没接到,不是因为任家没给,而是根本没递到渠远骞面前。

秘书早就把礼送来,笑的也客客气气,任家也好,其他家也罢,渠远骞不大放在心上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渠远骞肯来,自然是任家添光,说不定改日就能谈成什么合作。只不过,不是以现在的方式。

渠远骞短短一句话,透露的意思不止一层。一是他没瞧上任家的请柬,无意过来。二是顾妗一个人,在他这里,比任家重要得多。

任成眼神扫过顾妗,回到渠远骞身上,倏然一笑:“想不到顾小姐和渠总原来是熟人。”

渠远骞不接话茬,面色如常:“今日是小任总的订婚宴,底下还得招呼,不必顾及我们这里。”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赶客了。

偏偏任成虽气,却没那胆子正面冲撞渠远骞,只得接下渠远骞的话:“是,二位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任成一步一步往外走,浑身低气压,走到半道,又回头,笑的如沐春风,很是故意:“哦对了,顾小姐,你方才要找的熟人,不会是叫华钦吧?”

顾妗背后垂下的手不知不觉被渠远骞握住手腕,他表面不动声色,私下却握了握顾妗的手腕以示提醒。

顾妗强压心底的情绪,面色冷漠:“你说的人,我不认识。”

“哦,这样。”任成好像若有所思,笑了一下,目光游移,随即走了。

看着任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顾妗才不轻不重地松了口气,身后的手早已松开。

“多谢。”顾妗朝渠远骞道谢。

场景何其相似,顾妗忍不住想,怎么常常能碰到渠远骞,莫非真是缘分。

渠远骞示意顾妗同他一道走,随即笑:“任成未婚妻是你的...?”

顾妗与他并肩走,肩膀时不时摩擦到渠远骞的手臂,“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好朋友。”

渠远骞若有所思:“难怪。”

顾妗瞥他好几眼,脖颈间黑色花纹晃进眼帘,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找了那个借口。

渠远骞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垂下眼睫,漫不经心道:“要他知道你我关系不浅,他便不敢动你。”

顾妗面色不太好,抓住渠远骞小臂,仰起脸看他。她在想华钦,也在想自己。

渠远骞停下脚步,敛眸看向面前的女孩,眼尾的小痣跟着黑色浓密的睫毛颤抖,眼眸竭力平静,指尖透着单薄的布料传递冷凉的触感。

渠远骞却笑了,他伸手握住顾妗的手,热度从手背开始蔓延:“见你三次,手都是凉的。”

暖了约莫一两分钟,渡了点热气后,渠远骞将手里的外套递给顾妗。这么一打岔,顾妗反倒平静了许多,一只手压着食指刚被温热的指腹摩擦,一只手接过衣服外套,低声道了谢谢。

穿上衣服,渠远骞带顾妗到了二楼的阳台,阳台有沙发,前面放着茶几,还有红酒。

大抵渠远骞方才就坐在这里。

红酒杯里剩了一半,渠远骞拿起喝了口,看向顾妗:“给你倒一杯?”

顾妗点了点头,犹疑的问:“华钦她...”

她止住了话头,又问:“你认识华钦?”

渠远骞又笑,似挑非挑地弯起眉梢,他发现顾妗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看懂的人,也正是因为她的心思特别容易懂,才知道顾妗这人心底其实很天真。

“你想见她?还是想救她?”

顾妗顿了下,才轻声回:“我想见她,但我也不想害她。”

酒很冷,喝进去心肺都跟着凉下去,顾妗倏地感觉有点冷,她蜷住手指,觉得悲悯。

为徐雪琼悲悯,也为华钦悲悯。

渠远骞没回答,先打了个电话:“你在楼下吧?”

“嗯,你把后座那一叠资料送到二楼阳台来。”

随后他才转向顾妗,眼底漠然:“这是华钦自己选的路。”

意思是华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自愿的。

顾妗不想再提,挑开了话题,问他:“你怎么今晚凑巧在这?”

渠远骞侧过半张脸看她,面色自若地笑,语气调侃:“大概是想见你吧?”

顾妗唇边笑意一敛,面上无动于衷,心下却心跳难停。

“上次你说过姓任,今日不管是谁的订婚宴,你总归是要来的。”

“所以见到你了。”

“不是吗?”

话语之间,语调莫测轻松,虚虚实实,是真是假,大抵只有渠远骞自己一个人心里清楚。

顾妗移开看着他的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上,她低头,不动声色的喝,淡淡的甜,后调却起了半分涩,萦绕在舌尖,难捱却悠远。

很快就有人来了阳台,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的样子,戴黑边眼镜,脸上笑容温和,看见她还打了个招呼:“顾小姐,晚上好。”

然后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渠远骞将资料递给顾妗,示意她看。顾妗只扫了一眼,神色便冷却下去。她按捺住脾气,一页一页翻下去。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替徐雪琼不值,越看越头皮发麻,后背起一层薄汗。

渠远骞掐着时间捏了捏她腕骨,发现方才刚有些热的皮肤早已冰凉一片,却并无意外,只轻瞥她一眼,神色又冷又凉,低声讽笑:“你看,你直觉果真准,任成真不是好人。”

“你日后,记得离他远点儿。”

渠远骞看着顾妗头一直垂着,没有抬起来。

半晌,顾妗才慢慢抬起眸,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渠远骞身上,淡淡问:“那你呢?”

渠远骞一愣。

“你是好人吗?”

阳台的光很暗,昏黄,浑浊的灰尘在角落飞舞,渠远骞在浓稠如墨的黑夜里低低笑一声,一头金发耀眼,眉眼却半点没让步,黑眸深如谭,添了笑意,倒看起来含了几分情似的,模样懒懒散散的,语调拖带,含混滞连:“嗯,我也不是。”

“所以,离我也远点儿。” Chapter14:烟太呛了 任成家里排行老四,不上不下,身份说起来,倒也尴尬,其余几个,是正儿八经的任家少爷,只他一个,照外头的话讲,是小三留的孽种。

所幸么,家里头的老爷子对孙子一辈没有厚此薄彼的,东西给的都是一样的,要么就是等价的,不过老二老三住在老爷子跟前,偏爱一点,倒也没人说什么。

任成20岁的时候,老爷子大病了一场,趁着人齐,就淡淡的说了句:“我老骨头一把也不奢求什么了,遗产分配,公司管理,我就看你们当中两个事,一个是公司怎么管的,一个就是成家立业。”

“你们也别想着随便结一个糊弄老爷子我,我老了,不是瞎了,好好谈,时候合适了就谈婚论嫁,成家立业。”

找个老爷子满意的对象,其实很容易。他自己就是穷小子起家,任家家大业大的,也不要求门当户对,身家干净,读书好,看着温柔乖巧,他就满意了。

在学校找这么个女生,一点都不难。任成选中徐雪琼,是偶然,也是缘。

徐雪琼第一次见他,她在跟别人吵架。说是吵架倒也不是,徐雪琼几番欲张口,都不曾驳回一句。任成点着烟在一旁瞧,兴趣寥寥,笑意索然,他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好欺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每一个帮她开口说话。看她身形纤瘦一个,站在那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能倒。

任成有点看不下去了,从没见过这么叫人憋屈的吵架。他就那么擒着烟,大步走过去,拦在徐雪琼前面,笑中带冷:“有话么,好好说,说这么难听,像个泼妇似的,很有成就感吗?”

对面的人气焰一下子消下去了,顿了半天才指着他说,你又是谁啊,莫名其妙横插一脚?

任成只是不屑地瞧一眼,嗤嗤地笑,我在旁边从头看到尾,没人出来主持公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一方啊?

事情其实不难解决,只是徐雪琼不擅长吵架,难免输了势,叫人看了评不出对错。

等人走的走,散的散。

徐雪琼才犹犹豫豫地看向他,怯怯的开口:“那个,,谢谢你啊。”

“我叫徐雪琼。”

他知道的。她叫徐雪琼。

任成只是笑:“小事儿。”

“我叫任成。”

后面接触着接触着,却越觉得徐雪琼作为结婚对象挺好的,家里是书香世家,读书好,脾气好,长得漂亮,只是不好接近。

怎么说呢,要跟她混到结婚那一步,还挺难的。任成也不想换人,嫌麻烦,后面也未必能够找到更合适的人。

所以他就耐心地,一年一年的对徐雪琼好。

他对徐雪琼...还是蛮好的吧?任成心想。

他靠在会所的沙发上吞云吐雾,胳膊上靠着柔弱无骨的女人,他其实瞧不起她们。

她们在他们这帮人面前,毫无尊严,眼风朝她一扫,拍拍她的腰,她就懂了,不带一丝犹豫的起身,跪在他面前。

他掐着人的下巴往上抬,眼神虚幻又冷漠,他手上的劲不算小,几秒就能勒出红痕,她们不敢说话,毕竟要讨好他们。

任成有时候会想着那张清丽的脸是徐雪琼的脸。他对那帮人可以肆无忌惮,却不想对徐雪琼那样。

他不知道是哪个原因,是真的有点喜欢上她了?还是怕她生气跟他分手,他拿不到老爷子的资产?

任成想了几年了,也没想明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事情快要尘埃落定,心里反而不安。

他玩的女人都不固定,只是有几个好像真是动了心似的,铁了心要留在他身边。

女人都很傻。

任成抽着烟,烟雾缭绕眼畔,面带讽刺的想。

旁边跟了几年的女人抱着他手臂,哀切地问一句:“你爱我吗?”

任成都不用演什么,只是淡淡哄一句当然了,女人的脸上笑意就绽开了。他只是觉得可笑,到头来只是追这一句承诺,有什么用呢?这就是她们的精神慰藉吗?

有时候,他还会想起徐雪琼的好朋友,顾妗。

那是个刺头。

她一点都不待见他。任成其实没想明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妗就没有好脸色。

特意从巴黎带回来的包精美包装过,放在她座位后面,没坐多久就走了。

礼物自然是留下了,任成没恼,只是点了根烟瞧空荡荡的座位,眯着眼睛想,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到现在了,他也不知道原因。徐雪琼对他很信任,不过对顾妗的事嘴巴倒是严的很,从不肯多透露一分。

其实比起徐雪琼,顾妗的长相更让他喜欢。

只是顾妗这人太不好接触,比徐雪琼还难。任成特地调查过她,无父无母,姓甚名谁都查不到,他觉得挺神秘,也或许,是因为她后面有人撑腰。

不过这几率小的很。任成没多想,只是知道老爷子不会喜欢她,她也不会愿意跟他结婚。

这点念头也不过是百转千回一瞬之间罢了,任成并不在意。

他只想要权。

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

他那个一心一意跟着他爸的妈,不求名分,不求钱财,到头来苦苦哀求的只剩一句,你不要离开我。一介只是长得漂亮的普通文员,拿什么挽留呢?郁郁而终,抓住他的手腕,捏的那么紧,全身的气力耗尽,只说了句:“小成,他...来了吗?”

任成觉得可怜,又觉物伤其类。他只是回握住那双嶙峋的手,低低道:“嗯。刚才来过。”

那双早已没了神采的瞳孔倏然点燃了光亮,伴随的,是眼眶一滴滚烫晶莹的泪珠疏然垂滚。

爱,这么重要吗?任成想不通,但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小成啊...”她睁着那双灰暗的眼,满眼湿润的看着他,最后一点话语盘亘在舌尖,手指脱了力,再也握不住少年的手腕,话也落回了肚里。

烟丝淡淡燃烧,沉灰尽落。

任成呛了好几声,眼眶滚出几滴热泪,他拿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湿痕。

平静的想。

这烟太呛了,他以后不会再抽了。 Chapter15:车厘子好吃吗? 在阳台喝完酒,顾妗要走,却被身后人喊住:“顾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车厢内很静,她与渠远骞各坐两端,中间隔着空位。顾妗看着车窗外光怪陆离的车辆川流不息,眼睫淡淡地垂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徐雪琼。

那沓资料放回了渠远骞那里,里头家族辛秘,牵牵扯扯的家族众多,顾妗不感兴趣,挑着只看了任成的部分,也心知肚明这份资料不能泄露出去。

两人一路上无言。渠远骞抽空看了眼顾妗,青黑发丝垂在她脸颊,她恍然不知,目光沉沉。

渠远骞轻笑,并不言语。

等顾妗到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脱下来还给渠远骞,犹豫了一下开口:“你那几件东西我都洗好了,你要不在这等我一下,我拿来给你。”

渠远骞只是抬头看她,面色自如地笑,目光霭霭如松,清冷寡淡:“不用。”

下一秒,他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笑,无比自然地开口:“明天有空吗?中午一起吃饭?”

他发起邀约,像谈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顾妗顿了下,感觉喉咙涩涩的。

“嗯。”她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本来不该答应的。顾妗站在电梯里,懊恼的想。渠远骞只是笑,就能叫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她平常心的告诉自己,渠远骞未必有什么意思,只是吃个饭罢了。只是情难自抑,她想起渠远骞脖子上的纹身,耳上的耳钉,淡色冷然的薄唇,幽深如海的眼。

叮。

电梯门开。

顾妗点燃了只烟。

她平静的想。或许自己只是想扒开那件雪白的衬衫,看一看,那深埋在脖子下的神秘花纹,是如何勾勒蔓延的。

又或许,是想瞧一瞧,渠远骞有没有眉眼潋滟,情难自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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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宗礼开车前瞧了渠远骞好几眼,渠远骞头也未抬的问:“怎么?有话要说?”

辜宗礼耸了耸肩,“你追女人需要这么曲折迂回吗?”

说渠远骞追女人,这话也不太准确。渠远骞抛个橄榄枝,自然有的是人识眼见的贴上来。再有,就是一些富家小姐,虽有自己的骄矜冷傲,渠远骞朝她们笑一笑,面色不改的说几句话,便也软和了态度,搭上他的胳膊。

他这次只是觉得奇怪,顾妗既不是前一类,也不是后一种。要说她对渠远骞无意,她也不会跟他喝酒,更不会坐上他的车,答应和他吃饭。

要说有意,车上半句未言,眼神也未落一道在渠远骞身上,态度客气疏离,倒像是对长自己几岁的客户。

渠远骞听闻抬眼,一刹那间眉间情绪翻涌,转瞬归于平静,淡淡道一句:“你最近很闲?”

辜宗礼嬉皮笑脸的:“你不是最近叫我查任家的事吗?我很忙啊。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资料你看完了吗?这个任成本事不小啊?”

渠远骞皱了皱眉。

“我记得他最近在争个工程是吧?”

“啊,对。北城那边的。”

“你过几天去北城一趟。”

辜宗礼略挑了挑眉,金丝眼镜下的眼精光一闪:“你想要那个项目?”

渠远骞将文件翻向下一页,既没承认也没否定:“你去搅混一点。”

“给他找点事做。”

辜宗礼笑而不语。他自然知道渠远骞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想了想最近自己的工作量,辜宗礼还是没有作死地打趣。

他移了话题,“不知道顾小姐下一步会怎么做啊?要帮忙找华钦吗?”

渠远骞莫名地看他一眼,眼底寡淡:“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辜宗礼瞧他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儿,只是笑:“这不是顾小姐的事嘛。”

渠远骞闻言拢了拢眉,合了文件,眼神轻飘飘地往辜宗礼那儿落了落:“少管闲事。”华钦倒不是重点,只是顾妗有心想阻,那位朋友却未必脱离的开这片苦海。

辜宗礼哼笑一声,按了车里的音乐按键,没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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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顾妗家的门铃被按响。瞥了眼监控,是上次送她回来的经理,一开门,就看见经理面上洋溢的笑容,手里提着一篮车厘子。

“顾小姐,没有打扰您吧?”

顾妗摇了头,客套的问:“你来这里是?”

“哦,是这样,渠总叫人给您送东西,别人拿我难免放不下心,所以亲自给您送过来。”

话说的避重就轻,顾妗轻笑了下,不接她的茬,只轻轻颔首:“有劳。”

经理顿了下,抬眼看顾妗面上的反应,见她面色风轻云淡,探不出虚实,笑容僵直了些:“那我就不打扰顾小姐了。”

等经理走了,顾妗目光才落到篮子上,车厘子自然是上好的车厘子,只是醉翁之意恐怕并非在酒。

两个人昨晚约了饭,竟默契的一齐忘了要加联系方式。有意还是无意,顾妗倒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

她将藏在篮子齿缝之间的纸条拿起,微微褶皱的纸条被展开压平,上面黑色钢笔字体,笔锋暗藏,“十二点。”后一行附上了车牌号。

白色的纸条蘸上几滴鲜红的汁液,浸透纸背,顾妗一笑,觉得有意思。旁人看着曲折迂回,落在渠远骞那,可能不过就是一句吩咐,不过倒也妥帖周到,旁人既猜不透她二人的关系,消息也顺利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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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顾妗准时到门口,门口旁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笑着问:“顾小姐吗?渠总叫我来接你。”

顾妗顺着他的示意看到车子的车牌号,微微点头:“嗯,对。”

金师傅赶忙接过顾妗手里提的袋子,只一瞥就看见里面的衣服是渠总的。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笑呵呵的为顾妗开车门。

半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了地方,金师傅就下来给顾妗开门,“顾小姐,渠总在包厢等你。”

顾妗朝他微微颔首,“有劳师傅。”

进了包厢,渠远骞背对着她,手上拿着平板,密密麻麻的黑字往上滚动着,顾妗只一眼就移了目光,落在他后颈,那串晦涩难明的花纹字串,很难记,没看清几个字符渠远骞就转了头,朝她笑,“车厘子好吃吗?”

“挺甜的。”饱满多汁,颜色鲜红。

问了这句,渠远骞也没了下文,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将菜单递给顾妗。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话都并不多,来回几句,菜没夹几次,酒倒是落肚不少。看见顾妗面颊烧红一片,腕骨银色链条光色细碎,来回的闪,酒杯摇晃,几欲拿不稳,渠远骞伸手握住酒杯,“今天就喝这么多吧。”

顾妗没醉。

她没使劲,顺着力道将酒杯递给渠远骞。借着迷蒙的视线,她对上渠远骞的眼,沉黑的瞳仁里,眼底光影明灭,笑意漠然。

吃的差不多,渠远骞接了个电话。

“嗯。”

“来包厢。”

寥寥几句他就挂断,抬眼看顾妗,面色自若的笑:“饱了吗?”

顾妗识趣的问:“差不多了。你等下有事?”

渠远骞没否认,目光在顾妗脸上逡巡,倏然道:“要不要睡一会?”

顾妗怔愣了几秒,又微妙的想到上一次在酒吧的时候,喝酒的地方能吃饭,吃饭的地方能睡觉也不稀奇。

在房间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才明白渠远骞为什么说出这句话,脸颊红晕不减,耳垂也泛着红,眼底水色未消,顾妗想,之前喝酒都不怎么脸红的,是今天的酒有什么问题吗?

酒喝多了头晕,躺在有点重量就塌陷下去的床榻上,房间里空调轻柔吹着风,温度舒适,顾妗迷迷沉沉的,隔着眼睫的空隙,看见渠远骞站在门口,看不清是什么神色,眼皮垂了下去,陷入沉寂。 Chapter16:小妗,我走不了回头路了 等清醒的时候,门外还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句低沉的交谈声。顾妗小心的开了一点缝隙,看见门外好几个人坐着,渠远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平板,不知道看着什么。

心有所感似的。

渠远骞突然抬起头,对上顾妗的眼。

渠远骞半挑着眉,似笑非笑的对着她做口型:“要走?”

当然要走。只是这情形,顾妗点了点头,眼神在那帮人来回拐弯。

渠远骞抬了抬眼,示意她直接从门口出去就行了,不会有人看她。

顾妗半信半疑,想着还约了徐雪琼,心一横便走出去了,果真没人瞧她,一帮人讲什么趋势,什么股市,她听不懂,门一关,就将身后隐隐绰绰的交谈声一并拢住了。

慢腾腾的靠在门边准备拿手机给徐雪琼打字,门又开了,走廊一片暖黄的灯,影子在一旁曲折,暗黢黢的,门缝透出一片炽盛的光亮,一个裸壳黑色手机递到跟前来,“我的号码。”

顾妗反应慢半拍,看见清瘦的骨指捏着手机一端,递到她眼皮底下,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看见渠远骞漫怠的眉眼,“你..你不是在开会吗?这么出来可以吗?”

渠远骞没回她的话:“下次跟人吃饭不要喝那么多。”

“什么人?”

已经入秋,一道门隔着,里面的温度就被阻隔在内,外头的冷空气四下盘旋,浸入衣领,凉丝丝的,顾妗目光轻颤,明知故问。

渠远骞垂着目光,眼睫在眼窝处落下淡淡阴影,他瞥见顾妗面颊一缕发丝,他伸手勾住那缕发丝,手指带着残余的温度,眼梢一挑,却带出凉意。

顾妗呼吸跟着一滞,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眼睑一垂,看见那一串似曾相识的号码,11位,尾号6688,特别容易记。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低。

“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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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妗坐上车,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司机的一声唤才叫她回了神:“顾小姐,要去哪里?”

顾妗应了声,找出地址报给他。

倚在后座,顾妗屈起指节碰了碰脸,只是温热,不太烫,看来是酒劲过了,她捏了捏耳垂,火烧一般。

存下号码,渠远骞靠在门边,半点也不加掩饰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他也不提让她多联系的话,只是平白的问了句:“今天饭吃饱了吗?”顾妗微微避了点目光,点了头。

她游移半天,终于抬起眼看他:“下次,我请你吃饭。”

渠远骞半点没迟疑,笑着就应下了:“好啊。”

下一秒,他指节屈起,触了触她空无一物的耳垂:“下次见面,送你一对耳环。”

又退又进。

顾妗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些什么,也装模作样的有来有回。只是在人家眼里,大抵是跟玩笑般的调皮。

可是没有来由的。

顾妗翻来覆去的想。

至少。

也要知道渠远骞,那副漠然的皮下长着什么样的人心,她才肯甘心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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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雪琼早早就到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她洋溢满脸的笑意,顾妗身形顿了一顿,她有些于心不忍了。

徐雪琼低低挽着头发,两耳缀珍珠耳环,手上的婚戒细碎的发出银色的光:“有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呀?还特地约个地方。”她笑吟吟的仰脸。

顾妗抿了唇,放下了手里的包。

看到顾妗的脸色不对,徐雪琼面上的笑也跟着收了起来,从小到大,顾妗自己出什么事也没这种神色过,她心底升起了点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抿起笑:“小妗,出了什么事呀?”

顾妗抬起眼睑,喉咙有些涩,一字一句的把来龙去脉告诉她了。

咖啡杯的勺匙叮铃一声碰到杯壁,褐色的咖啡荡出一圈波纹。

徐雪琼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戒指,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顾妗也跟着沉默,她坐到徐雪琼身旁,握住她手。

徐雪琼像是终于卸了力气,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肩膀,喃喃道:“可是小妗。我走不了回头路了。”

“你还来得及...”

“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已经到了订婚这一步,任成表面上做的那么好,处处周到,她蓦然去说,倒像是平白无故的给人泼脏水一样。

她爸妈都是教授,平时最重脸面,小时候考第二名也要受罚,成绩不好就说让他们面上无光,现今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对外都宣扬出去了,他们如何会同意?

徐雪琼抬头,恍然面上一片湿痕,嗫嚅着:“小妗……他竟装的这么好。”

“你想断,就可以断,我帮你。”

徐雪琼抓着她手,泪湿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她好像看不清顾妗什么神情了。

顾妗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净她面上的泪,静静等着她开口。

好半天,徐雪琼才抖颤着声音道:“不能。你这么说来,他绝不是等闲之辈,心思深沉,机关算尽,我若现在断了他心血,保不齐他做些什么过激的事情。我与他在一起五年,前前后后也都将我的软肋拿住了”

“现在撕破脸,怕是玉石俱焚,他爷爷…近几年状况很不好,我和他在一起这好几年,竟连他底细都摸不清楚,我也总得知道他的软肋,届时想全身而退才容易。”

要顾妗看来,自然是越早离了任成越好,只是徐雪琼说的也在理。任成心思之深,她昨晚看完,背后冷汗难消。连旁观之人也如此心惊胆颤,更别提徐雪琼这个相伴其左右的人。

父母好面,又是顽固不灵的人,身边亲朋好友数得出来的也不过一二,想想身家底细,被任成摸的一干二净,现在细细思索,叫人胆寒。

他若真想对徐雪琼做些什么,就怕是逃的了一,逃不了二,她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嫁。

想到这,顾妗略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想着当初若是一定的劝徐雪琼分了手,会不会局面就不会变成这样。只是又想到徐雪琼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任成在背后打点安排,也费了许多精血心力。

她倏然想起好几年前,她把任成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小姑。

她蹙着眉不满的抱怨:“小姑,我查了好久,抓不到他什么把柄,怎么才能让他们分手啊?”

顾青当时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缭缭烟雾弥漫之间,她弹了弹烟灰,嗓音沉又哑,红唇轻挑着,看着有些冷:“小小,你劝过了,她怎么选择是她的事情。”

“硬要斩断,因果循环,别人的命,你是要负责的。”

“人家的因,说不定便成了你的果。”

这话放在当时,还是在现在,听着都觉得有些冷血又战栗。

只是顾妗现在想想,又觉顾青说的话是对的,当时她看着顾青沉静的侧脸,很想大着胆子问一问,小姑,你这话说的,是不是你有过什么经历啊?

只是放在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如果有,那段经历必然也叫人难熬,重千斤,轻易说不出口。

她当初干涉不了徐雪琼的决定,现在也是。

想想刚才她抖颤着目光,理智的分析利弊,前是父母,后是朋友,顾妗心中酸涩一片,不知她心里到底多少苦楚难言,如今这局面,后悔不得,庆幸不得,真叫人落个无话可说。

她抱紧徐雪琼,轻轻拍拍她颤抖的,纤细的,摸得到一片骨头的脊背。

“嗯,没关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来找我。”

不想徐雪琼自己一个呆着胡思乱想什么,顾妗就叫她帮着自己一起面试工作室的人,好几个都是她学校里面的学弟学妹,她特意挑了几个以前做过项目的,找过来聊了聊。

徐雪琼整理了下心情,面上也能勉强带一带笑了,她跟着顾妗逛了逛还没装修好的工作室:“你招的人里没有经纪人呀?...是有人选了?”

“陆冬。”

徐雪琼怔了一怔:“哦,是她。”

徐雪琼对她并不算熟悉,有缘见过几面,知晓这是顾妗的室友,后面知道她家里的变故,也忍不住唏嘘一声。

“她现在...还好吗?应该大四了?”

顾妗点了头:“过的应该还不错。找个新人来,我也不放心。她很合适。”

“她愿意来?”

顾妗轻轻一笑:“应该?”她觉得她会来的。

“等她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