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 第一章:不如拜我为师 这是简秋加入凌云派的第三个年头。

当初负责招收弟子、演武训练的师傅,压根看不上这位江南商贾的遗女。

为此,简秋在后厨做了三年杂役。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在三年后迎来转机。

掌门破格将她提为正式弟子,理由是:勤奋好学,聪颖过人。

赤红的太阳高悬中天,阳光炙烤着大地,演武场上的温度让人感到窒息,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

这是近三个月来最毒辣的阳光!

面对众弟子的抱怨,向来严厉的大师姐楚宁却站在屋檐下,美名其曰:“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简秋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一天,日子并不好过,训练才刚开始,便已浑身湿透。

索性今日操课内容并不复杂,不过是些寻常的拳脚动作,做惯粗活的简秋尚能应对。

真正要命的,是那空气中热浪带来的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鞭打声将昏昏欲睡的简秋惊醒。

“操课期间竟敢偷奸耍滑!按照门规,该当如此处置?”

楚宁手持长鞭,冲着被抽倒在地的女弟子高声呵斥。

那女弟子方才只是跟不上节奏,少了一个动作,就被强势而蛮横的楚宁冠以偷奸耍滑的罪名。

面对楚宁咄咄逼人,女弟子咬了咬嘴唇,纵是委屈再多,也只得往肚子里咽,颤颤巍巍道:“当受…当受鞭责二十。”

“算你识相!”楚宁一声冷哼,“今日受此责罚,日后莫要心中怨恨,当感念师姐教诲。”

“是…”女弟子不堪羞辱,泪水直流。

眼见楚宁执鞭走来,众人不忍再看,纷纷侧首。

数鞭落下,便是凄厉的惨叫声。

为了在新弟子面前立威,楚宁用尽全力,每一鞭皆是说不出狠绝毒辣,女弟子顷刻间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楚宁横行霸道,简秋早已忍耐多时,咬了咬牙,越众而出,高声叫道:“楚师姐手下留情!大家师出同门,照你这打法下去,只怕不死也残啊。”

楚宁乃演武大师亲传弟子,平素作威作福惯了,没成想今日竟叫人当众顶撞,众人无不震惊,齐刷刷看向简秋。

楚宁讶然:“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好友莫小山担心她的安危,忍不住劝道:“简秋,还不快向楚师姐道歉。”

“我没做错,为何道歉?”简秋据理力争:“凌云派门规再严,也没有给楚师姐如此伤人的道理。”

众人只道简秋是个后厨来的普通杂役,不曾想态度如此强硬,心中暗自佩服。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狐狸精!

楚宁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果真是一副好姿色,难怪能将大师兄迷得神魂颠倒!”

简秋气不打一处来,她身处偏僻的后厨,跟那高高在上的大师兄不过数面之缘,何来勾引之说?

只不过看着阴阳怪气的楚宁,简秋倒也不甘示弱,索性顺水推舟。

她微微一笑:“是啊,楚师姐。我看你不如即刻拜我为师,若能学得两三成,也不至于将来人老珠黄,还要独守空房呀。”

噗!

简秋此言一出,周遭弟子竟有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宁脸一红,大怒:“你这贱人找死!”抬手一巴掌,直向简秋抽去。

眼见那力道非得把人抽倒在地。不曾想楚宁的手却忽然停在半空,过得许久,才有些不甘地收回身侧。

“打了你,只怕大师兄要心疼好一阵子,我可不会上当。”

大师姐竟然会忍?

周围新入门不久的弟子们无不惊讶,更有甚者心中一阵欣喜,一副静看好戏的脸色。

唯有那些入门时间长,熟知楚宁品性的弟子们,都觉得后背有股寒意。

这位蛮横的大师姐,今日被一位刚入门的小师妹当众顶撞,如何能善罢甘休?

“你不是能耐吗?那这剩下的十五鞭,我看就由你来替她受吧!”

简秋皱了皱眉,并不答话。

“不愿意?那也没关系。不如你我来个赌约,若是你赢了,今日之事,包括你以下犯上,我全都既往不咎。可若你输了,我要你受五十鞭!”

五十鞭?众人都是一惊,以楚宁的力道,那是要打死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不约而同地看向简秋。

“是何赌约?若要比武斗狠,我不曾习武,如何比得过你。”简秋撇了撇嘴。

“你放心,此事与那武功高低没有干系。”

见简秋迟疑,楚宁有些不满:“怎么?你要再不肯,今日扰乱演武场秩序一事,我自当如实禀报演武大师。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

简秋心知今日一时冲动,行事多有不妥,若是捅到演武大师那边,对方一护犊子,自己立马就得拍拍屁股走人。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来。

“好,赌就赌,你想赌什么?”

楚宁终于满意地笑了:“好,够爽快!我给你三天时间,若能找到凌云派上个月被贼人盗走的宝器飞羽灵,就算你赢。”

“什么?飞羽灵?”

“都失窃一个多月了,如今要上哪里找去?”

“是呀,上个月几位武功高强的师傅们联手都找不到,她一个人能行吗?”

“大师姐这要求,未免也太无礼了吧!”

“哎,这家伙今天怕是要遭殃咯。”

大家无一例外,都持相当悲观的态度。

因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这个后厨来的杂役,绝对做不到。

如果赌约是把整个凌云派的地扫一遍这种要求,简秋或许可以做到。

简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众人心中对大师姐的蛮横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劝道:

“放弃吧,你做不到的。”

“楚师姐太为难人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

楚宁这时春风得意,她笃定简秋会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蜷缩起来。

连那位受鞭打的女弟子,此时也神情复杂地看向简秋,连连摇头,仿佛在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绝不是你能做到的。”

简秋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日太长,两日足矣。”

第二章:失踪的飞羽灵 莫小山简直要被惊掉下巴,她一把扯过简秋,急道:“你疯啦!还两日足矣,皮痒痒了不是?”

简秋没有回答,只是冲莫小山神秘地笑了笑。

莫小山实在想不通,这个平素里在后厨只会扫地挑水劈柴的人,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

难不成她是隐藏的绝世高手?劈柴练功?

莫小山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家伙劈柴的动作比后山的母羊还软,压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猪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别怪师姐不给你机会,这两日你专心寻物,这演武场的训练,也就不必来了。”楚宁喜形于色。

“不过嘛,我还有个条件。”

“哦?”

简秋看了一眼那位瘫坐在地的女弟子,开口道:“若是我赢了,你必须向这位小师姐道歉,并保证以后绝不再对同门师兄弟随意惩罚。”

“你…”

楚宁咬了咬牙,颇为恼怒。

但转念一想,今日自己为立威,矫枉过正,一众同门心中多有不快,此时若不答应简秋这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难免落人口实。

“好,就依你。”

...

回去的路上,莫小山像只小鸟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简秋,你闯大祸啦。你说你一个平时打杂的,今日吃错药啦,要跟大师姐顶撞。”

“喂喂喂,谁是打杂的?我那是光荣劳动好不好!再说,楚师姐那个做派,我可看不惯。最后,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输?”

“难道,你真的有办法?”

“机会嘛,五成左右吧。”

“啊…才五成?我还以为那东西被你偷走藏进被窝里了呢,待会进屋一拿就有,亏你还说得信心十足!”

“噗。”简秋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把暗器,我藏被窝里能做什么?难不成…”

莫小山愣了一下,好似忽然听懂了什么,脸唰地红了下来。

“总之,我劝你还是尽快找大师姐私下认个错吧,这样也就不必当众出丑了。毕竟,你这个扫地的,可是祖坟冒青烟才得到一个在凌云派参加训练的机会啊。”

“…”

简秋不说话了,只是握紧拳头,用“和善可亲”的眼神看向莫小山,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捏死这个家伙。

演武场上的赌约一下午就传开了,除正在闭关修行的掌门、外出执行任务的演武大师,凌云派上下五百多号人,几乎人尽皆知。

一众同门都对这个第一天参加训练,就敢顶撞楚宁的小师妹很感兴趣。

至于那几位,在上个月寻找飞羽灵时就已吃瘪的师傅们,则对简秋提不起兴致,只当是年轻人胡闹玩耍罢了,一笑置之。

毕竟,这把暗器丢失足月有余,连他们几人都束手无策,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弟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至于楚宁,她对这次赌约丝毫不担心,还特意嘱咐师弟师妹们,要尽全力配合简秋寻物,不得为难。

以此彰显自己的大度和公平公正。

毕竟,简秋再怎么折腾,也无法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外边风起云涌,简秋本人,倒是安逸得很。

她在支开莫小山后,偷偷跑到小厨房,偷吃了一整只烤鸡,又啃了一大盘馒头,最后喝完两大碗鸡汤,这才心满意足。

傍晚时分,简秋终于来到藏功阁,这个一个多月前的“案发现场”。

一进门,简秋发现藏功阁一片寂静,除了一个正在打盹的普通弟子外,再无他人。

而那弟子此时睡得正香,竟连她进门都没发现。

简秋听人提起过,所谓藏功阁,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秘籍,里面放的不过是些基础功法,包括那把飞羽灵,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厉害的暗器,所以防卫如此松懈,也就不足为奇了。

“咳咳,小哥,醒醒。”简秋推了推守阁弟子的肩膀,“有事问你。”

那弟子打完一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仔细看了许久,才发现来人正是今日在演武场“闹事”的简秋,顿时来了精神。

“呦,原来是你啊简秋。”他绷直身体,拍拍胸脯,兴奋地连连道:“快说快说,你是不是想知道飞羽灵失窃那晚的细节?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只要你问,我便一五一十地全说给你听,可刺激了!”

“额…那个…”

简秋支支吾吾,说话的语气像“乌龟”一样慢。

这把守阁弟子急死了,他一拍大腿:“哎呀,算了算了。我直接说与你听便是。”

紧接着,他便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话说,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藏功阁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直叫人心头发颤!”

“这时,我们的主角——藏功阁失窃案的头号嫌犯,一道神秘黑影,正式登场!”

“只见他身形一闪,呼地一声,你猜怎么着?”

“额…打住,打住。”

简秋没心思听他废话,连忙挥手制止他的表演。

“其实,我对你的这些细节完全不感兴趣。”

“啊?”那人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感无趣,“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图纸。”

“图纸?”

“对,我要飞羽灵的图纸,我得看看这玩意到底长什么样。”

“不是,不是大哥。你都不知道这暗器长什么样,你就敢夸下海口,要在两天内找到它?”

守阁弟子简直要被惊掉下巴,这究竟是什么不靠谱的人啊。

简秋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到底有还是没有?”

“哎呀,那玩意早不见啦。”

“不是,这都能丢,你这家伙平日里都是干什么吃的啊?”

“嘿嘿。”守阁弟子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那天出恭没东西刮,拿来应急了嘛。”

“你还真是个天才啊。”简秋气得咬牙切齿。

“慌什么?我祖上师承画圣吴道子。等着,我现场给你画一幅!”

“啊?你画?”

事到如今,简秋没有办法,只好将信将疑地等着,尽快这个家伙看上去丝毫没有一点“画家”的模样…

不多时,简秋看着画卷上的抽象图案,只觉得眉骨生疼,实在辣得眼睛难受。

“兄台,我刚听你说,以后想进皇宫当宫廷画师,对吗?”

“对啊,当初要不是掌门人亲自出面,苦苦挽留,说什么凌云派不能没有我之类的话,偏偏我这人又心软,我早就进宫去了。”

简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憋了半天才道:“你听过九族严选吗?”

守阁弟子错愕地摇了摇头。

简秋喟然长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留下来吧,做个孝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