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尘世之蝶》 第1章 突如其来的前奏 杜梦蝶平静而又恍惚的看着商店窗子上不断滚动的水珠,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雨滴肆意的在街道上去游走,像一条条贪婪而又饥饿的蛇。

人们在蛇群中疯狂的奔跑,或用雨伞艰难地顶着风雨前行,或拿书包挡着头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着,亦或是欣喜若狂的跳入温暖的的车中。

众生百态。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个穿越者,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与他穿越之后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时间点变动了一些,早了十几年。

除此之外,并无差别。

亦或者唯一的差别是这个世界剥夺了他的家庭,剥夺了他曾经唯一的温暖。

喜欢唠叨的母亲,爱担心的父亲,经常撒娇的妹妹。

他曾经不是一个人。

但是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杜梦蝶幽深的眼眸开始一点点被寒意浸透。

他像大海中的浮萍一样孤独而又无力,只能随波逐流。

他沉默的看着人群越来越少的街道,一辆辆汽车到来而又归去,无数车牌在他的瞳孔中一一绽放又一一凋谢,像妖艳的昙花。

昙花那刹那的芳华只在凌晨开放,她从不等待他人,只对着自己的主人绽放笑颜。

在街头匆匆而来的过客永远看不到昙花的芳华。

他始终都没找到他要找的车牌。

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可他始终都没等到他要等的人。

何必呢?他有时候想跟自己说。他究竟在等什么?

他无论再怎么等也等不到前世那辆漆黑的大众,他的父亲也不会再坐在驾驶座上疯狂的打灯来吸引他的注意,然后在他上车后臭骂他一顿。

他也一定不会等到今生那辆白色的奥迪,那个家庭领养它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结果,他拥有一块可以容的下他蜷缩的地方已经足以升起感激之心,他没资格也没欲望去奢求更多了。

他像个傻子似的等啊等,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一个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发生。

商店的门是敞着的,呼啸的寒风夹着冰凉的雨丝灌入其中,冻得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杜梦蝶把校服裹紧,把手放在在口袋里以寻求一丝温暖,接着等待自己都知道必定等不到的东西。

这时他看到一个蹲在屋檐下的低年级学生慢慢的站起来,歪着脖子,耷拉着脑袋,沿着屋檐慢慢走远,走到尽头后,拿起书包盖在头上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雨中跋涉,他的眼角下垂,使他看起来满脸的丧气,像一只落水的流浪狗。

没有人来接他,亦没有人在乎他。

他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有点想哭。

片刻后,外面忽然传来低沉的喇叭声。杜梦蝶扭头看去,只见窗外雨幕里,有一对氙灯拉出两道雪亮的光束,它像一对利剑一般撕碎了暴风雨的黑暗,绽放着刺眼的光芒。

那辆车是辆纯黑色的轿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

杜梦蝶知道那辆车是迈巴赫。

杜梦蝶对车不太热衷,但是,他对这辆车还是知道的。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辆车是来接楚子航回家的车。

他听他的同学说过迈巴赫是奔驰车厂的顶级车,办下来据说要九百万。

他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这一世他的父母没死,不仅如此还一番挫折后功成名就,在哪天的傍晚,他们会也开着这样的车来接他,然后,他会在同学们羡慕加嫉妒的眼神中走上车,然后回家,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他知道这是个妄想,因此,他仅仅只希望他可以再度遇见他的父母,他奢望的仅仅只不过是一辆一定会来接你的车和一个一定会记得来接你的人,

无论他开的是奔驰宝马还是破旧的三轮车,只要有人就好。

这时那辆犹如黑色雄狮一般的车在他身旁停住了。

片刻后,车窗被摇下,一个模样俊朗但有些玩世不恭的男人探出头来。

“你是楚子航的同学吧?看你连雨伞都没有,要不我送你跟楚子航一同回去,今晚的雨可不一般啊,是台风登陆,这大风大浪的,坐我的车要稳当不少。”

杜梦蝶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地蹭掉鞋子上的泥,抖掉身上的水珠,迈步走了上去。

坐在座位上后,他看见了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少年坐在他的旁边,见他进来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就是楚子航吗……

杜梦蝶打量了一下楚子航。

楚子航身材瘦高,眉眼细腻,黑色短发有些桀骜不驯,鼻梁笔直,面部线条精致而又硬朗,俊秀之中又透出几分锋芒。

他有些面无表情,身上总是有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像是尚未成形的刀刃,尽管还不足以削铁如泥,但已展露出夺目的光辉。

杜梦蝶只见过楚子航一次。

那次他在台下,楚子航在台上。

他在那个的晚会上演奏过大提琴独奏《辛德勒的名单》。

琴声悠扬,丝丝入耳。

当他站在舞台上时,对于第一的争执早已平息。

尽管他还没有演奏,但是没有人质疑他将会是这场晚会最耀眼的身影。

当他演奏完之后,当人们刚从那天籁之音脱离时,他已经演奏结束将近十分钟了。

男人突然嘿嘿笑着转头看向杜梦蝶和楚子航,眉飞色舞道:“衣服湿了吧?要不我给你们把座位后排座椅加热打开?谁用谁知道,舒服得要死!”

杜梦蝶愣了愣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楚子航打断了。

“用不着,回家换衣服。”

杜梦蝶隐隐有些愕然,倒不是因为打断他的话,而是因为楚子航的语气。

楚子航在学校接人待物都是有些冷冰冰的,与人说话也是平静的,不含有丝毫的情绪色彩,但是他从楚子航的语气之中却听到了一丝丝的恼怒。

“哦哦。”男人并没有丝毫责怪的神色,只见他习以为常的把头转过去清了清嗓子,对中控台说“启动!”

只见屏幕瞬间就亮起来,复杂的仪表盘上开始微微亮起了凄冷的蓝光,凶猛如野兽般的引擎开始发出刺耳的咆哮,伴随着车窗的缓缓闭合,刺耳的雨声与低沉的发动机声开始被逐渐隔绝在外。

车内车外开始被逐渐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杜梦蝶看向窗外,由于天气的缘故,能见度极差,从车窗向五十米外的地方望去就就只能看出一团团扭曲而又暗淡的色彩,视线的尽头则是一片漆黑,像是蛰伏的巨兽。

天空则漆黑如浓墨一般,只是偶尔会有一道道刺眼的雷光咆哮着冲向地面。

路面上的车流已经渐渐消散,那一团团的昏黄的灯光开始减少,世界开始一点点变暗。

漆黑的迈巴赫独自在道路上穿行,车流缓缓与他们分开,最后只有他们孤独的在道路上穿行。

就像这个世界逐渐遗弃了他们。 第2章 凄凉婉转的变奏 杜梦蝶偷偷地打量了一眼男人。

男人留着一头长及脖颈的头发,眉眼之间与楚子航有几分相似,长相也是极其俊秀,可惜的是男人总是保持着嬉皮笑脸的表情并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使之无形之中被扣了不少分。

只见男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打开音响,放出了一首外国音乐。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

杜梦蝶一脸惊讶之色,被男人放出的音乐是《Daily Growing》

树在长高,叶在变绿

许多次,我看到我的真爱

……

没想到男人还挺有品味的,真不愧是楚子航的父亲。

然而在杜梦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只听见男人说:“这歌不错吧?我同事都说是张好碟我才买的,这歌是讲父爱的!”

杜梦蝶则是沉默了片刻,这首歌不是是女孩和父亲的对话吗?

这并不是不是父亲和男孩的对话吧,你放给楚子航听不合适吧?

而且其中的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你把我嫁给了一个没有成年的男孩)这一句你听不出来吗?

呵,又发现了一头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杜梦蝶的嘴角抽了抽最终选择了沉默。

楚子航有些脸色难看的扭过头去,毕竟在同学面前目睹老爹出丑着实有点丢人。

杜梦蝶则装作没听到,他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雨景,尽管由于暴雨窗外漆黑一片,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杜梦蝶目光落在雨幕中的岔道上。

在他们距离上高架路的岔道的近乎一步之遥的地方,路牌被遮挡在一棵柳树狂舞的枝条里。

尽管杜梦蝶竭力去看也无法看清路牌。

在阴暗的暴雨之中,幽蓝的路牌不知为何莫名让杜梦蝶有些毛骨悚然。

就像冥界的鬼火一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光,去诱导人们不断的前行,直到他们永坠无间。

更奇怪的是,这么一条空路,这些被堵住的车本该一股脑地涌过去,但那边反而空无一人。

这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

杜梦蝶愣了愣,最后还是将其抛之脑后。

只不过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除了男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车中并没有人再开口了。

这时音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笑声诡异而又刺耳,明明是在音响里传来的,却有一种是在他们的耳畔传来之感。

车内一片宁静,除了诡异而又刺耳的笑声在有限的空间内反复地回荡。

男人听到这笑声后面容忽然有了变化,暗红色的血管瞬间就从眼角蹦起,仿佛嗜血的蛟蛇,男人脸上本来是松松垮垮的,给予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但此此刻他的面孔猛地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如果说之前男人只是一个神经大条,松松垮垮的普通中年男子,那么此刻,男人就是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饱经刀枪与炮火洗礼的战士!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眼神由温钝开始锋锐,只见他突然伸手从车门里拔出了那把漆黑的伞。

只见他的手一拔,竟从雨伞中抽出一把锋锐的长刀!

刀如流水一般缓缓从鞘中流出,刃光盈盈犹如窈窕少女的娥眉。

那把刀有漆黑的鞘,却没有刀镡。

那是吧敬神的御神刀吗?

杜梦蝶默默地想。

突然间无数低沉而又聒噪声音涌来,由于魔鬼的呓语,恶魔的呢喃……

好饿……

血肉,新鲜的血肉……

不凡的血脉……

杜梦蝶死死的捂住了耳朵,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两块粗糙的铁块的摩擦,像是工艺落后的唱片。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声音。

杜梦蝶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片刻后越来越多的黑影纷纷出现,一时间无数黑影包围住了汽车。

那些黑影像是宴会上的宾客,而他们则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黑影们的狂欢,亦是他们的末日。

杜梦蝶扫了一眼时速表,只见时速足足达到180公里,

恐惧像一盆冷水一般泼在了他的身上,使他犹如突然之间置身于冰窖一样。

寒意不断的舔舐着他的身子,他感到了一阵恐惧。

有什么生物的速度能赶得上180公里每小时?

豹子?老虎?狮子?藏羚羊?

都不可能。

180公里每小时,这已经超越了生物血肉的极限,这仅仅是钢铁和机械的领域。

自从人们发明的第一头钢铁巨兽奔驰在了大地上,这些以速度为傲的生物便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敏捷的黄羊在它的追赶下累的口吐白沫,再矫健的头狼也只会被逼的走投无路,人们引以为傲的战马在它的面前溃不成军……

然而,今天这些生物竟然再度追上了这些人类智慧的结晶。

这怎么可能!

男人突然用剑直刺左侧车门。

长刀迅速的洞穿车门,嵌在了里面,半截刀身却暴露于外。

只见男人忽然间猛踩刹车,速度表指针急降,车轮在地面上滑动,杜梦蝶和楚子航被晃得东倒西歪。

那些黑影没有减速,瞬间径直朝刀锋上撞去。

噗呲

一阵清脆的响声划过夜空。

只见一团团猩红色的血液犹如无数飘带一般包裹住了车身,黑色的车窗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和脏器。

黑血泼满了左侧的全部车窗,甚至从缝隙里渗进来。

杜梦蝶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摩挲着他的面孔。

他摸到了有些温热的血液和略有些滑腻的脏器碎片。

一时间杜梦蝶有些天旋地转。

他麻木的跟随着楚子航和他的父亲下来,看着楚子航的父亲与前面的人交涉。

忽然,男人突然回头低声说:“儿子,你注意,我说‘跑’的时候,你就拉着你的同学开车向回跑,千万别回头。记住,千万别回头!”

杜梦蝶则才刚刚从血液和脏器碎片的刺激中清醒过来,他抬眸向前望去。

顿时,他仿佛感觉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车前面站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奥丁。

杜梦蝶再一次有了一种眩晕感。

在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是奥丁,据说祂骑着八足骏马Sleipnir,提着由世界树枝条制成的长枪Gungnir,穿着暗金色的甲胄,披着蓝色的风氅,只拥有一只眼睛。

祂不该出现在这里。

祂可以出现在漫画中,在壁画中,在电影中甚至是游戏里却独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祂不该出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

杜梦蝶无力跪倒在了地上。

那可神话中的众神之王。

他们怎么可能跑的掉啊。

晶莹的水在他的脸上肆意的流动。

他分不清这里边有多少是泪水,有多是雨水。

他依稀见到楚子航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提箱,

这个手提箱是由特制的皮面做成的,表面粗糙而坚韧,上面的图案是一块银色的铭牌,铭牌上则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只见楚子航的父亲与那众神之王开始了谈判。

谈判像是经历了一千年却又像是仅仅只经历了一瞬。

突然之间,楚子航发疯一般的掉头往车的方向跑。

杜梦蝶被他拉着,有些麻木的向车上跑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身影是如此的渺小又是如此的庞大。

他挥舞着刀,刀光中似乎有无数狮子在咆哮。

他站在那里,狭长的刀锋挡住了神灵的辉光。

汽车的轮胎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开动了起来。

漆黑的迈巴赫犹如一把墨色的钢刀切开了厚重的雨幕,撕碎了无数漆黑的影子。

好疼……

美味的血……

佳肴……

他们的声音连同他们的躯体一般被汽车碾碎,渐渐被流淌的雨水同化。

他们再度看到了犹如鬼火一般的告示牌。

他们再度看到了那个分叉路。

只要过了这里,他们就有了再度活下去的机会。

忽然一层看不清楚的雨幕上像诡异的菟丝子一般缠绕在了车上,旋转的风疯狂的拍击在车身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四周水壁忽然活了一般挤压过来,拼命吼叫迈巴赫发出了一阵阵悲哀的长鸣,却仅仅像落入罗网中的猎物,除了发出一阵阵垂死的悲鸣,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钢铁的车身开始扭曲破碎,坚韧的的骨架开始坍塌变形。

忽然,水壁的力量开始瞬间减弱,迈巴赫咆哮着冲破了它。但受损的车身却开始支撑不住车的前进。

迈巴赫在距离告示牌的咫尺之遥停下了脚步。

只剩一点了。

只差一点他们就能逃出去了。

楚子航飞快的打开了车门,准备逃出去。

无数诡异的黑影虽然从身后犹如丑陋的蛆虫一般追了上来。但他们距离出口仅仅有数步之遥,他们完全可以逃出去。

然而楚子航下车后,他却没有见到杜梦蝶的身影。

“同学,下来,快下来,他们要追上来了!”

杜梦蝶没有回答,迈巴赫残破的车厢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楚子航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飞快的向杜梦蝶所在的地方看去。

杜梦蝶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楚子航的目光向下移,只见殷红的血液犹如一朵朵娇艳的玫瑰在他的腿上不停地绽放。

就在这几个刹那的停顿,黑影已近在咫尺。

杜梦蝶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这哪黑影把他撕碎,等待着他的生命的终点。

黑影的速度奇快无比,而他的腿部又受了伤,他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了。

楚子航的身体状况良好,他原本在市队里就是中锋,很擅长突防。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可以逃到分叉口,然后活下来吧。

可惜他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家,还没有一个爱自己的人,还没有找到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真是可惜啊。

预料之中的刺痛感迟迟没有来到。

他反而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抓起了他,片刻后他的身体微微抬升,那个人把它背起来了,

杜梦蝶睁开了眼睛,那个人是楚子航。

他疯了吗!他背着自己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他捶打着楚子航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楚子航没有回应。他仍倔强的像一头犀牛一样执意背着他走。

黑影像一群野兽一样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楚子航点亮了他的眼睛,刺眼的金焱在他的眼中扩散,他毫不犹豫的像着那一群黑色的死神冲了过去。

他的身形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像是一只无归的海燕。

杜梦蝶感到一道道鲜血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血,那是楚子航的血。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明明他们刚刚才认识。

他本该逃出去的,毕竟他有着俊秀的外表,聪明的头脑,优越的家庭。

而他一无所有。

平平无奇的成绩,普普通通的外表,甚至连一个真正的家人也没有。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明明他逃出去后,他会拥有美好的、辉煌的未来。

而他则什么都不会拥有。

越来越多的鲜血飘落,他仿佛感到那个背负他的身体在逐渐降温。

杜梦蝶不知为何莫名感到一阵愤怒。

像是臣子在忤逆高天之上的君王,蝼蚁在嘲笑俯视人间的神灵。

他看到了大量的幻象,披着白发的女子被巨大的铜柱贯穿落入了冰海,黑色的神灵张开了巨大的龙翼遮蔽了浩瀚的天空,垂死的女子在祭坛上疯狂的翻滚,她的腹部疯狂的蠕动,像是有什么生物随时会破腹而出……

他的眼睛中像是有烈日在升起,暴虐的金色撕碎了黑暗投向了地上的那堆蝼蚁。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无形的领域覆盖了整条街道,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两色。

像是远古诸神的怒火,世界万物的咆哮,最原始的公证在此刻浮现,最权威誓言在此刻回响。

空气仿佛化作了液态在莫名的力量下扭曲,玻璃仿佛因为承载不住声音的质量而缓缓破碎。

他说去死

于是黑影破碎消失于风中,街道四分五裂融于了天地,暴风止息,雨水停滞,漆黑的乌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刀光撕开漏出了一缕缕的晴朗。 第3章 寂静沉默的终局 杜梦蝶躺在床上,他感觉自身像是一个蹩脚工人织的毛衣,浑身上下都是窟窿。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远处是漫天的黄沙。

赤色的太阳在西方缓缓落下,最后的余晖像哭泣的幼童一般落入沙漠。整个世界被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彩,寂静的沙丘平静的耸立着,一个男孩沉默的躺在阴影里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整个太阳。

他有着黑发黑眸,皮肤莹白如玉,上面仿佛有道道月华在流淌。面容则精致的有些不可思议,犹如中秋的明月,星辰下的琉璃。

杜梦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那种好像已经看惯了兴衰荣辱沧海桑田的淡漠。

那个孩子好像看见了他。

杜梦蝶看见他缓缓地从沙漠里站了起来,迈着优雅地步子走了过来,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男孩对着他伸出了手,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杜梦蝶有些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男孩摇了摇头:“看来你没有准备好。”

于刹那之间,世界好像镜子一般开始破碎,犹如骄阳下的冰凌,这个世界开始逐渐消融。

杜梦蝶所有意识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睁开了眼,面前是洁白的墙壁与蓝白色的病号服。

杜梦蝶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苏打水味。

这是医院吗?

那刚刚的那一片浩瀚的沙漠只是我的梦吗……

杜梦蝶缓缓地垂下眼眸。

突然之间,医院白色的大门伴随着一声吱呀的脆响缓缓打开了。

楚子航拎着一个水果篮缓缓地走了进来。

杜梦蝶感觉他的变化有点大,尽管他的表情还没有太大的变动,仍旧是那么的冷漠疏离,但杜梦蝶却又隐隐从冷漠疏离之中寻觅到了一丝丝的压抑。

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藏在鞘中的钢刀。

杜梦蝶闻到了一丝丝仇恨的味道。

楚子航在他的病床前缓缓坐了下来,他伸出手从水果篮中拿出了一个苹果,然后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的削起了苹果。

他的手修长洁白而又有力,眸光则深邃又宁静。当他专注的看着某人时,就会让某人产生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错觉。

对方拿到的真可谓是人类基因列车头等舱的列车票啊。

楚子航拿起了那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了他,苹果的表面光滑均匀。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杜梦蝶默默地接过了苹果。

楚子航果然是仕兰中学当之无愧的校草,连削个苹果都这么有型。

杜梦蝶莫名想起了一件事情,记得他刚上仕兰中学时,有次听到了校园广播里通报了一次校园打架事件,而这次事件的起因是两名女生在讨论与楚子航结婚后的生活中引发了分歧,可是,据杜梦蝶所知,这两名女生连话都没给楚子航说过。

楚子航削好苹果后没有再说话,杜梦蝶也不知道说什么。

之后,杜梦蝶犹豫了片刻,最终首先选择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宁静

“那个,你的父亲……”

杜梦蝶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但是楚子航已经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楚子航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很轻微的摇了摇头。

杜梦蝶顿时想扇自己一巴掌,谁让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呢?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楚子航低声道:“都过去了。”

杜梦蝶沉默的看了看他,尽管他已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两样,但是,事情会像流水一逝去,但那冲刷之后的印记却会恒久不变。

恐怕,他终究没有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这个医院要收多少钱?”杜梦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要钱。”楚子航摇了摇头。

“真的?”杜梦蝶皱了皱眉头。

“这个医院是那个人的产业。”楚子航平静的说。

那个人应该是楚子航的现在的父亲吧。

杜梦蝶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你还是告诉我吧,我、我现在没钱,但我以后会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可杜梦蝶已有些羞愧。

自己这样说算什么?以后再给?多久的以后?

杜梦蝶知道这样回答很蠢,但,她还是这么回答了。

该说是青少年过剩的自尊心吗?

收养他的家庭并不贫穷,但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从他们手中得到过钱了。

而高中那几乎是无缝衔接的时刻表也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打工。

他这样说算是画大饼吗?杜梦嘴角蝶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不用了,你救了我。”楚子航平静的看着他。

镜头倒转,岁暮重来,他仿佛又看到了他们父子的身影。

那个男人屹立于神明身前,凛冽的刀光寒如凛冬的霜月。

而他的儿子尽管面对死亡依旧没有逃避,仅仅只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

而他呢?

面对那个神灵,他却像条懦弱的流浪狗一样跌坐在地。

危机关头也是他腿部受伤无法奔跑而导致的险情。

楚子航所谓的救命之恩不也是根源于自己的掉链子吗?

如果没有自己拖后腿,那么楚子航甚至连那场危机都不会经历!

这也算救命吗?

杜梦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你身上有钱吗?”楚子航突然抬头问道。

“没,不,有钱,我身上带了。”杜梦蝶急忙摆了摆手。

楚子航不由分说的拿出了一张卡推给他

“这里面有一些我参加竞赛的获得的奖金,算是报答吧。”

杜梦蝶抬头看着楚子航,但他的脸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他看不出楚子航给钱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是宽慰?是恩赐?还是怜悯?

杜梦蝶犹豫了片刻,又把卡退了回去。

“抱歉,我不能要。”杜梦蝶小声地说道。

楚子航又沉默的了一下,突然对他说:“我想调查一下我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在我调查时保护我一下吧,这钱就当是你的报酬了。”

说罢,楚子行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就自顾自的的出去了,只留下在病床上的少年在病床上发呆。

良久之后,少年突然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两个字。

看少年的口型,像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