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云路》 1.上官骁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丞相之女卢芸儿精通琴棋书画,是有名的才女,这点同御史家公子颇像,若两人珠联璧合,属实妙哉。可惜两人并无太多交集。

大将军之子上官骁前些日刚返京,立得军功,获得陛下钦赏。他与卢芸儿的长兄卢骞交情甚好。刚得闲便去丞相府寻友去了。

上官骁进府便有下人过来问候带路。

“不必,丞相府我熟。”说着,确实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去,经过一处爬满藤蔓的墙,里面的花香飘了出来,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却不敢四处横扫。恰好院里有人出来与他碰上。

那婢女看着上官骁,脱口而出:“小将军?”

“嗯。”

“恭喜小将军从边疆大胜归来。”

上官骁凝了凝神,又似出于礼貌轻声问道:“你家小姐可好?”

“好吧。又好像不好。小姐的心思,奴婢一介下人,不敢揣摩。”

“嗯。”说完,上官骁又朝卢骞的院子走去。

婢女看着上官骁的背影,真是非同凡响,如同神仙下凡般的身姿。若是小姐与小将军在一起,也是一段佳话。可惜小姐似是一直都不喜欢小将军。

卢骞早就听下人说上官骁来了,却不想上官骁的脚步还没下人快。见上官骁踏步而来,随即在院内的桌椅上倒上一杯上好的玉露茶。

“骁弟快坐。”卢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骞哥好久不见。”上官骁见到卢骞就跟见到亲大哥一样,不同在他人面前般严肃清冷。

“玉露茶,尝尝。”

“好。”上官骁轻轻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茶入口香,入喉温润,入体温凉,便又细嘬一口,再细嘬一口,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卢骞竟混不吝揶揄起来:“小妹制的茶。”

上官骁:“嗯。”

“呵。”卢骞直接笑出声,“此次西疆你击退进犯的戎敌,得了陛下封赏,我等都快高攀不起了,哈哈哈哈。”

上官骁总觉得卢骞说话阴阳怪气的。

“可是,小妹交给你,我和我父亲才放心。”卢骞似是喝茶都喝醉了,字里行间的停顿,有意无意,人也难辨清。

上官骁脑海中浮现一人,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沉默不言,便只能淡淡应声:“嗯。”

卢骞望着上官骁但笑不语。他的小妹,跟上官骁也算青梅竹马,上官骁自幼要强凶狠,比他大的孩子都怵他,也就他家小妹能对他呼来喝去。某人也似乎乐在其中,不然谁能受得了小妹的刻意刁难。

卢芸儿听说上官骁来了,也是赶了过来卢骞这,双眸高傲的不可方物,两手交叠在腰带前,走近了才唤:“哥哥好,骁哥哥好。”

上官骁偏过卢芸儿的视线,仿佛一对视就会被别人发现什么。

身后的婢女低头从搬来一张椅子,卢芸儿坐下,看了眼面前的两只茶杯,让下人再拿一套茶具过来。

“哥哥虽偷拿了我的茶,可是这茶技却是糟蹋了我的茶。”卢芸儿盯着自家哥哥,眼神充满了自上而下的俯视。

又转头看向上官骁:“该不会是你让我哥哥偷我的茶吧。”

上官骁已经习惯了卢芸儿的这种扔锅法,从小到大,她也没少欺负他,但是他都一一受下了。

“我自己拿的,关骁弟什么事。”卢骞撇了撇嘴。

下人拿来茶具,卢芸儿动作娴熟的洗盏泡茶。

“他喝了,就关他的事。”这话中饱含了卢芸儿身为丞相独女的小小任性,“是吧,骁哥哥。”

上官骁自然看出了卢芸儿故意打趣他的心思:“嗯。”

卢骞真服了,这真不是他认识的上官骁。

卢芸儿手上的动作就没停,最后把茶滤一遍,倒满三杯,一杯给哥哥,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骁哥哥。给上官骁的那杯,卢芸儿特地把茶端起递给他:“骁哥哥尝尝,我哥哥他根本不会泡茶。”

卢骞喝到嘴里的茶,顿时一口气憋在了心头。

卢芸儿端起茶细品,这才是她的玉露茶。

“确实比刚才那杯更香醇。”

“上官骁,你说的确定是实话?这不差不多?”

“哥哥,你真是,既不会泡茶,也不会品茶,还老拿我的茶,嗯?”卢芸儿气定神闲地质问。

“骁哥哥,你家里是不是过几天办宴会啊?”

“是的。”毕竟是一件喜事,于情于礼都该宴请宗族好友同仁同庆。

“我会去哦。”

“平时那些闺门小姐的宴会你不都拒绝了,怎么骁弟家的你赶着去,生怕人家不发帖给你。”

“不一样,有用与无用,哥哥你也辨不清?”

卢骞想了想真是没话接:“你说话真是能呛死我。”

“骁哥哥的英勇故事我听父亲和哥哥满腹念叨,也寻得一件礼物送给骁哥哥。”

对于卢芸儿的殷勤,尤其是对上官骁的,卢骞充满了质疑:“你别搞什么幺蛾子啊。”

上官骁根本不怕卢芸儿送给他什么骇人的东西:“什么礼物。”

“小琴,将盒子递上来。”

婢女小琴一脸惶恐地将盒子递上来,仅凭婢女的反应也能猜出这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上官骁还是起身一只手接过盒子,一只手打开盒子,盒子打开那一刹,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出来,卢芸儿捧腹大笑,毫无先前端庄优雅模样。卢骞眼睛都快瞪圆了。谁想上官骁竟一把抓住了那东西,那尾巴还在四处摇晃,是一条通透的青蛇,想来也是难寻的宝物。

见蛇一下就被上官骁抓住了,卢芸儿脸都僵了,换卢骞捧腹大笑。

上官骁将蛇放回盒中,将扣锁扣好。

“无趣。”卢芸儿嘴角一下子低下去了,“小琴。”

小琴这才满心欢喜地将一个盒子递上来,偷偷看了眼上官骁:“小将军,这才是我家小姐真正为您准备的礼物。”

卢芸儿直接走过去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放着的一把剑,卢骞是真的眼睛都直了,不甘道“你给他送这?你平时给我乱送?”

“骁哥哥,这把剑送给你。”话一说完卢芸儿就将剑扔到上官骁手中,剑太沉了。

小琴在一旁拿出帕子,卢芸儿伸手,她便轻柔擦拭,干净利落迅速。

“卢芸儿,你真的敷衍我了,你从没送过我这么好的东西。”卢骞真的生气了。

“这剑重的很,哥哥你又不习武,也不领军,我给你送点绣花针还差不多。”

上官骁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

卢骞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卢芸儿没搭理,只是叮嘱上官骁一句“记得给我发帖”,便离开了。 2.将军宴会 没过几日,卢芸儿便收到了上官将军府送来的请帖:“送呈卢芸儿小姐。”这字好像是上官骁写的,上官骁的字落笔如柳,收笔如剑,同他本人一样。

一身清素淡雅,卢芸儿便同父兄母亲一起坐马车去往将军府。

上官骁一家早已在门口等候丞相一家的到来,事无巨细,礼节分明。

卢芸儿不经意一瞥便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素净的公子,卢芸儿认得他,他便是御史家的公子于清,在京城久负盛名。

一众人听说丞相来了,自觉站到门口列队鞠躬欢迎作揖。

“今日是上官兄的主场,我不过来捧场,大家不必拘礼,一同进去吧。”

两边的人连声应是。

卢芸儿跟在父亲身后,亦是显得身份雍容华贵,经过御史公子于清跟前时,她看了他两眼。

别的女眷都是单独安排一桌,也唯有丞相一家让妻女同桌,也无人敢旁议。

卢芸儿时不时眼神往周围看,无意间同上官骁视线撞上,竟觉得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他家主办宴会,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卢芸儿还是礼貌地朝上官骁笑了笑。上官骁似是没看见她,往旁边招待客人去了。

见上官骁同那些官吏似言笑晏晏的模样,卢芸儿心想这人真能装。

听到身后有几个女声在谈论今日的酒宴,谈论上官骁,谈论她哥,谈论……于清。

于清这个人,同他的名字一般,过于清白,听人说他不通一点儿人情。但卢芸儿就喜欢这样的。几年前卢芸儿无意间捡到于清的一本书,对于于清的才华,她是毫无疑问的,以及他这个人。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吾偏爱扶柳,熙阳彼照,细雨轻滋,切爱不移。

书里面的无数句,卢芸儿都能背下来。他是温润如玉的良公子。

他表现出的清冷冥顽不灵与腐朽,是她所欣赏的品质。听说他已经中了进士……他偏爱的扶柳,在哪儿呢?

念想之间,卢芸儿盯着于清出了神,等她母亲唤她给将军一家献茶时,她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婢女端着托盘,卢芸儿给将军一家一一献茶,将军夫人见着卢芸儿跟见着亲闺女一般,心里多想她能跟上官骁走在一起,嘴上确实不能乱说。

卢芸儿跟上官骁平辈,原本不用献茶,但献上一盏也无妨。上官骁倒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献茶,接过茶道谢。

卢芸儿心想,你脸憋老拉着就行,不知道还以为欠你钱呢。面上,卢芸儿还是微笑。

不少官员都过来敬父亲酒,又夸她如何如何,卢芸儿早已见惯这种场面,但还是得陪他们演戏,把笑一直挂在嘴边,互相谦虚吹捧。

于清一个人坐那,也不闲孤独落寞。周围不少小姐都盯着他,都快把他盯穿了。无非是他出众的容貌,以及他的才华和前途,还有他的身份。

有胆子大的小姐过去跟他攀谈几句,但人家兴致缺缺。卢芸儿可不会,这种行为真掉价,她可是丞相独女。

正如酒宴有献演的机会,有的小姐恨不得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技艺,获得别人的赞赏,也为自己家族争光。但卢芸儿不屑,上台即是取悦他人,就算是当今圣上,她也必然不会这样做。

吃着吃着酒,几个大人便聊到一张桌上去了,好不人情世故。

上官骁也坐到卢骞身边来。丞相夫人早已与其他贵夫人谈到一起去了。

全场唯有卢芸儿与于清最安静,两人无意间看到彼此,卢芸儿拿起一块点心吃,毫无顾忌地看着他。于清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嘬一口。

酒宴着实无趣,卢芸儿唤人领着刀了将军府后花园逛逛,竟发现将军府真是与她想象的不同,这里竟有这么多花花草草,还有垂如发丝的青柳,这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沿着鹅卵石铺的路,穿过假石山林,坐在一处四角亭,望向池塘,婢女拿来蒲扇遮阴。竟不知有人跟了来,看清眼前人,一如卢芸儿,也是愣住了,竟是于清。

“卢小姐,可否同坐?”

“当然可以。”

“小姐怎么一个人躲得清闲?”

卢芸儿从未见过于清笑,她便陷进了这一抹笑容,脸上一是藏不住的笑容,傲娇一答:“你不也出来了?”

于清并没有接下去,而是转而道:“听闻小姐亦喜欢诗词歌赋?”

“算是。”

“朱老先生的文章可曾阅过?”

“朱老的月说?月皎蝉鸣呼夏,江粼风凛入秋。”

“你竟喜欢这句?我也喜欢。”于清似是有着某种兴奋。

于清顺着卢芸儿的视线看去:“我知道有一处江景绝美。”

“何处?”

“届时我带你去吧。”

卢芸儿闻言不可置信,略带几分小女子的害羞点了点头,半只圆扇遮挡几分面容,才让她没有羞得低下头。

回到宴席,卢芸儿与于清时不时视线相碰,离开时,卢芸儿让小琴过去传句话:“你若有空带我去看江景,可托人来我府中告知。”

上官骁同丞相一家道别除外卢芸儿,不过卢芸儿还沉溺在与于清结识的喜悦中,丝毫不在意上官骁如何,于是那份原本要送出去的礼物,还留在上官骁手中,他原本也送不出去的。

卢骞见卢芸儿与往日不同:“小妹这是碰着什么好事了?”

她哥这样一说,父亲母亲皆看向她,她收了收神:“没啊。今天的宴席还挺好吃的。”

他妹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卢骞可不信,但没在父母亲面前追问,朝卢芸儿做了个眼神。

卢芸儿小心翼翼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

卢骞见此直接扭头。

卢芸儿满脑子都是于清,他果然如他所写那般,回到憩院,迫不及待地从匣子里拿出一本早已被她翻得折旧的书,翻开第一页,随手捏出一小段,小声念读起来:“三尺细雨击空明,声动浮光,冷浸孤星。举杯宴宾客,顾影独尽。此敬山河四季。一枕长眠共天地,床前地白,魂系故里。醉后晓真意,忽焉复醒。遥祝乾坤朗清。日暮与月华平地而起,江河淮济,泥土沙砾。吾忘姓名,后会无期,后会无期。”边读,卢芸儿边笑出声。小琴真不知那本书有什么魔力,让小姐日日读,夜夜读,手不释卷,如痴如醉。 3.于清来信 那几日,卢芸儿茶不思饭不想,夜夜难以入睡,想着他何时来来信,若是他们在一起该当如何……

“小姐,您该练琴了。”

卢芸儿将手中的书不舍地放进匣子里,可是心头思绪乱飞是抚不好琴的。

小琴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般憔悴,白天没兴致,晚上睡不着,便偷偷告诉了卢骞院子的下人,下人又传达给卢骞,恰逢卢骞与上官骁在下棋。

卢骞看了眼上官骁的神情,发现对方似乎不太在意:“知道了。”

原本还想趁这个插曲扰乱上官骁的思绪,自己好乘势反扑,奈何上官骁下手越发重,几招就把他打得片甲不留。

“不玩了不玩了,输好几局了,你真是把我打服了。”卢骞一把将棋子搅乱,跟孩子般耍气。

“去看下小妹,看她最近在乱搞什么。”似是老大哥的长叹,卢骞原想着上官骁一定会一同前往,谁想他还想先撤。

“真的假的,你不去?”

“我想起我营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说完上官骁就溜了。

“你真不去?”

直到人影没了。真是奇了怪了,这一个个的怎么了?

卢骞去搜刮了些好物携去憩院:“小妹,你猜我替你拿来了什么?”

婢女闻声出去迎人。

卢芸儿倚靠在窗边,下颌贴着窗沿,闻见声音,也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对于哥哥所谓的好物提不起兴致。

平常卢芸儿一定会兴致勃勃跑来,卢骞在窗户外,一手抱住东西,同窗户里边探头出来的人儿,你看我看。

卢骞掏出一本李贺的诗集,没动静。

又掏出两本李白的诗集,还是没动静。

卢骞伸手探了探卢芸儿的额头:“你生病了?”

卢芸儿连抬眼皮的动作都不想给他。

卢骞也便将书扔给一旁的婢女:“我去请郎中给你瞧瞧?”

“……”

“听闻你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脸豆瘦了一圈。”说完卢骞想刮一下妹妹的鼻子,被卢芸儿一个激灵躲了进去。

卢骞立马从窗户那边爬进来,卢芸儿则在里边堵住他。

“哥哥你多大了还爬窗户!”

卢骞掐了掐妹妹的左脸:“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哦。”

“不告诉你。”卢芸儿趁机一下子将窗户拉进来闩上,卢骞也从正门溜了进来。

卢骞直接坐妹妹旁边,见她桌上糕点原封不动,拿一块递到妹妹嘴边,一块自己吃起来,盘腿斜坐,像极了那些平常喜欢吃花酒的纨绔子弟。

被人递到嘴边,卢芸儿自然接下,小口小口地咬。

在卢骞这个哥哥眼中,他的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公子。

“小琴,同我说说小姐这是怎么了。”卢骞就是故意点小琴。

小琴抬头看向卢芸儿,好似不敢开口回答,只有得到小姐的应允才能说话。

“哥哥怎么管起我院里的人了?”

“你不同我说,还不许我问别人了?”卢骞倒是一块点心接着一块点心的,吃完还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卢芸儿停顿犹豫一下,低头说道:“我在等一人的书信。”

他的妹妹可是一直傲得很,何时见她低头过,卢骞一下子猜到了怎么一回事。难道上官骁早就知道,于是干脆连人都不跟来了。

卢骞漫不经心问道:“哪个啊?”

“于清。”说这两个字时卢芸儿是低头着的,说完似是想看卢骞的反应,便抬起头,念起心上人的名字总是想笑的。

“难怪,这小子啊。”卢骞看似不在意,实则想着上官骁还真可能没戏了。

“你等他告诉我便是,我自去他府上讨要。”他的妹妹怎么吃得了这苦。

“切。谁要你这般胡搅蛮缠的做法。“卢芸儿见卢骞对于清并不反感,心情好了许多,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吃。

又侧侧偏头问:“哥哥,你对于清这个人如何看?”

“京城第一才子,为人清正,被负盛名。但若妹妹看上他,是他的荣幸。”

“哥哥就会打趣我。”卢芸儿脸颊微红,想来是不好意思了。

“我卢骞的妹妹,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卢骞给妹妹也倒上一杯茶水。

卢芸儿表面一脸不信,她哥哥可没那么靠谱。不过哥哥对她的爱护之情是千真万确的。

这时下人匆匆跑进来:“小姐,信来了。”

“谁的信来了?”卢芸儿可没想着这么凑巧。

“于公子的。“

卢芸儿激动得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差点跳起来,来不及穿鞋便疾步过去接过信打开,里面写明这几天为了何事而忙,而哪天又得空去哪里碰面然后一同去看那神秘的江景。

卢骞凑过来看,没想到于清看着性子冷淡高傲的一个人,也能写除这么柔和的字行,不会小妹跟他真两情相悦了吧。

于清是不错,但上官骁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了如指掌,但对于清的了解仅限于各种他人评价。

或许另有天意。

卢骞又坐回去,手里把玩着小物件:“给小姐换鞋袜。”

“是,公子。”

卢芸儿便也坐了回去,婢女从一旁过来给她擦拭脚又换上新袜穿好鞋。

“哥哥,我明日去赴约,你陪我一起吗?”终归是第一次,卢芸儿还是稍许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啊。”

————

卢骞从憩院出来,回去路上又踱步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人对丞相府的人都格外周到。

“上官骁呢?”

“公子在军营呢,没回府。”

卢骞原以为上官骁是借口逃脱,没想到还真去军营了,又改道去,将军府的人自发牵了匹马过来。

看着这手握马绳的仆人,这时,卢骞心想,若上官家与卢家结为亲家,真是再契合不过的事了。至于妹妹,她对于清的感情,暂时未深,还有补救的机会。想完,仆人的面孔又在他面前清晰起来,接过马绳,一转马头,奔着郊外的军营而去。

到达军营时,日薄西山,天空一片黄霞余韵。军营外的士兵并不认识卢骞,持矛拦住他:“何人?”

“我是卢骞,寻上官骁。”

那士兵朝身旁的人使了眼色,那人身上挎着长剑,转身往里跑,士兵同卢骞,声音洪厚:“好,你且等待我家将军传话。”

“嗯。”卢骞拉着马儿在外面转圈。 4.孰美 上官骁没来,但他手下的副将来了:“卢公子,我家将军有事,让我先来招待您。”说完牵过卢骞手中的马绳给旁边的士兵,士兵自觉拉去马厩饲养着。

“他忙什么啊?”

“下面报来一点棘手的事,将军正在处理。”

“好。”他也给上官骁带来一个棘手的消息。

副将将他引来一处营帐,让人上些茶水,又解释道:“军营内只有些粗茶,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没事。”卢骞心想要是他小妹还真可能挑剔,念及此,卢骞满脸笑意。

副将看在眼里,又折回将军营帐,上官骁同父亲上官文都在,看着气色都不太好,面前跪着一行人面如死灰。见那副将已返回,上官文闭目,让上官骁解决这件事。

“你们也知道规矩,暂且饶你们一命,带下去。”一挥手,两边的士兵将拼命磕头的一行人带了下去。

上官文再睁眼,神色已缓和许多:“卢家公子来了。骁儿,我同你一道去招待。”

“父亲不必了,我去就可以了。”

“一同去。”说着上官文已走在前头,副将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抬头地指路,上官骁在后面心虚地碰了碰鼻子。

卢骞坐在主桌,斜躺着,听见动静还以为上官骁,随手朝门外扔了一块小石头,石头落在上官文鞋靴前面,看清来人,卢骞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后面的上官骁忍不住幸灾乐祸,副将见小将军笑了,他才敢低头笑。

“伯父,骞儿不知道是您。”卢骞一下子跪倒在上官文面前,拱手作揖。

“紧张什么,伯父又不会吃了你。”上官文将卢骞扶起,卢骞眉不敢抬一下。

“父母亲和妹妹可好?”

“都很好。”

“那就好。”说完上官文拍了拍卢骞的肩膀,转身跟上官骁说:“骁儿你好好招待骞儿,你们俩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好好。”卢骞连声应好。直到上官文确离开了,卢骞一脚就踹向上官骁,上官骁朝旁一躲,让他踢了个空。上官骁让那副将可以下去了,那副将便离开了。

“你带你爹来吓我?上官骁。”

“是他偏要来看看你。谁让你招人喜欢。”

卢骞简直嘴角抽搐,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当年一起去学堂的玩伴,就没一个不怕上官骁他爹的,时常能看到上官骁鼻青脸肿地来上学,一问就是他爹打的。

“你也是可怜,你爹太可怕了。”回想往事,卢骞不禁打冷颤。

上官骁不置可否:“特地跑军营寻我,什么事?”

卢骞盯着上官骁的脸贼笑,但不说话。

“想说什么快说。”上官骁坐在一旁,最见不得卢骞贱兮兮的模样。

“那我可说了啊,嘿嘿嘿。你,上官骁,是不是,喜欢,我小妹。”

上官骁默不作声,周边都静下来的时候,他回应了:“是。”

“你有多喜欢。”

上官骁脑子里划过无数的画面,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即使有,他也不会跟卢骞说。

他俩面前共同的柱子,上官骁反手从身后的兵器架,取下一块飞镖,看似毫无力道,却入木七分。

卢骞走过去想拔出飞镖,愣是拔不出,遂放弃,上官骁的意思他懂了。

卢骞凑到上官骁跟前说:“小妹不知怎么跟于清认识了,两人还互相通信。”

上官骁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早已知晓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宴会。”

“就前几日?”卢骞划了划下巴思索,“这才几天,完全不用担心。你跟她十几年的情谊,还敌不过一个见了几日的人?是吧。”

“我跟她有情谊?”上官骁自己都不觉得跟卢芸儿有什么情谊,芸儿待他,就是普通的年长的哥哥,偶尔调皮耍耍他,偶尔又关心他。

“怎么没有,你看看之前一起去学堂的李祺他们,她都不太搭理,也就跟你比较熟。”

上官骁似是听见去了。

“明日她跟于清出去游玩,你跟着去。”

“我跟着去,不大好吧?”

“什么好不好,你是代替我行哥哥之责。我父亲肯定是喜欢你胜过于清,你的胜算更大些,现在要紧的是要抓住我小妹的心。”

“嗯。”

“我说半天,你就这?”卢骞一把抓住上官骁的衣领:“我让你去抢,去争取。如果你不喜欢小妹那就是我多事了。”说完卢骞气哄哄地离开了。

上官骁独坐许久,后面有人报卢骞十分生气地驾马离开了。

——

卢芸儿同母亲说出去玩的事,母亲并未过多问,只是叮嘱道:“让你哥哥随你一起去。”

“好。”只要母亲肯答应,让谁一起去都没问题。

——

次日出游,卢芸儿看着府外的马车,还想着让人去喊哥哥,突然一人从车上下来,是上官骁。

“骁哥哥?我哥哥呢?”

“你哥哥有事傍身,让我替他陪你去。”

“可是……”自家哥哥陪自己去见心上人已经有点难为情了,如今让上官骁来,卢芸儿竟觉得更难为情。

“算了,那就一起去吧。”骁哥哥也是哥哥,没什么不同。

上官骁注意到今日的卢芸儿确实与以往有些不同,卢芸儿也觉得骁哥哥今日似乎有些不同,是衣服还是冠饰?好像都不同。

马车上闲聊,卢芸儿一直是主动打破僵硬的那个:“骁哥哥,你今日穿着……”

“嗯?”

见卢芸儿不应,上官骁又问道:“怎么了。”

“挺好看的。”

“嗯。”上官骁的耳根微红。

“骁哥哥,你耳朵怎么红了。”卢芸儿捂嘴偷笑。

对于卢芸儿,上官骁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由她笑。

“骁哥哥你可有喜欢的人?”

“嗯?”上官骁不知卢芸儿怎么突然问,不会是卢骞泄密了吧!如果是,他会捶死卢骞。

“骁哥哥你以后会有的。”

“嗯。”她也没说什么,但他就是不高兴。

“骁哥哥你长得挺好看的,你知道爱慕你的人有多少吗?非常非常多,英武霸气,脸又好看。”

“与于清比呢?”上官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鬼使神差问了这句。

“骁哥哥你跟他比干什么。”卢芸儿摸了摸鼻子。

上官骁直接撇开视线,听着就生气,看着更生气。 5.骁哥哥想 沙伯江,景是美景。

“下去走走。”

“好。”

上官骁亲自扶卢芸儿下马车,卢芸儿却是垫了块帕子在上官骁手心。

站在江边,竟还有行船,卢芸儿更期待了。

马车轱辘声越来越近,定是于清来了。

于清从马车上下来,见着上官骁,两人互相行礼,看向卢芸儿时,眼神突然变得温柔。

卢芸儿反而害羞了。

于清跟卢芸儿走在前面,上官骁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打扰他们,也能看见他们,婢女则候在马车旁边。

“于清哥哥,你今日好好看。”

“你也好看。”

“于清哥哥,你前些日很忙吗?”

“略忙,但我没忘记我们的约定,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呀?”

“不告诉你。你待会儿自己拆开看。”

“告诉我嘛。”

“不告诉。”于清笑起来好像那溪涧的潺水,清脆透亮,落在卢芸儿耳中份外情动。

“好,我也有一份礼物给你,你猜是什么?”

……

上官骁的耳朵灵的很,模模糊糊也能听清他俩的对话,对于他来说无比的折磨。

可惜卢芸儿并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只是捧着于清送给她的画沾沾自喜,在马车上时不时打开端详。

“于清哥哥才见过我一面,便将我画了出来。”

“他想来待我也是真心。”

上官骁不应答,只是听着她一路上念叨。

突然马车一颠簸,卢芸儿以为自己要撞的时候,上官骁抱住了她。

刚才口中还声声地说着于清哥哥,现在倒在上官骁的怀中:“对不起骁哥哥,我没坐稳。”

“嗯,没事。”某人看似不在意,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前面的马夫也好奇马怎么就突然发疯了,驾车越发小心。后面一路上顺坦无比。

回到丞相府已是黄昏时分。

“骁哥哥,多谢你今日陪同我,我跟我哥哥择日请你吃饭。”

卢骞的声音突然闯进来:“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在我家吃饭吧,骁弟。”

“哥哥。”

“好”

两道声音同时传向一人。

卢骞故意问上官骁:“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没有。”

“我自然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让你代我去,今日属实是有事耽搁了。”

卢骞带路去后园坐。

“哥哥,我去换身衣服再来。”

“好。”

卢芸儿回到憩院,将那匣子里的书拿出来,将这副画一起放入一个大箱子里,换好衣服这才返去后园。

“来来来,小妹坐。”卢骞让卢芸儿坐上官骁旁边,她倒也没多想。

在卢骞眼中就是一对壁人。

“骁弟,泡茶。”

卢芸儿竟不知道上官骁泡的茶比她好?

眼看着上官骁的动作,也像是行家?

“骁哥哥,你会泡茶啊?”

“嗯。”

“骁弟会的多着呢。”

“在西疆学的吗?”上官骁的泡茶手法还是有点不一样,卢芸儿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如果上官骁跟她坦白他离开京城的前一晚确实是让卢骞给他偷了一点儿茶叶出来……不想糟蹋好茶,便特地寻人教他如何泡茶……

“尝尝。”上官骁给卢芸儿倒上一杯。

卢芸儿先闻香再品味:“骁哥哥,你茶竟泡的比我好。好香的茶。那日我是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我尝尝。”卢骞是没想到上官骁泡茶这么厉害?

他果然喝不出差别。

“哥哥,你不懂你就别出风头好不好,骁哥哥都想笑话你了。”说完,卢芸儿还朝上官骁使了个眼色:“是吧,骁哥哥。”

上官骁淡定品茶,不参与这种口角之争。

卢芸儿想起点事,交代小琴去后厨说:“跟后厨师傅说,骁哥哥想吃辣烧鲤鱼、爆炒牛腩,让他多做点。你要跟他说是上官骁,骁哥哥想吃。”

小琴汗,小姐每次都拿小将军挡剑。

“对了,再让他们拿点桂花酿,骁哥哥喜欢。”

“好的,小姐。”

等小琴远去,卢骞爆笑,上官骁并不在意。

“骁弟,你知道你在后厨师傅眼中是只馋猫吗?每次你来吃饭,他们就跟开戒一样。哈哈哈。”

“无碍。”

“听见没,骁哥哥说无碍,就你话多,骁哥哥你最好了。”

卢骞顺势接下去:“是是是,你骁哥哥才是对你最好的。”

不知怎么,听到这话,卢芸儿联想到于清哥哥。

到吃饭时间,下人过来招呼。

卢丞相卢济和夫人极其热情的招呼上官骁。

“伯父伯母。”

“骁儿,你可是很少做客来啊,我和你伯母就盼着你来。”

“是骁儿做的不周到。”

“说什么话,我跟你伯母可是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坐。”

上官骁坐下,卢芸儿被卢骞引着坐上官骁旁边。

听说卢芸儿今天出去,丞相夫人是答应了,但丞相是不准的。今天对卢芸儿脸色都不是很好。

卢济:“芸儿,给骁儿倒点桂花酿。”

卢芸儿就快尝到桂花酿了,许久未喝,快谗死了,立马提酒给上官骁倒上一杯。

“给我跟你母亲倒上一杯。”

“好好好。”

“你哥哥倒一杯。”

“好好好。”

替卢骞倒上一杯后,正想回坐位,卢济开口:“放下吧。”

“啊?父亲,我给自己倒一杯。”

“放下。”声音越发严厉。

卢芸儿再怎么也看出来了,他是故意的。她便放下了。

“今日你出去,跟我说了吗?”

“没有。”

“那你为何有胆量出去?”

“骁哥哥带我出去的。”说到这,卢芸儿底气足了些。

“你别把你骁哥哥当挡箭牌!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出去。”

“为什么。”卢芸儿想到以后跟于清再难见面,就慌张极了。

“没有为什么。”

饭桌上的剑拔弩张的气势,上官骁拿卢芸儿的杯子倒上一杯酒,敬丞相:“伯父,是我不好,今日带芸儿妹妹出去。”

“欸。伯父知晓你性子,你不用替她揽下罪责。”说完,卢济瞪了眼卢芸儿。

两人一碰杯,丞相夫人在一旁圆场:“吃饭吃饭,聊那些干嘛。”

大家这才动筷。

上官骁将原本他那杯挪给卢芸儿,卢芸儿看了看她父亲,好似没发现,便接过来,偷偷喝了。

刚才的雾霾心情一扫而空。

卢芸儿小声说了句:“谢谢骁哥哥。” 6.鸿门宴 吃完饭,卢济喊卢骞到书房,还特意将门掩上:“你妹妹今天出去同于清会面的事,别走漏了风声。”

“父亲也不看好他们?”卢骞有些许惊喜。

“什么看好不看好。你妹妹以后嫁的人只会是上官家的小子,而上官家的新妇也只会是你妹妹。”

“父亲您同上官伯父已经定好了?”

“早就定好了。”卢济又严肃盯着卢骞说:“你记住,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你妹妹。”

“好。”那这样就要减少于清与她接触。

门外的卢芸儿,听完这番话,悄悄溜回了憩院。

“小姐,你刚去哪了?”小琴方才以为小姐先行回了,立马赶了过来,寻遍屋子又没见到人。

“要你管?”卢芸儿撂下一句气话便将门反掩上独自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只能用被子压抑住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替她做决定。

想到于清,眼泪流得更猛了。七年了,她日日想着念着的是他,除外他,她再难想象与旁人共度一生。

只要求上官骁,他一定会同意跟父亲交涉的。这件事有个完美的退路,那就是上官骁。

于是,第二天,卢芸儿便叫小琴让人给上官骁传信。

信被卢济拦截了,但也还是发去了将军府。

上官骁接过信,没想到卢芸儿会给他写信,想着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又不能拒绝她,便同传信人说午后去。

上官文出门前同儿子说:“讨女孩子欢心,你多学学。问问你娘,问问你妹妹。”眼色讳莫如深的模样。

上官骁回到房间,想了想还是把自家妹妹喊了过来。

“哥哥你看上哪家小姐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丞相府那只作精。”上官骁的妹妹上官姚同父亲哥哥一样豪爽干练,不同一般名门闺秀,这是将门虎女。她爹今天特意来跟她说教教她哥,汗。

“你嘴碎什么。”上官骁重重敲了下上官姚脑袋,差点给人敲晕。

“哥你这力气太大了。”上官姚眼睛眨巴着差点哭出来。

上官骁又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好,我下手重了。”

“你下次还这么敲我,我就不理你了,我上官姚说到做到。”

“好。”

忍过去也就不疼了,上官姚问:“你是不是问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嗯。”上官骁亦摸了摸鼻子,在战场上他从未怕过敌人,现在他怕一女子。

“哥,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还让父亲来叮嘱我,真是不行。”上官姚边说边猛摇头。

“快说。”

“依我看,哥你这么帅,领兵打仗无所不能,直接在他面前舞上一剑,或者来个英雄救美。你看多少美女爱上英雄,一用一个准。不过呢,哥哥你用美人计也可以,京城有几个比你好看的。”

“跟于清比呢?”

“于清?”上官姚想起于清脸都红了,“咳咳,他文你武,你俩不一样,不要比较。”

见上官姚的表情,上官骁知道什么意思了。

“行吧行吧,你个叛徒,走开走开。”说着,上官骁将人往外推。

“谁叛徒啊?我不是叛徒。”

还不等人说第二句,上官骁将门关上了。

拿出上次卢芸儿送给他的剑,轻轻擦拭,剑光凌厉。

擦拭完,欲到院子里练剑,谁曾想上官姚还没离开。

“哥。”扫了眼哥哥手中的剑:“哥你练剑啊。”

上官骁不搭理她,独自到空旷处,长剑脱鞘,剑风作响,扫落几簇梅花,只见黑色残影如蛟龙。

“好。”上官姚连连叫好,旁边不知何时出现哥哥的暗卫夜七。

“你怎么来了?”

夜七是哥哥的暗卫,很少出现在人前,也是上官姚之前眼瞎了一直喜欢的人。

夜七只是点了点头,这回应算什么。

“你会不会说话啊。”又撇了眼自己哥哥,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哥,我走了啊,你记得就这么舞啊,对面的小女子一定会爱上你。”

上官骁满头黑线,把剑递给夜七:“什么事?”

什么事还让夜七亲自来。

“朝廷那边已经动手了。”

“预料之中,死的是谁?”

“前锋营统领。”

上官骁凝了凝神,竟杀到他身边来了,这是一点也不想藏着。

“安排好他家里人,还有,前阵子查出来的粮草克扣的事别传了出去。”

“是。”夜七也不认识那把新剑,将它放在木架上,便离开了。

昨日刚见,今日又请,估计是上官与卢家有意联姻的事被卢芸儿知晓了。

望着地上散落的花瓣,上官骁心想,她喜欢,便由着她。

午后赴约,憩院无比安静,婢女都被打发出去了,像极了空城计。

上官骁正想喊,卢芸儿便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坛酒,看了眼他,眼神示意他坐那青玉案旁边。

“上官骁,你今日很忙吗?”卢芸儿一直以来都是喊骁哥哥,还是第一次听她连名带姓的叫。

“不忙。”

卢芸儿给他倒一碗酒,这酒可是特意寻来的烈酒:“你家里可安排你婚事?”大家族的子弟,早早安排婚事一点都不稀奇。

上官骁扫了眼那酒,看样子并不打算喝,还是回答她的问题:“有。”

“谁。”这语气已经游走在低气压边缘。

上官骁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若不是还保留一点理智,卢芸儿简直想翻桌。

上官骁不语。

卢芸儿将那碗酒递到上官骁嘴边:“骁哥哥,不喝吗?”

饶知道她是故意的,上官骁接过那碗,一饮而尽。酒太烈,刚入口就火辣辣,一路烧到胃肠,若是寻常人早就满地打滚了。

“骁哥哥,你再喝一碗,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上官骁便又被哄着喝了一碗,饶是再好的酒量也在两大碗面前糊涂了。有点头晕。

“上官骁,你可还记得我七岁那年,你和哥哥带我去学堂?先生不让我一介女流进去,我只能在外面等你们。我突然发现了一本书,里面的字娟秀漂亮,可惜我不识得几个字,偷偷将书带回去,找父亲请先生教我。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那个写书的人,我爱他所描绘的一切,我爱他对同流合污的贬斥,我怜惜他所遭受的苦楚……” 7.一巴掌 “骁哥哥,那个人就是于清。我爱他,我今生只可能与他在一起,可是父亲却让我跟你在一起。”说到这,卢芸儿已是泪流满面。

“骁哥哥,只有你能改变,你跟父亲说你另有心爱之人,不必与我勉强,父亲也便不会再阻拦我。”

可是卢芸儿没看见她对面的男儿,从未掉过眼泪,可是见她如此轻诉情动,视线模糊,只能不注意时一抹眼泪。

不知如何挤出来的声音:“事情会如你所愿。”这世上没有更难开口的话了。

“他如你的愿,老夫不会如你的愿。”

循着声音看去,是卢济风风火火地踏着大步而来。

卢芸儿吓得起身往后躲。

“骁儿对你有爱护之心才由得你欺负,我不会由着你犯糊涂。”

卢骞跟在卢济身后也是一发不敢言。

“伯父。”上官骁突然起身还有点踉跄,卢济更是瞪了一眼卢芸儿。

“骁儿你不必多礼,是芸儿做得不对,你不要同她计较。”

“不会。”上官骁还是拱手行了个礼。

卢济看着桌上的酒,又见上官骁竟然醉成这模样,朝身后的卢骞和小琴看了眼。

卢骞拼命摇头,表示与自己无关。

小琴直接跪了下去:“老爷,是小姐让我偷拿的。”

“下去。”卢济也不想为难一个婢女,挥了挥衣袖便让人下去了。

“是。”

家里话自然不能留外人在场。

“你,卢芸儿。”卢济抬手指着卢芸儿,“胡作非为!”

卢芸儿毕竟才十几岁,一下子被吓住了,哆嗦一下。

卢骞跟上官骁都看在眼里,但也不好阻拦。

“你别再生其它心思,我跟你说,于清你配不上,上官骁你也配不上,整天胡思乱想,爹给你安排好你就该万幸了。”卢济说着又背起手。

听到父亲如此挖苦自己,卢芸儿的眼泪哗哗地流,头始终抬着。

卢济也自觉话语重了,语气便缓和起来:“爹比你年长,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什么人是你的良配,什么样的人不会给你幸福,爹看得出来。你是我们卢家捧在手心的人儿,爹难道还会害你吗?”

卢芸儿不说话,想必刚才的话确实过于锋利。

卢骞在一旁护腔道:“是啊妹妹,父亲总是为你着想。”

“好。”卢芸儿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忽然走到上官骁面前,扇了他一巴掌。

卢济和卢骞都没来得及阻止。

卢芸儿看着上官骁一字一顿道:“你很得意?”

上官骁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却无比倔强的人儿,也不生气,她问也不答。

“你胡闹。”卢济简直要被她气死了。“把你妹妹拉走。”就算再如何生气,卢济也没想着要动手打她。

卢骞拉着卢芸儿往她卧房走,边走边说:“妹妹,你可别再惹事了,你惹事痛快,我跟父亲左右为难。”

卢芸儿甩开他的手,关上门,门缝差点夹住卢骞。

关门的声音另两位都听见了,卢济瞥了眼关着的门:“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

“骁儿,无事吧?”说着卢济看了看上官骁被打的那半张脸,还好卢芸儿气力不大,没留下印子。

“伯父,我无事,芸儿她现在情绪不稳,你跟骞哥多体谅。”

“是我们把她惯坏了,让她以为任何事都可以由着她。”

“伯父……”

“你跟芸儿的婚事,我早已同你父亲商定好,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你也别纵容她。”

上官骁看了眼卢芸儿房间的方向。

“走,我带你去你伯母那,让她亲自给你熬醒酒汤,她熬的醒酒汤最好了。”

“好。”

卢济不忘身后的卢骞:“骞儿,记得给骁儿拿个鸡蛋包着热敷一下,你妹妹干的好事。”

“是。”

卢济同上官骁说:“你也知道,芸儿平时都挺乖。”

“嗯。”

“你喝了酒,现在走路可还清醒?不行让骞儿背你,伯父背你也可以,哈哈哈。”

“不必,我还好。”只是猛地一下缓不过来,被打那一下更清醒了。

卢骞让下人送鸡蛋过去后又折返去憩院,敲卢芸儿的房门:“妹妹,开门。”

无人应答。

“卢芸儿!开门。”

还是无人应答。

卢骞从屋顶掀瓦进去,一眼看到躺在榻上的人儿,他从屋顶跳下去,吓得卢芸儿一惊。

“你干什么,哥哥,这很危险。”

“谁让你不给我开门的。”

卢骞也坐到榻上:“你怎么能打骁弟。”

卢芸儿幽幽的眼神望着他。

“他是习武之人,你打他脸,他没杀你都是客气,还由得你打。你看圣上敢不敢扇他。”说到后面,卢骞声音低下来。

“切,我不信。”卢芸儿才不信,他上官骁不过一个武将,她父亲可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打他他都没说你,你以后嫁给他,他肯定百般由着你,你活得多自在。”

“我才不要嫁给他。”

“父亲都说好了,你以后肯定嫁给他。”

“但我喜欢于清。”

“你跟他认识多久,你喜欢他!”

“我跟上官骁认识十多年,我也不喜欢他。”

“但你们相处很好啊,这就够了,妹妹,骁弟他喜欢你,宠着你,尊重你,这就足够了。”

“他喜欢我?”

卢骞自知说漏了嘴,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啊,他亲口说的。”

“可是我不喜欢他,我把他当哥哥。”

“于清喜欢你?”

“他……喜欢吧?他还送了我一幅画呢。”

“他有骁弟喜欢你?”

不知道,反正卢芸儿不敢扇于清一巴掌,或许天底下,她也就敢打上官骁。

“男儿心多变,我更看好骁弟,他哪样比于清都不差,但你执意的话,哥哥建议你跟他们两个人接触。”

“两个人?为什么?”

“小妹,你对于清不够了解,但是对骁弟了解,两个比较一下,你看谁更适合你。”

“我了解于清。”于清的心里话都在那本书上。

“你不了解。”卢骞又动手掐了掐卢芸儿,“我的傻妹妹,二选一,多一个选择多一条后路,你别犯傻。可千万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卢芸儿不回话,掂量着。

“父亲留骁弟吃饭,你待会儿好好表现一下,你再打人,京城就该流传你的恶名了。”

“啊?”卢芸儿可不想被人在后面议论,尤其是戳脊梁骨,更不想爹爹和哥哥甚至整个卢家因她蒙羞。

不过谁还能传这件事,若传了肯定是上官骁故意的,他敢?他敢就再扇他一巴掌…… 8.红杏出墙 卢芸儿没想到上官文跟他夫人都来了。卢骞也没想到,他都想着要不要带妹妹逃算了?

刚打上官骁一巴掌,卢芸儿既没脸见上官骁,更没脸见上官将军,该不会他们是为了找她算账的吧。属实让卢芸儿胆寒。

“伯父,伯母。”卢芸儿声音都不自觉打颤。

“芸儿,快来伯母这坐。”

见上官夫人的模样应该不知道她打上官骁的事吧,卢芸儿略松一口气,坐到她旁边。

卢骞跟着坐在卢芸儿旁边,他的妹妹再做错事情,也有他这个哥哥顶着。

“上官兄你今日能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卢兄何必跟我一介蛮夫客气,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俗礼这一套。”

“不不不,上官兄是我最敬重的人,尤其要讲究一个礼字。”

任由两只老狐狸绕啊绕,卢芸儿心虚地瞥了眼上官骁,结果看了个正着,卢芸儿只能勉强深表歉意地笑,又抿嘴表示千万别告诉你爹你娘,别让他们活剥了她啊,拜托拜托。

上官骁内心冷嘁一声,欺软怕硬在卢芸儿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芸儿今年十四了吧,明年就及笄了。”

“是啊。骁儿今年及弱冠?”

好家伙,你一句我一句话就落到了两人身上。

“老夫看芸儿十分称意。”说着,上官文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卢芸儿。

“上官兄对小女过分抬爱了。骁儿才是出类拔萃,以后必有大作为。”

“欸诶诶,卢兄过分谦虚了,骞儿也不赖嘛。”

卢济看了眼自家儿子,还真不敢奉维:“这小子,还真,略逊一筹,哈哈哈。”

“还年轻,以后有的机会锻炼。”

“但愿如此。”

上官文眼神在自己儿子和卢芸儿两人之间打转,又落在卢芸儿身上:“芸儿没有婚配,许给我家小子如何啊?”

“啊?”卢芸儿一脸迷糊地看向上官文,好或不好?对方气场太强了,卢芸儿根本扛不住,再加上心虚……

“我家小子没入你的眼?”

卢芸儿多想在场有人能救她,可是没人,替她说话:“不敢不敢,骁哥哥很好。”

“既然很好,那我两家不如把婚事定下?”

卢芸儿蹭地站起来,脑子一团乱糊,说还是不说,看了眼父亲母亲,又看了眼哥哥,他们都希望自己与上官骁在一起……

她不能忤逆,那便如他们的愿。

“芸儿,怎么了?”上官夫人先开口关心道。

“我没事,我敬骁哥哥一杯。”

上官骁即站起来,见卢芸儿端起酒杯倒满酒,自己也举杯,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好好好。”上官文忍不住鼓掌,“明年等芸儿及笈就是他们俩的交杯酒。”

“来来来,上官兄,我也敬你一杯。”卢济举杯。

“大家不妨一起举杯?哈哈哈。”

这场饭局以皆大欢喜结尾。

离席前,上官文还跟上官骁说到:“去跟芸儿说两句,她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要懂得同妻子交道。”

“是,父亲。”

上官骁送卢芸儿回憩院,路上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上官骁你哑巴了?”卢芸儿也就只会拿他撒气。

“没有。”

“上官骁,我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对吧?”卢芸儿直接停住。

这说出来的话,让后面的婢女低头噤声,这要是让老爷听见就完了。

卢芸儿真是一次又一次让上官骁难堪。

“我想娶你。”

“但我不想嫁。”卢芸儿还理直气壮,昂着头,高傲得很,她压根没揣摩出上官骁的意思。

“你今天下午打我的事。”他的手抚摸她的脸庞,让卢芸儿渐生凉意。

“那你打回来呀。”卢芸儿干脆一伸脖子,做好被打的准备。

“死都不怕,你还怕嫁给我?”上官骁以前只见卢骞掐卢芸儿,如今自己也上手了。

上官骁掐的并不痛,卢芸儿甚至觉得他只是想戏弄自己。

“你掐了我,我跟你清账了。”卢芸儿往后退一步。

“你喜欢于清,喜欢就是了。”

“你什么意思?”

上官骁凑到她耳边说:“红杏出墙。”

他,他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你无耻,下流。”那四个字直接把卢芸儿炸跳脚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卢芸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上官骁,他怕不是有病吧。

上官骁幽暗的视线看向卢芸儿,你看他喜欢的人多单纯,她若喜欢于清,他一点都不介意,他愿意背负一切,成为她的保护伞。同理,他喜欢她,也不计一切代价和手段。

“你可以回去了。”说完卢芸儿扭头就走。

上官骁跟上去,直到把人送到憩院,卢芸儿进了卧房立马把门关上,上官骁真是个疯子。

红杏出墙四个字一直环绕在卢芸儿脑海中,仿佛她已经做了什么对不起上官骁的事,不仅是她的名声,还有整个卢家的名声。

“小琴。”

里面传来卢芸儿的召唤。

小琴朝上官骁佛了个礼便进去了。

卢芸儿让小琴把那箱子里的东西烧掉。

小琴没想到平素小姐如此爱惜的东西,今日竟然让烧掉:“小姐,真拿去烧吗?”

“拿去拿去,一定要烧成灰,灰都别落在卢家。”

“是,小姐。”小琴出门又贴心将门掩上,谁知上官骁还没走。

小琴压低声音同上官骁说:“小将军,我家小姐让我将这两样东西烧掉。”

上官骁原本没在意,却不经意看到书封的名字:“你拿去烧掉吧。”

小琴诧异,小将军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小琴也不敢多说,在其它几个婢女面前,拿去烧火房烧掉了。

上官骁也离开了,却是又绕去烧火房,小琴又惊又喜,直接将东西递给上官骁:“小将军。”

上官骁叮嘱道:“跟你家小姐说烧掉了。”

“奴婢确实烧掉了。”小琴朝上官骁笑了笑。

“嗯。”上官骁将东西揣在怀里和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便离开了。

上官文还坐在主堂跟卢济喝茶,两位夫人一起话家常。

终于见到上官骁,上官文立马告辞,喝茶喝的都快尿遁了。

上马时,上官文责问上官骁:“怎么去那么久?”

“有点事。”

上官文扯着马绳,回头朝卢济打招呼:“卢兄,我就先行了。来日再聚。”

“好,上官兄路上平安。”

上官文掉转马头时好不得意跟上官骁说:“自己的婚事还要你爹搞定,真不像我上官文的儿子。”

将军夫人独坐马车,朝丞相夫人挥手。 9.被调南蛮 将军府门外的士兵见将军回来,立马推开大门,并过来牵马。

上官文下马后亲自过去扶夫人下马车,上官骁跟随其后,一先一后入府,待人入后,大门又再次紧闭,所谓闲人不入将军府。

将军府的人,男女老少皆习武,可谓黩武之至。

“夫人先行休息,我同骁儿有话说。”

“好。”几名婢女随着去了。

进到书房,上官文脱下繁重的袖袍,挂在一旁,理了理紧扎的袖口,坐到案牍前,两手随意搭在两边扶手。

“听说你还被打了?”

上官骁不作声便是了。其实承认与否并不重要,上官文既然说,肯定是知道的。

上官文突然发笑:“有点气性。”又指了指上官骁:“配你正好。”

“事已经定下了,明日我就让人送礼书过去,到嘴的鸭子一口吞。”

“是。”

上官文忍不住吐槽:“区区一个女子,就让你手忙脚乱。”

上官骁默。

“行了,回去休息吧。”

上官骁作揖行礼:“父亲也早点休息。”

“嗯。”

——

时值数九,晚上时有寒风。

就这样定下了,独倚梅树,上官骁心想,望着树枝失神,直到天空泛白,才从千思万绪中抽出来。

他极少此般犹豫,每一次都是因为卢芸儿。

卢芸儿喜欢于清,可她又何曾不是上官骁的执念?

她最喜欢梅花,于是整个将军府就有了一棵梅树,他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只能看着这棵树失神,仿佛穿过这棵树看到了人。

幼年时,且不知何为思念。少年则轻狂,以为无关痛痒,实则一杯浊酒,冷铁作杯,咽下去,激灵五脏六腑。

——

次日,两家互换礼书,消息传遍了京城。

小琴送来一块玉佩:“小姐”,说着小琴似也害羞,“将军府送来的定情信物。”

卢芸儿没抬头,依旧躺在榻上看书。

小琴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桌上,安静退下。

实在看不进去了,卢芸儿才坐起身来,看到了桌上的玉佩,这是上官骁自幼戴在身上的,她认得出来。她腰间也有一块,但父亲没向她拿,想必是用旁物代替了。

她用丝帕将玉佩包起来,放进匣子里。

上官骁确实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块玉佩是卢济挑的上好的玉佩,但却不是她的那块,当着父亲的面,他没有点穿。

——

彼时皇宫,皇帝当着几个近臣和爱妃勃然大怒:“他上官文跟卢济联姻什么意思?是想拉拢势力篡夺朕的皇位吗?”

“皇上,自古以来,武将兵权在握就易造成社会动荡,功高则震主。”

坐在皇帝旁边的是目前最受宠的妃子——荣贵妃。

下面站着的三位近臣则分别是尚书李道魁,上卿陈修学及学士王素。学士王素极为年轻,是荣贵妃的弟弟。

“那各位爱卿有什么解决办法?”见皇上气极,荣贵妃立马在一旁帮忙顺气,纤纤玉手在胸前上下滑动,皇帝瞬间脸色略有好转。

“依臣之见,南蛮一带流寇之事一直未得到解决,中央派大胜归来的上官将军去震慑和扫平流寇,文武百官都能理解。”

“爱卿的意思是,将上官文赶到南蛮去?”

“上官文尚且不能,他执掌中央军务,岂能到地方?但他只有一个儿子上官骁,只要上官骁一死,同丞相的婚解了,他也无后了。南蛮环境恶劣,寸草不生,又有刁民流寇,发生什么事都不过分。”后面那句,李道魁说着还露出凶狠的眼神。”

皇帝对这个主意甚是满意,转头看向王素:“王爱卿以为如何。”

“甚好。”

李道魁和陈修学皆暗自鄙夷这个靠女人上位却大脑空空的人,看着他装模作样偏偏得圣心的模样更是厌恶,表面却偏偏要附和这种人。

“王爱卿说好,那便是好。届时朝堂上你们谁来启奏这件事?”

皇帝不想正面跟上官文撕破脸,总要有替死鬼。

见另两人均隐隐后退,李道魁上前一步:“臣愿意。”

“好。那就这样。退下吧,王爱卿留下。”

李道魁一出殿门,陈修学便笑了起来,前俯后仰:“李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伸手想拍李道魁肩膀,却被对方闪躲,只能收手悻悻道:“李兄,你懂的。”

李道魁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王素被皇帝留下赏百金便离开了,毕竟皇帝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同爱妃翻云覆雨,毕竟荣贵妃手艺好,挠几下,皇帝就心痒了,忍不住。

——

没过几日,朝堂上李道魁便力荐上官骁前往南蛮,文武百官皆没人出来应声,毕竟丞相跟将军可是即将成为姻亲。

皇帝没想到竟没人站出来说话:“众爱卿没人跟李爱卿有一样的想法吗?”

底下的人文官低头不敢言,武官抬头不说话。

“上官骁在西疆战役中展现了极强的能力,朕相信他可以平定。但朕也不忍上官父子相离,众爱卿可有其他人选?”

南蛮动荡已经持续一年了,派了好几次人去,都没有解决,谁敢胡乱举荐。

“臣以为,上官骁正合适。小将军虽然年轻,但足智多谋,若平定南蛮则大功一件,皇上届时可加封晋爵。”说话的是日常同李道魁交好的。

陈修学也站出来说话:“臣也认为小将军是最佳人选。”

此时,数个文官皆站出来谏言。

终于看到自己是人心所向了,皇帝心情大好:“李爱卿真是朕的智囊,上官爱卿是朕的利剑,那便遣上官骁前往南蛮,平定流寇,再一次解决我大齐忧患。”

上官骁只能跪拜受诏:“臣遵旨。”

“朕听闻你同丞相的女儿订婚,待你胜利归来,朕不仅为你加官进爵,还替你主婚。”

退朝后,丞相面色不是很好,眼神都能扎死李道魁,李道魁还甚是得意。

上官文有意无意走过去跟卢济道:“老弟不必担心,骁儿自会平安归来。”

“嗯,上官兄这么跟我说,我也放心许多。”

上官文拍了拍卢济肩膀。 10.南赣实情 上官骁带着一行人从京郊离开京城,日夜赶路月余才抵达南赣,南蛮的第一城。

南赣的主城街道上的人,只知道那一天有数十匹马匆匆而过,直抵总都府。

总都府的人已接到快报,中央派了将军之子上官骁前来平定流寇,上官骁的名声在西疆战役就已经打响,再加上他的父亲是当朝将军,掌管全国军务,自然无人敢怠慢,线报早已看到上官骁的踪影,早早设下宴席,只为接风洗尘。

当上官骁的马停在府前,前面是一群人翘首以盼,而后跪拜在地:“拜见小将军。”

上官骁从马上一跃而下:“起来吧,不必客气。”

中央级别的官职跟地方级别简直是降维打击,是人都会颤抖。

站在最前面的人率先同上官骁说话:“小将军,微臣是南赣总都王夫令。”

“王总都。”边说上官骁边往里走,王夫令在一旁俯首跟随。

里面张灯结彩,两排身穿红裙的舞女开道,两边摆满数十张桌椅,上面摆满了美味佳肴、山珍海味。

“小将军上座。”王夫令一直低着头说话。

上官骁也做请的动作,这才大家都坐下。

王夫令介绍桌上的美食以及当地特色酒。

南赣食辛辣,但为了贴合中原,今日的菜肴均属微辣。

再说到这酒,属于米糟酒,味甘甜,不醉人。

听及此,上官骁端起品了品。

旁边的婢女又过来倒酒,眉目含情,指尖快碰到上官骁时,他突然松了手,杯子砸在案桌上。

婢女见事不妙立马跪下:“将军恕罪。”

“无碍”,上官骁夹起一块肉继续吃。

王夫令赶紧让那差点搞事的婢女下去,还亲自拿新樽给上官骁倒酒。

吃完饭,上官骁随王夫令一同到书房议事,了解流寇情况和动向。

南蛮流寇大多傍山占地为王,又四处挪窝,故称流寇。原先是几个小山大王,后面发展起来又互相吞并联盟,故也敢跟朝廷对着干。

大齐的兵力大多布局在西疆,北疆,东海,南蛮因其特殊的地理,反而不好布局,才让这些势力慢慢滋生。

上官骁接了王夫令的总都令,这才正式接管了南赣兵力,总的凑起来七百余人。

“南赣流寇八百,南赣兵力七百?”

王夫令简直汗珠子都快被吓出来了:“流寇猖獗。”

上官骁闻言一笑。

王夫令只能尴尬咧嘴配合。

“明日我去兵营视察,王总都要一起吗?”

“将军不嫌微臣麻烦,微臣欣然愿意。”

“算了,王总都还是多陪陪美妾吧。”上官骁想起今日迎接队伍中一群女人跟在王总都身边,场面属实滑稽,还真携全家来迎。

“额……微臣”,王夫令还想解释一番。

“同你玩笑的。明日我独自前去,你管好其它事务便是。”

“是。”王夫令也不敢再啰嗦。

“那我先去休息,王总都自便。”上官骁说着就往门外走,王夫令跟在身后连声应是,叫人给带路。

见人走远,站在王夫令旁边的下人问到是否要送女人去上官骁的别院。

“送送送,送个毛啊,把那些女的哪来的回哪去。”王夫令背手朝前走。

“那我们可以享福吗?”男人露出了无比猥琐的笑容。

“瞧你那没见过女人似的,不就几个花女,随便你们怎么处置”,王夫令又想起什么似的,再添上一句:“别走漏了风声,处理干净。”

——

晨晓,上官骁领着自己的人前往兵营,兵营的士兵已经开始晨练了,一切看似很正常,但训练动作却不够娴熟,士兵力道不够,不像真的跟敌人较量过一般,长矛有些都生锈了,士兵皆面黄肌瘦,穿着草鞋,衣物不统一,有些这里破一个洞,有些那里破一个洞,跟乞丐一样。

第一次见草台班子一样的军队,跟随上官骁来的副官面露滑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独独不敢笑出声。

“叫你们统领过来。”

那些士兵不认识上官骁但认识总都的令牌,立马快跑喊来统领。

统领着急忙慌的过来,跪在地上:“拜见小将军。”

“你怎知我身份?”

“总都吩咐过,小将军从中央来往南赣,携总都令牌巡视。”

“王总都挺会打点。”上官骁望着前面训练的士兵。

“王总都思虑周全。”

走上前,随手一摸士兵的上臂,近乎皮包骨,反观统领副统领,一个个胖的跟猪一样。

“他们天天吃什么?”

“馒头米粥,偶尔添荤。”统领在一旁毕恭毕敬回答。

“那统领想必顿顿荤?不然也很难养成统领这般体格。”上官骁虽是开玩笑般的语气,但十分微妙。

“不敢不敢。”统领急着解释。

“今天他们吃什么?”

统领想了想:“想必是米粥。”

“搞点荤。”

“这……”统领似乎很为难,“小将军,不瞒你说,我们这中央的拨款少,实在拿不出钱啊。”

“拿不出钱,那就把统领千刀万剐,每人分得一块肉吧,哈哈哈。可好?”

“小将军可是说笑?”统领全身的肥肉都在打颤。

“如果统领一个人不够,那就九族拿来凑一凑。”

“不敢不敢”,统领直接声泪俱下趴在地上,“我立马去办,想方设法地办。”

“那就快去吧。”上官骁说的云淡风轻。

“是。”统领狼狈地离开了。

中午,有肉有汤有粥,士兵们不可置信,狼吞虎咽。

等他们吃完,上官骁驾马离开,真是无可救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萧副官,我借的兵到哪了。”

“小将军,今早的信报,从裕肃借的兵已经到了顺山,距离南赣城关仅有五十里。”

“嗯。过去会合。”说着,驾着的马飞速的赶往城外。

王夫令得到这个消息时,十分诧异,怎么突然来又突然走?

上官骁没想到路上还有人以身躯拦在路中间,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马绳,马一脚就踩碎了那人的内脏。

那人在上官骁面前使劲磕头:“将军,将军,救救我。”磕出血了,头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依稀可闻。

一听对方是女儿声,上官骁上下打量她,就是一个看似落魄有冤情的女人,遂伸出手,带着她一同去了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