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我只会谈恋爱》 第一章 如果能重来 深夜。

刚下过雨的蓉城。

空气依然燥热。

顾年一个人靠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脚边是一堆空了的啤酒瓶子,目光有些放空的投向对面。

一辆辆闪烁着刺眼白光的汽车碾过积水的路面,零星昏暗的光从站直了的路灯垂落下来。

几把厚布做的大伞被两双手用力的撑开。

空气里面除了泥土和广玉兰的香气以外。

又多了许多烟火气。

蘑菇一样的大山下面,有辛勤的人败起了地摊。

一股蛋炒饭的香气混着麻辣小龙虾的味道直飘进口腔,耳朵里面全都是路边摊老板颠勺的声音。

就像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摇滚乐,锅、铲碰撞的声音好像皮裤男人愤怒的嘶喊声。

闻着这股香气,顾年下意识的蠕动了几下喉咙,尤其是他刚还喝了很多的酒。

被酒精灼烧得滚烫的胃蕾,正需要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来缓解压力。

但当他摇晃着身体终于从长椅上站起来,把目光投向卖蛋炒饭的小摊的时候。

一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厚重镜片下的眼睛,棕黄色的瞳孔里面却很快投射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顾年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街对面卖蛋炒饭的小摊上。

颠锅的老板是一个系着黄色围裙的中年男人,光着的脑袋好像一个大号的灯泡。

可能是因为空气里面难掩的燥热,也可能是因为炒饭时从煤气罐里面喷涌而出的灶火,灯光下面,他灯泡一样的脑袋变得光滑,脖颈上面也渗出大片的汗渍。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从眉毛开始往下滴落,一双白净许多的手从一旁伸了过来。

用一条浆洗得有些发黄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过他的额头和脖子。

男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眼神依旧专注在手上的颠锅上。

伴随着他的一个漂亮的抖腕。

“帅哥,您点的加辣条加豇豆加火腿肠不要葱花和香菜的蛋炒饭炒好了。”

男人熟练的关火、盛饭一气呵成。

女人也很娴熟的接过他的工作,用手把打包盒封好,又从小吃车旁边挂着的塑料口袋里面拿出把一次性筷子,笑着把两样东西递给对面低着头准备扫码付款的年轻人。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又自然。

好像是天作之合。

这更让顾年看得心堵。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长期保持独身状态的单身狗应该早就习惯了充当情侣日常秀恩爱的背景板才对,完全没必要因此破防。

但偏偏越是看着他们秀恩爱,顾年的心里面越不是滋味。

这一切都得从他那本被读者喷得体无完肤的最新小说说起。

从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从亲哥那里搞到人生第一本盗版网络小说《兽血沸腾》开始。

顾年就爱上了看网络小说。

从小学一直看到大学。

直到大学毕业以后。

他一个垃圾二本出来的传媒生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索性开始写起了网络小说。

可能是阅读量过于充足的缘故。

顾年的网络小说之路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一往无前。

在同一批毕业的同学还在为三、四千块钱的月薪而当牛做马,夜不能寐的时候,顾年已经过上了月入过万的美好生活。

但人这种生物最喜欢在最舒服的时候自找苦吃。

不知道他哪根筋抽风。

偏要放着收入稳定、未来可期的玄幻小说不写,把创作目标从玄幻转到了都市。

迎接他的自然是接二连三的碰壁。

只知道杀伐果断的他因为处理不好感情线。

已经接连扑了好几本书。

就连和他关系最好的责编也来劝他要不还是转回到擅长的领域,不要再在这上面死磕。

但顾年的倔驴脾气上来了偏不信这个邪。

扑了一次又一次。

还乐此不疲。

最近这本书。

为了出成绩。

他还特意换上了新的马甲。

厚着脸皮去求圈内各路好友的章推。

本人更是怒砸了好几个盟主下去。

这一系列的操作吸引来了不少读者。

本来故事的发展还算不错。

开篇精彩。

节奏紧凑。

剧情抓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偏偏在他追读刚好快够上一个大推荐的时候。

一时脑子短路。

居然在最新章节写崩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

这个根据真人改编的来的女主从一开始就收获了不少读者的好感。

这尼玛能忍?

不出所料的顾年被读者们给喷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还有不少没看过这本书的读者也赶过来打卡围观。

怕含马内容过于丰富,顾年甚至不敢打开评论区。

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在几乎没有存稿的情况下打了一整天游戏。

到了往常固定的更新时间才想起来还要码字。

他望着空白的文档。

憋了好几个小时。

愣是写不出来一个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开评论区。

因为拖更的原因。

满屏都是读者对顾年致以的最亲切的问候。

这个号怕是不能要了。

把刚建好不久的粉丝群解散。

顾年光速下机。

跑出了家。

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city walk。

好好惩罚一下自己。

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就把他累得够呛。

作为一个职业写手。

他的体能已经退化得还不如多细胞生物,毕竟海绵宝宝都还能拉着派大星到处去抓水母。

于是他很从心的去附近的超市里面买了一扎冰过的喜力。

瘫倒在街边的长椅上摆烂。

边喝着酒边开始构思下一本书的剧情。

早知道读书的时候多谈几段恋爱好了。

……

顾年带着浓浓的怨念走向卖蛋炒饭的摊子。

把上一位顾客的蛋炒饭弄完。

简单的收拾了下案板。

这对中年夫妻坐了下来。

妻子从放在小吃车下面的收纳盒里拿出半个西瓜,用小勺子从最中间刽出一大块脆得发响的瓜瓤,准备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将手肘抵靠在低矮的小圆木桌上,一边刷着抖音,一边接过女人手里的勺子。

“老板儿,来一份蛋炒饭要葱花和香菜。”

顾年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把手机放下来,接过勺子的手也收了回去。

女人见状没有抬起头来看顾年,而是把手里面的瓜瓤喂进了男人嘴里。

“好嘞,帅哥。”

“您坐着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中年男人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个人进入工作状态。

娴熟的开始配合。

男人负责捣饭。

女人则为顾年打着鸡蛋。

吃了一大嘴狗粮的顾年变得更郁闷。

端了根塑料板凳坐下来。

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追思。

要是当年能够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

要是从学生时代开始谈恋爱。

要是那时候他能够再坚定一点。

是不是他也能像这对中年夫妻一样幸福。

再不济也不至于写个小说还要被人喷感情线烂。

沉迷在自我之中的顾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截断了的电线垂落下来。

更没注意到他脚边的一大滩水渍。

忽然他把翘着二郎腿的左脚放下去。

顾年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猛烈又刺眼的白光。

“唔”

“好痛”

“我的眼睛”

顾年想要睁开眼睛。

眼睛却在一阵强光的刺激下有些睁不开。

明显带着睡意的腔调。

大声又含糊的在整个教室里面传响。

好多人都憋着笑意涨好了脸,用促狭的目光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顾年。

一间有些老旧的教室里面,天花板上的墙皮因为渗水的原因大面积的脱落,进而露出里面钢筋水泥的骨底。

老旧的吊扇不断掀起尘埃。

被单独拉开的窗帘。

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

午后最猛烈的阳光刺眼的闯了进来。 第二章 动物性的喜欢 “睡得舒服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压抑着怒气。

“还”

“还行”

“就是脑袋有点儿昏昏的”

顾年听到这陌生之中又透露着点儿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回答。

“噗呲”

木棉一样。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前桌的位置传来。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夸大的高中校服筛糠一样不住抖动。

坐在顾年身旁,一个肤色特别白皙的少年,听到顾年的话以后,耳尖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隐藏在课桌下面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个最新款的iPhone手机。

“我去尼玛的”

“顾年你这狗东西”

“早给你说了,老班今下午有课,随时都有可能来检查自习。”

“叫你别睡,别睡,你偏不听。”

“要是老子手机被收了,我tm跟你没完。”

张鑫努力把头低下去,努力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心里面把顾年骂了一遍又一遍。

“还行?”

听到顾年梦呓似的声音。

班主任老陈本就偏黑的肤色更像是一块被火烧红的炭。

“马了个巴子,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站起来。”

在张鑫跳动个不停的眼皮子底下,老陈直接把教材扔到了他的桌上。

一只手伸到顾年那边,顺着校服衣领,把他提溜了起来。

一米八三的顾年站起来,比只有一米七五的老陈还高出一截。

老陈只能仰视着看他。

看顾年伸出一只手,使劲的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

顾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面。

他长成了一个单身狗的模样。

都快三十岁了。

还没怎么谈过恋爱。

日子一成不变的过着。

写本小说还要被人追着怒喷感情线。

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就凭哥们儿这颜值。

怎么可能会谈不到女朋友。

笑着笑着。

他睁开了眼睛。

把手放下去。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得环境。

眼前一张红得发黑的大脸。

好像一颗未完全成熟的桑葚。

“欸”

“老陈!”

“你不是烟抽多了肺癌,早就不在了吗”

顾年下意识的一句话。

让陈伟黑着的脸变得更黑。

这下距离成熟的标准倒是更近一步了。

“你他妈才不在了。”

老陈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昨晚上通宵打了一晚上麻将。

好不容易赢了回钱。

补了一上午觉。

睡到自然醒来学校。

早知道就不该心血来潮来教室。

顾年这狗东西平时不着调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咒老子。

“去”

“出去做五十个俯卧撑。”

“清醒清醒。”

老陈的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顾年的耳边清晰的回想。

顾年听着他的声音。

再看着眼前的教室。

一种荒诞的情绪在心中不断蔓延。

棕黄色的瞳孔也随着不断放大。

一盆黄花铃兰摆放在桌前的窗沿上,挂在窗帘上的几只蓝色的千纸鹤,黑板上用粉笔写上的值日名单和高考倒计时的大字。

还有那台不完全坏了的饮水机。

“滴答、滴答”的发出声响。

这tm好像是我高中时候的教室。

顾年还沉浸在“我重生了”的震惊中。

老陈看他磨磨蹭蹭的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更来气了。

直接把俯卧撑加到了一百个。

“还不快去。”

怕顾年听不到自己说话,老陈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耳边。

“我去,我去,我这就去。”

顾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老陈。

心中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鲜活的一条生命。

他还记得以后见到老陈病入膏肓的模样。

眼眶向内凹陷。

黑瘦的一副躯体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

再看现在的老陈。

还算标准的身材。

经常喝酒而略微有些发福的肚子。

“想死你了,老陈。”

顾年在心中默念。

接着他直接转过身,从里面向外环抱住老陈。

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老陈也被顾年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搞懵了。

这臭小子到底是要干嘛。

不只是老陈。

张鑫也被顾年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得发懵。

这还是他的好基友吗?

顾年这小子不是最烦上老陈的课吗?

可能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他忍不住掏出两只手来揉捏眼眶。

以确保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完全真实。

突然只听见“哐当”一声。

一部崭新的的iPhone 6掉落在地上。

银白的色泽就像是镌刻着财富的银锭,背面上那缺了一口的苹果标志让这部手机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糟糕!

大事不妙!

张鑫听到这声音,心里面一阵猛跳。

下意识的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顾年听见这声响,也跟着张鑫的动作把目光往桌下移。

当他看到张鑫手里面银白色的iPhone 6以后,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记得这是张鑫他爸提前奖励给他的高考礼物。

在这个买个iPhone手机尚需要嘎腰子的年代,拥有一部全新的苹果手机,到底是一件有多么拉风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

顾年记得张鑫也是宝贵这手机宝贵得要死。

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到老陈手里。

顾年想到那结果。

赶忙讪笑着看向老陈。

“我做俯卧撑去了。”

顾年直接把腿从里桌拔出来。

说完,就往门外跑。

“等一下。”

“你俩一块儿去。”

老陈说这话的时候基本上是一字一顿。

他没想到居然在同一堂自习课逮到这一对卧龙凤雏。

“把手机拿来。”

老陈紧盯着张鑫的手。

眼神里面充满不善。

张鑫感受到老陈的目光,心里面忍不住暗自叫苦。

tmd,我刚到手的iPhone。

手都还没捂热。

尽管心里面有百般不愿,但张鑫还是乖乖的把手机递给了老陈。

“你俩一人一百个俯卧撑”

“互相监督”

“做不完不准下课。”

收完手机。

老陈把注意力又转移到顾年身上。

“啊”

张鑫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嫌少?”

“那就你一百二十个,顾年一百个。”

“还不快给我出去做。”

老陈听到张鑫的话,目光扫过他这副小身板上,嘴里面毫不留情的往上又加了二十个。

“等下做完,顾年来我办公室一趟。”

“其他人都给我安静的上自习。”

“要是再被我逮到上课睡觉、玩手机,可就不是这么几个俯卧撑了。”

话还没说完。

老陈便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教室里面扫过一圈又一圈。

目光特别着重落在了几个特殊位置的学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