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侠客》 第一章 “一束青江东流难,

可笑几人尸骨寒,

青枫间一曲生死叹。

看凤凰栖深山,

鸳与鸯半生孤单。

宝船儿何时至

数行泪沉江边。

北远北远!”

少女一曲《水仙子》唱毕,船上登时掌声雷动。几个坦胸裸臂的水手大汉“好曲”“再来一个”地吆喝着,另有许多看官点头赞许,议论纷纷。那少女却并不理睬众人,自顾自将曲子又默默低唱了一遍,蹦蹦跳跳着一边去了。周围众人都觉没趣,不久也都各自散了。

一间宽敞的船舱里,两名军官正品茶下棋。时值七月上旬,天气甚是炎热,但这日海上微风徐徐,不时吹进船室,倒清凉许多。

“哈哈,徐文输,这次你可着了我的道儿了。”年纪稍小的那人不住强掩喜色,飞快走了一步“炮打背攻”,然后哈哈大笑,自是计谋得逞了。

那徐文输已四五十岁年纪,须发银白,皮肤松弛欲褪,然而面态和蔼,精神烁烁,倒给人几分亲切之感。见对方唯恐自己悔棋、慌忙不跌的样子,老徐也是抚掌大笑,随即说道:“好呀,百密一疏,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尊威力巨大的洪武大炮呀,这次可是用心良苦,要了我的老命了,哈哈。”这话一出,那人更觉可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左手托起茶杯欲饮,但微微颤颤送到嘴边时,茶水已全洒在了地上。

这老徐本名徐州通,是船队里的指挥。其人不仅精通水性,更有三绝,一是航海之技。徐州通做水手数十余载,遇风抵风,遇海破海,驰骋于汪洋之上,纵横于风浪之中。所以郑和船只第六次下西洋之时,便任命其作尾船之指挥,以协助长官马沐霖。二为茶道,三便是棋道了。徐州通为人不仅茶艺精深,棋盘之上,也是无人可敌。不过他到底是精明人,生怕太厉害,唬了别人不愿陪他下棋,所以常常三局中,让对面一两局,旁人虽也心知肚明,不过都肯受他这个面子。

徐州通为人更是随和,本身就长相惹喜,又常说些笑话与人听,对待旁人也是温和友善,所以博得一“文输”之名(“文输”原是“文殊”,即佛教文殊菩萨,意即可爱、智慧。其时佛教在中原大地尤为盛行,民间多有佛塔、寺庙。“文殊”自然不可随便挪用,其友人便为他化作“文输”,又笑说:“你棋艺高深,只有你想让自己输,而没有别人让你输的道理,给你化个‘文输’,让你赶快输了才好。”而徐州通也觉得有趣,索性也不用自己原名,整日以“文输”自称了。)。

与徐州通对弈的便是尾船的指挥,也是船队总指挥马欢之子——马沐霖。马沐霖自然也晓得徐州通是让着他,依他的本事,又岂能看不出这招“炮打背攻”,不过也都不以为是了。且说马沐霖赢了这一局后,便拉着徐州通胳膊说:“老徐,咋们出去看看海上情形,估计不久便要到满剌加国了,万不能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况且这满剌加国素来对我天朝船只心存不敬,此刻大军开去,必要好好展示我大明威风。咋们是尾船,更要挂旗擂鼓,一示雄风。”

徐州通见马沐霖虽年纪尚轻,却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更有将帅之风,心中不禁赞许,想着虎父果然无犬子。因此说到:“好,将军高见,咋们这就出去布置吧。”

两人方欲出时,却传来几声声嘶力竭的呼喊,紧接是一阵闹哄哄的乱响,便似有海盗一般。两人相视一眼,均觉不妙,忙出舱门,往船甲上奔去。未到船甲,已有人马不停蹄前来禀告,马沐霖忙去接住,开口急问:“可是海盗劫船了,快安排人手抵挡呀!”

那人气喘吁吁,缓了一口道:“不是海盗,是外面……那天上……”

马沐霖一听,也不急等他说完,一手拉着那人,一手掺着徐州通便往甲板上去了。

刚挨到甲板,几人都感到一阵狂风,天早已不是刚才那般明朗,乌压压一片,直教人心慌。甲板上也早挤满了人,那人忙大吼一声:“将军和徐指挥来了。”

听见此话,甲板上众人也是心稍安,忙给几人让了一条路来。马徐二人刚踏上甲板,忙将目光移向天空,但见气象早已和刚才大相径庭——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黑云有压城之貌,狂风有吞天之势。再看那海面上时,波涛早已翻滚不息,正从远天一线逼近而来。而虽说天空黑云密布,但那波涛正上方,更有一团密云甚是骇人,向里看去,竟是不可见物,直似无边无际,无底无尽一般。再细看其周围,倒是电光丝丝,时而迅击而下,直至水面。而那连接的水天一线的波涛,也正慢慢靠近,似乎已要逼近眼前了。

方才众人见马徐二人出现,心才稍安,但见黑云之势更盛,怒涛愈来愈近,都慌张起来,致使整个船也骚乱起来。

徐州通虽纵横四海多年,哪里见过这般情形,却也心惊起来,一时不知所言。到底马沐霖镇定,放声大吼:“大家切勿慌乱,全部向船舱里去,掌舵手控好舵,各长官约束好手下,不要乱动。咋们这船有风雨不阻,海浪不催之威,况且我们身为后军,若是这般惊慌,岂不惹人笑话,都听令去吧。”又转身说到:“观察手何在?”

不时便有人来到跟前,自是观察手了。马沐霖故问:“中队可到达满剌加国了?”观察手答到:“都泊岸了,只剩咋们。”

马沐霖心中稍安,说些众人皆进去船舱,又说加快速度,尽快赶到满剌加国等话,那人听话便去了。一时间甲板上只剩下他与徐州通二人了。

马沐霖看向徐州通,但见他脸上阴沉一片,筋骨脉络似皆交杂,不见半分生气。不过徐州通虽神色如此,心中到底也折服于马沐霖之行为,自知不能慌了手脚,故说到:“我平生也遇见过不少风暴,乌云经过,狂风呼啸,巨浪滔天,但只要沉着应对,尚无太大损失。但是如今这般情形,我也未曾见过,这黑云遮天蔽日,尤其那处,更是漆黑无比,而其所经之处,海水便如墨汁一般,周围更是电闪雷鸣,似要叫人吞没一样。况且这云来得奇特,不像寻常风暴。而观之速度,应还有一刻钟才到,只能一面加快马力,看能否及时赶到陆上去,另一边在船上加修些防护,万一到不了,只求能抵御得住。”马沐霖也称是,忙叫了人来加筑船支,又多派了人手撑船。

众人正忙碌间,听得一阵音乐之声传入耳中,直是婉转悲凉,娓娓动听,这音乐何来,下回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