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灾》 南方小村 继1931年日军占领东三省后。1937年日军开始了全国性的侵略。全国人民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在南方一个沿海城市中有着这样一小村庄,发生着这样一段故事……

“有谋,有谋……上回我跟你说的我小姨家的女儿你觉得怎样啊,她人很勤快的,脑子又不笨。做起事来啊!哎呦……跟那个火车一样哐哐快的很”,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正拉着一个肩扛锄头,带着这两个长工的年轻男子卖力的推销着。

年轻男子还没开口说话,这时旁边又有一个老汉搭嘴道;“老四媳妇你见过火车吗?还哐哐哐。你以为是打雷吗?”。

一旁大娘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说“哎﹉我说你这人事怎么多不用下地去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而年轻人也懒的去搭理他们两个。毕竟今天还要带两个长工去把田里的四亩番薯地翻翻。

年轻人叫吴勇,家里以前也风光过。所谓破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吴勇这一代虽然不是大福大贵但也在村里算的上个“首富”吧。

吴勇小时候读了几年书认得字,人也机灵。加上人比较偏瘦看起来有点柔弱。所以村里人都说“有勇无谋,有谋无(吴)勇”,大家都叫他有谋反而吴勇却很少人叫了。

傍晚天已经黑了一大半,吴勇下了地回到家里,家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萝卜汤,一盘咸菜。

吴勇的媳妇正在一边点着一台煤油灯,看到吴勇回来嘴巴就开始念起来了,“老四家的死婆娘又想给你介绍小老婆是不是?她怎么不把她自己也介绍给你?我是不能生还是怎么得?家里大大小小都有三个娃了。养这么多还不嫌累?你要是觉得多养几个好玩,那我就往死里给你生养到你养不起为止。”

吴勇锄头没放下就听到这些话,一时间也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走过去安抚。“听说北边又开始打战了,我们这边也要去好多人。好像听说去跟个军官的会合,是个客家人”。

吴勇的媳妇叫李秀兰也是客家人早年逃荒来了这边几经波折嫁给了吴勇。吴勇想用军官也是个客家人的话来岔开话题,免得给李秀兰纠缠上没完没了。听到吴勇的话李秀兰果然没有再揪着别人给吴勇介绍小老婆的事了。

点完煤灯,灯光下一张长相虽然给生活磨的黝黑憔悴但却不失俏丽的脸上布满了愁云,说道;“这回又是谁打谁?”吴勇说“这回不同了,这回是为了国家打,打小鬼子”。

说到这里吴勇猛的醒悟,是啊!日军里的人就是畜生是野兽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说不定哪天就该打到这来。不行!狡兔三窟,我虽非狡兔。但我也得留一窟。

乱世中粮最重要,我得开始挖个地洞把家里的粮存进一大半才行。想到这吴勇也知此事也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便不再多想了。

于是开口跟李秀兰说;“唉!不讲这些了,赶紧去门口叫三个娃回来吃饭,我去洗个手”。

“好,我去厨房,把鱼端过来先”,李秀兰边走边说道。

突然一转身说“老四家的老太婆是怎么回事?整个村都在看你笑话。”

吴勇猛的一激灵,心想还是绕不过这事,于是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原来哪个女子也是个苦命人。日军占了东三省后又开始往全国侵略,女子一家听说日军到一个村就会对一个村的妇女下手,有的还给抓去当了慰安妇。所以让家中女眷往没有战乱的地方去投奔亲戚。

老四家平白多了个人多了张嘴。老四的婆娘自然不愿意,想着吴勇家有余粮,把那女子送过来当小的也不算吃亏。好歹饿不死,对亲戚家也有个交代,于是乎就拼命的向吴勇推销起那姑娘的好。希望吴勇纳个妾。不行当个童养媳也好。

吴勇自然不肯答应,就算吴勇答应李秀兰也不会答应。更别说什么童养媳了,跟最大的儿子比起来也差了十几岁。

(注:八仙桌,以前沿海地区常用的饭桌,四四方方周边通常配有四张长板凳,能坐八个人,挤挤也能坐更多) 2 存粮 “安了啦,我不是那样的人。该干嘛干嘛去,天都黑了”。

吴勇坐在长凳上,一只脚穿着草鞋,一只则是脱了草鞋也摆在长凳子上。手里拔着又冒出来的胡茬子。

嘴里轻轻念叨着;“洞口该在那个位置好呢?”。

想没一会,看他神情似乎已经有了决定。只见吴勇猛的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发喊道“丽云,常笑,常乐。回家吃饭咯喂。天都黑啦”。

丽云是吴勇的大女儿今年也有八岁了,常笑,常乐是吴勇的儿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不一会三个娃就跑了回来。

“吃完饭早点睡,我一会拿点钱给你们‘四啊公’家。算是借他们的吧。”

唉!自从前年他们家的儿子给抓去当兵后就再没消息了,他媳妇也跑了。留下了两个老的带着他们的小孙子‘大头’。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又多了口人。是个女的又做不得重活。大头跟丽云一个年纪,可能长期饱一顿饿一顿的脑袋长的特别大。

“砰……砰……砰”,吴勇站在一扇破了口的门边敲着门。

“谁?半夜的不睡,干嘛呢?”一个大嗓门从屋里传了出来。

“是我,有谋!”。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打开了没看到吴勇站在门口。

便说道:“呦,有谋啊,那事想好了?”

吴勇回道:“唉!老四婶,你别再提这事了,都传开了。没有的事对人家大姑娘的名声也不好。今晚过来是借你点钱的,怎么说我们三代前也算是亲戚不是?那事就别再说了,传来传去影响不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银元。接着说:“这可是我借你的,得还。什么时候还都行,免息。”

抓起老四婶的手就往老四婶的手上塞。老四婶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吴勇一转身就往他自己家走了。

“唉……”!一声粗重的叹息从吴勇背后传来,他也没回头转过去看。

一个六十多的老汉手里拿着旱烟站在老四婶的身边。

低头抽一口,抬头时那个背影已经越走越远了,吐出烟雾道:“有谋,这孩子就是心太善了,村里前前后后多少人家没得过他们家的恩惠。他爷爷、他爹留下的那点家底估计也没剩多少了,唉……”

“你就别吃萝卜淡操心了,人家家底厚着呢!”老四婶说着就把手里的银元放嘴里用牙一咬,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回到家中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吴勇找到了正在给孩子们整理被子的李秀兰。

吴勇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秀兰,你过来,我跟你商量点事。”

两人就走到厅里的八仙桌边坐了下来,吴勇说:“小鬼子估计快打过来了,这帮畜生没人性的。我想着,你我夫妻这些天晚上少睡一两个时辰。挖两个地洞。一个大点的我们用来藏粮,不要全藏进去,留一半在外面。免得惹人怀疑。一个如果时候发生不测可以用来藏你跟孩子们。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乱世粮食最重要。算是给孩子们留条后路也好。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我觉得你说得很好,要不怎么都叫你‘有谋’呢!”两夫妻相视一笑。“那事不宜迟,咱们行动吧。洞口的位置我都想好了就挖在灶台底下。”说完便拿着锄头往厨房里走去。

3 鬼子来了 也许是生活的平淡,也许是夫妻间两人每晚都在挖地窖,慢慢的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夫妻间的活动也不再像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开始像刚在一起时那样充满激情。

眼见妻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的大起来,吴勇的心又喜又愁。喜的是家里又要添‘新丁’愁的是这世道也越来越乱。常常听人说小鬼子又打到了哪里去了,华夏的军队又败了。孩子生下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时间到了1941年,这天中午吴勇跟两长工刚下完地。就见一个半大的孩子急匆匆的向他奔跑过来,远远看着很是滑稽。一个竹竿似的身体就顶着个大脑袋,一甩一甩的跑了过来。

“慢点。慢点……‘大头’等会脑袋都甩落地上了。”吴勇肩抗锄头笑着大步向‘大头’走去。

‘大头’边跑边喘气的说:“有谋叔,有谋叔……不好啦,鬼子要来啦”。

“什么?鬼子来了”三人皆是大吃一惊。

吴勇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慢点说,怎么回事?”。

这时大头也跑到了他们跟前喘了几口大气才说道:“村长……村长……叫我来找你们回去开会,说……说鬼子来了……其他的……其他的也不知道。”

听完,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急步往村里跑去,其中一个长工跑时还不忘把锄头递给另一个长工。抄起半蹲在地上的大头抱着就跟在吴勇后面跑去了。

等他们跑回到村口就见一大群老少爷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叽叽呱啦什么声音都有。

这时老村长走了出来大声的说道:“人都到齐了吗?没来的也管不上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我听到了消息……说小鬼子前几天从海边上岸打过来了。把所有能出海,不能出海的船只都给集中烧毁了。”

停顿了一会,只见周边人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老村长叹了一声:“唉!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离海边较远,可也有条河通向大海。有几家有条小船的估计也很难幸免了。这无疑是断了我们的一半的活路。如今说什么也没用。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大家想想对策。怎么度过这难关”。

众人又开始叽哩哇啦起来。这时有人大声道:“让有谋说说,有谋平常主意多。说不定有办法”。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刚赶来的吴勇他们。村长也看了过来说道:“嗯,吴勇啊!你来说说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吴勇看了看众人道:“我觉得人命要紧。不如让女人和孩子们带上粮食上山去躲几天。我们要是全走了恐怕会坏事,第一我们养的家禽肯定带不走。第二小鬼子一进村看到村里没人肯定会找。所以男人老人留下,女人和小孩带上一部分粮食上山躲一段时间。”

“嗯,我觉得不错”。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旱烟。猛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道:“就这样安排吧……”

话还没说完,这时只见一队身穿屎黄色军服头带军帽,个个手里拿着枪的人缓缓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矮个子,罗圈腿,嘴上还留着卫生胡。一看就是个小鬼子。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汉奸服,手拿着扇子拼命的帮小鬼子扇着风,嘴里还唧唧呱呱说一大堆听不懂的鸟语。另一个则是双手扣在皮带上半叉腰,一付趾高气扬的样子。而他们身后的人则跟他一样的装扮。一眼就能认出是‘二鬼子’皇协军。

4 新村长 “呦……乡亲们都在呐。很好,很好!今天呐,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皇军的大东亚共荣圈是终于扩建到我们的村子里了。为了对皇军的到来表示欢迎,请大家鼓掌”皇协军的队长阴阳顿挫的说完,就自顾自的拍起手来。

村民那边鸦雀无声。而皇协军队长后面的狗腿子们却噼噼啪啪的鼓起掌来,恨不得的手掌给拍烂了才好。

看到这情形黄协军队长手插腰带左右转了转身看看周围的人,也不生气接着说道:“皇军远道而来你们就是这样欢迎的?算了,也不跟你们计较。今天来是来征粮的,皇军不远万里跑来我们这里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你们不会让皇军饿着肚子干活吧?”说着就往村民他们走去。

看着村民们静如寒蝉的样子。皇协军队长冷的哈哈一笑道:“乡亲们,我想你们肯定是误会了?皇军不是那样的人,皇军是爱你们的,皇军会保护你们。这回征粮我们山本少佐说了只收百分之八十留下的是给乡亲们活命的。等到了秋收皇军会把粮食还给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就叫老村长往前踏了出来了说道:“老总,我们稻子刚种下去没几天……”

“砰……”

那个小鬼子拿着枪看着枪口冒出的青烟一付满不在意的神情轻轻的说道:“王桑……你的……做事的……我教你的不用……”。

一旁的黄协军忙点头哈腰“嗨……嗨……”

“看到没有?太君生气了,每两人一组挨家挨户的缴。”皇协军队长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胸口不断冒出血水的老村长。接着说:“如有不合作的这就是下场。”

说完拿眼偷瞄了一下一旁擦着枪的小鬼子接着道:“由于这老头的不合作,现在规矩改了,改成收九成。还有皇军不能只吃饭不吃肉把所有的家禽生畜全缴了。”

“是……”众狗腿子们俩俩一组的往村民家跑去!

说完一脸媚笑往小鬼子那里跑去。一旁帮鬼子扇着扇子又在鬼子的耳边嘀嘀咕咕似乎刚翻译完的翻译官也住了口。

“哈……哈……王松君,你的……大大的忠臣”。又接着唧唧咕噜一大堆日本话。

一旁的翻译官翻译翻译道:“小泽太君说王松队长的表现他很是满意,等向山本少佐汇报后肯定会好好嘉奖你。”

“那我就先恭喜王松队长了,祝早日荣升大队长。”

“哈……哈……哪里,哪里…”说着就向一旁的小鬼子点头哈腰,“谢谢,谢谢太君?”

“嗯!哟西”小鬼子把枪放入了腰间的枪套。用手重重的拍了拍王松队长的肩膀。看其样子一开始是想拍王松队长的头的,也许身高的原因让小鬼子拍不到头,只能改为拍肩膀。

三个就站在一起。小鬼子一直在跟翻译官唧唧咕噜的说着些什么。对面的村民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小半天皇协军们推着推车车里载着粮的,怀里抱着鸡鸭鹅的,赶着猪牛的。都集合到一起了。

翻译官大吼道:“村长呢?村长在哪里?叫他出来说话。”这时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都不敢说话。

“怎么?都哑巴了吗?”一旁王松队长抢着问道。

“村长……村长……刚被你们打死了”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村民里面传了出来。

王松队长和翻译官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阵尴尬。翻译官又急忙先小鬼子汇报去。没一会,翻译官指着面前的一堆粮食问皇协军们:“是哪一家缴的粮最多?”

有两个皇协军指了指一座还不算破旧的房子道:“就是他们家的,他们家的粮最多,鸡鸭猪都是他们家的。”

“那是谁的家?”翻译官手指那座房子问

众村民纷纷对站在人群中的吴勇避让,像躲瘟神一样跟他拉开距离。

“是你家的?”

“啊?对,对,对是我家”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村长了。太君有令如果发现有共军,国军。这些破坏大东亚共荣圈的人潜入了村里,一定要汇报。如果不汇报,太君就会生气。太君一生气就要死人。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好!”翻译官说又转向小鬼子嘀咕去了。没一会王松队长就下令收队。一群人两手空空来,浩浩荡荡的去。

一众村民看着走远的一群人,有的直接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有的指着那群人的背影破口大骂…更多的是心中不安和对未来的担忧。

有人开口问道“新村长现在怎么办?”

吴勇一听无名火起道:“去他娘的村长,你们是小鬼子的狗?还是小鬼子?鬼说的话也信?”

“找个人去叫村长家里的人来收尸,”说完吴勇就大步往自个家跑去,众人一见才如梦方醒纷纷往自己家跑去。

转眼只剩老村长躺在地上,地上的鲜血正映着众人跑远的身影似乎在嘲笑灾难来时人性的阴暗。

5 吴灾 吴勇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大喊“秀兰……秀兰……。”

“在这……”一个有点失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吴勇急忙跑过去只见秀兰挺着个大肚子跟三个孩子慢慢的从事前挖好的洞里爬了出来。

“哈……哈……人没事就好,这回你怎样变的这么聪明了?”

秀兰边拍身上的泥土边拿眼瞪吴勇道:“我听到砰……的一声响,心里觉得奇怪就趴在墙头看,这一看可把我吓坏了。就把三个娃一起找来躲在地洞里,没过一会就听到屋里翻箱倒柜的,鸡鸭也乱叫。还把常笑给吓哭了,我死死的唔住了常笑的嘴巴没让他哭出声来。”

吴勇看了看娘几个红红的双眼,知道他们都给吓坏了。看到娘几个安全吴勇才放下心来。

一家人走出厨房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撒落的谷子。心里头都不是个滋味。三个孩子还很懂事的去捡落在地上的谷子。

“怎么办?”李秀兰满脸忧愁的盯着吴勇。

“还能怎么办!地窖里的没被收了吧?”

“没有,那些二鬼子做事不认真”说完李秀兰还露出庆幸的笑。

屋里人庆幸屋外头可不一样了。一阵阵哭爹喊娘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让人很是无奈。“粮要藏好了,省点吃了。唉!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了。”

“当家的你说小鬼子怎么没到处杀人?”

“你以为小鬼子转性了?钝刀割肉才叫人痛。杀人要用子弹,子弹要钱的。饿死我们就省事多了。唉……”

两人一阵无语,突然李秀兰捂着肚子说:“不好,快这冤家要出来了。”

“啊!”吴勇吃了一惊忙手忙脚的把吴秀兰扶进卧室里。而后又急忙的冲出了屋子嘴里大喊道:“丽云看好你娘,我去找接生婆……”

一阵忙活到了傍晚,一声;“哇哇”声才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接生婆抱着包在布里的婴儿,给吴勇时笑着说:“恭喜了,是个男丁。”

吴勇抱过孩子喜忧参半,生在乱世也不知福祸。抱着孩子来到床旁对李秀兰道:“辛苦你了,是个儿子。长得像你多点!”两夫妻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包了个红包送别了接生婆后吴勇又跑到李秀兰床边两人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好。

“前面三个孩子都是我给取的名,这个就你来取吧!”李秀兰满脸倦容得说。

“行!你多休息,我来想。”吴勇在屋里头一阵踱步后说道:“这孩子生在这世道我不奢望他能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就叫吴灾吧!”愿他此生无灾无难。

李秀兰躺在床上那是连翻白眼“这名字怎么有点怪怪的,能好听吗?”

“咦,你别小看这名字啊,你看人家什么辛弃疾,霍去病的那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啊,他们的名字怪不怪?”

“我不懂,你觉得好就好。我听你的”

“嗯,那就叫你吴灾”吴勇抱着孩子轻轻的摇着说。

吴勇和李秀兰都不知道假如时光永远定留在这一刻那是该有多好。后面就不会有生死离别,家破人亡。

6 祸起 一开始大家从三餐变两餐,两餐变一餐再到有什么吃什么。到最后就是什么吃不死就吃什么!年轻点的能上山找点蛇虫鼠蚁吃可也架不住人多。总有些人找不到吃的饿着肚子。

春种已过个来月了,村民们也饿了个来月。

“咚…咚咚…咚…”

“有谋,有谋…开门你快去看看我家‘大头’他快不行了。你家还有没有吃的?给点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我知道你有办法搞到吃的。你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给口吃的吧!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不管啊?”老四婶在门外有气无力的敲着门,头紧贴着门柱。似要跟门柱融在一起般。

“怎么办?开门吗?”李秀兰很是无奈的问吴勇。

“能怎么办,开了门又能怎样?她要的无非是吃的。”吴勇就这样一圈圈的转着走,心里也愁的很?

“秀兰你去拿一‘簸箕’稻子给她吧。‘大头’这孩子也可怜!”吴勇抬起右手算了算时间又说道:“再挨个三个来月就能秋收了,到时再加上番薯地的番薯也该是那时候长成了,日子就好过了”

“吱…呀…”

秀兰看着头靠在门柱子的老四婶叹了口气道:“我家也不多了,有谋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硬是抠出了这簸箕稻子。你拿回去省点吃,给孩子吃点米粥别加糠了。”

“谢谢,谢谢……”老四婶激动的老泪纵横。双手紧紧的抱着簸箕里的稻谷。转身就往她家跑去。

看着老四婶一路小跑的步子。真不知道她的饿是装的,还是看到了稻谷又有了气力。李秀兰又不由一叹“唉!这世道该怎么活啊。”

“走了?”吴勇还是不放心的走出来看。

“嗯,走了。跟兔子一样撒丫子就跑了。”李秀兰很是无奈的说。

“你呀,你也不阻止一下我。我知道我这烂好人的性格早晚要吃大亏。可我过不了我心里那关。小时候我啊爹常跟我说这个做人啊!无论做好事坏事只要能过心里那关就放心大胆去做,问心无愧就好!”吴勇望着蓝蓝的天空似乎又想起了那去世多年的父亲。

两人收拾一下心情也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时间又过了四五天。这天早上吴勇刚想着去去地里转转,就看到门口树下去坐了几个村里人。心想着:“这班懒汉,不下地在这干嘛?”

就见有一人笑嘻嘻的边拍屁股上尘土边小跑过来“有谋哥…早啊!”

“有事?”

“没事,没啥大事。就想问问你有吃的没?”村民边搓着手边说:“你看看我们大伙都饿着肚子。你是村长,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都听说了你家还有存粮,你就借我一点吧,秋收了一定还你。”

吴勇一听这话大惊失色道:“谁说的?没有的事。小鬼子收粮时我家给收的粮最多。哪里还有存粮?”

“您老哥就别骗我们了,谁不知道您老跟老四家关系好。老四家婆娘去了你家一趟。天天‘烧火开灶’老四那婆娘都红光满面的。”说着笑嘻嘻的伸出一根手指。

“不多,我也借一簸箕就够了。”

“胡说八道,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懒得跟你们鬼扯”吴勇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顾不上后面的人继续喊他,调头就往回走。

“秀兰…秀兰…老四叔家这死婆娘真真是该死。我就不该做这个烂好人”吴勇回到家边反手锁门边对屋的妻子说到。

“怎么啦?”李秀兰满脸疑惑的问吴勇。

“这死婆娘把我们家借她粮的事出去乱说,现在估计整个村都知道我家还有存粮了。”说完吴勇还找了水缸要往门后堵,秀兰跟三个孩子一看到吴勇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也跑过来帮忙。

7 分粮 “说出去就说出去了,你这么大阵战干什么?”

“你不懂,这一大早的我刚想下地去门口就有人守着了。这一传出去谁不上我家借粮?关健是我说我们没粮了也没人信啊!前面借了老四叔家的多少,后面人家也跟着要借多少。这不是老四叔家那死婆娘乱传还能有谁?”

吴勇心里是越想越气啊!自己好心帮人。没想到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果然!还没到中午吴勇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谋…开门啊!你行行好,也借我家点粮吧。我跟你爸那会还是好兄弟呢!”一个老汉叩着门说道!

“有谋啊…你娘那会还是老身介绍给你爹的你不能不认这个情啊!你就借点给我吧,我不要多。也要一簸箕就好了,实在不行给个半簸箕也行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个老大娘拄着拐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

“村长…村长…你不能只顾自己吃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全村人饿死啊!村长…村长…”一个年轻小伙说道。

外面乱成一团什么翻往日恩情的,倚老卖老的,拿大义说事的,哭喊同情的。什么声音都有。

屋里吴勇坐在桌边连喝几壶水都没能压下火气,妻子也站在一旁不说话。几个孩子也不敢打闹,都双眼都紧紧的盯住大门生怕外面那群人会破门而入。

兴许是外面的人认识到了无论再怎么求吴勇,他都不会开门了。就听有人喊道:“大伙,不要再去求人家了。既然我们活不了,他吴勇也别想好活了。今天他要是不把粮借给我们,我们就去小鬼子那里告发他。说他缴粮的时候偷藏粮食,我就不信小鬼子会放过他。要死也要他们家死在我们前面。”

“对…对…对…告发他”人群里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起哄到。

外头的话屋里的人听的是清清楚楚。吴勇是万万没想到平时‘有谋哥长,有谋哥短’的一群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这样的话也确实是让他吓了一跳。

一番思索后,别无他法。也只能先过眼前这关。再不开门,万一真的有人跑去小鬼子那告状恐怕不单自己会死连妻子孩子可能都要遭殃。

吴勇起身向门口走去,妻子孩子也跟在身后。一家人挪开水缸,打开了门。门口也很快安静下来。

“想借粮?可以,你们拿什么来借?你们有什么值钱的抵押没有?”吴勇看着门外的这群人,眼里满是失望。

“我…我…我拿我们家的田契抵押给你成不成?”一个刚说要告发吴勇的年轻人弱弱的说到。

“好”吴勇大吼一声道:“我家的粮也有限,今天我把粮全拿出来。在座的谁想借,谁就拿田契来抵押。如果谁把今天的事说给了小鬼子听。那我就对不住大家了。在我死前,我会把这些田契通通给烧了随我陪葬。”说完吴勇扫了众人一眼。发现老四叔两口子也在人群中。顿时更加火气上涌。

“今天,大伙都在。我还要说明件事,从今起我家与老四家再无关系,他家所欠我家钱粮也请尽快还清。”

“有谋…有谋…这事怎么个回事啊,好好的你怎么说这个话啊?”老四叔听完吴勇的话神情无比差异,忙从人群走出。(一脸懵逼啊)

“老四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四叔了。一直以来我都念着那点恩情,小时候你也对我很好。我爹娘走得早,也是一直你在照顾我。算了,你们家欠我家的钱粮就一笔勾销了吧!就当我报了你在我小时候的照顾。至于发生什么?你也看到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还是去问老四婶吧。”

说完转身走进屋子。甩下了一句话“要借粮的自己回家拿田契,来几人我就把粮分几份,分完也别再来我家了。还有我不是什么村长!不稀罕。”

8 其乐融融 “啪……”

一声响把所有人心中的‘小九九’给拍碎了。大家纷纷往声响的地方看去,人群中只见老四的媳妇半躺在地上。

“哇…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儿子不在了。你就敢打我,你打……你打死算了,我也不活了,哇…”老四媳妇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脸,在那哇哇大哭。

“啊…呸!你个长舌妇,我看你是吃太饱了。我没良心?我见过没良心的,就没见过你这样没良心的。人家好心帮你,你却陷人于不义。看我不打死你”老四说完就抄起手里的旱烟杆想往他妻子的头上砸去。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阻拦。

“吔…老四你消消气…消消的嘛。又不是什么大事的嘛。”一老拉着老四的胳膊说道。

“对!对!老四婶一说不也是帮我们度过难关的”有人附和道。

“滚,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老四气冲冲的指着半躺在地上是妻子道,那神情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她妻子烦。

老四的妻子也不愿多留,站起来本想撂几句狠话。可手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想想还是算了,这仇日后有的是机会跟老四这王八蛋算。还是先走为上。

经过这段小插曲。有的人转身回去拿田契,有的人则留在了原地。

过了响午,来到吴用家里的有二十来个人。没来的也有!吴勇指着地上的一堆稻谷说:“加上我自己,来了的一共有二十三户人家。那我就分成二十三份。”

“到时候还你时跟你换田契了,那利息怎么算?”有人不安的开口问道。

吴勇对这群人本就厌烦,说道:“呵!您老真是好心,还想着还我利息。放心,不要你们利息。一分都不要。”

众人脸上渐渐的纷纷露出笑容。

“不过,在座的也看到了。全村都知道我家有粮,可来的却只有你们。”

众人互相对望都不解其意?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想告诉你们。村里没来分粮的要是把这事告诉小鬼子,你们分了粮的也跑不了。你们回去了最好都盯紧一点。出了事,可以拉你们垫背也不错。”吴勇看着这群形态各异的人心中有说不出无奈。

“你说所有的粮都在这里,我们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道。

吴勇顿时语塞,“好,我带你们去看我存粮的地方。,不放心的也可以在我家四处找找。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碰坏了东西得陪。”

说完吴勇来到了厨房,打开了藏在厨房里的地洞入口。众人才知,原来吴勇是这样才让他家的粮食逃过了小鬼子的收刮。众人无不投来敬佩的目光。然而吴勇却对众人的目光懒的理睬。

“不信的,可以下去看看。”

一个小伙挤入人群跳进地洞四处摸了摸道:“嗯!确实是全在外面了。”

“好了!赶紧分吧,分完赶紧滚蛋。”吴勇不耐烦的说道。

陆陆续续又忙活了一阵,每户分得一簸箕还多一点的谷子。都离开了吴勇家。

“唉!这帮土匪,王八蛋。比鬼子二鬼子还可恶的畜生!”吴勇坐在八仙桌旁嘴里咒骂着,手往水壶那里伸。想倒杯水下下火,解解气。

忙的李秀兰背着孩子,先一步拿起水壶,往他杯子里倒水。“当家的事已至此,错不在你。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就别生气了。”

“爹爹!爹爹!别生气了”三个娃也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刚人多也没见他们身影。

“爹爹!爹爹!你看这是什么?”说完丽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谷子。

吴勇一惊“哪来的?”

丽云说道:“我们自家的。早上我听到外面的人要来分我们家的谷子。我和常笑,常乐就去放谷子的洞里把裤袋都给装满了。然后我们三个就躲了起来。”

常笑说:“可是我们的裤袋太小了”。常乐的鼻子还挂着长长的鼻涕。也在那点头,鼻涕也跟着一甩一甩。

吴勇很是欣慰的看着三个孩子“哈…哈!是我孩子,都不傻。”

“嗯!不少了。秀兰赶紧给常乐擦擦鼻涕。都快流到嘴巴去了”

虽然受了无妄之灾但是一家人依然其乐融融。

9 不是逃兵 “咚…咚…东家开门是我们兄弟俩”

一听敲门声就把屋里的一家人吓了够呛!都成了惊弓之鸟了。但听是俩个长工又都放下心来。

丽云赶紧小跑去把门打开:“两位伯伯好!”

“哎,小小姐好。”两长工满是笑容的回道。

“东家,少奶奶。我们兄弟俩此来是向你们辞行的。当年我们兄弟落魄逃到这边,不是东家的一饭之恩估计早就饿死了。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兄弟也不愿为东家添麻烦。”

“对”另一个长工说道:“东家虽不像其他地主老财一样对我们兄弟包吃包住。可吃的,用的,包括钱财,对我们兄弟一样不少。我们知道东家家中有家眷住在东家家里也不方便,所以在外搭了个棚子这些年来过的也舒心。可如今我们兄弟不得不走了。”

吴勇哈哈大笑道:“两位兄弟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以前啊,小鬼子没来时这群王八蛋(村民)是宁可出海打鱼也不愿种谷子,宁可种谷子也不愿种番薯。说什么‘一斤番薯,三斤屎’。这下好了,小鬼子把船一烧,把粮一缴。估计连屎都没得吃了。”

说完吴勇重重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合力,守好这片番薯地。我家谁也饿不死。说来也是侥幸如果当初不是秀兰想着搞点薯粉,我家也不会种这片番薯。如今只要我们哥三再坚持三个月到时就有收成了。”吴勇满眼期望的看着兄弟两人,心底还很想他们留下来的

兄弟两人嗫嚅了一会一人道:“东家还记得我们兄弟是什么时候到你家的吗?”

“记得!你们来那会常笑才一岁,常乐还没出生呢!嗯,有五年了”

“对!五年了。我们来了五年,骗了你五年。”

吴勇很是震惊道:“这话怎么说?”

“唉!我们兄弟两个并非像我们当初跟你说的那样是亲兄弟。也不是我们当初跟你说的家中遭灾逃荒过来的。我们……我们……我们是逃兵。”

“什么?逃兵?”吴勇跟李秀兰都给吓出一身冷汗。

“对!逃兵。我们是国军的逃兵,还记得前段时间来村里缴粮的皇协军队长吗?”

吴勇忙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他叫王松,当初跟我们是同一个班的,我们的长官投靠了小鬼子。我们兄弟也成了二鬼子,我们不愿意去做那汉奸走狗,去当二鬼子伤害百姓。就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说完停顿了一会!

另一个长工道:“那天我们兄弟在人群里远远的认出了王松,就赶紧躲了起来。事后本想再回到国军那里又怕被当成汉奸,思来想去就想跟你辞行。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我们相信东家的为人,相信东家不会去告发我们。所以才把一切如实相告!”

“对!我们再留在此地,万一哪天王松这二鬼子再来村里。碰上了认出我们兄弟俩,肯定会对东家大大不利。”

说完两人拱手道:“东家,少奶奶,小姐,小少爷们你们保重!告辞了。”转身便要离开。

吴勇忙伸手阻止道:“等等……秀兰你拿点钱粮给两位兄弟送行。”

两个长工对视一笑道:“东家莫要开玩笑了。那天我们哥俩躲在墙角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皇协军二鬼子比鬼子还可恨。对你家可是一阵翻箱倒柜的,走时几个口袋都鼓鼓囊囊。我就不信你家还能拿出一块大洋出来?”说完两人一阵大笑。

吴勇给说的满脸尴尬只好道:“两位兄弟是我吴某愧对你们。”

“东家莫说这种外人话,东家大恩我们兄弟日后再报。告辞!”

“保重”

“保重”

看着兄弟二人走出门口渐渐走远李。秀兰才缓过神来“妈呀!这两个逃兵竟然在我家躲了五年”

吴勇也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说:“不!他们不是逃兵,你见过为了不伤害百姓而逃跑的逃兵吗?他们不是逃兵是我华夏的好汉子。多点这种好汉何愁赶不走小鬼子啊!”

李秀兰也在一旁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10 老虎肉 初夏,热浪滚滚。一大早阳光就开始炙烤着大地,本该郁郁葱葱的村庄也变的赤地一片。

村民们三三俩俩撑着饿到瘪下去一半的身躯,个个如披着人皮的骷髅在田间有气无力的劳作着。

吴勇肩扛锄头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和这群人一比较,并无二样。饥饿使他原本瘦长的身躯越发像一根行走的竹竿。家中存粮也早已吃完,今天他想去番薯地摘点番薯叶回去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也不愿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边走心里边默算着时间!全然没注意他从村民间经过时他人看他的目光,那种目光说不出的怪异。

“还有两个月,嗯!个来月也行只要能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不是问题。”心里默默的说道。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番薯地。看着比昨天又少了一些的番薯苗,吴勇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帮土匪(村民),昨天我都在这守了一天了,晒着那么大的太阳连中午都没回去,竟然晚上来偷。这帮该死的混蛋”

等气消的差不多了他才走进番薯地里,吴勇找了一株长相还算不错的番薯苗。整个人轻轻的蹲了下去生怕打扰到番薯的生长似的。拿着锄头当板凳,双手一点一点轻轻的翻着土。直至土里露出一根如拇指大小粉红色的番薯。

“嗯!长势还不错。”

双手又轻轻的把泥土盖了回去。

“唉呀…这鬼天气,可真够热的。还好今天带了小水壶过来。”嘀咕完就往嘴里灌了口水。

站起来扛着锄头慢悠悠的往田埂走去,脱下衣服往头上一盖“就坐在田埂上守一会吧!看日头现在估计还早”低声唠叨完又往天上的太阳望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勇死死的盯着番薯地。眼睛都快眯成条直线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黑色的,尖尖的,跟筷子一般大小的尾巴露出土外面在那里甩来甩去。

“好大一个老鼠,太好了。让你偷吃番薯。”吴勇急忙拖下鞋,蹑手蹑脚的抬起锄头往老鼠那慢慢靠近。快到近前时,老鼠似乎察觉到地上的震动,猛的一转身就要逃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吴勇的锄头正中的砸在了老鼠的身上。这一砸就直接把老鼠给砸晕死过去。

“哈……这么大的老鼠还真是少见,今天有口福了。唉呀!老鼠啊!老鼠,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能长这么大没进了别人的‘五脏庙’也不容易。今天啊,算你倒霉了。”说完又拿起锄头往老鼠身上补多一下,而后捡起老鼠就往裤袋里塞。

摘了把番薯叶就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秀兰…秀兰…你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不就是番薯叶嘛!”李秀兰边抱着孩子喂奶边说道。

“爹…有什么好东西?我也看看”丽云也跟着道

“你们看好了,看这是什么?”说着就从裤袋里拿出了那只死老鼠。

“老鼠?爹,老鼠能吃吗?”丽云很是不解的问道。

“应该……能吃,今天就让你们尝尝鲜。就来个番薯叶炒老鼠肉。嗯!不对,是番薯叶炒老虎肉”。说完就自顾的有向厨房,“秀兰啊,我来处理。你来炒”。

李秀兰也是笑着回道:“好……”

很快一盘‘老鼠肉炒番薯叶’就端上了桌。“我家也好久没开荤了,孩子们都快来吃。”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少了常笑。

“常乐,你哥呢?”

“我哥还在睡觉,他说睡着就不饿了。梦里有鸡腿!”常乐偷偷的伸手去拿了一块老鼠肉忙塞进嘴里说道。

“这孩子,手没洗脏的很。赶紧去叫你哥起来吃饭。还有把手洗了。”秀兰轻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说道。

“好的,知道了娘。”常笑边跑还边吸着手指头。

两夫妻相视一笑“唉!苦了这几个孩子”。

等常乐,常笑到了八仙桌时一家人才上桌吃饭。说是吃饭,吃的只有那盘老鼠肉炒番薯叶。

“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香?”常笑一边往嘴里塞着番薯叶跟肉。一边拿眼看着爹娘,满脸的表情都是在询问。

“爹今天打了一只老虎。这是老虎肉。”丽云看着弟弟吃相揶揄道。

“别听你姐瞎说,这是老鼠肉”李秀兰怕儿子越想越歪给他解释道。

“啊?老鼠肉能吃吗?”常笑满脸惊愕道。

“不能吃,给我吃。”常乐又拿起块老鼠肉说道。

三下五除二,一盘菜很快就精光了。这时吴勇才道:“以后我就不回来家住了,我去番薯地那里搭个棚子住。再不去过两天可能番薯藤都没得吃了,这帮混蛋(村民)现在晚上也去偷了?我要去守着,往后秀兰你就给我送吃的跟水过去。我就不离开那里了。”

“好,我听当家的安排”。

11 阵地 吃过午餐后。吴勇肩扛锄头,手里提着煤油灯!腰挂着水壶,别着柴刀,就要往田里赶去。

“当家的,我去帮忙吧!”

“不用。太阳那么晒,你还背着小啊灾。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好好看家。以后送水就叫丽云去也行。回来时就让她带点番薯叶回来。不说了,我走了!”说完就大步往田里赶去。

灼热的大地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白烟丝丝缕缕的往上窜。人行走在上就如踏在烧红的铁板,烫的让人脚底直生疼。

一番折腾之后太阳也像是忙累了,缓缓的往西山落下而吴勇的草棚子也有了点雏形勉强可以住上人了。其间总有人时不时的往这边过,总有人停足不前的站那,几次欲言又止的走开。

彼此心里都清楚的事。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是想问“需不需要帮忙?”。而他们也知道他不可能会跟他们说“要,就摘点回去吧。”

时至半夜,月朗星稀!吴勇远远就看到有个黑影缓缓的向田里靠近。

“咳……”一声咳嗽声响起。那黑影急忙调头走开。看着黑影远去,吴勇自顾自道:“唉!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啊!看来这也不是办法。”

此后三天两头的有人光顾,但总是不能得逞。可饥饿不会停止,它就像是个恶魔把人一步一步的往地狱深渊里逼。它让人失去礼义廉耻,让失去人失去理智,让人变的疯狂。

天色朦胧,将亮未亮。想起一个多时辰前的雨,吴勇仍心有余悸。那雨大而且猛伴随着狂风,差点把棚子也给掀走。所幸一切安好。浑身湿透的他在棚外轻呼口气:“不算坏事,至少现在凉快多了。”吴勇自我安慰的笑道。

望着田里积满水的番薯地,吴勇走进草棚拿起锄头想去把水给放了。等他从草棚出来时看到田边出现了十几个人顿时一楞。

而那十几个人看到他也是表现的很是震惊。其中一人起初不安的说:“昨晚那么大的雨你竟然没走?而后把心一横道:“不管了,乡亲们不想饿死的就跟我抢。”说完大步往田里冲去!其他人见状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往田里冲……

“住手……你们快住手”吴勇说着就抄起手中锄头往人群里面冲去,赶到众人面前时看着一颗颗被连根拔起的番薯藤,霎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那管得了三七二十一,抄起锄头就往一个正弯着腰在努力拔番薯藤的人头上砸去。

“砰……”这一锄头势大力沉的砸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

“嗯……”一声轻哼那人就面朝泥地趴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给施了定身术般惊住了。吴勇看着手里的锄头再看看倒在泥土上的那人。股股鲜血混合着白白的东西正往外冒着……

“杀人了…我杀人了……”顿时一种无力感从脚底涌上全身,双手双脚也不自觉的发起抖来。手里的锄头也再拿不住了。

“打死他…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一人见吴勇呆楞在那里,趁机发难。率先把吴勇扑倒在泥地里。一人也加入进去对吴勇一阵拳打脚踢……

吴勇的大脑一片混沌‘鲜血混着脑浆股股流向地里泥水’的画面一遍一遍的在他脑里重复的播放着。众人的拳脚打在他身上也没察觉到痛,很快他的整个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等他在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稍微思索片刻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又慢慢的钻回他脑海里。

此时外面的天空也经变成了暖黄色,隐约间还有老妇人哭喊的声音传了进来。而李秀兰背着孩子也在床的一旁趴着睡着了。

“秀兰…秀兰…”

李秀兰听到吴勇的呼唤也转醒了过来“在!我在…”

“秀兰,我杀人了”

“我知道”说话间眼泪也不停的往下掉,头不自觉的往外面看去。

“人在外面?”吴勇撑着浑身酸痛的身躯想坐起来,李秀兰见装忙过来扶他。

“我怎么在家里?现在是早上还是傍晚?”吴勇借着李秀兰的手坐起来问道。

李秀兰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回道:“傍晚了。我但心你被昨晚那场风雨给刮跑了,一夜没睡,好不容易等到雨小点想去找你,啊灾又哭闹。幸亏有丽云帮我哄他。等我安顿好出门时就遇到了老四叔,他也是担心你想去看看你,我们两个就一起去田里找你。等我们赶到时就看到一群人对你拳打脚踢,我当时急坏。还没叫老四叔帮忙,老四叔就冲了上去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也是老四叔背你回来的。再后来才听说是你杀了人。”

李秀兰停顿了会眼泪又掉了下来,细声的说:“现在那人就躺在我家门口,他娘从早上哭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一直关着门不敢打开……”

“来,扶我起来。我要去田里看看……”

“不……不用去了……”李秀兰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不敢把真相告诉吴勇。

“不行!我得去看看。”说完就忍着疼痛往门口走去。

等他开了门就看到一老妇人趴在尸体人嚎哭。老妇人见是吴勇出来就想冲上去,这时旁边的老四叔急忙拉住那老妇人道:“有话好说,先把话说清楚。事到如今先别冲动。”

吴勇就站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过了一会又转身回去。等他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以前那群人跟他借粮的田契。吴勇道:“狗子他娘,我失手打杀你儿子。是我不对!你儿子不去抢我家番薯我也不会失手打杀他。谁对谁错我也不想多说!这里是他们跟我借粮的田契,其中也有你家的。我家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这些你要你就拿去。不要我也没办法。”说完就把一堆田契丢在尸体上。而后忍着身上疼痛就想往田里走去。

12 鱼汤 “当家的,我跟你一起去……”李秀兰背着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站在门口道。

“不用,你在家看好家。我去看看。”

老四叔几次欲言又止,还是说道:“不用去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谢谢你老四叔。没你我可能就死了”说完他就往田里赶去。

看到以前一板一板的番薯地如今就像是被几头牛耕过一般。田里再没有一点绿色,有的只是坑坑洼洼的黄泥土和那一点黑褐色的红。吴勇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软瘫的坐在地上嚎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曾想去害过谁,为什么都不想让我好过?”哭嚎过后双眼也变得血红起来,一路疯疯癫癫往家跑去。

等吴勇冲回家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门口的人也都散了,包括李狗子他娘和死去的李狗子。

李秀兰看着丈夫如得了魔怔般冲回家里,拿去锄头就往外跑。心里很是害怕丈夫出事也急忙跟在丈夫的身后,三个孩子见状也哭着跑去追吴勇。

只见吴勇跑到一户人家门口,这家是参与抢他家番薯最近的一家。“杨光逸,你给我出来。老子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你给我出来…”说着就抄起锄头往他家的门上砸去。

李秀兰赶到时看到吴勇发狂的样子,急忙冲上去从后背紧紧的抱住了他哭着说:“别这样…别这样!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事了。”

感觉到后背的温暖。吴勇的心神也渐渐稳住了,此时的他也早已泪流满面。放下锄头转身也拥抱住了妻子。第一次吴勇在李秀兰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没了……什么都没了”吴勇边哭边道。三个孩子也跑了过来,一家人哭抱在一起。

谁都知道,没了的不只是番薯地,更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似乎老天也在为这家人感到伤心,天空不知何时也飘下了细细的小雨。一家人在雨中哭了好久,最后也是吴勇先振作起来。

“走,回家!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谁也打不垮我们”

“嗯!孩子们,别哭了。回家。”李秀兰也擦了擦眼泪道。

一家人步履蹒跚的回到家中。李秀兰打开米缸看着最后一点米粹和旁边的一小把糠。把它们和在一起煮了一小锅米糠粥!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两夫妻心里说不出的伤痛。因为孩子们不知道这是他们家的最后一点吃食了。两夫妻也没舍得多吃。都只是喝了点米汤。

第二天,吴勇早早起床从屋里翻出了张用的有点破旧的鱼网对李秀兰说:“秀兰,我去河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逮点什么回来。”

“好!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爹…我也想去。”丽云说道

“你就在家吧!少动点,肚子就没那么容易饿。像常笑说的那样在家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爹一个人去就行了,说不定等你睡醒了就有鱼汤喝了。”

说起鱼汤丽云的口水感觉变多了。肚子感觉也饿了起来。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念道:“不听……不想……不听……不想……”

看着女儿可爱又懂事的样子吴勇心里悲痛,想笑也笑不出来。

“我走了。秀兰,你看好家。”

来到河边。这里也早有人怀着跟他一样的想法。只不过看到吴勇时就远远的躲开了。不知是害怕他吴勇,还是做贼心虚。

河很‘清’,跟昨晚吃米粥一样。水是有的,可鱼就跟米一样没有几条。不!连昨晚的米粥都不如?因为岸上的石头就说明了一切。

这些石头明显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一个地方重复下网估计都有几十遍了。没了鱼船。大家也只能在这浅河捞鱼,可鱼也有被捞光的时候。开始零零散散是有人捞到过大鱼,后来架不住人多就连小鱼也没了。

忙活了大半天,天可怜见总算是没白忙活。还好,抓了一只螃蟹还有一条三指大的‘黄脚立’。看着渔获仿佛昨天的阴郁也给冲淡了不少。

“秀兰,来,有吃的啦!”吴勇一手提着鱼跟螃蟹,一手抱着鱼网。大步的踏进家里,那样子就像打了大胜战的将军。

“爹是真的吗?我看看是什么!”丽云看到吴勇走了进来就想冲去看。

“别看了,看了一会又饿了”

丽云一听吴勇这话忙停住脚步。

“哈…去起锅烧水。煮鱼汤”

厨房里丽云在烧火,吴勇把鱼和螃蟹冲洗了一两遍就要往锅里扔。

“爹…鱼不杀吗?”

“哈!杀了就少肉了,长在身上的都是肉能吃!”

一家人今天的食物算是有‘着落’了。可是明天呢?饭桌上吴勇对李秀兰说道:“秀兰,我明天想去我小姑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借一点。不过她嫁的太远了这一来一回估计得一小天。我想把两个大的孩子留在家里,两个小的孩子我们一人抱一个。这样赶路会快一点。”

“那两个孩子,不得在家饿上一天?”

“没办法!他们跟我们去的话,走上一天路估计就要饿倒在半路上了”

“丽云,明天你带着常笑在家一天,要是饿了就多喝水。爹跟娘去你姑奶奶家借吃的。爹就算求也要求点吃的回来。等爹回来就给你们带吃的!好不好?”

“嗯!我跟弟弟就在家等爹娘”丽云点点头道。

13 张老财 次日尚未破晓,村里一片寂静。在吴勇家中夫妻俩早已经准备妥当,临行时。又特意摇醒还在睡梦中的丽云嘱咐了一番,这才动身前往吴勇的小姑家。

前日的一场大雨就像是龙王爷的先锋部队。此后的天气老是时不时的滴滴答答下点小雨。使本就凹凸不平的泥土变得更加泥泞难行走。

朦胧的晨色中夫妻俩身后都背着小孩,一个人用背带绑着,一个人只是用手托着。他们披着蓑衣,小孩在蓑衣里睡的很是香甜。

丽云爬起床走到门口对已经走到门外的父母喊道:“爹…娘…路上小心点!”

“好,你好好在家守着,等我们回来。爹一定给你跟弟弟带吃的。”

细雨绵绵轻轻的拂过脸颊让人说不出的惬意。夫妻俩就这样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走了两三个小时,日头也像夫妻俩一样在开始赶着路。天也早已不再下雨了,而经过太阳的烘烤,天气又让人变的燥热起来。

“这天就像娃娃的脸一样说变就变,秀兰前面有颗大树我们去歇一会,这一路真够累的。”

“爹…我的脸不会说变就变啊!”

“是,是,是,等你哭的时候我就知道变没变了。”

“好啦!你们俩父子还有力气贫嘴。当家的你说你这个小姑子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啊?”

一家人走到树底下。吴勇解开挂在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递给秀云。才慢慢的说:“这个说来话长了!当年我爷爷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纳了个妾,后来就生了我小姑。说起来我小姑也大不上我多少岁。我还记得爷爷一直把小姑当掌上明珠,可小姑却不听他话,早早就嫁人了。好像那时爷爷跟我这个姑丈还闹的很不愉快。”

李秀兰一听忙急问道:“那我们去借粮还借的到吗?”

吴勇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可以吧,我也没去过他家几次。早年我爹还在时我跟我爹来的,后来我爹去世了就没来往了,毕竟路途遥远。她跟我爹感情好,应该会借给我们的。嗯!我记得以前我爹说她男人在镇上搞了个布庄,这些年来应该做的不差。”

李秀兰的心里依旧不安着,心想去了要是借不到怎么办?要是人家过的比自己惨又怎么办?

“走吧!在有个小时,应该就快到了。”

“爹…我自己走,你也累了。”

“你走太慢了。爹背你好不好?”

“不!我用跑的,比你们快。”说完两个小短腿就往前跑去。

“慢点,慢点!别摔着咯”李秀兰忙道。

没一会,果然让她这乌鸦嘴说上了。常乐跑在前面脚上一滑,摔在了小泥坑里。

吴勇急忙跑上去查看,幸好人没事,不过衣服却湿了。

“这下好了,你只能光着身子去人家里了。”说着吴勇就把常乐的湿衣服脱了下来。

“来吧!爹背你。”

行走了半天夫妻俩远远就看到了一处牌坊,只见上书三个大字“清湖村”。

“唉!终于是到了。”接着又是一脸发愁道:“可我忘了她家位置了。”

这时刚好有人务农回村,吴勇赶紧上前询问道:“大哥,请问一下吴桂香家怎么走?”

那人回道:“吴桂香???哦…你说张老财家啊!村里最大的那栋宅子就是了。”

“张老财???张学保?”吴勇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那人又回“啊!对!就是张学保家。你们是?”

“哈!我们是他家远房,来窜门的。”

“哦…”那人也没再搭理吴勇他们。扛着锄头自顾的走了。

“当家的,张学保就是你姑丈?”

“嗯!走吧!”说着就往村里走去了。

“咚…咚…咚…”一家人站在一座宅院的门口,吴勇一手拉着脱的光溜溜的常乐一手敲着门。

没一会门开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楞楞的看着门口的一群人

“你是???啊勇?”

“是我,姑妈。你还好吗?”吴勇有点拘谨的问道。

“哎…呦…真的是啊勇啊!快,快,快进来。这是你媳妇跟孩子?我记得你还个女儿对吧?怎么没来?你们还没吃饭吧?刚刚好我们刚准备吃。”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勇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小姑好!”

“姑奶奶好!”

李秀兰跟常笑也一起向吴桂香问好

“哎,好…”说着就去摸常乐的头。

“你怎么光着身子?你爹没给你穿衣服吗?姑奶奶等会给你拿两件。”

“谢谢姑奶奶!不是的,我刚摔倒了,衣服都湿了。我爹帮我脱了。”常乐脸红红的说道。

“啊勇!”这时厅里走出了一个身高矮胖,留着八字胡,穿着卦子,头带瓜皮帽的中年男人。

“姑丈好!”

“姑爷爷好!”一家人又是一阵见礼?

“来,来,来,都别干站着了,上桌吃饭。桂香啊,去拿多几副碗筷过来。”

常乐矮矮的身子偷偷的踮起脚尖往餐桌上瞄了一眼。顿时就控制不住口水了。只见桌上摆着一盆白花花的米饭。还有两个小菜其中的一个菜里还有肉,一盆汤。

“哈…哈…你看孩子都饿了。赶紧吃饭,赶紧吃饭。”

全部人坐在一起后,常乐看了看饭菜,又看了看爹娘。似乎想问能吃了没?

“哈!不知道客人来,所以没准备什么好菜,将就吃,将就吃啊。”

“姑丈说笑了。”吴勇笑着回到。

起初吴勇他们吃东西还是很克制只夹一点点,可等食物下肚。慢慢的就克制不了了。一家人在桌上狼吞虎咽起来。

主人家俩人手拿着筷子,一时间却忘了下筷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家人在那风卷残云,张老财的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家人该不会是逃荒吧!这要是在我家住下来了,这可怎么办?我还要养他们一家不成?

于是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张老财说道:“啊勇啊!你们来是探亲的吗?”

吴勇急忙用袖子擦了一下嘴,他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有点踌躇的回道:“这个…这个…唉!实不相瞒…………”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张老财讲了个大概。

张老财摸了摸嘴边的八字胡道“粮,我可以给你。”

停了会又接着说“不过你也知道当初我娶你小姑时,你爷爷看不起我。说我癞蛤蟆吃天鹅肉,还说你小姑要是敢嫁给我以后就不再姓吴了。她跟吴家就再没有瓜葛!”

“学保……”吴桂香刚想说话就给张有财打断。

“闭嘴!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说完拿眼刮了一下吴桂香。

接着说道:“啊勇啊,你也知道小鬼子来了我生意也不好做,你能明白吗?”

吴勇那里不明白,借了这回。怕要跟他这个亲戚‘做个了断了’。

“嗯!我明白!跟你借些粮我以后会还的。”

“不!不用还了。桂香啊,去拿十斤米十斤面给他们。”说完就甩起袖子出门去了。

吴桂香满脸尴尬的看着侄儿一家几次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化做一声长叹转身去取米面。

吴勇忙开口道:“小姑,对不起!是我让你难做了。”

“没什么!是小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等包好米面要走时,吴勇看着茶几上的一碟年糕说道:“小姑,我能带走两块给我女儿吃吗?”

“好,小姑全给你包起来!”

“谢谢你!小姑”说着就往地上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李秀兰拉着常乐也给吴桂香磕了个响头。

“快起来,快起来!”

“小姑你多保重!”

一家人提着一袋米一袋面走出了大门。看着侄子一家离去吴桂香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一别恐怕今生再难跟这个侄子见面了。在这年代她一个女人又能都做什么主?

14 悔恨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在吴勇家中,吴勇俩夫妻出门没多久。常笑也睡醒了,说是睡醒还不如说是给饿醒的。

“姐,爹娘都走了吗?姐,你饿不饿?”

“嗯!刚出门没多久。”说完看着弟弟摇了摇头道:“姐姐不饿,你信不信?”

“真的?你偷吃了什么东西?”常笑一脸认真的问。

丽云一时间真快给这个愚蠢又贪吃的弟弟气笑了,走到刚坐起身的常笑面前抬起巴掌往常笑脑袋轻轻一拍说:“我没偷吃什么,不过请你吃巴掌要不要?”

“哎呦……不要。姐,我肚子饿”

“等等吧!等爹他们回来就有吃的了,你去多喝水就不饿了。”

常笑摇摇头说道:“不要,我想吃肉。想吃爹上回逮的老虎肉。”

丽云纠正道:“是老鼠肉。”

“管它老鼠老虎,那肉就是好吃。姐,我们也去逮一只吧!等爹回来就可以叫爹宰来吃了。”

“不行!外面下着雨呢,估计老鼠也去躲雨了。等雨停了姐再带你去找找看。好不好?”

“好,等雨停了我们再去。”

过没个来小时,风停雨歇。阳光也渐渐穿过薄薄的云层穿过了窗户落进了屋子里。

“姐,雨停了。走…快走,逮老鼠去。”说着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唉!走走走,去找找看。爹常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看看我们姐弟俩是不是瞎猫。”

“嘿…嘿…我要抓两,不!我要抓一…二…三”说着就拿起手指头在那算起来。

“对!要抓六只,我们每人一人一只。小啊灾那只先养着,等小啊灾大了再宰来给啊灾试试味道?”

说完深吸一口气道:“真香啊!”

“姐你快点!”

两人从门口就开始翻翻找找,一会趴下去看看石头缝,一会用树枝打打草垛。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村口。这时碰到了一手拿着鱼网,一手提着鱼篓的老四叔。

“四爷爷好!”

“你们两个小鬼头在找什么?”

“找老鼠”常笑抢着说到。

“呵呵…你爹叫你们找的?就算找到了你们两个孩子也是抓不住它,不用找了。四爷爷今天运气好抓了两条鱼。”

说着就把鱼篓口对着地上,把鱼倒了出来。看了看地上的鱼,还是把小的那条鱼给装回鱼篓里,留下了大的那条?

这鱼也奇怪圆滚滚的,鱼身上还长满刺两个小孩都没见过。

“这是什么鱼?”两个小孩满脸好奇的问。

“这个是河豚,拿回去了叫你爹小心点处理。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四爷爷我呀!也得走了,省得你四奶奶又在那里唠叨。”说着提起鱼篓就往只个家走去。

老四叔做梦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好心’让自己往后的余生都在痛苦与悔恨中度过。

“谢谢四爷爷,四爷爷您慢走。”丽云对老四叔的背影挥了挥手说。

俩姐弟对这鱼很是好奇,蹲在地上一直用小树枝捅着鱼。

“姐,你说这鱼胖的跟猪一样,里面得多少肉啊!姐,你说四爷爷为什么要叫爹小心点?”

“不知道!估计是这鱼刺会扎人吧,你看它全身都是刺。”丽云也是很不解的道。

“我有办法!”说着常笑就把身上穿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然后对着地上的鱼一阵裹。

“姐,你看!这样就扎不到我了。”说完抱起衣服就往家的方向跑。

“姐,快点,回去煮鱼汤。等爹他们回来就有鱼汤喝了。”

“好!”

两人跑回到家中,在厨房里看着锅发愁。

“姐,你会煮吗?”

“没…没试过!不过我帮爹娘烧火时看过。弟,你烧火姐来煮。”

俩姐弟分工做了起来。等丽云打开衣服包着的鱼时就给吓了一跳。

“坏了,这鱼一会就不见了这么多肉。”(河豚在被抓时会鼓气,等它认为的危险过了又会泄掉气)

“哪里?我看看……”在灶台烧着火的常笑也凑过来看。

“弟弟你赶紧烧火,一会这鱼的肉可能又要变少了。”

“不杀吗?”

“不杀,爹说长在身上的都是肉,能吃。”

不一会一锅鱼汤就炖好,常笑看着锅里的鱼汤口水一直不听话的往外涌。

“姐,我饿……要不我们先喝汤不吃鱼。鱼留给爹娘吃好不好?”

丽云看着锅里的鱼汤也是一直咽口水想了想说:“好吧!只喝鱼汤,不准吃鱼。”

“好嘞……”说着就去捧了两个大碗过来。

“姐……没放盐,”常笑大口的喝着鱼汤,还边埋怨着丽云。

“哪里?我尝尝看。嗯,是忘放了!不过挺好喝的。呵……呵……”

一大锅鱼汤。俩姐弟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的。很快就见底了。

过了个来小时常笑捂着肚子说:“姐,我肚子痛,想吐……”

“弟弟我肚子也痛,可能是鱼没洗,不干净!不能吐,吐了浪费就白喝了。”

15 惊变 天色昏暗。一只乌鸦落在树上呱呱的叫,吴勇从地上捡起了个石头,就往树上砸。

“该死的,差点就砸中了。烤乌鸦的味道应该不错。”

“当家的别折腾了,还有一段路就到家了。两个孩子在家肯定饿坏了。”

“对,对对。快走,快走!”

吴勇推开家门大喊道:“丽云,常笑看爹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快来看看,丽云,常笑…哈哈!是年糕,你们过年时老吵着要你娘做的。爹给你们带来啦!”

“估计是在房里睡觉吧!”李秀兰在一旁点着煤灯道。

吴勇刚想往房间走去顿时就被两个

躺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给吓了一跳,当看清时。瞬间犹如五雷轰顶。

只见地上全是呕吐物,两个孩子面白如纸,在那一动不动。一种不祥的预感由然而生。吴勇三步换做两步的赶到,想扶起孩子却发现两个孩子的身上冰冷如水,全身邦硬早以死去。

一时间吴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喊不出来,脑里像幻灯片般一贞一贞的播放着两个孩子的从刚出生到第一句爹。从学走路再到天天围在他身边……

脑里的画面随着跳转到,借老四婶的粮食…村民无耻的借粮…抢夺他的番薯。后悔…自责…无助…懊恼…等等情绪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

“秀…………秀兰,孩……”说没说完,刚站起的身子就直直仰面倒下。

“砰……”的一声让李秀兰刚想去厨房的身子转了过来,入眼的一幕让她终生能忘。丈夫,两个孩子都躺在地上。一时间手足无措,拿在手里的米和面也无力的掉在地上。跑过去想抱起丈夫,又想先抱起两个孩子。当认清孩子已经死了,丈夫也不醒人事时,她除了放声嚎哭也不知该做什么……

身后背着的孩子听到哭声也哭了起来,常乐也跟着哭。哭声仿佛填满了整个寂静的村庄。不觉中吴勇的家门口也挤满了人,而老四叔亦在人群中。

村民们交头接耳,有好事者想进去查看可又不敢前往。

“让开,让开……”老四叔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秀兰……发生什么事了?你别顾着哭。慢慢说……”老四叔进去后看着躺地上的三人和六神无主的李秀兰。第一感觉就是会不会是自己给的鱼让一家中毒了。

“当家的……当家的……孩子……孩子……死了。呜……呜呜……呜。”李秀兰除了嚎哭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口。

当听到吴勇跟孩子都死了,老四叔的心就被条无形的绳索高高的提起。慌忙跑到最近的吴勇查看。

“没死……没死……,是晕了。快,让开。”说着就把吴勇抱起往房间去。心里想着。还好还好不是自己送的鱼毒死的。

把吴勇放到床上后,想回来抱俩孩子时。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再看孩子的脸色。当扭头看到桌子还剩下的一点点鱼汤还有那条煮烂的鱼。老四叔手脚开始冰凉抖个不停,心也随着沉入谷底!

“秀……秀兰,怎么…怎么回事?”老四叔头冒冷汗结结巴巴的问道。

李秀兰边哭边说好半天老四叔才听明白了。

“咕咚……”老四叔一下跪在李秀兰面前哭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该死!我不知道你们出门了,我以为吴勇在家。我才把那条河豚给两个孩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会自己煮来吃。是我该死……”

李秀兰这才想起来你自己还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蹲坐在地上的身子站起来往桌子的锅里看了一眼,又崩溃的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滚……你滚……我们一家能有今日全拜你们所赐……你滚……”

老四叔知道自己亏欠这家人太多了,边擦眼泪边往门口踱去。仿佛全身的力量都给抽走了。

村民看到老四叔走出来纷纷上前询问,老四叔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门口点起旱烟一口一口的抽着。村民讨了个没趣也慢慢散开了。老四婶来问他也无动于衷坐在那里,如石雕般任由老四婶谩骂。

清晨蒙蒙吴勇家门打开了。李秀兰没有哭,只是眼泪一滴滴往下掉。肩上的锄头当做扁担,扁担的两头系着两个箩筐,筐里一边一个死去的孩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家门。在门口坐了一夜的老四叔上前接过锄头,李秀兰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去……

第三天!一阵剧烈的咳嗽,惊动了在一旁喂孩子喝奶的李秀兰。

“丽云……常笑……秀兰,秀兰,孩子……”说完咳出一口血痰。

“孩子呢?”

看到丈夫咳血李秀兰眼泪又是滴滴的落下急忙上前扶起丈夫拍着他后背说:“在后山……”

“我要……我要去看看……咳……咳咳……”说着又咳起来!

挣扎着想站起来可站都站不稳的他一心想要往门外爬去。

“好……好……我扶你去。”泪水一滴滴啪打在吴勇脸上。吴勇想帮她擦去眼泪,想提手时发现自己连想抬手都做不到。看着妻子的泪水他又是一阵咳。

“噗……”一口血水喷在地上。

“当家的……当家的!你别这样,你要撑住。这家不能没有你”说着又嚎哭起来!

“我没事!没事的。”说完嘴角挂着血水冲李秀兰挤出个笑容!

“带上……带上年糕……我答应过两个孩子……要给他们带回来吃的……”

李秀兰半扶半背的带吴勇来到了后山的一个小土堆旁(当地习俗未成年的孩子去世,属于夭折。不立碑,不入族谱。)。吴勇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只剩下这一堆小土堆又是一阵咳嗽……

吴勇趴在土堆旁从布袋里拿出两块年糕在小土堆旁刨了两个小洞放进去,刚要埋上。想想又拿出两块放进去!

“不要……怪爹,爹……想给……你们娘……和弟弟留点……。”

“常乐……”

“爹,我在这,”

“以后……以后有吃的……要常拿来……给你姐哥。”

“嗯!爹。我知道了”小小的常乐边擦着眼泪边回到。

一家人回到家里又过了几天吴勇把常乐和李秀兰都叫到床边。

“秀兰……我估计要去……找……找两个……孩子了。你……你说两个孩子……会……会原谅我吗?”

李秀兰抓着吴勇的手只知道流泪只知道点头。

“常乐……往后……往后做事,莫……莫要像爹,凡事……凡事先顾己再顾人。三……三思而行……”

用尽最后力气讲完,就撒手而去。(吴勇的死一部分原因是仰面栽倒,伤到大脑跟颈椎神经。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受到刺激。)

16 遇故人 “秀兰……秀兰……”李秀兰最近一直都能听到那个男人每次从外面回来就开口大喊她的声音。

起初一两天她会回一句“哎……”可转过头看着关的紧紧的大门时,眼泪又会不自觉的落下来。

慢慢的她忍住不回头,不去看大门。甚至连接近大门都会让她感到心慌。可眼泪依旧不听使唤。她知道他不会再回家了,他跟两个孩子一起在后山上已经有了新家。

慢慢的她开始害怕天黑,害怕去床上睡觉。一到床上躺着,她总是会去摸那个靠近墙壁那边的位置,去摸那个枕头。去嗅那一天淡过一天的熟悉味道。

每到夜晚她都只会坐都在那张八仙桌上默默的流泪,整夜整夜……

慢慢的根根青丝换白发。

慢慢的眼睛看东西也模糊了起来。

她想去陪那个男人,可她又放不下两个孩子。长时间的悲伤她身上的母乳也已经变的越来越越少。有时用力挤,挤出鲜血也喂不饱孩子。

以前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在做决定!现在她要自己做一次决定。她要走了,要带两个孩子离开这个家,离开这里。再在这个家待下去她怕哪天会忍不住去找那个男人。

她把所有的面烙成了饼,把所有的米都缝进布袋里。背起小孩背起米,一手拄着竹竿一手拉着常乐走出了大门。用了把大锁锁上门,又把手中的钥匙抛进了屋子。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她只记得那年她跟父母是从北边来的。后来父母死了,她没了家。

没几年她遇上他,她又有了家。

现在,她再一次没了家。所以她决定往北走,她要逃离这里!

走过了最后一座人家时她转过了身子对着村里大声喊道:“你们所有人对我家的‘大恩大德’我李秀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日后有机会一定‘厚报’。”

常乐也扯着喉咙喊道:“我也不会忘记……”

三母子就这样没有目的地的一直往北走。

“娘,我们去哪?”

“娘也不知道,你要好好的记住路。娘的眼睛快看不到了。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回来祭拜你爹,跟你哥哥姐姐。”

“嗯!我记住了,我答应过爹会给哥哥姐姐带好吃的。”

“好孩子!”

三人走走停停,都是挑有人的地方走。李秀兰的母乳已经没了,她用米磨成粉煮给孩子喝,可小啊灾吃了几次老是哭闹。

没办法!只能去找有婴儿哭声的地方。去敲门,有时候能要到几口奶水给孩子吃,有时候连门都进不去。

小啊灾给饿的连哭也没力气了。

“是少奶奶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秀兰回过身,眯着眼睛看着走来的人可怎么努力也只是看到一个摸模糊糊的身影。

“顾叔叔……”常乐先叫了出来。

李秀兰才知道来人是谁。愿来来人是顾长工。

李秀兰拼命的想看清周边的事物,可找来找去也只有眼前这一个身影。

“顾长工…怎么你一个人在。你弟弟呢?你们分开了?”

“呵呵…少奶奶,上回不是说了。我们不是亲兄弟,他姓张。那会为了骗你跟东家才一起说姓顾的。东家呢?你们这是?”

“当家的……不在了……”话没说完眼泪又落了下来。

当了解到他们兄弟俩离开吴家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后。顾长工一阵自责,如果当初他们兄弟听了东家的话。留在吴家就不会发生村民抢番薯,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当李秀兰再次问道张长工时,顾长工才把他们兄弟俩离开吴家后所发生的事慢慢道来……

他们兄弟离开吴家后,一时间也不知上哪去。只能到处找找哪有活干就去哪里待几天。

一天兄弟俩在镇上打零工时,注意到小鬼子在集结不知道是要滚回他们老家去,还是去祸害别的地方。

俩兄弟想着等鬼子走了就去收拾王松。省的两兄弟一直要藏头露尾的。可天不随人愿。

在鬼子集结解散后,一个小鬼子看着茶摊老板的女儿长得水灵就冲上去欺负人家。所有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样的躲开了。

“我拉着张长工的手也想躲开。”

可张长工不愿意走,他说:“你我都是华夏的军人,怎么可以看着我华夏的女人给鬼子欺负?”

“可我们已经不是了,我们是逃兵”

“不!一日是华夏的军人永远都是华夏的军人”说着就从腰间抽了小刀冲了上去。

那小鬼子给张长工一刀割破了喉咙,可张长工也给反应过来的小鬼子乱枪打死。

“我是懦夫。我头也不敢回的逃出小镇,我连兄弟的尸体也不敢去收。一直在外面躲躲藏藏,等鬼子撤出小镇了。才敢出来,这一出来就遇上你们了。”顾长工很是羞愧的的说道。接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

猛拍大腿道:“我怎么给忘了,当初东家给小少爷取名‘无灾’真是没取错。前面有颗榕树,榕树下坐的那个女人有母乳给小少爷喝。”

“真的?”

这是李秀兰这么多天来听到最好的一个消息。

17 分别 “老顾!你认识那女人?”

顾长工摇摇头道:“呵!不认识。”

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算是认识吧!不过是中午认识的。中午因为太阳太辣了,我就到那棵大榕树底下躲凉。然后我就看到有个女人头包着头巾。心里觉得奇怪,大热天的还包头巾不热吗?忍不住好奇就上前询问,才得知女人还在‘坐月子’中。头包头巾是怕吹到风。”后来就跟那女人聊开了

愿来女人嫁给她丈夫还不到三个月她男人就给小鬼子打死了。而她又怀了身孕,丈夫死后起初夫家人对她也是很好的。有好东西都是让她先吃,有体力活不让她做。

几天前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婴。一家人都很是高兴。可还没给孩子取好名,孩子就夭折了。夫家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说她先克死了丈夫现在又克死了孩子。将来指不定又要克死家里的谁,所以就不等女人坐好‘月子’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唉!真是寡……”顾长工差点就把那句‘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的歇后语给说了出来,一想到李秀兰的处境。急忙把话语收住。

打个哈哈道:“啊…哈哈,少奶奶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一会她要是走了就不好找了,好像听她说是要去投奔她哥哥去。嗯,快走,快走。”

李秀兰一听那女人可能会走,也没去细想顾长工的话。杵着竹竿急步的往前走。

“娘……你看不清,要注意脚下。”常乐在后面跑上来拉着母亲的手说道。

李秀兰看到前面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交谈,说的正是她这边的事。她听到那女人说:“我管不上,我都自身难保了。”接着看那模糊的人影提起包裹就要走。

她忙开口道:“大姐,请等等!”

“大姐???”那女人满脸疑惑的转过身来,盯着李秀兰好一阵打量。

“我很老吗?你看你都长了那么多白头发了还叫我大姐?”

李秀兰知道自己眼睛不好,说错话了。急忙走到女人面前。“噗咚……”跪了下来。

哭道:“妹妹,我求求你了。给我孩子口奶喝吧!这孩子命苦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爹……”

兴许是一句‘生下来就没了爹’打动了女人。女人走过来扶起了李秀兰,当从李秀兰手里接过孩子时……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到自己那死去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啊灾似乎闻道了奶味,一下“哇…啊…”的哭起来,头还不停的往女人胸口顶。

女人刚要拉起衣服,又看了顾长工一眼。

顾长工会意“啊哈!常乐,走顾叔叔带你去看大蚂蚁。”

“大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吃。”常乐不屑道。

“沙锅那么大的蚂蚁你见过没?你说能不能吃?”

“真的???骗人是小狗。”

“真的!我带你去找。”顾长工心里嘀咕,找不到的话就不算我骗你了。

等啊灾吃饱喝足了,也沉沉的睡了。这也许是他这些天来吃的最饱的一次,所以睡的特别香甜。女人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手忍不住的在小孩的小脑袋上一阵抚摸。

李秀兰虽然眼睛看不清了但也能感觉的到女人对孩子的喜爱。心里也下了个决定。

“妹子,你喜欢这孩子吗?”

女人点点头,想到对面那人眼睛不好,又开口道:“喜欢”

“喜欢就给你养吧!我没有母乳了,眼也快瞎了。孩子在我身边没有活路,给你养兴许还有希望。”说着眼泪又滴滴的落下来。谁愿意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可她更不愿意看着孩子在自己怀里活活饿死!

女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李秀兰明白她的顾虑说道:“孩子长大了我不会来找他相认,我明白谁都不愿意白白帮别人养孩子。不过我想求妹妹一件事。”

女人终于开口道:“什么事?”

“我可以不来和这个孩子相认,但能不能让这个孩子跟他哥哥相认?我不想我死后没脸再去见孩子他爹。”

说着又跪了下来哭道:“算我求求妹妹了。”

女人抱着啊灾,在那里犹豫不决道:“我会克人,你不怕我把这个孩子给克死?”

“克死?总比我眼睁睁的看着他饿死在我面前好。”李秀兰哭着回道。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吴灾……”一个稚嫩的声音回道。

常乐跟顾长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两个女人都没注意。

“啊姨,我叫吴常乐,等我弟弟长大了请您告诉他,他哥叫吴常乐。啊姨我想再抱抱我弟弟可以吗?”说着就伸手过去想抱弟弟。

李秀兰急忙上前接过孩子,害怕儿子抱不稳。两母子流着泪在儿子脸上亲吻了一下。

李秀兰又把儿子送到女人面前。女人接过孩子对两母子道:“我姓许,名叫翠花。这孩子我不会给他改名字,依旧叫吴灾。”

李秀兰解开了身上平日用来背吴灾的背带,和那一包剩下的大米递给了许翠花道:“妹妹,这背带你留着以后背孩子。这些米你也留着救急用。”

许翠花不愿意收,:“你们娘俩无亲无故,往后的日子难着呢!这东西我不能拿。”

“我这还有些面饼,妹妹你就拿着吧,就当我这个做娘的最后为这孩子做点事了……呜呜……呜”话一出口又哭了起来。

“姐,那我就收起着了,就当给孩子留个信物,将来好相认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走了。常乐,记得以后去红梅镇找我跟你弟,我要去我哥哥家。他家就在红梅镇。”

“好!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常乐用手背擦着眼泪回道。

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变的越来越朦胧李秀兰再也忍不住了跪趴在地上哭喊道:“妹妹保重!孩子…孩子…求你照顾好孩子。”

顾长工实在是不忍看这种画面,上前扶起李秀兰道:“少奶奶你别再哭了,眼睛都瞎得差不多了。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常乐,常乐还小呢!你哭瞎了,将来啊灾长大了你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李秀兰很快的停止了哭泣。

18 娘家 皎月当空,羊肠小道上女人背着行李。怀里的婴儿正瞪着一双明闪闪的大眼睛望着那张陌生的面孔。

“看什么呢?往后我就是你娘了。乖……叫娘!”女人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婴儿的脸。

婴儿给手指弄的痒痒的也咯咯的笑起来。看着婴儿可爱的样子,女人忍不住的往婴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就快到家了。”

时至深夜,“咚咚咚……哥,嫂。开门!是我翠花。”

没一会门就打开了“哟……小姑回来了呀,怎么大包小包的带这么多礼物。”

“啊……这……”许翠花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翠花,你怎么回来了?”这时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哥……呜……呜呜。”许翠花话还没说看到兄长就先哭起来。

“莫哭…莫哭…有啥事跟哥讲,是不是你夫家人欺负你了?”

“嗯!他们把我赶出来了。”许翠花就把从夫家受的委屈跟兄长和嫂子讲了一遍。

“哟……那你倒是有本来了,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捡个孩子来养?”许翠花的嫂子阴阳怪气的在那里说道。她还以为小姑子是来串门的,没想到竟是来投奔的。开门时的满脸笑容早换成了满脸嫌弃。

“你快给我闭嘴吧你!去,赶紧给我妹子收拾间房出来。”许翠花的哥哥狠狠的剐了妻子一眼。

“妹子,你放心有哥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喝的。”

“是是是,你许大爷最牛了。牛到还要去我娘家借钱过日子。”许翠花的嫂子讥讽道。

“你……”许翠花的哥哥顿时给气的说不出话。

“哥,嫂,我自己去收拾就好了。我住两天就走。”

“妹子,你别听这臭婆娘乱说话。哥答应过爹娘照顾你的,你就安心在这住下。”说着许翠花的哥哥就帮她卸下行李。她嫂子虽然说话难听但还是去帮她收拾了床。

许翠花的哥哥憨憨的笑着说:“你嫂子就那样,一根筋。有时候我都快给她气吐血。不过心不坏,就是嘴巴臭。”

许翠花看着嫂子在帮自己收拾床也是露出笑容回道:“嗯,我知道的。”

“小姑子你跟孩子先将就睡吧!天太晚了。明天再收拾!我困了,先去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说完许翠花嫂子就打着哈欠回屋睡去了。

许翠花看着收拾出来的床也是无话可说了。所谓的收拾就是把原先堆在上面的杂物又给放到地上去。然后在木板上铺上草席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床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候哥哥还没娶嫂子,而她还没嫁人。父母早逝,她与哥哥两人从小就相依为命。家里穷困,她哥‘许贵’早过了婚娶的年纪却还没有媒婆愿意为许贵说亲。她也只能找媒婆先把自己嫁了,然后得来的彩礼钱让媒婆去替哥哥说亲。万幸哥哥能娶到媳妇,那怕这个嫂子有点怪怪的。她也替哥哥开心。

“夜已深了,嫂子也说的没错。明天再收拾吧!许翠花嘀咕了一声。脱掉鞋子就抱着孩子睡去了。

“小姑子吃饭了喂,几点了啊?是不是要我拿去供你啊?”许翠花突然惊醒看着外面的阳光洒进屋子,唉!兴许是昨天赶路太累了。睡的晚了一些现在估计都七八点钟了。赶紧起床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妹子,来赶紧吃饭。你嫂子煮了白米粥。今天你来了她还特意多下了些米。”许贵忙给许翠花乘了碗粥道。

“吃吃吃,堵不住你嘴。”许翠花嫂子坐在门口阴凉处拿着扇子扇着风,明显是已经吃过了。看到许翠花抱着孩子要坐下吃饭。她扇着扇子走了过来!

“来来来!抱着孩子吃你也不怕吃进鼻子里。来,啊舅妈来抱你。”说着就粗手粗脚要过来抱孩子。

“你当心点,别弄哭了孩子”许翠花还没开口,许贵就抢先说道。

“慌什么?慌什么?不是早晚都要抱自己的嘛!我先拿这个小东西练练手。”

“咳……”许翠兰为了掩饰尴尬忙低头喝粥。

“咦……许贵你看这小东西眼睛睁得真大,你看看……长大后肯定不是个东西。”说着又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许翠花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没从鼻子喷了出来。给呛的连连咳嗽起来!

许翠花嫂子盯着许翠花道:“我说错了吗?”

许贵怕许翠花说出惹这直肠子的母老虎生气的话,忙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许贵的媳妇一脸得意。根本听不出好赖话(又或许是听出了许贵话的含义)可她就喜欢许贵这样子。不像娘家人个个都嫌弃她,连当初找媒婆找了好几个都没人要。

“哦……乖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学着抱着孩子摇来摇去。

许贵实在看不下去了。把碗里的粥倒进嘴里,放下碗筷就说。我下田去了!

“许贵等我,我也去。”说着就把孩子递给许翠花。

“小姑子。你把家给收拾了我跟你哥下田去。”说着火急火燎的追上许贵。

看着哥哥扛着锄头出门去,嫂子像疯婆子一样去追哥哥。许翠花从心底由衷的露出笑容,也许哥哥是幸福的。不像自己一样……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又不由的惆怅起来!

收拾了心情,又打起了精神。洗了碗筷!又把自己睡的屋子收拾一遍。还把哥嫂的屋子也收拾一遍。看得出来嫂子平时也是个少打理家务的人。等煮了粥又煮了些番薯。许贵也扛着锄头下地回来了。

“许贵,老娘早晚打瘸你的狗腿,让你走那么快不等我。”嫂子跟在哥哥后面边走边骂道。

“好好好,等你等你。”

“呦,小姑子煮好了呀,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回来煮!”

“…………”

“哥,嫂子吃饭了。我怕你们下地干活饿,多煮了些番薯。吃不完可以晚上吃。”

“你比你哥聪明多了。”

这是许翠花第一次听到嫂子说了句‘好听’话,顿时心情也好了起来。

19 再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悄然冬至已到。

“小东西,你要是能走过来。舅妈就给你奶喝”许翠花的嫂子挺着个大肚子。用力的托起自己的胸脯说道。

“咯…咯咯”吴灾在地上边爬着追,边咯咯的笑着。

“嫂子你小心点!再说了,啊灾追上了你,你也没奶给他吃。”许翠花在一旁收拾着中午刚吃过的碗筷道。

“谁说我没奶给他吃的?你哥昨晚都说有……”

“咳……”许贵是在一旁烤着碳火。一听这瓜婆娘啥话都拿来说,差点没给口水呛死。

“许贵…冷就去多穿件衣服,咳咳咳。要是染了风寒,你就给老娘滚地上去睡。休想上床来,别传给我跟肚子里的孩子……”

许贵妻子话刚说完,“哎呦……许贵,老娘肚子好痛。”

许贵没搭理他这个傻妻子,别过头去自顾自的烤火。

“许贵’你这没良心的,唉哟……”

许翠花这才注意到有水从嫂子裤子上滴落,忙放下碗筷跑去扶嫂子嘴里大喊道:“哥…快去请接生婆,嫂子要生了。”

许贵这才知道妻子不是在诈他。而是真的要生了肚子痛,急忙往门口跑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天天骗我说肚子疼,要生了。好了,这回真的生了,让你骗我。”

没一会接生婆就给请来了。

“这回你们俩夫妻不是拿我寻开心吧?来来回回都上你家好几次了。”接生婆不情愿的跑来。

“呵呵呵……您老别见怪,第一次嘛,没经验。也不知道怎样才是要生的。这回稳了,我妹妹都说是要生了。她生过娃,应该没看错。”

房间里许翠花进进出出在帮忙着。许贵抱着吴灾在外面转着。

“小外甥你喜欢表弟还是表妹?舅舅觉得给你生个表弟好点。”许贵摸着吴灾的头在那里傻乐着。

“许贵……你个王八蛋,你骗老娘说生孩子不会痛。等老娘生完了我要拿根棍子捅你屁股,看你痛不痛……啊……”里面许翠花嫂子都不知道第几回在骂许贵了。

许贵在外面无奈的摇了摇头:“唉!骂吧,骂吧……我又不会少块肉。”

过了一个多小时。“哇……啊……”婴儿的哭声响起。

许贵忙跑进去看到妻子有气无力的狠狠盯着他看。许贵一哆嗦打个哈哈道:“哈…媳妇你看这孩子多像你。”

许贵的妻子用尽力气的对许贵轻轻招下手“来……”

“啊?什么事?”

“过来……”

许贵孩子还没从接生婆手上接过,看着妻子那疲惫样。又看妻子那想活剐他的眼神心里有点打鼓,想去又不敢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来……把头凑过来……”

许贵以为妻子要跟他说悄悄话没有防备的把耳朵凑到妻子嘴边。殊不知许贵的妻子猛的一下揪住他的耳朵拼命的扭。

“痛不痛?”

“啊……痛……痛痛”

“知道痛就对了,你还敢骗老娘说生孩子不痛?”

“唉呀……媳妇放手……放手,放手。我又没生过孩子,我怎么知道痛不痛?”

“还敢顶嘴……”

“放手……放手,放手,不生了,不生了下回不生了……”

许贵的妻子看着许贵红彤彤的的耳朵心里感觉平衡了许多,这才罢了手道:“去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好……”许贵摸着红肿的耳朵去跟接生婆接过孩子。

接生婆看着这两口子像个孩子一样也是一阵含笑摇头。

许翠花早已习惯哥嫂之间的相处。也见怪不怪了。

“胡说八道,一点都不像我。”许贵的妻子看着许贵抱着的孩子道。

“这里也没老身什么事了,现在天冷,孩子要注意保暖……”接生婆交代了一番就要离开。

许贵忙出门相送,临走时塞了块大洋给接生婆。

回到家中,就见姑嫂间在想着该给孩子娶什么名字好。

“唉!你们两姑嫂也别商量了,今天是冬至就叫许冬好了。”许贵从许翠花手上接过孩子。孩子被许贵接过手时嘴角抿了一下。

“你们看到没?他笑了。就这么定了叫许冬”许贵抱着孩子洋洋得意道。

转眼孩子就满月了。而吴灾也学会了走路偶尔还会啊巴啊巴的喊几句。不好的是许冬从出生后就一直就容易染病。这让许翠花的心很是慌乱起来。

本来渐渐淡忘的记忆也随之涌来。难道自己真会克人?克死了丈夫,克死了孩子,现在侄子也这样。内心的不安让她天天魂不守舍。

她不由的想起一个月前遇到的王媒婆,以前她嫁去夫家就是王媒婆介绍的。王媒婆见她被夫家赶出家门心里很是愧疚,于是跟她多聊了一会。

话说多了,王媒婆又想起了有一桩婚事很是适合许翠花。王媒婆说在平州镇有个林厝村,村里的木匠会编竹筐,簸箕之类的。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不过木匠的妻子嫁给木匠七八年了都没能给木匠生个孩子。而木匠的老母亲天天催着要抱孙子,木匠人孝顺很是听老母亲的话。见妻子久久不能生,就把妻子给休了。

木匠也学聪明了。这回他想找个带孩子的寡妇,因为寡妇带着孩子肯定会生孩子。

媒婆还说木匠虽然长得矮,大伙都叫他‘林冬瓜’但他有手艺能赚到钱,去他家可以顿顿吃白米饭。

起初许翠花是同意这桩婚事的。木匠也来见过许翠花,很是喜欢。不过木匠看了许翠花家境后提出了个条件,他愿意出十块大洋做彩礼。不过他希望许翠花嫁到他家后就不要跟娘家多来往了。说白了就是不想一个人赚钱来养两家人。

许贵自然不会答应,不是需要妹子来养他们。而是这样一来跟卖了妹妹没有区别。

许翠花一阵纠结,她害怕。害怕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会把侄子克死。于是她满着哥嫂。再一次找到了媒婆,希望媒婆再走一趟去看看‘林冬瓜’娶了老婆没有。如果还没娶,她愿意嫁过去。

20 林冬瓜 王媒婆眼看生意上门自然欢喜,又开始对许翠花夸起林冬瓜的好。

林冬瓜原名叫林高淮,由于长像矮矬身体有点肥胖。平常有木工活就做木工活,没木工活时就在家编编竹篓之类的售卖,在那个年代有手艺能讨活。同村有眼红者就见他名中带有高字,为了膈应他就给他取了个林冬瓜的诨号,寓意林矮冬瓜。

三天后的下午,和煦的阳光终于是赶跑了寒冷的风。

许贵挑着锄头一开门差点就跟风风火火感来的王媒婆撞了个正着。

“哎呦……看着点。”

一看是许贵要出门,双手作揖哈哈道:“许贵,恭喜恭喜啊!”

许贵手挠着头不解的回道:“恭喜?我哪来的喜?我媳妇又怀上?呸!真怀上了我不知道,你倒先知道?。”

“哎呦……你想哪去了?你看看我是做什么的?”

“你不就是媒婆嘛!”

“对咯,媒婆就是给你家做媒的。你家里妹子托我办的事成了。人家过两天就来接人。那些提亲什么的就免啦。这世道也乱,一切从简吧!再说都不是头婚了啊,哈哈……”说完就在那掩嘴偷笑着。

“我妹子托你做媒?跟谁?”许贵满脸差异的问。

“就上回的那个林高淮。你不知道?”

“林高淮是谁?林冬瓜?”许贵这才想起上回来过家里的矮冬瓜。

关门转身大喊道:“翠花……”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门都没踏进去你就把门关了……”门外传来媒婆的抱怨声。渐渐的声音就变小了,看样子应该是走了。

“哥……啥事?”许翠花湿哒哒的手在身上的围裙擦着,刚刚她正在给侄子洗尿布。

“啥事?人媒婆都来了。上回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林冬瓜那人不是什么好鸟。他能不要现在的老婆,将来也能不要你。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许贵越说声音越大明显的动了肝火。

“小姑子你这是跟我们过不惯苦日子了?想去攀高枝?许贵你也别拦着,人爱去哪去哪,爱嫁谁嫁谁。”

俩夫妻一个粗声大气,一个阴阳怪气的在那里‘数落’着许翠花。

许翠花低着头眼泪颗颗落在地上。她很想说她不是想嫁,是怕再在家里呆着会把刚满月的小侄子‘克死’。是怕害了兄嫂一家。一想起被自己克死的丈夫跟孩子,许翠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许贵你给老娘闭嘴。”许贵的妻子忙走过来扶着许翠花到一旁坐着。

“你哥真不是个东西,没事!想嫁就嫁,哪有女人不嫁人的。”许贵的妻子轻轻的拍着许翠花的后背安慰道。全然忘记自己刚刚阴阳怪气说的话。

许贵看妹妹哭的伤心也不敢再说了。

“这瓜婆娘倒成了好人。我却里外不是人了。唉……”

两天后的早上林冬瓜提着块猪肉就到了许贵家。

“大舅哥,这提亲跟接亲我就一起办了,这兵荒马乱的咱们就别那么讲究了,这猪肉算是提亲的聘礼。这十块大洋是上回说彩礼”说着就从腰袋里拿出了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我们呢路途遥远。我呢是半夜赶过来的。这个……耽误太久了怕回去又晚了。家里的老母亲行动不便,希望大舅哥多多理解啊!”说完话就想带着许翠花走。

“吃过午饭再走吧!”许贵从林冬瓜踏进屋子后就没正面看过他,这是许贵说的第一句话。说完眼睛直直的看着林冬瓜!

“哈…也成,也成。”林冬瓜尴尬的回着。

饭桌上有焖猪肉,有青菜,还有平常没怎么吃的白米饭。饭桌上的人谁都没开口说话,连平时总要吼几嗓子的嫂子也安安静静。不同的是许贵一个劲的往许翠花碗里夹菜。许翠花只是拿着碗不停的掉眼泪。一顿很是丰盛的午餐一家人却味同嚼蜡,林冬瓜除外。

午饭过后林冬瓜又急吼吼的想走。

“小姑子等会,这小东西他娘给的背带跟米袋子你拿着。里面的米给米虫咬的差不多了,我给换成稻谷。这个耐放些。”许翠花嫂子忙拿出背袋跟米袋,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

“小东西他娘?这孩子不是你生的?”林冬瓜一听许翠花嫂子的话就感觉进了贼窝上了大当。

“你去找个孩子来喝你的奶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把孩子养大?”许翠花嫂子对着着林冬瓜连翻白眼道。她现在天天喂孩子喝奶有经验了。

“啊。你……你……”林冬瓜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只能气的满脸通红。

“走走走,等会天色又晚了”林冬瓜说着就过去抱起吴灾。

吴灾给陌生人一抱起就哇哇大哭双手伸着往许翠花那边拱要许翠花抱。

“林东瓜……咳,那个……高淮我来抱吧!”许翠叫林冬瓜也叫顺口了,想想做夫妻了再叫诨号也不合适。有点别扭的叫了他的名。

这一声高淮可把林冬瓜高兴坏了,十里八乡的都叫他林冬瓜他心里腻的很,除了他娘还没人叫他名的。忙回许翠花道:“哎,好好好……媳妇咱们走吧!咱们娘在家里估计都等急了。”

临走时许翠花又去抱了会侄子再跟哥嫂道别。

“小姑子,这个矮冬瓜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狠狠的揍他,揍死他。他还没你肩膀高肯定打不你。”许翠花说着一只手还在自己肩膀比比。

“都没我高”

“唉……你……不可理喻”林冬瓜连再多待一会都不愿意。拿着许翠花的行李就往门口去。行李不多也就几件大人跟小孩么衣服还有那条背带跟米袋。

路上,林冬瓜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许翠花道:“翠花,你都嫁过来了。以后这孩子就跟我姓了。”

许翠花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在后面跟着林冬瓜。她心里不喜欢林冬瓜,但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知道该去哪?她也不知道自己嫁给林冬瓜是对是错。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林冬瓜走了。

“为什么?你前夫都不在了,孩子为什么还跟他姓?”

“不是!他也不是跟我前夫姓,只是我答应过这孩子她娘不改这孩子的姓名。”

“你对他好点,他一样叫你做爹。姓什么也不重要。”许翠花心不在焉的补充道。

“呵呵!也是!”林冬瓜也不纠结这个。他想的是跟许翠花多生几个孩子。好了老娘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