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多心了》


 第一章

    绕过喧嚣繁闹的街头，入耳的是几句不堪的社会用语，入鼻的是潮湿小巷里湿腐的臭味。</p>

    秉糖走进小巷，穿着黑外套，束着马尾，微垂着眸，一张精致白净的脸上布着冷色。</p>

    走进深处便见几个头顶各异颜色的高大个向她走去。</p>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冰凉刺骨。</p>

    “头儿”</p>

    “头儿”</p>

    高大个一个接一个叫她。各色方言嘈乱地向她耳中袭去，忽的就脑了。</p>

    “闭嘴。”秉糖面上无任何神色，但细看还是能看到她微皱着眉。好似对眼前这副腐烂杂乱的场景有那么点的厌恶。</p>

    一个黄毛凑过来：“头儿，咋的？又要搞事儿啦？”</p>

    秉糖顿了顿，盯着不远处一个定点，沙哑地出了声</p>

    “搞。”</p>

    秉糖是楠仁街的。楠仁街是a市一个繁闹的街头，街头处于a市名校十六中附近，但也有像大个们待的那样腐烂破败的街角，那些地方一通臭，一片黑，处着一群被社会抛弃，或是抛弃社会的人…</p>

    秉糖的家在楠仁街街头，她的奶奶在a市较有声望，因此秉糖在这楠仁街也有那么点名气。然而这名气却不是好的方面。</p>

    秉糖是一群小混混的头子。人们总会不自知地以她的家庭定义她的好坏，然而偏离了他们心中的模样，她并不是他人眼中希望的那种温婉柔和，亮人眼，有成就的秉小姐。因此但凡知道秉老太的，便会知道秉家有个叛逆的孙女。</p>

    “成长，是一件扫兴的事情。”</p>

    而在她秉糖眼里，扫兴的事不止成长一件。</p>

    “md。”她抱着手，脸板得异常生硬，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的迹象“顾毛他娘的的有毛病，陆迁跟着凑什么热闹！”</p>

    突如其来的破口大骂使得一旁的高个们懵了圈。</p>

    “陆迁？”黄毛疑惑道，“十六中的学霸？怎么和顾毛扯上关系了？”</p>

    秉糖依旧板着脸，脸上摆着的神情显然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p>

    飞机头便接话：“就是那个十六中的吧，不然还有谁？现在我们跟顾毛有点矛盾，然后那姓陆的站在他们那边。c”</p>

    “咱伙跟顾毛那伙干架，那姓陆的掺进来干嘛！wc，陆迁这孙崽子，他脑子装屎了吧！”黄毛气得一下子蹦起来大怒。</p>

    陆迁十六中学霸，明眼上是个善良正直优秀好学生，暗地里却是帮着校外混混头打打架撑撑场的小痞子。</p>

    说痞倒也不算，毕竟眉清目秀，还是好看的紧的。因此遭人爱慕，同样遭人嫉妒，这是生活中最能常见的平衡问题。</p>

    “打架很厉害，据说一个顶十个，tm的还不带喘的那种”</p>

    “靠，没那么夸张吧”</p>

    “m蛋，陆迁收了多少钱！帮顾毛！亏头儿还帮过他”</p>

    “他就是个sb，孙子！”</p>

    “……”</p>

    秉糖听他们大声骂咧着，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不知这样冰冷的脸摆了多久，才用几乎看不见的力度轻垂了眼皮，眼睫在白净的脸上投下阴影，去年的盛夏也在十六中投下阴影。</p>

    秉糖以前也是十六中的，过去一年了，十六中的人和事与她没了关系，十六中的某个人好像也只不过是匆匆那年，一别两宽。</p>

    秉糖成绩不好，在十六中的差劲班级。那时候的她还没这么冷清，是羞涩的，正值着十七八岁的青春年华。烈日当头，只知少年与她，年少且情深。</p>

    ………</p>

    高二那年运动会，老师给秉糖报了女子1500米跑的比赛。班中女孩都嫌累，秉糖当时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拉上了跑道。</p>

    1500对秉糖来说倒也不是不行，但拿不拿得到名次就得另说一事了……</p>

    广播声、运动员进行曲，在若大的操场上循环播放着，广播员宣读加油稿以及比赛名单。终于是1500米，秉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p>

    ……</p>

    她站在红白相接的跑道上，做着准备动作。“砰”的一声枪声响起，她似箭一般向前刺去，速度很快，超过了跑在身前的女生。</p>

    “加油！加油！”</p>

    “×××加油！”</p>

    风从耳边极速地划过，直到耳边的喧嚣听不见了她突然觉得安逸，有风作陪才不至于显得太过孤单，当然她也不会在意。</p>

    在意什么？</p>

    别的班同学们竭力为着“上阵”的同学嘶喊，而她不一样，她的班级好似异常冷血的班级，同学好像是被击碎的人群，这会人都找不全，十班座位稀稀拉拉，在的也只顾自己说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赛场上的战况，别说是加油了。</p>

    反正她不在乎。说起来秉老太曾有心将她移去中等班级或是优秀班级，但是，心中无所谓有无光热的人同样无所谓她的青春靓不靓丽，繁不繁华，反正她也无所谓。</p>

    慢慢地她放慢了速度，极力调整好状态，然后又向前冲去，风透过衣服灌透全身，没有燥热，反倒清凉。</p>

    满脸通红冲向终点。</p>

    “太棒啦！”</p>

    一旁与自己差不多到达终点的女孩摊在了另一个女孩的怀里，随即一群女生涌过来给她递水，给她拥抱，接着是赞美，好似带着满身荣誉…一切看来都那样舒适，可这舒适不属于她秉糖。</p>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剧烈运动后的不舒适一瞬间涌了上来，她干咳了几声，看来是不怎么舒服。</p>

    “同学？”男孩的问候在她耳旁“怎么了？”</p>

    秉糖抬起头，见一黑眸棕发，略矮的少年站在她身旁，鼻梁高挑，长的还英俊。</p>

    她刚要开口，另一旁的男孩皱起了眉</p>

    “老杨，别多管闲事。”</p>

    她转移视线，只见眼前站着一高挑清瘦的男孩，男孩穿着大码校服，虽因身材比较高瘦而显得极度宽松，但并不显拖沓，虚弱，反倒有种精而瘦的感觉。黑发黑眸，高鼻薄唇，在她看来，脸部线条似乎精美到了极致。这样好看的脸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p>

    没说假，的确很帅气，和男孩一副不乐意冷冰冰的神情也的确不怎么匹配。</p>

    杨烁皱了皱眉，用胳膊肘轻碰他“陆迁。”示意他温柔点。</p>

    这是秉糖第一次听见陆迁的名字，他以为陆迁只是陆迁，像记忆里时常涌现的那般，好似一股清泉的少年。</p>

    “同学，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刚在那边看你好像不太对劲。”杨烁凑到秉糖面前，“啊，我是学生会的，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可以帮你。”</p>

    的确，剧烈运动过后便是一阵眩晕，胸口闷，她喘了喘气道：“我没事，缓缓就好。谢谢。”</p>

    “行了，别人都说没事了。”陆迁拍了拍杨烁示意他走。</p>

    “那行，同学你就坐坐，我们忙去了。”杨烁说。</p>

    “刚剧烈运动过。”陆迁瞥了他一眼。</p>

    “啊是。”杨烁笑了笑，向秉糖摆摆手示意自己要走。</p>

    秉糖低低地点头，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嘴唇发白，“噗通”一声倒在原地。</p>

    杨烁听动静立马回头，边向秉糖跑去边叫着已经走到远处的陆迁。</p>

    “陆迁！陆迁！”</p>

    “………”</p>

    “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儿。”陆迁重重地盯一眼身旁的杨烁。</p>

    “哎呀，我我我小短腿跑不快嘛！”杨烁示弱道。</p>

    “行。”陆迁轻轻地笑“还有自知之明。”</p>

    秉糖睁眼便看到男孩弯着眉眼，背着光笑的一张不清不楚的脸。她视线模糊，脑子却再清醒不过。</p>

    情不自禁想多看少年微带笑颜的脸。</p>

    陆迁很快和她的目光对上，脸上顿时没了弧度，眼神显得那么些透彻。</p>

    她对视不下去，便移开视线去看一旁的杨烁，坐起身来才发现在医务室。愣了好一会才开口。</p>

    “我……”</p>

    “你晕倒了。”杨烁接道</p>

    “是你们…”</p>

    “老陆把你送过来的。”杨烁笑着指了指陆迁“我嘛能力有限哈哈哈。”</p>

    杨烁个子不高，看起来也瘦，如果要他背起一个上165的女孩迅速跑来医务室，的确有些许难为人。</p>

    “谢谢你们。”秉糖低低点头，显得极其礼貌。</p>

    杨烁摇头“不用谢，学长该做的。”</p>

    “行了。”陆迁的声音插入“杨烁，人醒了，操场那边还需要你，再不过去要乱套了。”</p>

    陆迁催促着，好似一刻也不想待在这。</p>

    “嗯，我先走啦，学妹拜拜。”说着便匆匆跑走了。</p>

    “嗯，谢谢，拜拜。”秉糖回应，也没在意杨烁有没有听到，转头看向陆迁，“你不走吗？”</p>

    陆迁半睁着眼低眸看她，秉糖也因刚醒半睁眼抬眸看他。室内一片死寂。</p>

    “你…”陆迁先开口打破沉寂</p>

    秉糖依旧抬眸看他，对着他乌黑的眼眸。陆迁被半遮着的晶亮的双眼盯得有些不自在。</p>

    “你自残了？”陆迁问。</p>

    这一问秉糖开始怀疑他脑子多半有问题。</p>

    “没有。”</p>

    “医生说的，你失血过多。”</p>

    “没有自残。”</p>

    “那是什么。”</p>

    秉糖皱起眉来“低血糖。”</p>

    “哦。”陆迁饶有兴趣地回应，“行，低血糖。那你腕上的疤…”</p>

    是新疤，所以陆迁笃定自己自残了？就算是，和他也没太大关系吧，在这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越想越脑，一脑了便怒了。</p>

    “摔的。”秉糖被问的烦了“你有事吗？还是你很闲啊？”</p>

    因为是陆迁送自己来的医务室顿时便对自己的失态后了悔，“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闲。”陆迁低下身凑近秉糖“所以带你来了医务室，所以听医生说关于你的症状，你以为我想多管啊。”</p>

    拉倒吧。秉糖此时想蹦出口的话，堵喉咙里出不去。她盯着眼前的少年，只见少年轻轻地说话，丝丝清凉打在她的皮肤上。</p>

    “秉糖，我的雇主啊。”</p>

    陆迁面无表情，秉糖却是慌乱地紧。</p>

    “……”秉糖忍不住了“闲管别人去。”</p>

    “好啊。”陆迁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人走到门口秉糖才松了一口气。</p>

    “管定你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