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要有光》 第1章初到东京,天有点热 “救驾!救驾!”

“快传太医!”

刚刚登基的赵煦还沉浸在回忆中,一口血便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薄而出,直接昏迷了过去。

“不是吧?这你受的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崇政殿上乱作一团,引来一阵阵骚动。

看着少年胸前那一滩看起来触目惊心的血迹,身着袆衣的宫装老妇人面无表情,但兀自有些颤抖的手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路连滚带爬跑出大殿的小黄门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梁大官,送陛下回勤政殿,侯太医诊治。”

“殿前司,封锁大内,未得太后懿旨,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刚刚登基的小皇帝就在御座上咳血昏迷,左相王珪和右相蔡确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对视一眼,一脸苦涩。

先皇刚刚驾崩,驾崩前将太子托付于他们二相,若是官家有了差错,百年之后,他们二人也无脸面见先皇。

吩咐完左右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宫装老妇人。

崇政殿上一阵喧哗,众朝臣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陛下刚登基就如此症状,该如何是好啊?”

“多事之秋啊。”

“天佑我大宋。”

“先皇执意变法,酿下如此恶果,竟要陛下承担。”

“老贼,住口,岂敢对先皇不敬。”

“哼,祖宗之法不可变。”

“老贼,找打!”

眼看着两人快要动起手来,众人赶紧阻拦。

“莫要喧哗,有老身在,大宋,乱不了。”

大殿上传来的一阵阵声音像一根根刺一样扎进高滔滔的心脏,她压下心里的刺痛,低声喝到。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刚登基为帝的孙儿就咳血昏迷,饶是在后宫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她也有些快承受不住了。心脏像被用力攥紧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王相公,蔡相公,随老身一起去勤政殿,其余诸人,大殿候命。”

赵旭再一次看到了光。

摇曳的烛光泛着柔和的光芒,全木质的大殿房梁和家具陈设显得如此金碧辉煌,角落里的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缭绕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飘渺的烟雾。

一缕缕沉香木散发出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混着点燃的檀香,让赵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娘娘,娘娘,陛下醒了。”

眼前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件浅蓝色的罗衣,衣料虽然简单朴素,但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细的牡丹花纹,下身穿一条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处同样绣有精美的花纹,与上衣相得益彰。

头上梳着宫女常见的发髻,没有过多的发饰点缀,只插着一支素雅的木簪。发丝乌黑如墨,光滑如丝,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鹅蛋脸庞,白皙如玉,眸如秋水,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聪慧与机敏。

赵煦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婉儿,你怎么在这里?”

名叫婉儿的女子一脸后怕,“官家,你终于醒了,可把娘娘急坏了。”

“婉儿,莫要多嘴,让官家好好歇息。”一个有些疲惫的苍老声音从婉儿身后传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走了过来,正是他祖母,皇太后高滔滔。

“娘娘。”赵煦准备起身行礼。

高太后轻轻按下了他的胳膊,让他重新躺下,转头吩咐道,“婉儿,传太医,再让御膳房准备点清淡的饮食。”

“喏。”婉儿快步出去。

“官家,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娘娘,我感觉好得很,只是有点热。”

赵旭身体上倒真没有不舒服,甚至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

“难道是它?”

“启禀娘娘,陛下应是急火攻心,如今淤血吐了出去,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给赵煦把完脉的老太医向高太后行礼道。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不,吕太医,张太医,你们也来诊治一番。”

高滔滔放下了心里的大石,但仍有些不放心。

赵煦看着两个白苍苍的脑袋顶着官帽凑了过来,心想着,北宋的太医要真厉害,就不会有那么皇子皇女夭折了。

二人诊治一番后,又低头交流半顷。

“启禀娘娘,从脉象来看,陛下应无大碍,臣再开一剂温养的方子,陛下服用三日便可。”

“好!好!”

高滔滔长舒了一口气,长袖下攥紧的手指也松了开,心道,“英宗陛下,臣妾好累。”

“官家,你安心将养身体,待钱神医到了后,我再唤他再为你诊治。”

“谢过娘娘。”

“婉儿,你在这里候着,官家有任何情况,立马派人回禀我。”

“喏。”婉儿在一旁行礼道。

“王相公,蔡相公,吩咐殿前司解除宫禁,让诸卿散了吧。”

“喏。”看到官家已无大碍,王珪和蔡确也镇定了下来,想着之后几天的政事安排。

“梁惟简,扶老身回宫。”

一口气松下来,高滔滔已有些站立不住,她的身体也着实不是太好。

众人走后,感到闷热的赵煦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官家,不可。”

侍立一旁的婉儿见状立马过来阻拦。

赵煦挥挥手,满不在乎道,“没事,婉儿,没听太医说嘛,我身体没事,我透透气。”

“婉儿,这才三月份,东京就这么热吗?”

赵煦用手当扇子扇了扇,发现没什么用,转头朝婉儿问道。

“启禀官家,自婉儿记事起,这天气是一年比一年热了,不过,今日,婉儿未觉得热呀。”

婉儿一脸奇怪,低头想了一下,回禀道。

“什么?”

赵煦感觉这气温都有三十度了,刚才捂着被子的他才会想出来透透气。

但看着其他人的样子和穿着,是不像很热的样子。

“这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和别人不一样?”

闭目凝神,只见一团光芒充斥着整个脑海,似乎有着无数种颜色,熠熠生辉。

嗯,朕确实不是普通人,朕是穿越人士,朕有金手指。 第2章天关客星,我的光呢? 一条三尺长的案几后,十岁的赵煦像往常一样盘坐在地上,手中翻着一卷书册,翻阅的同时写写画画。

谁能知道,这个少年皇帝的身躯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眼中闪烁着和稚嫩的脸庞完全不匹配的光辉。

右手顺手端过案上吃了一半的消暑饮子,赵煦嘟囔道,“穿越过来十年,睡了十年,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在这具身体里,他好像被一分为二,原来的他像在脑海里做梦,能看到,能听到,却不能支配身体。

新生的他像正常的大宋皇子一样,被养在大内深宫,每日看着宫内的宦官宫女转来转去,直到昨日的登基。

昨天的登基大礼,在朝堂百官朝拜之后,他的脑海像炸了一样,然后两个他就融合了。

没等他理顺记忆,就吐血昏迷了。

他穿越前本来是一名自媒体科普博主。

巧合的是,据族谱记载,他这一支是正儿八经的宋太祖赵匡胤后人,如今却穿越成了北宋哲宗赵煦,和他本名赵旭同音,如果他登基的话,倒是让完颜构那家伙的还朝太祖提前了几十年。

记得他当时正在川省海子山上的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内,作为他的科普项目,正在收集金牛座蟹状星云的资料。

众所周知的是,蟹状星云正是公元1054年北宋司天监观测到的天关客星,一颗爆发的超新星。

《宋史·天文志》中说,这一天“客星出天关东南可数寸,岁余稍没”。

他们这次正好赶上了观测站的一个科研项目,观测记录到了蟹状星云中能量高达1.5拍电子伏的伽马光子。

这代表了什么,赵煦很清楚。他迫不及待地趴到仪器前核实,在仪器上看到的一刹那,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对,这里不对。”眼睛还盯着手中书卷的赵煦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饮子,扒拉翻着书页。

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庆历国朝会要》,仁宗一朝的官修国史。

卷五十二中记载:“至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守将作监致仕杨维德言:伏睹客星出现,其星上微有光彩,黄色。谨案《黄帝掌握占》云:客星不犯毕,明盛者,主国有大贤。乞付史馆,容百官称贺。诏送史馆。熙宁九年十二月,司天监言:客星没,客去之兆也。初,至和元年五月,晨出东方,守天关,昼见如太白,芒角四出,色赤白,凡见二十三载。”

赵煦嘴里不停嘀咕着,“凡见二十三载。”

他当初为了准备蟹状星云的科普,把北宋这一段时期的资料翻了不少,他很确定历史上记载的的天关客星是在二十三天的时间内白天都可以见到,但是在夜晚可见的时间则持续了一年十个月。

所以《宋史》上说岁余稍没,而他正翻看的《庆历国朝会要》中却记载到凡见二十三载。

“熙宁九年十二月,司天监言:客星没,客去之兆也。”

“熙宁九年十二月,那不是我出生生辰吗?难道和我穿越有关系?”

前世他在观测站失去了意识后,恢复意识睁开眼时,目之所及,是一个巨大的气体云团,如同一个即将崩溃的泡沫,边缘泛起丝丝涟漪。

仿佛宇宙间的一切都被它的光芒所遮蔽,在它的统治之下颤栗。

“这是宇宙星空?”赵煦喃喃自语,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光芒如洪水猛兽般喷薄而出,瞬间将周围的星际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光芒之中,带着无数种颜色的光谱,那是元素在极端高温高压下被激发出的色彩。

赵煦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无数道光穿过自己,低头看去,只有无尽的光芒。

“这难道就是蟹状星云爆炸前的那颗超新星吗?”

根本来不及想,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星际气体被无情地撕裂、挤压,形成了一波波壮观的星际涟漪。

周围的恒星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光芒在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在为这颗超新星的毁灭默哀。星系中的行星则在这场灾难中摇摇欲坠,它们的轨道被改变,未来变得扑朔迷离。

赵煦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视野却跟随着爆炸产生的光向着宇宙中扩散,直到看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应该过了6500年吧,因为蟹状星云距离地球6500光年。众所周知的是,光本身是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赵旭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那是太阳?

突然,赵煦眼前一暗。

“咦?我的光呢?”

等他醒来,便在这具身体里开始了沉睡,再次真的醒来时,便是昨日的登基大礼了。

而这团光,也就到了他的脑海里。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颗超新星将我带到了大宋。”

“也是它,让这大宋不一样了。”

三十多年前,也就是大宋能看到超新星爆发的那年,那颗超新星也就是天关客星,在天空了闪烁了二十三年,直到他出生才消失。

那二十三年,天地大变,气温升高,天气更加暖和,植物飞长,野兽成群。

更神奇的是,有一部分人获得了天地伟力,举手投足间,分江断浪、移山开石不在话下。

有武林豪杰,有军伍大将,有绿林好汉,他们将其称为武道先天。

还有一部分人,却是可以呼风唤雨,言出法随,却基本都是名士大儒,他们称其为文道先天。

天地伟力加身,更加上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先天可长生。

更是让天下所有人为之疯狂。

不过,三十年过去,被世人所知的先天境虽然没有多少,却也流传出了一套简单的境界划分。

初入武道乃是不入流,上面有三流、二流、一流绝顶四个境界,绝顶之上则为先天。

文道更加简单,依据科举功名而定,秀才、举人、进士、学士,以及大学士。

如今的大宋,没有相应的境界根本拿不到功名。

至于大理、西夏、大辽三国,则循大宋而定。 第3章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赵煦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把脸,起身向殿外走去。这都躺了三天了,也没人来请安,看来,这小皇帝不好当呀。

“今儿天气挺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

“那个谁,给朕搬把椅子过来。”

赵煦随手指着大殿门口一个小黄门说道。

“喏。”

自登基后,勤政殿一应人手都是他祖母高太后一手安排的,因为他的咳血事件,这几天陆续又换了一批。这倒好,一个他熟悉的都没有了。不过幸好,他从祖母那里把婉儿要了过来。

他当时要人的时候,高太后还有些不乐意,婉儿是她的的体己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胜在聪明伶俐,体贴人意。最后还是看勤政殿确实少了这个一个管事的,才同意把婉儿脱手。

倒也不是真的没人,高太后就打算让梁惟简那个宦官头子过来,不过是赵煦自己给拒绝了。他是真不想天天对着一个老宦官,而且是他祖母的绝对心腹。

哪里有婉儿这么养眼。考虑到赵煦现在还没有亲政,放个自己的身边人她也放心,高太后这才答应。

不过最后把婉儿叫到寝宫,不知道给婉儿单独叮嘱了什么,婉儿出来见他时脸上艳若桃花,都不敢抬头看他。。

“婉儿,这几天朝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赵煦斜躺在一把太师椅上,两条腿搭着一旁的扶手,眯着眼晒着太阳。也幸好他现在年纪小,不然换个成年人都没法这么躺。

“启禀官家,倒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娘娘现在是太皇太后了,还有,昨天娘娘下了旨,要大赦天下,为官家你祈福。”

“官家,你不能这么坐着,娘娘要是看到了,会生气的。”

站立一旁的婉儿身姿婀娜,虽然才十六岁,但跟在太后身边也有几年了,心思缜密,深得太后欢心。想起前几天太后给他说的话,不由又羞红了脸庞。

小心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才吐了吐舌头说道。

“哦?”

赵煦完全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心想到,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管上官家我了。

闭着眼,随意地问道,“你是说娘娘她下旨大赦天下了?怎么没人来找我请旨呀?”

婉儿低头想了下,说道,“娘娘说官家身体要紧,等身体安稳了后,再参加朝会,这些朝堂上的事不要拿来打扰官家。而且,娘娘她是权同听政,朝堂上的事娘娘自己就可以做主的。”

婉儿说的很认真,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样啊。”赵煦眯着眼,手指敲打着一侧的扶手。

“垂帘听政,看来祖母她现在是不会放权了。史书上,一直等到她去世,哲宗才亲政的。应该是元祐八年吧?那就还有八年。”

“我记得元祐年间,她可是把新法废了个一干二净,新党也尽数被贬斥,执政的是司马光吧?”

“现在离靖康之变也只有四十年,距离金国建立还有三十年?时间不够用啊。”

赵煦把腿放下了扶手,以手抚额,眯着眼想道。

“婉儿。”

突然,赵煦坐起身,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婉儿说了这样一句话。

“婉儿姐姐,我能相信你吗?”

婉儿虽然是他祖母的贴身宫女,但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高太后之所以同意他把婉儿要过来,应该也是抱着想法的。

他想看看他这个婉儿姐姐自己是怎么想的。

听到官家这么问,婉儿也有点惊诧,低头看去。

小官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阳光从头顶洒落在官家稚嫩的面庞上,官家眯着眼,含笑看着她,可是眼神里却仿佛透露着什么莫名的光芒,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一样。

“可是,官家才只有十岁呀。”

定了定神,婉儿不敢再去看赵煦的眼睛,低头说道,“官家,婉儿现在是官家的人了。”

赵煦没有说话,笑着看着她。

婉儿咬了咬牙接着说道,“官家,娘娘没有让我来盯着你。”

说完,婉儿也鼓起了勇气看向赵煦,有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抬头却看到赵煦已经重新躺在了太师椅上,心里突然有种失落感。

“无妨,娘娘让你看着我也是应该的,娘娘现在是垂帘听证嘛。”

赵煦笑着说出的话,却让婉儿莫名打了个寒颤。

“婉儿姐姐,你去给娘娘说一声,我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我是大宋皇帝,一直不参加朝会不合礼法,明日开始,我要上朝。”

说完,赵煦从太师椅上起身,背着手踱步向大殿内走去。

“喏。”

看着官家离去的背影,婉儿突然觉得,官家,好像长大了。

赵煦休养的这三天,大宋朝廷也没停摆,有高太后在,一切都有条不紊。

垂拱殿上,赵煦和高滔滔相对而坐。

看着坐在对面的赵煦,她的长孙,现在的大宋官家,高滔滔面庞上平静无波。

昨日婉儿来禀,官家说他要上朝,岂能如此。

不过,想来是官家还小,不知礼法。

新皇即位,非得辍朝不可,然后是群臣三上表请御正殿。

说白了,就是皇帝说我爹死了,我要罢工,我的手下要三顾茅庐请我出来上班。

赵煦端坐在御座上,一脸玩味地打量着下面分成两列站立的文武百官。

大宋皇子是见不到外臣的,关键他那便宜老爹嘎的太早,他二月被立为太子,三月就登基了,也没机会去认识几个执政大臣。

他那老爹驾崩前还将朝政委托给了自己祖母,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高滔滔,从法理上讲,他现在就是有名无实的大宋皇帝。

“现在若是仁宗朝,你让我多苟几年也就罢了,不过现在女真完颜部已经在东北那白山黑水间开始了厉兵秣马,等完颜阿骨打成长起来,大辽就没有几天好日子了,得早做准备呀。”

“不过,阿骨打好像也就比我大了几岁,我想想,他现在应该有十七八岁了吧?挺好,应该有机会会会他,就是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

突然想到阿骨打现在的年龄,赵煦心里有些腹黑道。

把下面的文武百官打量一番后,赵煦想起了一件事,“这满朝文武,应该没几个能留下来吧?” 第4章垂拱殿上,狂飙演技 垂拱殿上,看着以蔡确和王珪为首的相公们殿前奏事,赵煦冷眼旁观。

他要上朝不是为了马上拿回权利,不太现实,满朝文武,和高坐御座之上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高滔滔都不会同意。

虽然他这个太子乃至皇帝的位子都离不开高滔滔的一力支持,但他可不觉得她这个祖母这是一片好意。

他父亲神宗病重的时候,可是有一帮人要立他那两个叔叔为帝的,大宋可不是没有兄终弟及的先例。

虽然他那祖母最后还是把皇帝之位交给了他,但是也没说这皇帝就换不了了。

至于下面那些文武百官,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他都不敢相信。

别的不说,从真宗朝开始,北宋的这几个皇帝死因都大有问题。

真宗两个女儿全都早夭,六个儿子活了一个,之后病死,晚年病重的时候还差点被政变。

仁宗十三个女儿九个早夭,三个儿子一个没活,才不得已过继了他祖父。晚年还变成了疯子,说皇后和宦官张茂则谋逆,不过被文彦博压下去了。

他祖父英宗和父亲神宗都是三十多岁就得病暴毙。

他兄弟十四个兄弟有八个早夭,才能轮到他这个老六登基,历史上,他自己也就只活了二十五岁。

想到这,一股凉意直窜赵煦脑门,“我都穿越过来了,总不至于吧。”

“这北宋皇宫怕不是有毒吧。”

没等他继续遐想,一个洪亮的嗓门吸引了他的注意。

“启禀娘娘,臣职方员外郎邢恕有事启奏,我大宋以孝治国,依惯例,陛下今日不当视朝,请陛下辍朝。”

“请陛下辍朝。”

“请陛下辍朝。”

看着殿上一多半的人都一起行礼,赵煦吓了一激灵。

“靠,还有这么一说吗?”

他又不是专门研究宋史的,哪知道这个礼仪。再者,他身边都是她祖母安排的人,也没人敢和他多说。

“有意思。”他看向对面一脸平静的祖母。

高滔滔端坐在御座上,不为所动,淡淡道,

“诸卿请起,陛下年幼无知,非不守孝道,老身会多加管教。来人,请陛下回宫。”

没等他祖母身边的梁惟简过来请他,赵煦突然站起来,一步迈了出去,三两步就走到了大殿中间。

赵煦先是两手作揖向大殿下的群臣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悲痛欲绝地抬头大哭,“父皇,儿臣想你,儿臣每日都做梦,梦到你在这大殿上唤儿臣的名字。”

“儿臣想来这里看你,儿臣不想一个人在寝宫被关着,儿臣害怕他们。”

赵煦这一刻影帝附体一样,再加上本来就年纪小,更是有几分感人至深的意思。你想想,一个十岁的小孩当你面哭着说想爸爸,估计没几个人能铁石心肠。

看到这一幕,饶是老谋深算的那些相公侍郎也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你皇帝不管是发病还是发疯,我们还都有相应的法子,别说,仁宗还真在大殿上发过疯。

但现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皇帝在大殿上哭,还是哭他的父皇,他们的先皇,这让我怎么搞?总不能说他不守礼法吧,还是找人去哄他。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另一侧的太皇太后高滔滔。

“害怕他们,他们是谁?”

这时,群臣中一个容貌清癯瘦削的老者眼神一凝,与站在身旁一侧的左相王珪相视一眼,见王珪微微摇头,老者将目光挪开,却没人发现,他眼睛中好像有寒光闪过。

高滔滔突然听到自己的孙子在哭父亲,那也是她的长子啊,她又怎能不痛。

她的丈夫英宗陛下和她相濡以沫,可是英年早逝,留下她和几个子女。

英宗除了她只有四个嫔妃,而且四子四女都是她一人所生,除了三子早夭,长子神宗驾崩外,其余全都在世。

“陛下,臣妾对不起你,臣妾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陷入了对丈夫回忆的高滔滔呆坐在那里,虽然现在的她垂帘听政,权倾朝野,但中年丧父,晚年丧子的她,身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夜深人静时,她又怎能不感到伤痛。

“娘娘,陛下伤心过度,不宜临朝,请娘娘劝陛下回宫。”

蔡确虽是右相,却是实打实的第一人,那个王珪都老糊涂了,拿什么和他争。群臣不说话,不管愿不愿意,身为宰相,他都得站出来。

“娘娘。”

被站在身后的梁惟简小声提醒后,高滔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悲伤万分的小孙子,她不由有些心软,正准备开口,只见······

扑通一声。

赵煦跪在了她面前。

垂泪欲泣道,“娘娘,孙儿想爹爹了,孙儿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冰冷的寝宫,孙儿在里面难受,胸口也疼得厉害,他们还凶我。”

赵煦话音刚闭,那个容貌清癯的老者一步站了出来,也不行礼,径直向着高滔滔质问道。

“娘娘,陛下所言,可否属实,那勤政殿到底发生何事?他们是谁?那勤政殿宫人受何人指使?安敢对陛下不敬。”

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生铁般冷硬粗粝。

“章相公,你是在质问老身吗?”

见门下侍郎章惇如此不知礼数,高滔滔也怒不可遏,低声怒喝道。

“娘娘息怒,蔡相公担心陛下龙体,一时出言不逊,情有可原,请娘娘恕罪。”

一直默然无语的右相王珪站了出来,心下叹息,“章子厚呀,章子厚,你这臭脾气迟早会害了你。”

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自感时日无多,若非先皇临终托付,是真不想再忧心朝堂之事。

“章子厚,殿前失仪,还不退下。”

蔡确冷冷扫了一眼章惇,心里暗骂,“章子厚,岂不知吾乃右相,当真不将我放在眼里。”

“娘娘,请治章惇之罪。”

一听左相蔡确攻诘起了副相章惇,一开始就跳出来的职方员外郎邢恕也站了出来。

“娘娘,请治章惇之罪。”

谁料章惇无动于衷,直直盯着高滔滔,好像不给个说法,誓不罢休。

“这,好像跑偏了吧?”

“要不,我再加把火?”还跪在地上的赵煦在心里默默道。

“娘娘,是孙儿的错,孙儿不该视朝,娘娘不要治罪章相公,孙儿不知礼法,请娘娘让相公们教我。”

一番声泪俱下之后,赵煦直接站起来,向着殿下的群臣行了一礼。

接着道,“王相公、蔡相公、章相公,父皇托付你们三人辅佐于我,还请三位相公在我守孝期间教我礼法、教我学识、教我治事,吾不想辜负父皇期许,学成之前,请三位相公莫要弃我。”

说完,赵煦又转身向高滔滔行礼,“孙儿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好皇帝,孙儿请娘娘成全。” 第5章浩然正气,原来如此 赵煦的这一波演技输出让大殿上群臣寂静无声。

他提到的三个人也都是神态各异。

王珪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赵煦,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蔡确盯着赵煦看了半顷,眸光闪烁,手持笏板行礼道,“臣谢陛下恩典,陛下仁孝无双,乃我大宋之福,社稷之福,臣恳请娘娘恩准。”

“先帝崩逝,臣等痛哉万分,陛下身为人子,吾等之痛不及万一,幸先帝有灵,陛下仁孝至纯,吾等岂能不以死报君。”

左右二相都站了出来后,身为门下侍郎,诸相之首的章惇直接上前两步,站在了群臣之前,一字一顿道。

“臣章惇,受先帝之命,领职门下侍郎,今受领陛下天恩,敢不推辞。陛下一日不亲政,臣一日不退,必倾囊相授,虽死不悔。”

说话间,只见章惇身上气势飞涨,一团氤氲雾气自脑后升腾而起。

王珪那浑浊的老眼目露精光,一动不动,死死盯在章惇身上。

“先天!”蔡确咬牙切齿迸出这么一句话,在场众人都一脸惊骇。

“怎么会?他章子厚竟已到如此境界。”蔡确身形未动,牙都快已经咬碎,老天何其不公,他章子厚此辈竟能先他一步,登临先天。

除他们二人外,整个朝堂只剩数人还能原地站立,其余之人都已快退到大殿门口,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看向章惇的眼神都透漏出一丝不可置信和艳羡之情。

站在大殿上的赵煦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心里一万头羊飞过,“搞毛啊,我过把影帝瘾,你们就搞这一出,难不成这就是书中写的儒道修行之书?”

“先天!”

“章惇竟然是先天境界。”

他可记得,据书中所讲,这数十年来,儒道登临先天之境者不过寥寥数人。

确切记录者仅有大儒周敦颐、邵雍、张载三人,皆乃致仕之人。朝中为官者,竟无一人。

可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时的章惇双眼紧闭,一言不发,脑后的氤氲雾气飘忽不定,大殿上的众臣也议论纷纷。

“章相公这是先天了吗?”

“不好说,这十数年来,我儒道大兴,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经数代先辈披荆斩棘,广开前路,终在先帝元丰五年定下章程。”

“儒道五境。

习五经、修六艺不过儒道起点,是谓学子。

修身养性,是谓秀才。

养气持志,是谓举人。

诚心正意,是谓进士。

以上学者三境非得经解试、省试、殿试不可。

其上学士,乃凡俗绝顶之境,须由礼部提名,中书下旨勘定,学士者,已脱俗登堂,更有知行合一之能。

至于先天之境大学士,朝廷仅仅授予周敦颐、邵雍、张载三人,分别为濂溪大学士、百源大学士、横渠大学士,皆有尊号。

以往所称诸阁学士、直学士和大学士都已废除,不再作为官阶分封。”

“不想这章子厚竟成为改制三年以来第一个大学士。”

“百源大学士曾言,天下聪明过人唯程颐,其次则章惇。真乃先见之明。章惇已入先天,那伊川先生程颐怕是也不远了。”

“你莫忘了程颐之兄,明道先生程颢,我敢打赌,必入先天。”

“哎,吾等众人机缘何在呀?朝上众人,只有王相公和蔡相公二人乃是学士之境,有一丝登临先天的机会。”

“哎,莫说了,真让人不是滋味。”

看着众人议论不停,王珪、蔡确二人不知作何之想,他二人又何尝不羡慕,虽同是学士,但那一丝机会,他们仍看不见摸不着。

“章子厚要失败了。”一直默然无语的王珪冷不丁来了一句。

还处在心神不宁的蔡确仔细一看,那团氤氲雾气已经快要消散,章子厚那瘦削冷峻的脸上也变得苍白无比,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蔡确强忍下脸上浮出的笑意,略显遗憾道,“章子厚可惜了,急功近利,功亏一篑呀。”

已经靠边站的众人中也有眼尖之辈,一声惊呼,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章惇虽然洁身自好,但为人强硬,办事不择手段,即便同是变法派,这朝中不喜他的人大有所在。

众臣喧哗,台上的赵煦和高滔滔处却是寂静无声。

高滔滔没有儒道修行境界,又处在深宫,虽然知道先天大学士有不可思议之能,却也没有真的感知。只是想着,这章惇已入先天,必将统领变法派众人,再想将其贬斥地方,清除掉朝中的变法派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而就在章惇脑后那团雾气升起的时候,赵煦心神已经不在此处。

定定站着的他,意识已经跑到大脑之中,沐浴在那一团光芒里面。

丝丝氤氲雾气从虚空中不断渗透进他脑海中的光芒。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么一句话,“吾善养浩然正气。”在脑海中响彻不停。

雾气在光芒中逐渐消散融合,一缕光芒从中分离而出,不断变换后,变成一个书卷模样。

随着不断汇入的光芒,书卷的样子也愈发凝实,宛如真的一样。

等到书卷不再变化,赵煦控制着用心神翻开了书卷,只见第一页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晃动闪烁间也逐渐成型。

“这,这不是章惇吗?怎么会在这里?”

赵煦试着用心神靠近人影,骤然间眼前变幻,一幕幕光影从眼前闪过,却是章惇从幼年开始读书的场景。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最后,随着心神中出现这一句话,他眼前再次看到书卷,这句话留在了书卷第一页,章惇的人影下方。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心神退出脑海的赵煦还一脑子疑问,就看到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章惇,“这又怎么回事?”

听到台下的群臣都是议论章惇突破先天失败,想到自己脑海里的那卷有着章惇身影的书卷,赵煦心道,“娘的,不会是我搞砸的吧?”

“不知道还能不能还回去?”

心神一动,只见书卷上的章惇的那个人影飘然而出,从赵煦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心神控制下,只见人影直接没入章惇脑后那团快要消散的雾气之中。

一时间章惇脑后光芒四射,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为何?”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光芒猛地收缩,骤然消失在章惇脑后。

而章惇刚才还摇摇欲坠的身形突然站立如松,身上气势一变,所有人只觉得一座巍峨大山压在了头顶,惊骇莫名。

随着章惇睁开双眼,众人才感觉心头一松。

看着一脸威严,神态自若的章惇,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模样。

“章相公,这是成功了?”

“原来是这样。” 第6章旭日流光,伊霍之事 “原来是这样。”赵煦的喃喃低语并没有人人听到,却没注意到章惇不经意间扫过来的一道目光。

心神再次深入脑海,一团炽热的太阳犹如太阳一般,让人无法直视,却又无法抗拒其吸引力,一卷白玉般的书册静立其下,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流光溢彩。

打开书页,果不其然,章惇的身影仍然占据着第一页。这次再看,身影如同须弥巨山般端坐于前,倒也应了下面那句真言所讲,“至大至刚。”

这应该就是章惇的儒道文心,一生信念所在了。

“儒道啊,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修。”赵煦心里暗暗道。

“恭喜子厚兄,登临先天。”

王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也恢复浑浊,直起佝偻的身体,执手向章惇恭喜。

旁边的蔡确强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子厚兄,真羡煞我等。”

章惇看着大殿上神色各异的众多同僚,心里感慨万分。

太皇太后在先帝在位时,便极力阻止变法,如今先帝崩逝,她垂帘听政,怎能不改弦易张。

他章惇虽然贵为门下侍郎,执掌军国大事,且如今右相蔡确也是变法派中坚,但是先帝驾崩后,大宋朝堂上,已经没有了能独掌大权之人。朝堂必有人幸迎高滔滔,他章惇被贬斥地方不过迟早之事。

谁又能想到,官家一个稚子,竟能在朝堂上掀起如此波澜。

若无今天踏出的这一步,先天之境,对他来说,可谓遥遥无期。

官家那一番话,亦或者说表演,给了一个向上的阶梯,让他们不得不站出来。

他站出来时本就抱着破釜沉舟的目的,不成功,便成仁。

一是为了维护官家的天子尊严,二是扛起变法派的大旗。

自熙宁二年始,王安石相公主导着变法派的方向,可惜他们内部掣肘不断,又加之先帝动摇。待王相公罢相之后,虽有先帝继续支持变法,但已不可同日而语,变法派一日比一日示弱。

他又因母亲去世,辞官服丧三年,等到再被召入中枢,官拜门下侍郎之时,变法派只剩了大猫小猫三两只,官家的元丰改制等等不过触及皮毛,只能指标不能治本。

蔡确虽善于权谋,但手段狠辣,得罪太多,太皇太后垂临听政,必是第一个攻击目标,以新党目前的形势,实难招架。

官家今天这一出,实在极好,他章惇不能退,他若退了,那便不是他章惇了。

所幸,他章惇今日竟能登临先天,这朝堂众人,这太皇太后,谁能阻他。

即使蔡确心里不知作何想法,但他和章惇目前还是同一战线,名为右相,实为左相的他,又岂能看不出形势,太皇太后高滔滔垂临听政,他必被倒攻清算。

因此,即便他再嫉妒章惇,这时候也要站出来支持他。

“启禀娘娘,章相公所言极是,有先帝临终嘱托,有陛下金口玉言,吾等众人当结草衔环,以死相报,辅佐陛下。待陛下亲政,吾等方可身退。”

有了蔡确的带头,变法派众人都站了出来,支持站在前面的三位相公。

本来众人都惴惴不安于变法的前途所在,但今天有陛下进口语言,又有章相公登临先天,实在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

有变法派支持,又怎能没有人攻诘。

“娘娘,不可。”

“不可,娘娘。”

“章惇,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要挟娘娘吗?”

“章惇,你怎能如此行事。”

“章惇,你是要行伊霍之事吗?”

“娘娘,此人不可为相啊!我大宋社稷危矣!请娘娘贬谪章惇。”

“伊霍之事!”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那伊尹和霍光能随便说出来吗?这不是暗指章惇要做权臣吗?这不给个交代还怎么下台,众人心里都暗骂刚刚讲出那番话的御史杨畏。

“咳咳,诸卿言重了,章相公乃我大宋社稷重臣,岂是伊霍之辈。”

眼看事态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赵煦赶紧出来打个圆场。

杨畏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言竟把自己顶上了风口浪尖,心下一很,想着已经得罪不若一条道走到黑,现在还是娘娘垂帘听政,谁能绕过娘娘处罚他,当即梗着脖子继续强硬道。

“启禀娘娘,陛下年幼,不得亲政,先帝准娘娘权同听政,娘娘当一言而决。”

硬着头皮说完,杨畏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章惇和一旁一脸厌恶的蔡确,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我这该死的嘴,瞎凑什么热闹。”

赶紧转移视线却看到似笑非笑的赵煦,更是如同掉进冰窖一般,心如死灰,“完了。”

在台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高滔滔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今天的一切太出乎她的意料。按她所想,新法肯定是要罢免的,等将司马相公召回中枢,这一干新党之人全部打发到地方上就是,然后拨乱反正,恢复祖宗法制。

可是她的好大孙赵煦的一番声泪俱下的孝行,再加上章惇在朝堂上登临先天,打乱了她的所有考虑。杨畏的谏言却正好给了她机会,心下感慨,“朝堂上还是有忠臣呐。”

“诸位卿家。大宋以孝立国,陛下有孺慕先帝之情,吾心甚慰。老身庆历年间与英宗陛下成婚,嘉佑年间入宫为后,至今已二十二年。英宗陛下早逝,如今先帝也随我而去,老身万分心痛。陛下年幼,先帝临终前托我临朝听政,老身怎能不尽心,若有差错,百年之后,老身有何面目去见英宗陛下和先帝啊。”

高滔滔越说越激动,除了三相,其余人皆低下头去,太皇太后是英宗陛下的皇后,更是先帝的母亲,这么说说了他们怎么反驳。心里大骂,“杨畏该死。”

刚吁了一口气的杨畏,蓦然感到一阵不痛快,宛如被箭指着一般。

“章相公荣升先天,可喜可贺,当赐大学士之位。”

“然三位相公身居相位,朝政繁忙,岂能再为帝师,误了朝政。陛下年幼,老身会斟酌考虑教导人选,三位相公莫要操心于此。”

“娘娘,朕有话要说。” 第7章一年期满,朕即亲政 眼看祖母把他祖父和老爹都搬出来,赵煦感觉他自己不说话不行了。

这种事,让章惇他们也没法反驳,毕竟是自己提的让他们当自己老师,如果自己不表态,高滔滔就替他坐住了。

再说了,他也已经看到了章惇他们三人的态度,这三人中,王珪其实并不是变法派,不过是他老爹提上来制衡蔡确的,可惜王珪人老成精,甘愿当个三旨相公。

叫三旨相公是因为东京城有个他的玩笑,说他在政治上没有建树,但有三旨,于皇帝前曰“取圣旨”,曰“领圣旨”,退谓吏则曰“已得旨”,人称“三旨相公”。他竟然也不生气,可见沁淫官场几十载的隐忍功力。

蔡确倒是变法派的主力,也是个干实事的人,可惜性格有点问题,太喜欢钻营,手段也有点狠辣,干事可以,得有个压得住他的人。王安石还在的时候,老老实实,王安石失势了,就费尽心机往上爬。

得罪了不少人,若不出意外,如果他不站出来,这蔡确没多久就得被贬到地方上去。

历史上,高滔滔垂帘听政,蔡确眼看大势已去,想挽回颓势,于是搞起了小动作,说高滔滔有废黜赵煦的意思。高滔滔听后怎么忍得了,把蔡确贬到陈州当知州。不久,又改任安州。

从相位跌到地方官,蔡确心情可想而知。苦闷中,他游览车盖亭,一气写下了十首绝句。

这一下惹下了大祸,史称车盖亭诗案。

知汉阳军的吴处厚和蔡确有旧怨,于是抓住了机会,随意曲解,上奏朝廷。说这些诗“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都涉及到对朝政的毁谤,尤其认为蔡确用郝处俊在上元年间劝谏唐高宗想传位给武则天的事,来指斥太皇太后,将高滔滔比做武则天。

于是最后被贬为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后世的粤省,新州时称“烟瘴最甚”,有“人间地狱”之号。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在太皇太后面前替蔡确求情。吕大防和刘挚也以蔡确母亲年老,岭南山高路远,不宜让她翻山越岭,主张改迁他处,高滔滔却说:“山可移,此州不可移。”

在当时,被贬往岭南,实际上如同被判了死刑。果不其然,蔡确和她的小妾都殒命岭南。

除此之外,车盖亭诗案影响最大的还是以司马光为首的元祐党人利用高滔滔对蔡确等变法派的不满,捕风捉影,对整个新党集团进行了一次斩草除根式的清算。

成为北宋开国以来朋党之争中以文字打击政敌面最广、力度也最大的一起文字狱。

这也是赵煦为什么着急掌权的原因,不然等祖母不在了再亲政,新党哪里还有人可用,就剩几个老头子了。

他让章惇三人教导他也不过是个幌子,只是想把他们留在中枢。

谁让他现在才十岁,朝上没一个自己的人。

“娘娘,章相公他们学识渊博,朕甚为仰慕,才希望他们教导于朕。还请娘娘恩准。”

赵煦现在就和他祖母高滔滔顶上了,就希望章惇他们三人也能跟上,不然一步退步步退,朝中也不会再有人关注他的想法。

而且眼下,章惇晋升先天,以他的性格和赵煦理解的他的儒道文心来看,应该不会轻易放弃了,现在就看他自己能不能顶住他祖母高滔滔的压力的。

“陛下,博学三人非仅有章相公三人,他们三人要主理朝政,抽不开身的,你的学业我自有安排。”

高滔滔也看出来了,只要她能让她这个皇帝孙子松口,不再坚持,就算章惇是先天大学士,他还能违抗皇命不成。

眼看着官家和太皇太后争执起来,蔡确也不由焦急不安,官家若是退让了,他迟早会被贬谪,想要再回到中枢,千难万难。

王珪倒是身形不动,他不是变法派,不过是个空头左相,太皇太后想来也不会动他,只是,以他的身体状况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章惇一改刚才的身先士卒,面色淡然地看着赵煦,细看之下,能看到他眼底下的一丝赞赏。

赵煦也豁出去了,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退了,等到下次再想插手,可就没有人给他说话了。

大宋的这些士大夫信奉的可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太祖以武立国,却以文制武,如今的大宋上层便是这群士大夫,皇帝可做不到一言而决生死。

赵煦含笑而立,看向了众臣道,“诸位卿家,朕刚才听到有人言,朕不得理政,不知是何人所言呐?”

“臣,臣御史杨畏有罪,臣口不择言,请陛下恕罪。”

杨畏战战兢兢站出来承认,他现在真想抽自己几耳光,他只是一个小小御史,可不是章惇、蔡确那样的相公,若是恶了陛下,没人再会保他,以后怕是官途无望。

“杨御史勿怪,朕只是不解,你刚才所说朕年幼便不得理政,依的何法,效的何事?”

赵煦笑着说出来的话,杨畏却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陛下,臣,臣······”

“臣效的乃是章献明肃皇后临朝称制。”

杨畏急的汗如雨下,却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出一条理由,顿时松一口气。

“杨畏,你好大胆!”

赵煦一声大喝让杨畏又紧张起来。

“你是说娘娘效仿章献明肃皇后吗?你到底何意?”

赵煦所言的章献明肃皇后是宋真宗的皇后,宋仁宗的嫡母刘娥,当时仁宗年幼,刘娥垂帘听政,掌控朝政十一年,直到刘娥去世,仁宗二十三岁才亲政。

而且刘娥长期隐瞒了仁宗的身世,派仁宗生母李宸妃为真宗守灵,以隔绝仁宗母子,直到去世后仁宗才知道真相。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狸猫换太子。

杨畏说他将高滔滔比作刘娥,是要让高滔滔像刘娥那样掌权吗?要知道历史上,可是有人进言让刘娥效仿武则天称帝的,虽然最终没成功,但刘娥还是身着帝王衮服,在宋朝太庙祭祀宋太祖等宋朝历代帝王,这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杨畏快要哭出来了,瘫倒在地,失魂落魄,虽然刘娥死后,仁宗等宋廷君臣对刘娥的评价是正面的,但高滔滔也不能说她要效仿刘娥,他这么说有让高滔滔称帝的心思吗?

高滔滔这时也一脸铁青,心里恨道,“该死的杨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煦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再次说道,“杨御史,你既是言效仿祖宗事,朕便不追究了。”

“不过,既是效祖宗事,朕认为应当效太宗事。”

“太祖既薨,太宗为其服丧一年,而后亲政。”

“朕欲效仿太宗,服丧一年,一年期满,朕即亲政。” 第8章天下未定,何去何从 此言一出,朝堂上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陛下,不可!”

“荒唐!”

“此乃不孝之举,万万不可呀,陛下。”

章惇三人还未说话,后面便有一群人跳了出来,赵煦看了一眼,多是御史等清流官员,不过他也不认识。

“臣尚书左丞梁焘启禀陛下,太宗旧事乃有情可原,当时国家未定,太宗为天下计,为社稷计,不得已服丧期周,此事不合礼法,但实属情非得已。今天下承平已久,陛下此言实无道理。”

“天下承平已久?梁相公,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天下太平吗?”

“北有契丹吾视眈眈,西有西夏卧榻之侧,吐蕃反复不定,大理遥居西南,安南之事过去多久?燕云十六州何在?”

“你告诉朕,这便是太平天下吗?”

赵煦怒气爆表,目眦欲裂。

“臣···这···”

梁焘顿时哑口无言,虽然他确实认为大宋境内过的是太平日子,但大宋前两年在宋夏边境刚吃了几场败仗,加之小皇帝把燕云十六州拿了出来,这让他怎么回答。

赵煦缓了片刻,平静道,“大宋立国至今两甲子余,诸位卿家皆长于大宋,未经历过战乱,尔等以为,这天下便会一直如此吗?”

“昔日强汉立一百六十年后,汉成帝在位时,天下如何?汉尚有多少寿数?”

“后汉立国一百六十年,汉灵帝在位,天下又如何?黄巾一起,后汉尚有多少寿数?”

“两晋不言,一百五十年便已覆亡。”

“南北朝共历一百六十年。”

“大唐一百四十年有安史之乱,其后每况愈下。”

“现在大宋已经一百二十五年,且不说辽东、西域,燕云十六州尚未在手,梁相公,你说,大宋还能有多久?”

“二十年?抑或三十年?”

“想来那时诸位相公应还在世,就是不知,谁会取大宋而代之?”

“汉人还是异族?”

“诸位相公家里都有良田万顷,不知那时会便宜了谁?”

赵煦嘴上不停,这句说完后却是闭口不言,看着众人的反应。

章惇三人没有动作,看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含义。

章惇目露欣慰,蔡确眼含激动,老相公王珪却是多了几分决绝。

至于刚才跳个不停的御史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相互张望,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高滔滔见无人说话,只能自己站了出来,

“官家多虑了,这社稷大事有诸位相公们相助,我大宋当千秋万代。”

赵煦反唇相讥反驳道,“娘娘,朕少观史书,王朝兴衰皆列其上,朕历历在目,朕却是不愿做这亡国之君。”

“诸位卿家,难道要做这祸国之臣吗?”

“陛下,王朝兴衰自有天论,我等当顺天而行,然礼法乃天数,绝不可废。”

尚书左丞梁焘这时反应了过来,小皇帝说的再危言耸听,和他服丧一年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服丧一年,天下就没问题了吗?

“臣赞同梁相公所言,礼法不可废,还请娘娘定夺。”

刚才瞎个半死的杨畏又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小皇帝的质问让他惊慌失措,口不择言,但现在小皇帝要违背礼法,明着和太皇太后以及朝中大臣站在了对立面,他还有何惧,最多也是被贬谪,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看来,你们都是对太宗有意见呐。”

赵煦不冷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众人心里腹诽不已,“我的小皇帝呀,能不能别把太宗挂在嘴上。”

“三位相公乃是父皇肱骨之臣,这天下何从取决于三位相公的选择。”

这三个老狐狸站了半天,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支持他说的让他们三个教导的话,就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让他们教导小皇帝,他们当然愿意,毕竟多上了一层保险,不管现在在中枢能待多久,以后等皇帝亲政,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当然,能一直在中枢的话,他们乐得如此。

不过赵煦说服丧一年,便要亲政,就让他们为难了,谁也不肯把到手的权利再还回去。

现在赵煦点了他们,也没法再沉默下去,就像赵煦问他们作何选择,是明逼着他们站队了,是支持他这个小皇帝还是支持太皇太后。

在蔡确和章惇这里,太皇太后首先排除,他们都是变法派领袖,太皇太后临朝称制,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贬谪的准备。但现在不一样了,章惇登临先天,小皇帝咄咄逼人,他们又多了一个选择。

蔡确看了一眼章惇,发现没有站出来的意思,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准备出声,便听到王珪的声音。

“范文正公曾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吾身为宰相,岂能沉湎于大宋荣光之中。今天下五分,吾等将继太祖、太宗和先帝遗志,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陛下少而聪慧,今日所言,对我等来说,不亚于当头棒喝。吾等为陛下贺,为娘娘贺,为大宋贺。”

这时的王珪哪还有老态龙钟,老眼昏花的样子,一番慷慨陈词,气冲斗牛的样子让人感觉他都年轻了十岁。

蔡确一脸便秘的样子,暗暗骂道,“这个老东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赶在我前面表忠心。天天说自己老朽,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晚上还是不是宝剑未老。”

王珪这个老好人都表了态,他蔡确再不说话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王珪还是避重就轻,没有明着表态。

立马跟上道,“吾愿附陛下之骥尾,开我大宋盛世。”

“娘娘,臣章惇有一言。”

左右二相都表了态,章惇身为朝中唯一的先天大学士,却是向高滔滔正色道。

“自古后宫垂帘听政者,不外乎臣长主幼,为天下安,才临朝称制,待主年长而还政。亦或者武后之辈,贪权恋位,牝鸡司晨。”

“娘娘仁善,垂帘听政乃我大宋之福,然,陛下虽年幼,才智却不下于文景二帝,今天下未定,危机四伏,请娘娘为天下安,准许陛下服丧期周。”

“吾等将尽心施教于陛下,一年期满,娘娘可考察陛下学业,再行斟酌。”

等章惇说完,赵煦心里赞赏,“果然不愧是邵雍说的天下第二聪明人。承天一柱,判断山河,一下子就戳到了要害。”

高滔滔本来就不是武则天那样的人,又怎么能说她要学武后,而且章惇还给了她一个选择,等一年之后看赵煦的表现再说。

虽然她恼怒自己被赵煦和章惇等人逼到了这个份上,但此时不得不做出决定。

叹息一声,便道····· 第9章状元黄裳,神童王雱 福宁宫中,高滔神色不定,唤道,“梁惟简。”

昨日的垂拱殿上,她最终只能表态,“劳三位相公悉心教导陛下,便依章相公所言言,一年之后再说。”

朝中紧要位置都被变法派占据,尤其章惇,现在朝中无人可制衡,废除新法,谈何说法。

“娘娘,小的在。”

梁惟简不知道从哪突然出来,站在了高滔滔身后。

高滔滔视若无睹,说道,“送往洛阳的书信盯着点,那几位相公一入京便来报我。”

梁惟简整个人都好像隐在了黑暗中,声音飘忽不定。

“娘娘莫急,洛阳距东京不过三四百里,想来这几日便会有消息。那几位相公德高望重,朝中威望岂是章惇蔡确之流可比,娘娘大可放心。”

高滔滔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再说赵煦这里,他本来只是想表下孝心,装装可怜,希望章惇三人能来教导他。高滔滔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也尽量能让章惇和蔡确在朝中多待一段时间。

毕竟若是按历史上来,等司马光执政后,便废除所有新法,贬谪所有变法派到地方。他就是想培养班底怕是也找不到几个合适的人。

没想到大殿上一出接一出,章惇竟然晋升先天,他也就顺水推舟,提出了服丧一年,本着讨价还价的原则,让章惇三人为帝师或者他服丧一年后亲政两件事,总要让高滔滔答应一件。

最后结果还是不错的,虽说有个一年之期,但有一年时间,也足够他做一些布置了。

赵煦第二天也没去上朝了,也不能太过分,按礼法来,还是辍朝几天,等他们三请视朝再说。

“参见陛下。”

日朝结束后,章惇三人联袂来了赵煦现在的寝宫勤政殿。

赵煦对着旁边的婀娜身姿吩咐了一声,“婉儿,给三位相公看茶落座,上些点心。”

“喏。”

“官家,臣等三人商议过,每日退朝之后,分别由一人轮流为官家讲学,不知可否?”

章惇第一个开口道,他现在已经以门下侍郎的身份成了事实上的宰相,蔡确心里不愿意也没办法,谁让他不是先天大学士。

“便依章相公所言。”

赵煦没什么不可的,他不是十岁的那个赵煦,但是做大宋的皇帝,记忆中的那点东西可不够,古代皇帝、士子该学的他都要学。

“官家,吾等总有力有未逮之时,臣觉得,要不提拨几人来辅助我等,担任侍讲、说书。”

蔡确这句话倒是给赵煦提了个醒,眼前的这个人身居相位,位高权重,很多事做来都不方便,而且年纪也都太大,他身边需要培养几个年轻一点的心腹。

答应道,“不知三位相公,可有人推荐?”

这时,赵煦突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不知道现在在不在东京。

询问道,“三位相公,元丰五年的殿试状元,举进士第一不知是何人?”

“元丰五年的状元?”

“是他?”

章惇三人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福建路延平府之人,年纪稍大,算来已经四十岁,但还是形貌俊秀,潇洒倜傥。

“官家所说可是黄冕仲,黄裳,章相公和蔡相公和他都是福建路同乡,想来应是熟悉。”

王珪睁开昏花的老眼,思索道。

章惇和蔡确对视一眼,章惇解释到,“那黄裳我倒是知晓,听闻才识过人,不过喜好道学,生性放浪,想来为官家讲经是足够了。”

蔡确也接着说道,“黄裳是元丰五年的举进士第一,如今还在铨叙,尚在东京,官家既有意那便定他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赵煦从哪听到的黄裳的名字,但猜测官家可能是看中黄裳的状元之名了。

却不知道赵煦心里想的却是,“那可是黄裳呀,就是不知道这位黄大侠的九阴经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黄裳算一个,臣这里还有一人,王相公和蔡相公都是熟悉的。”

章惇踌躇了片刻,却是说出一个名字。

“王雱,王元泽。”

“王元泽?”

“他不是因背疾已经英年早逝了吗?”

王珪和蔡确从章惇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大吃一惊。

赵煦也一脸好奇,王雱他知道,是王安石的长子,史书记载,在他出生前一年就死了,王安寺也是悲痛欲绝,罢了相位,再没有入朝为官。

他老爹这才自己扛起了变法派大旗,亲自主导了元丰新政。

这会听到王雱没死也和蔡确二人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章相公所说王雱可是王介甫王相公长子?而非同名之人?”

“正是,元泽当年因病去职,其实并未身死,有一隐士道人名张伯端,号紫阳真人,其弟子石泰乃杏林圣手,元泽为其所救,这些年一直跟随紫阳真人修道。”

顿了顿,章惇接着说道,“先帝病重,介甫相公得知后,曾遣人寻紫阳真人,不料紫阳真人踪迹不定,却是晚了一步。”

“先帝驾崩后,介甫相公来信,臣才知晓元泽尚在人世。”

“元泽既未身死,那介甫相公为何···为何辞相?”蔡确不可置信道。

“想来,是吕吉甫之事了。”王珪突然说出这么一个名字。

蔡确听到这个名字不再多言,章惇也默不作声。

“吕吉甫,那就是吕惠卿了,难怪。”赵煦心想道。

吕惠卿此人,身为王安石变法的左右手,和王安石亦师亦友,才干肯定是有的,但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他和新党的另一个骨干曾布相互攻击,又因王安石弟子郑侠上书反对变法,波及到了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

可能是因为搞了一些小动作,惹怒了王雱。王雱这个人年轻气盛,性格冲动,选择了密谋弹劾吕惠卿,导致吕惠卿被罢相。而王安石在得知背后推手乃是儿子王雱后,厉声斥责,王雱忧思如焚加上急火攻心,次月便背部发脓疮。

历史上的王雱就是这么死的,虽然这一世王雱险死还生,但王安石既然已经辞相,而且他老爹对王安石的信任也消耗良多,王安石应是不愿再入朝为官了。

既然章惇推荐王雱,想来问题不大,赵煦说道,“如此甚好,听说王雱幼时被人称为神童,一个状元,一个神童,吾倒要期待一番了。”

“臣这便去信介甫相公和元泽,想来不成问题。”章惇正色道。 第10章道学为何,志向为何 元丰八年三月十五日,资善堂。

“二位先生请用茶。”

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个儒雅文士,都是四十岁的年纪,身着官袍,一个面如冠玉却深沉阴郁,一个形貌俊秀却潇洒倜傥,赵煦心里也不免一阵激动。

“王雱、黄裳,一个王安石的儿子,一个《九阴经》的作者,还都是同年所生。”

“臣王雱谢过官家厚爱,章相公来信与我,入朝辅佐官家,臣本不愿再为官,然家父不愿拂了章相公好意,且章相公在信中对官家毫不吝啬赞誉之词,臣也有意看看官家是何等的少年英才。”

“在开始教习之前,臣有一问,官家可知道学为何?”

赵煦略一思索就知道王雱要试试他的斤两,暗道,这王元泽果然有性格,怪不得史书说他慓悍阴刻,无所顾忌。

据说曾经口放豪言,“枭韩琦、富弼之头于市,则新法行矣。”

道学为何?还是学为何?

赵煦低头思索,这王雱是给他设了个文字陷阱呀。

一旁的状元郎黄裳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个陷阱,面带微笑,一边暗叹这王元泽大胆,一边也有点好奇这个小官家如何作答。

赵煦清了清嗓子,肃穆道。

“学,乃求道之径,明理之途也。

夫学,何以为之?盖因人心有欲,有欲则求知,求知则学。

学,可以明理,可以启智,可以辨是非,可以通古今。

夫学者,所以求道也;道者,所以立命也。

命立则身修,身修则家齐,家齐则国治,国治则天下平。

此学之所以为学者也。

故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学贵乎专,贵乎恒,贵乎深,贵乎广。

专心致志,持之以恒,深入探究,广泛涉猎,斯为学之上道也。

学者,必先立志,志不立则学无所成。

志在千里,则学无止境;志在四海,则学无涯涘。

立定志向,则心有所向,行有所依,始能专心致志,锐意进取。

学又须勤奋,非刻苦钻研,不足以探幽发微,洞彻玄机。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始能精益求精,日臻完善。

学亦须博采众长,集思广益。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广泛涉猎,兼收并蓄,方能融会贯通,自成一家。”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好!”

“好文采!好见解!”

听到这里的黄裳忍不住叫好,虽然这可能不是王元泽想要的答案,但谁又能说这不对呢?

果然,王雱那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赞赏。

“此为学为何。至于道学为何?先生,请指教。”

赵煦促狭地笑着说道。

王雱和黄裳闻言也不禁莞尔一笑。

“宋之道学,承先秦之遗风,融儒道于一炉。

孔子述而不作,传儒家之仁义礼智信;老子无为而治,明道家之自然之道。

彼时,世风浇漓,人心不古,儒者有感于此,遂取道家之自然无为、顺应天道,以明心见性为本,兼采儒家之仁爱礼义,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务。

道学者,志在探求道德性命之微旨,以矫时弊,扶世风。

道学者,注重心性之修养,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为要。

人心本善,但因外物之诱惑,往往迷失本性。

故须格物致知,洞察万物之理,明了天地之道;

再而诚意正心,去除心中杂念,恢复本性之善。

此心性之修养,实乃道学之根基。

道学,尤重“天理”之揭示。彼所谓“天理”,乃宇宙间之普遍规律,亦即“道”之体现。

人须遵循“天理”,方能成就圣贤之业。”

“格物致知,诚心正意。”

王雱和黄裳细细咀嚼着赵煦的言论,虽然都很浅显,但却与道学主张不谋而合。

心里认同的同时更是对这个十岁的官家赞赏不已。

王雱便连语气都加了几分柔和,“官家,那依你所言,如何格物致知,诚心正意?”

赵煦心里已有草稿,回道,

“格物致知,一是“即物”,二是“穷理”,三是“辩析”,四是“归纳”,方可“致知”。

“至于诚心正意,昔者圣人有言: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诚心者,必求诸心之真实,无有伪饰,如明镜止水,洞彻无碍。

夫心诚则意正,意正则行直,行直则德显。故诚心正意,为修身之首务。

欲诚心正意,必先内省自修。须臾不离道义,时刻检点言行。

苟有邪念起,则当以理克之,以情制之,使之归于正途。

又当存敬畏之心,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则不敢轻举妄动,自然心意皆正。

再者,须涵养浩然之气。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此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苟能养此气,则心意自然正矣。

又当博学以养德,读书以明理。明理则能辨是非,知善恶,心意自然归于正道。

诚心正意,亦须见于行事。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则人信之;苟有伪饰,则人疑之。

故当以诚心待人,以正意行事,则人心自服,道义自明。”

王雱和黄裳对视一眼后,竞相点头。

黄裳顿了一下问道,“二者何为主,何为先?”

“何为主?要看学的人是要做济世之圣人还是道德之完人?”

“一渡苍生,二渡己身。”

赵煦也知道这不过是浅显之见,他虽然看了几年的书,但要辩经的话,跟眼前这两个人比起来,他着实还嫩了点,也只能夸夸其谈了。

王雱和黄裳当然不知道赵煦这个小豆芽身体里其实住了个老帮菜,说的虽然浅显但还是有几分见地。

王雱自己就是神童,但现在也自愧不如了。

赵煦想着,你们问完了,那我也要试试你们的水平了。

谦虚道,“两位先生都是饱学之士,我这是自不量力了。”

“吾也有一问,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却不知二位先生有何志向?”

王雱和黄裳对视一笑,这官家是要考校他们了。 第11章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礼让一番后,王雱率先回道,

“少年之时,家父于各地任职,兢兢业业,勤政爱民,治绩斐然。”

“吾之愿望便是像家父一般,有朝一日主政一方,查民间疾苦,解百姓危难。”

“及至家父问鼎中枢,变法图强,吾也踏入仕途,为其摇旗呐喊,身体力行。”

“吾只愿新法成,大宋安。”

“然则,人心难测,众人皆以利图,道不同不相为谋,吾犯下大错。”

“哎!”

“章相公荐我来此,吾不愿拂其意,至此方知殿下性情学识,殿下若有志,吾愿一力鼎之。”

听王雱说完,赵煦也有点理解他了,他将父亲王安石视为一生仰慕、追随之人,变法事业上,他愿意做那个执剑之人。

只是吕惠卿、蔡确等同道中人的背刺,让他觉得不理解,而父亲王安石的执拗和软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个本就癫狂之人就此沉沦,陷入了怀疑自我的困境。

“看来,得刺激一下他。”赵煦心想着。

恭敬行礼,说道,“多谢王先生,日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也请先生得知,朕已登基,这大宋不一样了。”

王雱眼里莫名闪烁,回了一礼,心道,“官家好大的志向,且先看看。”

黄裳在一旁也有些意外,却不知这位王兄有如此境遇,他比不了王雱少年得志,苦读数十年,才在三十八岁夺得状元郎,因此也无几分傲气。

含笑道,“元泽天人之资,青云之志,在下惭愧。”

“某中人之资,碌碌无为二十载,不敢负殿下青睐。”

“虽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能鞠躬尽瘁。”

赵煦心想,果然,都不是书呆子,这都在给我打马虎眼呢,没一句实在的。

这二位的才能能力自不必说,品行,他现在也大概了解了几分。

“老师在上,学生拜见两位老师。”

赵煦执弟子礼,一躬到底。

二人见状也都坦然接受,带有几分欣慰。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即便是皇帝,若是庸碌之辈,也难让两人高看。

“吾也有一志向。”

赵煦接着道。

“横渠先生有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吾甚爱之。”

横渠先生张载,王雱岂能不知,大宋第三位先天大学士。

黄裳久在福建,对横渠先生却是只闻其名,未闻其言,当下听到这几句,却让他愣在当场,振聋发聩。

“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达到这等境界。”

“即便横渠先生自己,只怕也力有未逮。”

对此,王雱和黄裳都是默然。

“立志是其一,然难在践行。”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诗,有韵味。”王雱二人眼前一亮。

“那要如何立心、如何立命、如何继绝学、如何开太平?”

“学生想请教二位老师?”

王雱和黄裳闻言愕然,这哪里是能轻易给出答案的,再说这官家看来也不是轻易糊弄的。

两人无奈苦笑,黄裳开口说道,

“官家说笑了,这几个能做到一个,便可以称当世圣人了。”

赵煦当然知道,不过他有他的目的。

“吾也知晓要做成这几件事的艰难,举一人之力,便是穷尽一生也难以做到。”

“但是,难,便不做了?难,便是放弃的理由吗?”

王雱有点理解赵煦想要说什么了,他那颗沉寂的心有了一点松动。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我非危言耸听,但以我之见,大宋已经病入膏肓,到了危如累卵之境。”

“或许,不出五十年,便会天翻地覆。”

赵煦心想,五十年他可没瞎说,他要是不来,不到五十年就是靖康之变了。

王雱二人愕然,互相看了一眼,当日勤政殿之事,他们却是不知,虽然他们已经不敢再小瞧官家,但是如此言论,他们也实在难以相信。

“我有一个问题,想拜托给二位老师。”

赵煦正色道。

黄裳回复道,“官家请讲。”

“医者有望闻问切四法,目的为何?不过是为了对症下药。”

“然则,新法、旧法,到底哪个是对的?哪个是不合时宜的?”

“朝廷诸公又有几人亲眼看到,亲身感受,真的站在客观立场上的。”

“吾相信一句话,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诚然,像王相公、吕相公、甚至司马相公等人真的不知吗?”

“都是闻名天下的博学鸿儒,又有几人看不清楚?”

“支撑他们变法、抑或阻止变法的真正理由,相信王师是清楚的。”

王雱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摇摇头不再多说。

“利字一把刀,贪利则得祸。”

赵煦继续说道,“若世人都言义不言利,岂非都是圣人,这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来,变法派首先的问题是没有分清敌友。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是变法的首要问题。

变法派过去成效甚少,其根本便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

变法要想走下去,便不能将这个问题掩盖。

不可不了解大宋王公贵族、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等存在的问题及其对于变法的态度。

我想让二位老师做的,便是······”

“不为私利,不为己谋。”

“当自己是一介平民、贩夫走卒、乡野农夫、娼妓流丐、三教九流之辈。”

“来看看这天下、这大宋到底有什么问题。

来找出变法要面对的朋友是谁?敌人是谁?

听到这里,王雱和黄裳二人愣了半晌没有回话。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王雱喃喃低语后大笑,“敌人是谁?父亲他不清楚吗?我想他大抵是清楚的,但他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和他们撕破脸。”

“所以,他失败了,他不敢再继续了。”王雱大笑后落寞自嘲道。

这时的王雱邪魅狂狷,低声喝道,“那现在,就让我来捅开这张窗户纸。”

“官家,臣王雱愿做执戈之人,唯死而已。”

赵煦一脸无奈,这王雱怕不是狂躁症?

“王师,言重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敌人要分辨,朋友也要拉拢。”

“二位老师,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朕希望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大宋。”

“臣领旨。”

王雱和黄裳同时郑重行礼道。 第12章 御拳馆中,天字教师 “这便是御拳馆了吗?”

赵煦第一次出工,对东京梦华录和清明上河图中的开封府可是好奇的紧。

虽然见惯了现代大都市和各种仿古古镇,但真的身处一千多年前的北宋都城开封府,仍是震撼人心。

按理说,赵煦如今在服丧期,而且还未亲政,别说他祖母高滔滔,就是那群士大夫也不可能同意让他出来。

但经过了垂拱殿上那么一遭,左右相和朝堂唯一的先天大学士都站在他这边,也没几个人会来找不自在。

而且赵煦此行是跟在王雱和黄裳身边,换了个小黄门的装扮混出来的。

自大内出来,从御街转入东大街,行二百米,便看到一处大宅子,占地虽大却不显豪奢,门口两座石狮子,牌匾上书京师御拳馆五个镏金大字。

“公子,这正是先帝亲笔赐字的御拳馆了。”

黄裳仍然是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样,身着青衫,手执一柄折扇,放到现代,妥妥一位叔圈天菜。

王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跟在赵煦身后,毫无存在感,要不是突然发声,身边都没人注意到他。

“公子,御拳馆天字教师金教师乃我父好友,我也以长辈待之,此来御拳馆,必不让公子失望。”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的儒道和武道都能突破先天后,赵煦就一直想见识下。

自从脑海中的旭日流光生成一部玉书后,赵煦也从黄裳和王雱这里得到了儒道修炼方法。

不过这儒道修炼没有捷径,唯有读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五经或者六艺到了一定的火候,才会进入到修身养性境界,然后再参加解试,才能得到秀才功名。

本来赵煦知道了儒道是这么修炼后,已经放弃了,毕竟读书需要时间的,而且他一个皇帝也没法去参加解试,功名就没办法。

但是他在研究那部玉书时,却发现了一个让他兴奋的功能,让他可以走终南捷径。

只要把心神投入到章惇的那个身影当中,便能一点点地感悟章惇这几十年的儒道心得。

儒道学子这个阶段,需要读五经、修六艺,感悟他有了,但六艺都得实操。

礼、乐、射、御、书、数,乃儒家六艺。

其他倒也罢了,射和御可是赵煦心心念念的。

在知道除了儒道,武道也是有先天境的时候,他便直接找了王雱和黄裳,却没想到二人都不通武道。

“黄裳不会武?那九阴劲算什么?”

“难不成他还没开始练武?”

赵煦按捺下心里的好奇,便请二人给他推荐一位武道教师。

王雱便提到了这个由他老爹点头建立的京师御拳馆。

御拳馆身处东大街闹市,却是大门紧闭。

王雱上前叩门后,不出片刻,便有一个仆役打扮的老者打开了大门。

“何人叩门?”

“你是?”

“你是王相公家大郎?”

没等王雱开口,老者便神情激动,立马行礼拜见。

王雱赶紧上前搀扶,“李伯近来可好?王雱许久未来,却是无礼了。”

“大郎说哪里话,你若不是身体有恙,岂会不来?”

“你回来东京,可是王相公一同回来了?”

老者絮絮叨叨,却是如同见了自家子侄一样。

王雱解释道,“家父未曾回京,我此番来此便是代家父来看望金叔父。”

“大郎快来,金大爷知道你来定会欣喜。这几位是郎君同僚吧,同去。”

“咦,怎么还有个小郎君?”

“可是大郎家衙内?”

老者看到赵煦跟在后面,一脸惊奇道。

王雱连忙辩解,“此乃贵人,王雱尚未有子,李伯莫要打趣。”

赵煦正了下衣襟,向老者拱手道,“老丈安好,我乃是王师学生,特来随王师拜访金教师。”

“好,好,大家随小老儿来。”

赵煦随众人向大厅走去,这御拳馆的格局全然不似一般民宅,过了影壁,便是一个占地足有亩许的小校场。

黄土填地,一条青石板路从中分隔开来,一侧靠墙地上摆满了石锁、石担子,另一侧则有一排兵器架,其上却是空空如也。

从青石板路入了大厅,一个威严老者和一个大汉正坐在上位,一个和他年岁一样大的童子站立一旁。

“这不会就是金台吧?”

赵煦目瞪口呆,那老者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目蕴精光,除了有头发外,那体格就像强森一样,即使穿着衣服,赵煦也能感受到那袍服下蕴藏的恐怖力量。

至于大汉,威风凛凛,四十左右的年纪,筋骨强壮,脊背挺阔,面容刚毅,犹如刀削斧劈,最令人惊叹的便是那两条明显异于常人的粗大臂膀,坐在那里,犹如一座铁塔。

“这得有两米多高了吧?”赵煦心想,“这体格,你说他不能打也没人信呐。”

“王雱见过金叔父,没想周大哥也在。”

众人依次坐下,王雱向老者见礼后,便指向黄裳和赵煦介绍道。“这位黄冕仲,与我同朝为官,这位公子,乃是宫中贵人。”

“在下黄裳,见过金教师和周教师。”

黄裳一副翩翩文士的模样,再加上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老者和大汉即使心里看不上文人,看到黄裳都不由站起来回礼。

“小子赵煦乃是王师学生,听闻御拳馆威名,特来拜师学武。”

赵煦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一身做派也让老者和大汉高看了几眼。他们身后的那个童子长的虎头虎脑,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赵煦,心道莫不是又来一位师弟。

“小衙内请坐。”老者招呼赵煦坐下,却看不出表情。

“元泽,你和你父亲这些年可好,我与他也快十年未见了。”老者不由一阵唏嘘。

“金叔父,我这些年一直随师祖紫阳真人和恩师翠玄子在外修行游历,不日才返回东京。至于家父,当年辞官归隐后,便在江宁钟山隐居至今。”

“那便好,那便好。”

“元泽此番回京是再入朝堂了吧?那便常来。当年王相公主持变法,身边多有不测,先帝派我随身护持相公,不想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元泽想来是要接替王相公了吧?”

“金叔父高看我了,我比不得父亲。不过王雱此次前来,却有事拜托金叔父。不过这次看到周大哥也在这里,那我看就不用劳烦叔父大架了,周大哥凑活一下也可以。”王雱先是无奈,再看到那大汉时却是促狭道。

赵煦没想到王雱这么一个看起来阴郁傲娇的中年大叔也会开玩笑,看来这个周姓大汉和他关系不一般呐。

“哈哈哈。元泽你小看老哥我了不是?说说吧,什么事?能让王大郎亲自走一趟。”大汉哈哈大笑,甚是豪迈。

王雱收起笑脸,指着赵煦正色道,“叔父,周大哥,我此番前来,是想请叔父或者大哥出山,担任我这学生的武道教师并且随身护持。”

听到王雱如此郑重,老者和大汉也一脸凝重,重新打量了一番赵煦。

老者开口道,“元泽,此人身份是?” 第13章 武道先天,拜师周侗 “吾赵煦,这御拳馆的名字便是家父所题。”赵煦无奈,只能站出来回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和大汉对视一眼,便站起来行礼道。

“御拳馆天字教师金台参见陛下。”

“御拳馆”天字教师周侗参见陛下。”

赵煦听到他们自报姓名一阵愕然,心下惊骇,周侗?传说中的周侗?那个教出了林冲、卢俊义和岳飞的周侗?那这个金台就是传说中中国武学第一人,号称武功古今天下第一,有“王不过项(项羽),将不过李(李存孝),拳不过金(金台)”之说的金台了。

“二位教师快请起,吾乃私自出宫,二位不用行礼。”赵煦一看眼前两人都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赶紧伸手道。

“臣不识官家面目,还请官家恕罪。”

“元泽,官家来此,怎不提前说声,让我们如此怠慢。”

老者金台一边向赵煦赔罪,一边向王雱嗔道。

赵煦劝阻道,“金教师勿怪,是我不让他们多说的。我没想到金教师和周教师便是大名鼎鼎的金台和周侗大侠,是我失礼了才是。”

传说周侗乃是金台的小师弟,金台对周侗是亦师亦兄。如今看来,却是不差。

听到赵煦是当今官家,站在周侗身后那个虎头虎脑的童子也瞪大了眼睛,张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

“刚才听元泽所言,官家可是要修习武道?”

“正是,如今天下武道大兴,我不求学成为绝世高手,至少也可自保。”

金台看了一看旁边的周侗,斟酌道,“官家若有意,那臣便让师弟周侗担任官家的武道教师。周师弟虽然年轻,但是已步入武道先天,丝毫不若于臣。”

“武道先天!”

听到周侗已经是武道先天高手,而金台的言下之意,周侗不弱于他,那他岂不是也是。

王雱和黄裳都是一脸惊骇,如今朝堂上不过章相公一个儒道先天,谁能想到,在一个御拳馆中就藏着这么两位大神。

赵煦则是一脸兴奋,“果然,一个天下第一人,一个水浒第一名师,盛名之下无虚人。”

一个先天大高手,肯定是先拜师再说。“赵煦拜见周师。”

“臣周侗必悉心教导,护卫陛下周全。”铁塔汉子周侗抱拳道。

御拳馆乃是赵煦老爹赐名,同时也赐了一应官位,只是品级不高,所以金台和周侗才以臣自称。

“周师,这位小兄弟是?”

拜了周侗当武道老师,赵煦想着,自己就算比不了卢俊义那样的武道天才,但混个一流高手应该问题不大吧。转头看到周侗背后的童子,于是问道。

周侗把身后的童子拉出来介绍道,“官家,这是臣收的第一个弟子,名唤林冲。”

“林冲拜见官家。”

看着这个虎头虎脑,一脸憨厚的少年向自己恭敬行礼,赵煦心里不由大草。

“这个世界莫不是真有水浒?有意思了。”

林冲何许人也,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水泊梁山五虎将之一,水浒里面,鲜有败绩,即便有几个战平他的也难说真的能拿下他。除了少了一股莽劲,他的兵器技艺可以说是梁山中最全面的,毕竟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哈哈哈,林冲兄弟是吧,不用行礼,我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赵煦见过师兄。”

林冲一个八岁的少年哪经过这种场面,他不是豪门显贵之家,父亲也不过是东京城一个小小提辖,大宋官家给他叫师兄,他要是回去告诉他爹,非得给他爹吓坏不可。

“官···官家···我不当师兄。”

林冲磕磕巴巴的说完,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捧腹。

周侗含笑道,“官家,冲儿乃是熙宁十年生人,按年岁来说,应该是师弟了。”

“那赵煦见过林冲师弟。”

林冲这会也恢复了镇定,“林冲见过师兄。”

两个小家伙认识之后,赵煦心里也有了一个疑惑,向金台问道。

“金教师,我们今天来御拳馆,馆中怎么不见其他教师和弟子。”

金台欲言又止,周侗便接了过来说道,“官家,我来说吧,当初先帝赐名御拳馆,当时天字教师仅有师兄一人,但师兄要贴身护卫王相公,便从江湖上找了一批好手担任地字教师和人字教师。至于弟子,则是东京一些官宦子弟。”

“不过自王相公辞相之后,朝中大臣攻诘,言御拳馆有不轨之迹,要纳入三衙管理,其他教师不喜官场规矩,便纷纷辞去教师,或退隐江湖或投身军伍。至于弟子们,家里不过都是些教头、提辖等低品武官或者平民百姓,一个个怕受牵连也都散去了。”

“这御拳馆这几年已经没有几个弟子了。”

“原来这样。”赵煦了然,知道必然不是他们说的这么轻松,心下也有了一个主意。

“金教师,周师,你们但请放心,御拳馆乃父皇赐名,有我在,谁都收不走。”

“御拳馆还是要打开门,继续开下去。”

“从前的那些教师,你们可去信,看是否愿回来,人不够的话可以再招。至于弟子,多多益善。”

有个赵煦这个官家的亲口保证,金台也老怀大慰,虽然御拳馆有两个先天,但外面可没有知道。王相公在的时候,尚能护住他们,如今王相公不在,朝中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东京城中有两个武道先天在,怕不是寝食不安。

“金台遵旨。”

“周侗遵旨。”

“金教师,这御拳馆,还由您来执掌,不过可以挑一些天赋好,家世普通的弟子来让周师统一教导,朕有大用。”

金台和周侗略一思索,便知道赵煦的想法,看来官家是想培养一批信的过的人。

他们倒没有意见,跟官家绑定的越深,对他们好处也就越大。

武道先天没那么容易晋升,若不是这些年经营御拳馆得了一些官家赏赐的好处,周侗也没这么快晋升先天。

常人都知道,穷文富武,武道修行可少不了一些大补、乃至疗伤药物。

周侗能在四十余岁晋升先天,这个年纪在当今的大宋武林可以说是第一人了。

他比王雱和黄裳也就大了四岁,而王雱两人却连儒道先天的路都没看到。

“臣周侗领旨。” 第14章 第二页满,当街闹事 走出御拳馆的赵煦还感觉有点不真实,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保镖,顺便教他练武,没想到直接收下了两个武道先天,对,还有一个未来的武道高手林冲。

当了武道教师和保镖,那周侗就要和他们一起走了。

周侗,赵煦是打算让他直接入宫的,给个大内班头的官职,掩人耳目,至于小林冲,那当然是一起了。

不过,林冲还有父母长辈在家,于情于理,还得去家里商议一下,当然,这就不用赵煦出面了,不然被知道了对他们麻烦更多。

“林师弟,听说你父亲是个提辖官啊?”

“回官家,爹爹确实是提辖。”

“叫什么官家,叫师兄。”赵煦笑骂了一声。

林冲唯唯诺诺地又叫了一声,“师···师兄。”

看到林冲一脸窘迫,赵煦打趣道,“你小子长的一点不清秀,性子却这么软,亏的名字还有个冲。”

见林冲脸都快红了,赵煦只觉好笑,心道,这林大教头的性子非得改一改,不然日后还会吃苦。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周师,这林提辖武艺如何?”

赵煦想到林冲的枪法不是家传的吗?那这林提辖想来功夫也当不弱才是。

“官家,林提辖与我相熟,一身的功夫全在枪上,只是内力弱了些,尚不过一流。”

“那也不错了。”赵煦心想,他现在对武道的境界实力还没有什么感知。

“周师,我想让你做个御龙直的都虞候,周师可不要嫌官小呀。”

“周师若有熟悉的武官,都可以带来,当然要信得过。”

“官家放心便是。林提辖就不错,待我去找他谈谈,想来问题不大。”

说话间,几人都到了潘楼街,东京有名的的商业一条街。

“王砉,你占我家祖地,此事我誓与你不罢休。”

“不罢休?你怎么不罢休?这开封府上上下下我都打点过了,五年过去了,官司你打赢了吗?”

“你···你···”

“你什么你,你那死鬼老爹还在开封府大牢里待着,真是条硬骨头,这么多年还没死。”

“王砉,我跟你拼了!”

“还看什么,给我打。”

刚到潘楼街,赵煦一行人就看了这一幕,一群家丁似的打手正围着一个人殴打。

“郎君,要不要管一管?”

黄裳乃是正统文人,自然见不得这等欺人霸行,更何况这是在天子脚下,不是,在天子面前。

“周师,还得劳烦您了。”

看了一圈,自己和林冲还是孩子,黄裳和王雱两个文人,或许有点实力,但这种场合站出来怕是吓不住他们。赵煦发现还得请自己新拜的师傅周侗出手,

“住手,哪家的小崽子,敢在开封府撒野。”

赵煦话刚说出口,周侗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

该说不说,周侗的体型实在是吓人,那几个家丁打手闻言更是不敢动,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子。

不料这个叫王砉的中年胖子一点不为多动,“哪里来的憨子,你王大爷家的事也敢管。看什么,给我继续打。”

“我看你们谁敢?”周侗闻言一声怒喝,武道先天的气势顿时压了过去。

只见那一群家丁直接被压得瘫倒在地上,动也动不得。

“这就是武道先天?”

赵煦和林冲已经目瞪口呆了。

赵煦还待上前就发现脑海中的玉书亮起了荧光,心神沉入脑海,玉书直接翻到了第二页空白页。

和第一次一样,空页上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逐渐凝实。

赵煦眼前晃过一帧帧画面,魁梧身影日复一日打熬身体,修习武道的场景。

画面闪完,玉书上身影也已经凝实,赫然就是他的武道教师周侗的身影,宛如天界金刚一般。

身影下四个大字,“拳震山河。”

赵煦回过神后,低声喃喃道,“原来只有先天境界才能入你的法眼啊。”

怪不得他试了很多人,包括王雱和黄裳都没有反应,原来得先天境界,而且还得对方显出气势才行,不然在御拳馆的时候就会有动静了。

“再说御拳馆里还有一位先天呢,说不得过几天还要再来一次。”赵煦心道。

在他沉浸在玉书中时,周侗已经走到了那个叫王砉的员外面前,居高临下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开封府当街行凶。”

王砉看到周侗如此威势,再一看他那一群在地上东倒西歪的手下,也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但仍兀自嘴硬道,“某家王砉,你在开封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再说这是我们自己家事,此人讹诈我家一笔银子,开封府那里都是判过的。你这人好不讲道理,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莫不怕开封府来拿你。”

御拳馆这几年一直关门,周侗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历,回到东京本就没多久,再说一看王砉就是东京城一富户,最多也就是在开封府有点关系,他周侗还真没功夫去认识这等人。

“拿人?那你让开封府过来试试。”

周侗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让王砉心里也打起了鼓。

“谁在闹事?给我统统拿下。”

随着一声高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被分开一条道路,一群手持铁尺锁链的衙役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王雱一看是巡街捕快,立马像见了亲人一般迎了上来,“李捕头,是我,某家王砉。”

“原来是王员外在此,不知此地出了何事?”那捕头见是王砉,也客客气气地询问道。

这王砉虽然只是一介富户,但平素专一打点衙门,唆结讼,放刁把滥,排陷良善,给他们开封府打点过的银两倒是不少,因此两人便也认得。

“李捕头,地上这人你认识的,开封府相公已经判了的案子,此人还依依不饶,来寻我晦气。我本打算好言相劝,谁知此人竟然还有同伙,将我一干仆役都打倒在地。李捕头,快让兄弟们将此人拿了,改日请大家伙去桑家瓦子耍耍。”

眼看王砉在开封府捕头面前颠倒黑白,周侗不为所动,赵煦几人也老神在在地看着。

那姓李的捕头看见周侗这一身气势,便知不是好惹,但他们开封府衙役又是好惹的吗?此人一看便不是士子,说不得是江湖大盗还是绿林强人,但在这开封府,是龙也得盘着,因此并不把周侗放在眼中。

“兀那汉子,敢在开封府行凶,谁给你的胆子,还不束手就擒。”

李捕头招呼着身后的衙役就要上前拿住周侗。

“某家御拳馆天字教师周侗。” 第15章 武道修行,体为根本 周侗此言一出,刚挥起铁尺的衙役顿时愣在了当场,讪讪地将铁尺放下。

“原来是周大爷,都把家伙放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周大爷怎么有空来这里?”

御拳馆天字教师几个字着实吓到了李捕头,赶紧上前赔笑道。

虽然这周侗他不认识,但是御拳馆第一位天字教师金台那可是一双拳打遍天下的好汉,这东京城谁敢捋他的虎须。

更别说金教师乃是先帝钦点的天字教师,那也是有官位在身的,可不是他这个小小捕头能轻易拿捏的。

当即对王雱喝道,“王员外,这位周大爷可是御拳馆天字教师,那是何等身份,你莫不是认错人了,还不向周大爷赔礼道歉。”

王雱能在东京城挣得一份家业,自然不是傻子,虽然横行霸道,但也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立马赔笑道,“周大爷,小的王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罪了,您说时间,小的上樊楼给您定一桌酒席赔罪。”

周侗理也不理王砉,向李捕头问道,“这位捕头,此人当街纵奴行凶,像是牵扯到一桩官司,你可知晓?”

李捕头一脸为难,咬咬牙道,“周大爷,此事乃是知府相公所判,你就莫要为难小人了。”

周侗一看这个捕头一脸难色,便知晓此事必有蹊跷,大概率便是这个叫王砉的买通了开封府行诬陷之事,只是此事他也管不了,他不过也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武官罢了。那开封知府是何等人?那可是朝廷三品大员。

他即便是武道先天,此时也发挥不了半点作用,除非他在东京大打出手。

不过他现在身后可是当今天子,天子也得叫他一声周师。

想到这,周侗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赵煦一行人。

“郎君,我去和那捕头说说罢。”黄裳自告奋勇,摇着折扇道。

都是聪明人,一看到周侗摆不定了,便知道可能有开封府的大人物参与了进来。

“辛苦黄师了。”

待黄裳走后,赵煦向身边的王雱问道,“王师,可知当今开封知府是何人?”

“如今的权知开封府事乃是蔡京蔡元长。”

“蔡京!”

“竟然是他。”

赵煦大惊,这知名人士好多呀。

“王师可知这蔡京如何?”

赵煦突然想知道这历史上的蔡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毕竟后世了解到的蔡京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形象了。

王雱闻言思索了一下道,“蔡元长此人,有宰相之才。”

赵煦听到这个倒没意外,毕竟蔡京此人以后是真的做到了宰相的,肯定还是有点能耐的。

“我父亲曾经对对蔡卞,也就是蔡京之弟,说过一句话,“天下没有可用之才啊!不知将来谁能继承我,执掌国柄?”然后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我儿王元泽算一个!”回头对蔡卞说:“贤兄(指蔡京)如何?”又掰下一指;沉吟良久,才说:“吉甫(指吕惠卿)如何?且算一个吧。”然后颓然道,没了!”

赵煦感叹道,“王相公竟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

“正式,不过蔡元长此人着实太聪明,吾有点看不透他。”王雱想了下斟酌到。

“那王师你看,此事可与那蔡京有关?”

“应不相关,蔡京此人心高气傲,一区区商贾入不了他的眼,应是开封府某个属官所为。”

“黄师回来了,且问问他如何解决的。”

看到黄裳和那捕头私语几句后,便施施然和周侗一起回来,那捕头也带着刚才倒在地上的拿人离去,至于王砉,却是见势不好,已经悄摸摸溜走了。赵煦也有点好奇。

“黄师辛苦,却不知,黄裳和那捕头如何分说?”

“哈哈,王兄却是偷懒了,你与那蔡京相识,说话想必比我管用的。”

黄裳打趣王雱,无奈道,“我只让那个捕快带句话回去,就说我乃是状元黄裳,你家蔡相公定会明白什么意思。”

“郎君,我和黄兄到天章阁为郎君讲书,那蔡元长定是知晓的,他是聪明人,肯定会处理好这件事,不会污到自己身上。”王雱也跟着解释道。

“那便好。”

此事结束,赵煦和王雱、黄裳二人回宫,周侗却是带林冲回家找林提辖商量去了。

“周师,吾可以习武了吗?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绝世武功?”

第二天,赵煦一等周侗回来便准备开始习武了。

“绝世武功?”周侗一头雾水。

“官家,我的绝世武功便是我这一对铁胳膊,人送外号铁臂膀。至于官家,还是需要从基础练起。”

“我先给官家讲下武道修行的基础吧。”

“武道先天之下有绝顶、一流、二流、三流四个境界。”

“三流以下便是不入流,粗通武艺,会一些庄稼把式,像那开封府的捕快便是。”

“当然官家现在还没开始习武,连三流也算不得。”

“武道练出了内力,便到了三流境界,能够打出明劲,到二流境界,便能打出暗劲,一流则能使出明劲变化。”

“若是能够化劲为罡,练出罡力,那便到了凡俗绝顶。”

“至于先天,就需要聚罡生元,将一身罡力再化为元力。”

什么内力、罡力、元力,赵煦没有体会也没太明白,但他知道,他这位周师,大概是大宋武道最顶尖的几位高手之一了。

而且传说中周侗可是教出了不少弟子,像鲁智深和武松据说也得过他的指点,反正听他的就行了。

“官家,且记住,武道修行,体为根本。”

“要想晋升武道先天,只有在绝顶之前,熬炼出一副好体魄才行。”

“以臣这样的体魄,即便没有内力,绝顶之下,臣也绝无对手。”

“牛逼。”赵煦算是知道了周侗的厉害。

“熬炼体魄,这个急不得,我便先教官家一套太祖长拳吧。”

“这是我大宋太祖所创拳法,太祖曾凭这一双拳打遍河南河北。官家乃太宗后裔,习练这套拳法倒也合适。”

“官家,我先演示一遍。”

“冲儿,你也看着。”

勤政殿前的广场上,一个高如山岳的身影正矗立其中。

周侗双手轻握,眼神如炬,周身气息内敛,却隐有雷霆之势。赵煦和林冲屏息以待,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深吸一口气,周侗身形微动,太祖长拳的招式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先是踏前一步,拳影翻飞,犹如龙游浅底,迅疾而威猛。接着,身形一转,双拳齐出,如同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每一拳出,都伴随着破空之声,震撼人心。

随后,周侗身形再次变换,时而如猿猴攀枝,灵活多变;时而如大鹏展翅,气势如虹。太祖长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将这套拳法的精髓都融入到了每一个动作之中。

随着招式的推进,周侗的气息也越发强大,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天翻地覆!”

当最后一招“天翻地覆”使出时,周侗身形暴起,双拳如同两座巨山般轰然砸下。整个空地仿佛都为之震动,一股强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第16章 太祖长拳,大宋武林 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

身着一袭劲装的赵煦和林冲已经站在了勤政殿外的广场。广场一侧,身着黑漆顺水山纹甲的周侗正在闭目养神。

书山有路,勤为径,武道同样如此。若没有持之以恒的毅力,即使有绝世武功也难成高手。

因此周侗立下了规矩,每日卯时,赵煦和林冲就得爬起来练功。

“周教师,现在练功也太早了,官家还这么小呢?”赵煦要早起练功,睡眼朦胧的婉儿也不得不早早起来侍候,不由向周侗埋怨到。

周侗不卑不亢地回道,“婉儿姑娘,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既然官家选择了武道,那便由不得懈怠,我既身为官家的武道教师,又怎能敷衍了事。”

婉儿讨了个无趣,皱了皱琼鼻,也不再说话。

九式太祖长拳是周侗昨日传给赵煦的,但他也只是记住了招式名称和动作。据周侗所讲,太祖创下太祖长拳后,曾经流传天下。

因此这百十年来,不管是军中武士还是江湖把式,都能耍的一两手太祖长拳。

不过每个人的悟性和身体不同,这太祖长拳也有了众多版本,有六十式,有三十六式,有十八式等等。

周侗所传的这九式太祖长拳乃是他融汇了自己的武道心得重新创立出来的,与原本已经大相径庭,毕竟太祖皇帝也没有周侗这样的武道修为。

“官家,我在此套拳法中融入了锻体精义,每日勤练不辍当可坚固体魄,当然,你们现在尚且领悟不了拳法奥妙,即便这九式拳法动作,你们也很难试出来。不过无妨,先练形,再练骨,后练神。”

“冲儿,你和官家各自打一遍我看看。”

“是,师父。”林冲小手抱拳,一脸认真道。

林冲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身体微微下蹲,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回忆起师父传授给他的太祖长拳的要领:拳法需刚柔并济,身法需灵活多变,步法需稳健如磐。心中默念着这些要领,开始缓缓打出太祖长拳的招式。

只见林冲拳势如龙出海,身法似猿猴攀枝,步法似磐石落地,拳风带着一股凌厉之气。

半晌之后,林冲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再也坚持不下去。

收起拳势,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师父,我只能打到第三式。”

周侗却是面带赞赏,“冲儿,不错,再接再厉。”

“官家,你也来演练一番。”

赵煦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前世的自己虽然也是运动达人,但也没练过武。虽然这一世的自己脑子不错,能过目不忘,但是记住了招式跟打出来可差的有点远。

摇摇头,不再多想,先打一遍再说。

闭目吸气,身体微微下蹲,两手抬起。

这时,赵煦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影,正是玉书中周侗的身影。

随着光影的动作,赵煦的身影也跟着动起来。

第一式龙腾四海。

第二式龙行天下。

第三式风云际会。

第四式烽火连天。

第五式雷霆万钧。

第六式铁马冰河。

第七式怒海狂涛。

第八式山河破碎。

第九式天翻地覆。

太祖长拳九式演练完,赵煦仍然定在原地,一是震撼于玉书原来还可以这么用,二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真的打完一遍。

林冲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拳头,自己这位官家师兄也太,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了。

周侗也是震惊万分,虽然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官家弟子能练出什么名堂,但是,赵煦的天赋还是让他大惊失色。

要知道,他这九式太祖长拳并不是拿来给初入武道的人练的,没看到,以林冲的上好天赋也只是打出了似是而非的前三式。

而他刚收的这个官家弟子着实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莫不是大宋要出一个武道先天的皇帝了。”

“周师,我第一次练武,打的不好,周师莫怪。”赵煦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周侗强忍打人的冲动,“不怪,官家打的还可以,日后再熟悉便是。”心里却在怀疑自己的天赋了,想他周侗四十岁登临先天,这大宋境内,即使有不为人知的先天高手,但也掰着手指可以数的过来。

他在官家这个年岁的时候,还在练烂大街的六十式的少林太祖长拳。

“周师,一直习练这九式太祖长拳,就可以生出内力了吗?就没有什么内功心法吗?像什么北冥神功、易筋经之类的?”

赵煦随口向周侗问道,武道有内力,没道理没有内功呀。

周侗一脸惊奇道,“官家怎么会知道北冥神功和易筋经的?这都是逍遥派和少林寺的不传之秘?”

“什么?真有逍遥派?”赵煦也瞪大了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随即敷衍道,“是我在宫中藏书无意翻到的。”

“周师,这个逍遥派很厉害吗?”

周侗思索了片刻道,“逍遥派身处西夏境内,祖师逍遥子座下仅有四位弟子,并不为大宋武林熟知,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见过其二弟子无崖子一面。那无崖子也是奇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匠花戏,无一不精,更是一位先天高手。”

赵煦一听逍遥子和无崖子便知自己没猜错,也就波澜不惊了,有金大侠剧透,逍遥派他熟的不得了。

“至于少林寺,其方丈玄慈师兄虽然没有外露过,但想来,应该也已经是先天了。”

“师兄?周师,难不成你也是少林弟子吗?”

赵煦发现自己好像又发现一个秘密。

“哈哈哈哈。”

周侗大笑道,“算是半个吧,家师谭正芳乃是少林俗家弟子,与少林灵门大师同辈,我便也唤玄慈一声师兄了。”

“原来如此。”今天意外得知大宋武林之事,赵煦心里也想到了一个意难平之人。

“周师,你可知如今的丐帮帮主乔峰?”

“当然知晓,那是一位少年英豪,如今只有二十四五岁,但两年前已经接任丐帮帮主之位。虽然还未晋升先天,但已至凡俗绝顶,丐帮帮内,几无敌手。”

周侗在说到乔峰时,也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看来,这大宋武林江湖很热闹呀,我也得四处走走才是。”赵煦喃喃道。 第17章 兄弟姐妹,种马老爹 “管家你也不能整天练武呀。”看着赵旭大汗淋漓的样子,婉儿有点嗔怒道。

“小娘娘派小黄门来宫里请安了,官家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小娘娘。”

正沉浸在武道世界的赵煦也清醒了过来,也是,自己都穿过来这么久了还没去拜见过自己的生母,也就是婉儿说的小娘娘,赵煦的生母皇太妃朱氏。

“好了,好了不练了,婉儿准备一下,我们走吧。”

林清阁前,小黄门看到赵煦一行人过来,直接冲进殿内喊道,“太妃,太妃,官家来了。”

“孩儿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了。”

赵煦看着大殿中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宫装女子,面庞素雅柔和,眼神充满怜爱。

朱太妃看到自己多日未见的儿子,也是喜不自胜,“官家来了便好,来了便好,官家瘦了,也晒黑了。”

“太妃娘娘,管家最近一直都在练武呢?”

婉儿一听朱太妃说官家瘦了、黑了,立马在一旁解释道。

“官家怎么想起来练武了?”朱太妃很是惊讶。

赵煦瞪了一眼婉儿,无奈解释道,“回娘亲,我大宋本就是以武立国,太祖、太宗都是在马上打的天下,身为大宋天子,怎么能不通武艺呢?”

婉儿在一旁吐了吐舌头,“太妃娘娘,官家可厉害了,周教师都说官家乃是一等一的武道天才。”

“哦?”朱太妃惊奇道,但一想到练武怎么也能强身健体,也就释然,有一副好身体可就不至于像先帝和英宗陛下那样英年早逝了。

“那官家就好好练,成为我大宋第三个马上皇帝,不过,婉儿,你也要看着点,莫要让管家受伤了。”

眼看朱太妃一脸担心,赵煦连忙安慰,“娘亲放心吧,周师乃是先天高手,有他在,不会有问题的。”

“先天高手。”

朱太妃不知道先天高手有多厉害,但也知晓这天下没几位先天高手,就连朝中,也仅有章相公一位而已。

“官家,官家,你怎么好久都不来看娘亲和我们了,”

赵煦正欲说话,就听到了一个银铃般的少女声音传来。

“三姐,我这不是来了嘛。”一听声音,赵煦就知道这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三公主淑寿公主,不由心虚道。

淑寿公主比他大了三岁,如今正十三岁的样子,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手上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六哥六哥,你怎么才来呀,抱抱,抱抱,佳元都想你了。”

小丫头一见赵煦,就挣脱姐姐淑寿公主的手,伸开手要赵煦抱抱。

正是赵煦的同母妹妹,八公主佳元公主。

“好嘞,小家伙,六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嘛,来,六哥抱。”

赵煦抱起佳元公主后,又问道,“娘亲,十三哥和十姐怎么样?身体没问题吧?”

“十三哥和十姐年岁小,有宫人照看他们,在寝殿睡着香呢。”朱太妃一脸慈爱道。

“那就好。”赵煦心里一阵腹诽,他这个老爹虽然比不上他那十一弟赵佶,也就是历史上的宋徽宗三十八子,四十二女的壮举,但皇子皇女也不少。

除去早夭的,如今在世的不包括他还有五子五女,说不上大种马也是个小种马了。

“那就好,娘亲,你这里缺什么,就和我说。”

“我这里什么也不缺,官家你好好和三位相公学习就好。”

“娘亲,哪里不缺了?八姐前几天还生病了,太医就来看了一次。”

听到母亲说宫里什么也不缺,淑寿公主再也忍不了,向赵煦抱怨道。

朱太妃辩解道,“淑寿,莫要乱说话,官家,你不要听三姐乱说。”

“无妨,娘亲,我回头让太医再来看一下八姐。”赵煦抱着佳元公主笑着说道。

“佳元,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六哥下次给你带过来。”

“六哥六哥,佳元想吃蜜饯了,上次还是爹爹带过来给佳元吃的。”

“可是,爹爹好久没来了,还有,我想六姐了。”

佳元公主在赵煦腿上垂着小脑袋,沮丧道。

听到佳元公主说想爹爹和刘姐,淑寿公主瘪起了嘴巴,朱太妃也背过身子抹了抹眼泪。

赵煦知道他那个老爹虽然驾崩不过一月,但是病重卧床已有一段时间,难怪佳元很久没有看到爹爹了。

至于六姐,乃是和赵煦一母同胞的六公主,去年刚刚早夭,才仅仅五岁。

“佳元不要伤心,六哥经常来和你玩好不好,给你带好吃的蜜饯。”

“六哥不要骗佳元,佳元要吃嘉庆子,还要吃李子旋樱桃,还要吃煎西京雪梨,还有还有,还有点心,佳元也要吃。”小孩子很快就忘记了不开心,佳元开心地数着要吃的东西。

“咯咯咯。”刚才还一脸悲色的淑寿公主被妹妹逗得转悲为喜。

“佳元你个小贪吃鬼。”

“没问题,六哥明天就给你带过来。”赵煦豪气地答应。

佳元一脸认真,“六哥不许骗人。”

“官家,给佳元带点心可以,但你莫要和娘娘置气。”朱太妃有点担忧,她知道她这个儿子心里很有主意。

赵煦笑着答应,“娘亲放心,娘娘她现在垂帘听政呢,孩儿怎么会让娘娘生气呢?”

“那就好,管家一定要听娘娘的话。”朱太妃叮嘱道。

“婉儿,父皇驾崩后,娘亲名位才升到太妃是吧?”

走出林清阁的赵煦向着身边的婉儿问道。

婉儿恭声答道,“回官家,是娘娘吩咐的,朱太妃一应待遇都好很多。”

赵煦想起了一件事,当时他吐血清醒后,娘娘曾说寻名医钱乙前来再给他诊治。钱乙那可是北宋著名的儿科圣手,他当然知晓,也不知道到东京没有。

“婉儿,得辛苦你去一下娘娘那里,就说八姐身体不好,请娘娘唤太医再给八姐诊治一番,顺便问一下娘娘,钱乙大夫可到了东京。”

“喏。”

看着婉儿走远的身影,赵煦陷入了沉思,婉儿很聪明,他相信婉儿现在已经不是娘娘的人了,但是在这宫里,她一个宫女做很多事都不是很方便,他身边还需要一个有能力的近侍。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不在宫里?” 第18章 奸臣童贯,儿科圣手 “小的童贯参见陛下。”

勤政殿内,一个三十岁左右,体貌魁梧的宦官跪倒在地,除了身形较一般宦官更为高大外,神奇的是两腮处竟布满钢针样的短须。

“起来吧,以后在我身边听候差遣。”

赵煦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他知道童贯是个聪明人,有点能力,但是不能给他恩宠,不能让他独掌大权,不然他定会恃宠而骄。

“小的遵命。”

童贯这时也有点忐忑,昨日陛下身边的婉儿尚官派人来传唤他,说是官家命他去勤政殿听候吩咐,他本来以为自己在熬出了头,但没想到官家对他没有什么任命,只是听候差遣,不过他再有想法也只能放在心里。

“你可是有武艺在身?”

站在一旁的御龙直都虞候周侗突然来了一句,自童贯进来后,他就察觉到此人身手不弱。

童贯冷汗淋淋,他没想到陛下身边竟有人一眼能看出他的底细,当即跪下解释,“启禀陛下,小人入宫前学过一点庄稼把式,入宫后,随义父李宪大官学过一些粗浅武功。”

“站着回话,周师乃是朕的武道教师,御龙直都虞候,御拳馆天字教师周侗周教师,你那点功夫底细就不用藏着了。”

赵煦倒不怎么在意,听周师所讲,天地大变后,练武之人越来越多,武道小成之人也不在少数。

“周师,他如今算什么境界?”

“回官家,此人武道不弱,已是俗世一流高手。”

“什么?”

赵煦心里大惊,一流高手却是不算弱了,正常禁军中的都虞候以上官职中,一流高手也没多少。禁军教头中却是多点,但也就是数十个罢了。

而且童贯如今也就三十岁吧,难不成他还有希望晋升先天?

站起来围着童贯打量了半晌,赵煦愈发好奇。

“道夫,你练的什么功夫?”

“回官家,小的初练不过是军中普通武学莽牛拳,入宫后,义父赏赐宫中武学铜皮铁骨。”

童贯老老实实回道。

“周师,你看道夫可有希望再进一步?”

赵煦也不怕童贯反水,历史上此人除了贪权贪功,倒也没有篡权的动作,而且,有周侗在,他也翻不了天。

周侗沉思了片刻道,“官家,此人天赋尚可,我这里有一册金身功倒是适合他,走的是由外入内的路子,若是晋升先天,肉身防御当可不下于我。”

“不错,道夫,还不谢过周师?”

“童贯谢周教师栽培。”

“道夫,你自己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小黄门指挥,宫里有什么事及时向我禀报,莫要自作主张。”

“小的遵命。”

“好了,钱神医已经到了东京,去请他过来。”

“喏。”

赵煦明白,想要在一年后亲政,宫内宫外都得有支持他的人。宫外的的三位相公暂时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不然他们迟早要被太皇太后高滔滔清除出去。

王雱、黄裳和周侗可以算作是他的心腹了,可以依托他们培养自己的班底了。宫里的话,童贯且先看看,手段如何,不怕他聪明,就怕他不会办事。

除此之外,赵煦更想要拉拢一些技术人才。

像钱乙这样的儿科圣手,肯定要放在身边,不管是他那些弟弟妹妹,还是他以后的皇子皇女,都需要医疗保障。这还不够,什么薛神医、安神医都要找到才行,大宋的医科要靠他们了。

“对了,沈括,他现在好像不在朝中了,不行,得把他找回来。”赵煦心道。

“黄师,沈括沈相公现在在哪里?”

“回官家,沈相公目前是筠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戴罪之身。”

“黄师给章相公传话,让沈相公回朝吧,就说是朕的意思。”

“那沈相公官职如何安排呢?”

黄裳也知道沈括的大名,不过在元丰五年兵败永乐,被一贬再贬,却不知官家怎么想起了他。

赵煦想了一会道,“便同你们一样,先来我这里,有些事非得沈相公去做不可。”

“喏。”

一听沈括要和他和王雱一样的地位,黄裳倒没觉得嫉妒,而是好奇,官家说的那是什么事。

“苏颂苏相公呢?”

“算了,一并让他先来天章阁吧。”

没等黄裳答复,赵煦便下了命令。

“喏。”

“黄师,今日为何不见王师来此?”

黄裳微微一笑道,“官家,还记得你给我们出的那道题吗?元泽这几日,可是忙的不停。”

“哦?那黄师你可是已经有了答案?”赵煦来了点兴趣。

黄裳正色道,“不,官家,我和元泽分工不同,至于我们各自做了什么工作,待我们完成后一同禀报官家。”

“那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官家,钱太医来了。”

没多久,童贯就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进了勤政殿,男子五十余岁,身着素袍,面容清瘦,颌下和唇上有短须,一副神态安然的样子。

赵煦上前见礼,“钱神医安好,劳烦神医不辞辛苦,吾之罪过。”

“官家折煞草民了,草民乃医者,岂有医者见病不医的道理。”

“钱神医一直在外行医,名闻天下,不知神医可愿入朝为官。”

“官家,草民志向乃···”

钱乙话还未说完,便被赵煦打断,“神医不要急着拒绝,朕欲让神医担任太医局判局,专司医学教育,而非大内御医。”

“这···”

“官家请容草民考虑一番。”

“这是当然。”赵煦也不强迫,他相信钱乙会答应的。

宋代这时候的太医局专置提举一员、判局一员,其判局选知医事者为之。

下分9科即大方脉、风科、小方脉等,盛时共有生徒300余人。

内设提举、丞等官员和教授、助教等教师,考核分墨义、脉义、大义、论方、假令、运气等6项。

各州县亦设负责医生教育的官职,属太医局统管。

另外,太医局还附设卖药所,向一般平民出售成药及药品。

钱乙既有济世天下的心思,光靠其一人,又怎么可能。

“钱神医不必着急回复,朕也有些想法和神医探讨一二。”

“谢陛下。”

“生老病死乃人生四苦,生、老、死皆非人力所能阻止,唯有病,自古以来,夺去了我九州大地多少性命。”

“即便是朕这大内,朕排行第六,朕有五位皇兄都没能活着长大。”

“再看那人间,有多少百姓看得起病,买得起药,有多少性命早夭。”

“朕有一个愿望,不是说能治好天下所有病,而是让天下所有人都有医可治,有药可医。”

“陛下仁善,草民敬服。”不管赵煦所说是否出自内心,但此刻的钱乙还是被赵煦这一番话所震撼。

“钱神医,朕不是医师,但朕知道,做成此事需要多少的医师,钱神医可愿屈就太医局,为大宋,为天下多培养一些医师,让生民少受病痛折磨。”

“臣钱乙拜见陛下。”

钱乙这次是真心拜下,已经五十岁的他感觉人生有了新的目标。 第19章 早夭之谜,大内翻修 在钱乙答应为官后,赵煦带着他为宫中的弟弟妹妹集中诊治了一番。

不得不说,有问题的真不在少数。

“钱判局,以你所见,这宫中有何问题?以至于这么多皇子皇女早夭。”

赵煦皱了皱眉,向钱乙问道。

钱乙没有回答,而是在朱太妃所在的林清阁左右细细观察了一番。

这才向赵煦回道,“回官家,依臣所见,当有两个原因,一是这许多宫殿采光通风较差,二是皇子皇女多由宫人照看,终日于大殿之内不见天日。”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臣尚不太确认,不过若是真的,那大宋这百十年来皇子早夭之谜可以终矣。”

“什么!”

以赵煦浅显的认知来看,前两个原因他还理解,大不了强制让宫人把年幼的皇子皇女经常带出来晒晒太阳,但是钱乙说他发现了困扰皇室数十年的皇子早夭的问题,这就让赵煦震惊了。

当即道,“钱判局,你且先说,需要什么协助,可告诉朕,此事务必确认。”

钱乙思索了一番道,“回官家,修筑这大内宫殿的老人不知可还有在世的?臣需要确认一下,这大殿内所用的红色油漆内是否掺杂了水银。”

赵煦瞳孔一缩,心道,“水银,如果是水银,那就说得通了,整天和重金属亲密接触,不早死才有问题。”

“钱判局,朕已知晓,此事,朕代大宋宗室谢过钱判局。”

“道夫,派人去请太皇太后驾临林清阁。”

“喏。”

钱乙本来以为还需要解释一番,没想到官家直接就确认了。

“道夫,你可知晓,有谁还知道这大内修建时的情况。”

“回禀官家,此事臣不知,想来工部应该留有宗卷。”

“不过,若只是红的油漆的话,臣倒是知晓。”

“说。”刚才钱乙也说了重点应该是红色油漆,没想到随便问个人竟然都知道,得来全不费功夫。

“回官家,此事不难打听,大内宫殿虽然很多都不是新建,但是每隔十年,宫内建筑的油漆都会脱落斑驳,便会由工部安排匠人重新粉刷一遍,上一次翻新大概就在十余年前了。”

赵煦却没想到原因就这么简单,原来每隔十年就翻新,那自己没早夭看来实属命大。

众人不敢多言,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较真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等了许久,太皇太后高滔滔终于姗姗来迟。

“官家,你唤老身来此有何要事。”

高滔滔一脸平静道。

“钱判局,你来给娘娘解释一下。”

赵煦挥手道,这件事还是让专业人士来说吧。

“喏。”

在钱乙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后,高滔滔由不置可否到大惊失色。

皇宫内皇子皇女早夭她怎能不知道,不过这个时代,放在哪个家庭都是一样的,即便皇家的早夭比例稍微高了点,也可能是因为几位陛下身体都不是太好。

但听钱乙这么一讲,这几位陛下的身体不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真宗陛下有六子,除仁宗陛下外,其余五子全部早夭。

仁宗陛下三子皆早亡。

英宗陛下,也就是她的丈夫,四子仅有一子早亡,但这是因为英宗乃是过继给仁宗的,她的这四个儿子都不是在皇宫出生长大的。

而先帝,也就是她的儿子,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这几年已经接连夭折了八位皇子。

而算上历朝历代早夭的皇女们,更是不知凡几。

一细细想来,高滔滔只觉得目眦欲裂,“梁惟简,你是宫中老人,你告诉老身,钱太医说的是对是错。”

高滔滔双手颤抖,几欲站立不住。

梁惟简忙上前扶起,“启禀娘娘,钱太医所说不错,宫内每隔十余年,便会对宫殿进行翻修,重新进行粉刷,而这些红色油漆确实含有水银。”

“查!给老身查!”

高滔滔几乎是怒吼着说出。

“喏。”梁惟简从未见到过太皇太后如此神态,慌忙跪倒在地。

“娘娘,当务之急是将宫内所有含有水银的建筑重新翻新,此事不可拖,宫内尚有许多年幼的哥姐。”

赵煦也没想到高滔滔竟会如此生气,不过也能理解,那些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子孙女,就这么一个个早早夭折,她怎能不痛,如今知道原因,又岂能不生气。

“道夫,如今宫外还有宫舍吗?”

“回官家,为亲王们修建的宅子尚有许多。”

“娘娘,不如先让那些年幼的哥姐们搬出去吧?”

赵煦想着这皇宫翻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而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他那些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们。

“好,好,先搬出去,都搬出去。”

高滔滔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赵煦。

她没想到,她一直不看好的这个官家,还没有亲政,竟然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虽然这件事是钱乙发现的,但没有赵煦,钱乙也不会去关注这个。

现在她要考虑的,是如何向朝堂的那几位相公解释,如何让那几个相公同意彻查这件事。

“娘娘,此事彻查就不必了,想来那些工匠也没人知道会造成如此后果,毕竟,宫中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再说,如果彻查,影响太大。”

赵煦想了想后,还是向高滔滔劝阻道。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不留情面,非得杀个人头滚滚,牵连数万。

可关键也是他说的,此事没有人知道后果,今天若不是钱乙提起,只怕不知道多少年后都没人知道。

“不对,赵佶那小子那么多皇子皇女,这不正常吧?”

突然,赵煦想到历史上在他死后即位的宋徽宗赵佶,那可是出名的大仲马,可是他的皇子皇女早夭却没有那么多,这是怎么回事?

思索了片刻也不再去想,反正赵佶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当他的宋徽宗了。

高滔滔这时也在纠结,到底查还是不查,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

“哎,罢了,便依官家所说吧。老身累了,梁惟简,扶老身回宫。” 第20章 科学训练,蟠龙棍法 “林冲,等等我,跑那么快干嘛?”

勤政殿前的广场上,一头大汗的赵煦冲着前面跑的飞快的林冲大喊道。

林冲心里腹诽道,“好个官家,你让我使劲跑的,你自己追不上了倒怪我。”但腹诽归腹诽,还是慢下脚步来。

“林冲,你会不会跑步,我们今天是长跑,要跑五十里路的,刚开始跑要节约体力,不然一会你就跑不动了。”

赵煦边跑边喘着气给林冲上课。

林冲瞪大了双眼,有点不可置信,“官家,你是说跑五十里路。”

“对啊,今天第一天跑,先就跑这么多,过几天再加量。”赵煦理所当然道。

“还···还要加?”林冲断断续续道。

赵煦调整了下呼吸,“当然了,这才多少。”

一柱香,大约半个小时后。

林冲早已经大汗淋漓,赵煦也不再说话,保持着呼吸节奏。

“周教师,官家这么跑可是在练什么轻身功法吗?”

童贯一脸不解,向旁边的周侗问道。

周侗也是摸不着头脑,官家今日卯时起来后,说要科学练武,跑完步再练拳,他一想跑跑步发发汗也是好的,便同意了。却没想到赵煦拉着林冲一跑就是一柱香了,看官家的意思,这才跑了三分之一。

“某也不清楚,想来官家有自己的打算。”

这天的皇宫大内,所有人知道了,小管家拉着一个少年在宫里跑步,据说跑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冲加油,就剩五圈十里路了。”

这条路线是赵煦特意找的,一圈下来差不多一公里,数着圈跑也不会记岔了。

林冲咬着牙坚持,步子越来越沉重,他怕一开口就没力气再跑了。

“调整呼吸节奏,大步向前,跟着我来。”

经过赵煦一番指导,林冲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最后一圈,林冲,跟着我冲起来!”

“呼哧···呼哧···”

两个半大少年沐浴着晨光熹微,努力奔跑在大宋的宫城之内。

驻守大内的禁军都看到了两道稚嫩的身影一圈圈从他们面前跑过,刚开始还不以为然,待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有了佩服之意,想他们禁军都多久没有连续操练一个时辰了。

他们也没想到今天的他们还是观众,日后的他们却把跑步当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嗬···嗬···”

“林冲不要坐下,和我走一走。”

最后一圈冲刺完,赵煦把瘫倒在地的林冲拉起来,强迫和自己向着勤政殿走去。

等走到勤政殿后,两人也差不多恢复了过来。

“周师,我们开始练拳吧。”

这时候的周侗已经从刚刚开始的不解到了现在的欣慰。

“官家,不如你们先洗漱休息吧,今天还要再练拳吗?”

赵煦不以为然,“休息干嘛,刚活动完身体,正是练拳的时候。”

却没发现跟在身后的林冲小脸都挤在了一起。

周侗那张黑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官家,你今日跑了五十里路不知有何深意,明日还要继续吗?”

赵煦随口说道,“明天不跑五十里了。”

周侗和童贯都是一脸愕然,他们还以为小官家要坚持下去呢?明天就不跑了。

林冲则是一脸如释重负、庆幸的表情。

一看他们的表情,赵煦就知道他们理解错了。解释道,“要科学训练,明天是不跑五十里了,明天跑百步。”

北宋的一步相当于现代的1.5米,百步就是一百五十米。

周侗有点若有所思,林冲眼睛都快笑没了,赵煦一看林冲开心的样子,也不解释,心里暗搓搓地笑道,“明天让你小子再舒服舒服。”

“周师刚才问我跑步有何深意,难不成习武之人都不善于奔跑吗?”赵煦见周侗疑惑他跑步,也有点不解。

周侗纳闷道,“好像是从未这么跑过?但也不对,我们也跑,不过我们有轻身功法,提劲纵跃,却是比这样单纯的脚力快多了。”

“轻功?”

赵煦恍然大悟,“那周师你为何不教我?”

周侗一脸无奈,“官家,那得等你生出内力才行啊。”

“原来这样。”赵煦明白了,不过他跑步又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锻炼耐力和协调性。

“周师,你说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一个时辰最多可以跑多远?”

周侗思索了一下,不确定道,“像官家这样,一个多时辰跑五十里应该有不少人可以做到,但最多的话,想来一个时辰最多也就六七十里地吧。”

赵煦倒没出意外,而是问道,“那请问周师,一个擅于轻功之人,一个时辰可以跑多远?”

这个周侗不陌生,“官家,这个和他功力深厚和功法都有关系。但想来,一个三流高手用普通轻身功法,一个时辰跑一百里应该问题不大。”

赵煦也有点震惊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小时二十五公里,这配速相当厉害了。”

周侗也解释道,“这只是普通高手,有些天赋异禀之人远远超出这个速度。某家这样已入先天,即使不擅长轻功之人,一个时辰也能跑二三百里以上。”

赵煦看着周侗那快两米的身高,三百斤的体重,也有点无语。

好奇地问道,“周师,你说若是我大宋有这么一支禁军,一个时辰皆能跑一百里,有可能实现吗?”

周侗一听当即断言道,“若能实现的话,那我大宋不要骑兵也罢。”

见赵煦在沉思,周侗心里也咯噔一下,“莫不是官家真有这个打算。”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不可能实现,天地大变后,普通人若是有功法,练个几年还是有很大希望成为三流高手的。若是大宋有一支全三流高手组成的禁军,这天下,怕是应该没什么敌手了。

赵煦回过神来,“周师,其实普通人一个时辰也是可以跑八十里路以上的。我大宋缺马,步军更应该提高机动性才是,不过速度还在其次,关键在于组织力。”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周师,我想要学一门兵器之法,周师有什么意见?”

赵煦也不再去想步军跑步之事,组织力不是说有就有的。而是想到既然练武了,不会什么兵器好像也不太对。

“官家先练棍吧。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有了棍法基础,日后便是练枪也正合适。”

“再说太祖的盘龙棍法名扬天下,官家练棍也说得过去。”

“这有什么好关联的。”赵煦心里吐槽道,但想想练棍好像也还行。

“那麻烦周师明日便教我盘龙棍法吧。”

“对了,周师,林冲一定要练枪的。”

赵煦可不想让林冲走错了路,林冲不会枪法还叫什么林冲。

周侗奇怪道,“那是自然,除了我教授之外,林冲还有他祖传的林家枪法,当然要练枪。” 第21章 禁军选人,从小抓起 赵煦也想起来,他让周侗自己找人充实他的御龙直,当时便提到了林冲的父亲林提辖。

但是,这都过去好多天了,周侗的这个御龙直还是他光杆司令一个。

不由问道,“周师,你的御龙直组建如何了?”

周侗微微一笑,就是有点瘆人,“请官家同我去禁军中走一遭,有些人还得官家点头才是。我这御龙直只有我一个都虞候,官家给了我五百人的编制,下面的指挥使、副指挥使和都头人选都得官家看得上才行。”

“那又何妨。”

东京侍卫马军司校武场上。

“刺!”

“刺!”

以都为单位,每一都百人,一个教头,正在练习长枪。

“周师,禁军中有多少教头?”

赵煦想起林冲日后有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官职,而水浒中的禁军教头可不在少数,像王进、林冲岳父张教头、丘岳、周昂、王文斌等等。

“回官家,当有三百人上下吧,具体是教头二百七十,都教头三十,使臣十。”

“这样啊。”赵煦心想到,难怪林冲一个禁军教头让水浒众人那么尊敬,虽然这个教头连个品级都没有。

北宋不光文官官制复杂,武官同样如此,号称有八十万禁军,能拉出去打仗的又有多少,不过军制改革不急在一时,怎么也得等他亲政,而且也得有一批信得过的人才行。

这也是他让周侗组建御龙直的原因,他要亲自培养一批人,日后再放出去带兵。

除此之外,像林冲这样的少年他也要培养一些,毕竟从娃娃抓起的,接受能力也更强。而且再等一二十年,上面那些人年纪也都大了,也要补充新鲜血液了。

天龙、水浒他熟的不能再熟,从时间上看,有好多人现在都还没成长起来,看来得拟个名单啊。

天龙就不说了,应该是元祐六年开始,还有六年,找机会先拉拢一些人再说。

水浒就有点远了,不过林冲和自己同年,想来也没有几个人会比自己大,水浒养成计划要提前准备了。

“官家,便在这里吧,且稍待片刻,我去把那几个人喊来。”

赵煦自无不可,便带着童贯在这里瞎逛起来。

“站住,你们是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赵煦此次出来不想惹人注目,便穿了便服,但也太过显眼,没走两步,便被人拦下了。

童贯见状上前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此乃宫人贵人,还不退下。”

看着眼前一个少年和一个仆从,拦下他们的年轻士卒也犯起了难,这两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没有人带领根本进不了军营。

但这一片乃是他巡逻区域,有外人进来却没人通知他,若是被人知道他私放人进入军营,少不了他的好果子吃。

还是硬着头皮道,“还请贵人恕罪,此乃军事重地,请贵人出示令牌。”

赵煦二人哪有令牌,他们是跟着周侗进来的。

眼前的这个年轻士卒一看这样,便举起手中长枪喝道,“站在原地,不准乱动。”说完就准备喊人。

“官家,你们怎么在这里。”

周侗来的及时,一声官家让这个年轻士卒脑袋嗡地一声,呆立当场。

赵煦没注意到他,说道,“周师,我随便看看,人到齐了那就走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刘延庆拜见官家,请官家恕罪。”

转头看了一眼拜倒在地的年轻士卒,赵煦随口道,“无妨,不得声张。”

“刘延庆···刘延庆···”

“站住!”

刚准备离去的刘延庆闻言立马呆住,冷汗一滴滴落下,要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当面冒犯官家,被处死也没人管。

赵煦见这个叫刘延庆的年轻士卒一脸惊恐,语气缓和道,“你叫刘延庆?是哪里人?”

“我···我是保安军人。”

赵煦喃喃道,“保安军,那就是陕北了,看来真是他。”

历史上刘延庆曾经做到节度使一职,靖康之变时率军战死,如此倒也没什么,不过他有个儿子,可比他名气大多了。

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和岳飞、韩世忠齐名的逃跑将军刘光世。

“周师,把他也带着吧。”

能做到节度使,说明还是有点能力,至于有没有培养前途,先试试吧,反正也不多他一人。

周侗大手一提,把刘延庆从地上提起来,“小子,跟我走吧。”

刘延庆迷迷糊糊地便跟着周侗走了,“看官家和这个魁梧将军的样子,应当不是坏事吧,难不成官家看中我了?”

校武场上,四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军官站在一起。

“拜见官家。”

“都起来吧。周师,他们便是你找的人吗?”

赵煦看着眼前形貌各异的四人,也有了兴趣。

两个手提长棍,两个手执长枪。

棍都是白蜡杆齐眉棍,一把红缨枪,一把钩镰枪。

看体型和手上的老茧,看来都是好手。

“回官家,正是,御龙直五直,我亲自执掌一直,剩余四直我想由这四人执掌,担任都头。”

周侗此话一出,这四人便有些躁动不安,都头虽然只是低级军官,但这是御龙直的都头,而且看周教师的意思,是要跟在官家身边的。

他们几人不过禁军中的普通枪棒教头,虽然有几分武艺,但如此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步登天。

不过不愧是周侗看好的人,片刻后,四人便冷静下来,只是提着枪棒的手都握紧了,眼神更加锐利。

赵煦也满意地点点头,“周师,人你自行安排就是,他们麾下的人便让他们自己去挑。”

“不过,我事先说好了,他们挑完人,我会再考核一遍,达不到我的要求,便从哪来,回哪去。”

周侗点点头,对着四人道,“四位听到了吧,官家对你们寄予厚望,每人一百个名额,收什么人,怎么收,我不管,但若有滥竽充数的,别怪老哥我不给面子,你们就继续回来当你们的教头、提辖。”

“卑职遵命。”四人闻言单膝跪地应声答道。

“现在,轮到你们展示一下了,我向官家推荐了你们,可不能空口白话,你们不漏点手上的功夫,官家这一关可过不去。”

四人对视了一眼,便两两分开,已经自己选好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