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田计划》 1.某日忽至 “唉,工作还是没找到。”

“啊,那个,我说啊,你脑子能不能聪明点。”

“哈哈,到手啦!真是让我好等啊!”

喧嚣的城市,喧嚣的街道,喧嚣的人群。

光是看着就感觉很累,妈的我为什么一定要融入在这么一群贵物里面去。

呵,要怪就怪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没有出众的才能,没有坚定的毅力,最终还是必须向这个世界妥协,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石,然后碌碌无为地尝试着忙碌一生,就这样一辈子过去。

“呵呵,还是活成了一个我所唾弃的样子呢,活该的杂种。”

所以说,现在就算是在街边埋怨也找不到工作啊。妈的,这个世界的屁事怎么那么多,要是我也能像某些人一样一生下来就注定着做某件事就好了…

“只要你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她就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拯救你,我们的英雄,世界的英雄—茉薇!由茉莉和玫瑰编织而成的绝对美丽战神,脆弱的只有那些胆敢挑战世界守则,胆敢忤逆正义的邪恶!世界的守护女神,绝不凋零的最强之人!现在订购默薇同款跑步鞋…”

……

“回去吧。”

雾生,我的名字,云里雾里地生活,倒是和我挺贴切。

世界的危机什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些所谓的英雄会搞定的。

“背地里是个什么玩意谁知道呢。”

呵,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们,我本身就不是什么东西,一无是处,身无分文。

“我就是自杀,也…”

……

电话响起,那是父母的,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给我打电话了。

假装没听见吧。

电话每响一阵,手就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挠起头来。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啊!

为什么我就那么无能?为什么我就必须做那个大多数?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就根本没有办法,回应大家对我的期待呢?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不报有这种期待就好了…

这所谓的自由,是多么折磨,我已经不想再,我已经,不想再一次失去什么了…

大地轰鸣,建筑在一瞬间摇晃后平复。

怎么了?

“喂喂,地面震动了,该不会是这里要发生为什么事了吧?”

“什么?快点逃啊,要是被划分为禁区谁也走不了了!”

房外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一场谁都不曾预料的灾难即将降临到这个繁华的都市。

“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雾生双手摊开,躺在床上,

“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地狱。”

“群众切莫惊慌,我们的一号线已经在前往控制住问题根源的途中,期间二号线将为部分有需要的乘客提供空间跃迁服务,在数秒的时间内转移至安全区域。其余乘客请前往购买乘票前往乘票所标注的车厢并按照工作人员指示到规定到站口下车。重复:……”

我根本不可能付得起好吧?我这个社会底层的渣滓,如果不跑起来,不现在此时此刻跑起来逃走,根本没可能离开这里。

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抛弃,到头来,就跟一条狗一样,不过是这座城市的不必要附属品罢了。

人群的叫嚣声渐渐小了,房东估计也顾不上自己的租客跑路了。

“警告,该地区已被封闭,请无关人员不要擅自入内。警告,该地区…”

真安静啊。

2.逝者无声 天地之间,唯留有我一人。世间早已浑浊不堪,堙埋于尘土之中的世界,现在只留下沉默的孤独。在不足十尺的房间里,我仰望着天花板,不知自己将如何生活下去。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齿轮的消失,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转动。

窗外树叶摇曳,他们并不知道,世界的变化。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无法改变自己,去迎合世界的变化。我们这类人就是这样啊,明明知道不改变是不行的,但是一到真的能够改变的时候,我们又会畏缩。最后,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堵住嘴巴,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想听,也不想说,一直一直这样逃避下去,然后渐渐地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死去。

“我也是想要做出改变的啊!我也不是生来就想失败地这么彻底,然后还在这里自暴自弃,最后不明不白不白地死去,我也不想啊!”

啊啊,这个失败者还在嘴硬,为自己的失败寻求借口,可笑的赌徒,以为自己能在世界的赌场里赢得属于自己的一切,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赌场里那些输光一切的败者罢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人生出现转折的时候抓住机会呢?你没有,一次也没有。你就那样看着一切在你的眼前溜走,然后在下一次的失败中责怪自己的过往。逝去之物不会发出声音来反驳现在的我们,所以,我们肆无忌惮地辱骂唾弃过去,将自己的过错一次又一次地怪罪到过去的错误上。

“我的失败源于自己,是我的错。”

呵,可笑至极,在这里悟什么大道理,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风从窗外吹进来,与以往不同,这风里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或许这才是这座城市原本的样貌吧。我走出门,太阳的光照是那么强烈,被炙烤的水泥地面似乎隐隐发出焦糊的味道。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第一次,我抬头仰望天空。啊,好蓝啊,为什么我以前不曾见过呢。随手捡起一颗路边的石子,朝天空扔去,不知道会飞向哪里。天空之外,会有什么呢?

梦想,真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呢。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啊,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好难啊。曾经我好像有过,但是现在我早已经舍弃了吧。钱,谁不想要呢?名声,我也有想过青史留名,但是那毕竟对我来说很遥远。我看了看不远处茉薇的肖像,摇了摇头,“我毕竟不是这样的人。”

“梦想啊,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寂静的城市里滚烫的微风拂过街巷,我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乘凉。一个人静静地思考着。

从我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做每一个人的提线木偶。父母的乖儿子,老师的好学生,我几乎从未有过主见,我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脑海里构写一个又一个离奇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我都没把自己放进去,这些故事没有主人公,没有所谓的恶与善,只是一些扭曲的画面拼凑出断断续续的人生叙事,就像是我自己。或许,在我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是一个极度扭曲的人了。

但是我还是在等待,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明明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黑暗,我还是在相信着。

英雄会来拯救我。

“当你无助的时候,当你陷入绝望的时候,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到时候,我会来到你的身边拯救你!”

如果世界上存在英雄的话,为什么不在我的灵魂死去之前拯救我呢?

大地再次震动,这已经没有停下的趋势了,我闭上眼睛,不再思考。 3.独行长路 入此门者,当抛却一切希望。

震动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雾生睁开眼,站起身来,除了有些晃动以外并没有其余的感受了。

“真奇怪,换做其他地区,不是整个崩塌,就是变成一个巨大的深渊,这里只是在震动而已。”

奈落事件,是这个世界发生的第一起离奇的自然事件,至少在影响力上来说,凭空出现的一个直径10000米的巨大深渊和上万的人口失踪,使得它与其他小打小闹的离奇事件从根本上就已经不能同论了。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是无法用单纯的数据估量的。但是,这依旧被人们当做一场千载难逢的奇观看待,并没有认真对待。

紧接着的七三零地震事件,从2157年7月1日,持续到7月30日,在东柏地区发生的特大地震持续了整整30天,期间有人目击到诡异的生物(也可能只是为了炒作),但是地区确实是被彻底毁灭。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场地震没有所谓的震源,或者说,震源是这个地区本身。

这之后,从科学界开始,到命中他,再到网络和政府。大家都开始对这一现象产生了认识——这不是单纯的灾害,而是一系列极不寻常的事件。

一号线,第一应急处理军,应运而生。但是这支人类建构起挑战未知的军队,在第一次出征,就引发了极为骇人听闻的毒婴儿事件。

流着脓水的婴儿们,在呛血的哭声中融化。因为军队武器的辐射导致地区内原本幸存的孩子们死在了军人的手里。

这样,为了人道主义,二号线,第二运输救援军诞生。

从奈落事件起还没到两年吧,大抵就发生了三起这样可观测到的事件。这一起,就是第四起了。

“人类的技术也在飞快发展啊。”

雾生走到城市边缘,那里不再是人为警戒,而是直接用电子织网来分割地区,如果不小心误触,就会被切割成一个个肉块。

震动不会停下,这里究竟要发生什么。

雾生晃悠了很久很久,仿佛自己行走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一般,好奇而又害怕。

“呜——”

这个声音是,鲸鱼的长啸?怎么会,这里可是城市,离海甚远,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雾生突然感觉自己的脚湿答答的,震动的感觉逐渐从脚底传来变成脚边拍打。

低头一看,地面居然在渐渐融化,从固体变成液体。远处的高楼也是这样,就像是冰激凌一样融化,瘫倒,然后不断变成液体。

地面越来越软,雾生感到身体在逐渐往下陷,但他并不慌张。

记得,无论是流沙,沼泽,还是水中,无法自救的情况下就这样漂在上面别乱动是最好的。

“呜——”

鲸鱼的声音直冲天际,城市外的人估计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身边的流体越来越软,越来越透明。在这样的情景下,雾生发觉,明明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之前看见的那些电子织网却消失不见。不对,不是电子织网消失了,而是我被带离到了新的地方。

“呜——”

波光粼粼,无尽的大海中央,雾生浮在水面,鲸鱼那响彻长空的声音灌注在整个世界。

“这是哪里?我不会真的被带离了地球吧?”

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雾生一头雾水,突然,水面下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毫无疑问,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生物,鲸鱼。

“呜——!”

鲸鱼正好在雾生下面浮起,雾生坐在鲸鱼的备上,被鲸鱼喷出的水撒了一身,虽说原本就已经在海里快泡发了。

不对,鲸鱼在浮出水面后并没有停滞,它依旧在上升,左右两边出现的硕大黑影,仔细一看,并不是简单的鱼鳍,而是类似于禽类的双肢——翅膀。

古老的传说中,鲲鹏展翅的神迹就这样展现在雾生的眼中。而且,他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坐在大鹏身上的人。

“呜——”

鸣叫声渐渐改变,从原本的沉郁变得尖锐。翅膀渐渐浮出水面,掀起的巨浪有几十米,不,甚至有上百米高。雾生在它的背上奔跑,巨大的海浪即将袭来,他必须在海水拍到他的身上之前抓住能依附的任何东西。终于,他看见鱼鳃有规律地翕动着,在海浪将他拍成碎片前躲了进去。

鲸鱼的身体,翅膀有两倍身体那么大,翻江倒海的气势,直冲云霄。

宏伟而神秘的生物,雾生心中对它有了这样的认知。

但是,它要飞往何处?如此巨大的身躯,为何迄今为止未曾被人发觉?

巨鸟腾空,雾生向下展望,浩瀚的海水无边无际。

“不对,这里不是我原本所在的地方,这里或许根本不是地球,这里是哪里?”

升入空中,鱼鳃开始收缩,雾生不得已往内走去。

大鹏鸟,姑且先这么叫吧。它的嘴里意外地很干净,海水已经被一排而空,身体里为了适应飞行而出现了许多像是气囊的红色大球。

这里的访客并不只有我。一些螃蟹状的生物和藤壶状的东西早已遍布于此。

忽然间,一道巨大的光照射进来,是大鹏鸟张开了它的嘴。风压将我使劲地往外拽,我死死抓住一些石化的角落固定自己,然而这并没起到任何作用。巨大的压强作用下,我被风拽出了它的嘴,被抛在空中。

下面是厚厚的云层,无边无垠的白色王国。

第一次感受到高空的寒风,耳边那如刀割般的痛感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同涌入我的大脑。

啊,我的结局竟是如此么?还挺奇幻的,不是吗?

“啊,那只大鹏鸟还在往上飞,它要飞往何处呢?”

孤独的灵魂向往的高远之地,我不禁好奇,那会是怎样的地方呢?

穿过云层,我的身体不断被弄湿和风干,真是不可思议的体验呢。

张开双臂,我独行于我的长路,即便只有这一瞬间是属于我的,现在感觉,好像也不错。

“哈哈,我死于天地之间。这样的死法也是值了!”

“滴——滴——滴——”

怎么了,我不应该死了吗?

4.破旧庄园 头痛欲裂,微睁开眼睛,阴沉的天空昭示着大雨的前兆,起身看向不远处,生锈的铁栏杆歪歪绕绕地围着一座年老而华丽的庄园。

真是奇怪,本应降落于水面被砸成肉泥的身体,此时却又离奇地被传送至此地。

但是,总感觉身体有哪里变得奇怪了,虽然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却莫名感觉衣服变大了,起身后本应匝紧的裤子变得蓬松而容易脱落,迫不得已只能卷起裤脚,勉强得捧着一身松弛的衣服,拉起裤子蹒跚地朝庄园走去。

在跨过伏倒的铁栏杆时,衣物被铁杆头勾住,雾生不由得摔了一跤。

“好疼!”

不知为何,雾生感到这次摔跤比以往都要疼,但是另一件事更加令他震惊——在他发声时,出来的却是稚嫩的女声。

无论是在城市如水般融化,还是腾空而起的鲲鹏,这些离奇的事都他已经亲身经历了,况且照常理来讲,雾生应当已经死在了那个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才对。毫无疑问,他也成为了这古怪世界的一部分。

“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应当发生改变是么?”

雨水落下,在被淋湿前雾生跑到了庄园大门,腐朽的大门已经彻底坏死,但是微微外倾的状态使得它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挤进去。

好在这所废弃的庄园并不漏水,但是黑暗的大厅着实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借着大门透进的一丝光亮,尘埃中的烛台旁还留有几根零落的火柴。擦过粗糙的裤腿点燃火柴,用了三根才勉强点燃一根蜡烛。

把能手持的烛台上的蜡烛全点燃后,借着烛光雾生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然而,没走多远,客厅的油灯像是有感应似的一盏接一盏亮起,如果那能称得上是油灯的话。

安静而诡异的蓝色火焰平静地映照出庄园的内景,优雅而沉抑的氛围中两台巨大的钢琴分布左右,一台占据了庄园内一面墙的管风琴占据中央。而在这三台巨物旁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外面狂风大作,雨水疯狂地捶打着这座庄园,但是里面却意外地安静。门外的凄凉荒芜,门内的豪华瑰丽,两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奇异的现象激起了雾生长此以来沉寂的好奇心,他重新审视起这里的一切。

透过门缝往外看,歪斜的铁栏杆此起彼伏,横七竖八,有些地方都已经彻底锈蚀而几乎与泥地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荒芜的前花园里枯黄的杂草拥簇在一起,在雨水的冲击下匍匐于泥泞的土地中。

回到这座庄园那硕大的客厅里,有如盛大的晚宴即将举办时才会布局的音乐器材,十分讲究的桌椅摆位,以及若干低调而奢华的挂画和小摆设,无不彰显着这个庄园主人身份的尊贵。但是,破旧的大门已经默默暗示了庄园荒废已久,但里面的一切却依旧如此优雅庄重,展现着这座庄园原本的那份生命力,可见它的主人对它是如此重视。

“真是美丽的地方,虽然我很喜欢,也不是很想打扰这座庄园的宁静,但是我确实需要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不知道庄园主回来是否会原谅我的无礼,不过这里庄园的主人大概已经入土了吧?”

雾生在庄园里四处游荡,而走廊的灯就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在他靠近时亮起。令雾生疑惑的是,虽然这个地方蒙尘已久,但却鲜少见到损坏的物件,甚至连刀叉在抹去灰尘后也仍旧光亮如镜。

很快,雾生来到衣物间,亮堂的金红色火光在衣物间上方天花板处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太阳一般,雾生眼睛被亮光刺疼,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件崭新的礼服摆在衣物间的正中央。

白色的摆裙中系着些许淡蓝色蝴蝶结,袖口,下摆和领口处都十分精细地编织着复杂而优美的褶皱。雾生拍了拍手,摸了一下这件礼服,却发现自己的手反而抹黑了礼服洁白的面料。但是环顾四周,其余的礼服或是常服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黑灰。很快,墙角一块破了一角的镜子引起了雾生的注意,他来到了镜子前,但长期的积灰使得这面镜子几乎映照不出他的人影。但是,在模糊的人像投射中,雾生注意到自身身高矮了不少,不合身的衣物以及自身多次的发声都是稚嫩而轻柔的女声后,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外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性别可能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件纯白的礼服就是送给我的礼物么?这座庄园在回应我,为什么呢?”

但是,事已至此,再多的疑虑也无法解决现在的当务之急,既然它送给了我雾生这件礼物,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脱下这潮湿笨重的衣服,雾生小心翼翼地穿上这件漂亮的礼服,惊喜地发现下面还有一双系有蝴蝶结的平底礼鞋,拍拍脚底的灰尘,穿上这双鞋,雾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回头看一眼曾经的便宜西装,挥挥手便作为告别吧。

狂风在山庄外呼啸,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征服世界的大军在狂热地奔腾于这片天地。雾生透过门缝再次向门外望去,这里的天气真是恶劣,如果我没早点进来,或许都能被雨水拍死吧。突然间,一个与这片枯黄而灰暗的天地极不相称的一抹亮紫色在铁栏杆的脚底射进雾生的眼睛。

“那是,欧石楠吗?说起来,有本书叫《呼啸山庄》,那里面的欧石楠象征着暴力和爱情,”雾生转过头往屋内走去,在一声惊雷后苦笑,“以及孤独。”

暴雨倾盆,即便屋内屋外如同两个世界,屋内仍能听到雨水那有节奏的微弱白噪音,加上身体自卷入这异常之后积累的疲惫,雾生感到十分困倦,在又一番搜寻后,雾生找到了卧室,而且,奇迹般地,卧室并未积攒什么灰尘。

抵挡不住困意,雾生一头栽入着柔软的大床,迅速睡去。 5.无名石碑 睁眼所见,是一个戴着镶金镜框的眼镜的女孩,穿着类似女仆的服饰。黑色眼睛,灰白色的长发,高高扎起的单马尾,一手端着整齐洁白的毛巾,笔直地站在雾生的床前。雾生才注意到原本充满灰尘的房间竟然变得一尘不染,昨晚穿在身上的礼服也换成了浅紫色的睡衣,上面绣有欧石楠花的花纹。

“该起床了,主人,请随我去洗漱。”

“主人?我吗?”

“是的。”

雾生有些震惊,她居然被这个女仆认定为主人,

“可是,我记得我昨晚才来到这里,不可能是你的主人啊。”

女仆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的疑惑很多,等洗漱完毕后,我们在早餐时再聊吧。”

跟她来到洗漱间,崭新的明镜映照出雾生变得娇小的身形。白而柔顺的秀发,紫色而发黑的瞳孔,稚嫩的脸颊和小手,目测年龄不过十六的女孩,雾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雾生震惊时,女仆来到她的身后,按着她的双肩,微笑着说:

“雾生的躯壳已经死在了那片亡骸之海,但是他的灵魂却一路向下,透过了海的层级,愈发向下,最终,飘至此处,而你所能依附在这具身体,也就是我的主人身上,我便不得而知了。主人拥有的力量我甚至无法触及其最末的枝节,但她一直喜爱着我,即便死后,也在束缚我的灵魂在她的身躯旁飘荡。我并不怪罪她,即便她并不允许我离开,不允许我死去。缪希斯,是她的本名。”

雾生有些沉默,他不曾思考过这种奇怪的事情会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喜欢吗,那件礼服,是我在主人死去的年岁中编织的,我最完美的作品,也是属于我的最后的礼物,”女仆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神情变得古怪,嘴角透露这悲伤的苦笑,“雾生,你现在成为了这座庄园的主人,你不仅继承了缪希斯的外貌,她的力量,她的权能,都保留在这副躯体里,不过,实际上,我应当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她给雾生洗脸,刷牙,打扮,细致入微地梳理雾生的头发,为她换上洗好了的那件白色礼服,

“来吧,我为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希望能合你胃口。”

坐到餐桌前,煎过的火腿和鸡蛋,以及温热的牛奶,使雾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个真是好吃,我以前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

看着雾生大口吃着早餐,女仆欣慰地微笑着,但她的微笑依旧夹杂着苦涩。雾生注意到了女仆的异常,她停下了刀叉,问道:

“你很痛苦吗,一直以来孤身一人被囚禁在这座庄园里。”

女仆摇摇头,但痛苦和压抑导致的悲伤神情却依旧没能消失。女仆动了动嘴唇,会心一笑:

“雾生,你知道吗,我曾经是这座前庄园主人雇来的首席女仆,我的名字叫埃德加,也是昔日首屈一指的越界人。”

越界人,这个称呼,雾生曾经听说过,但那无非是传说中的存在,能够自由出入于各个异常区域并不受影响的人物,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这类人,通常来说只存在于小时候的童话书里。

“越界人,也就是说,你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么?”

“是的,我曾今四处游历,见证了无数的悲剧后,我最终决定留在这里,受雇于此。”

“而且,在我游历的途中,我了解了不少事情,你知道吗,人的灵魂最终会随着一个人的死亡消散,肉体也会随之逐渐消解。但是,如果肉体保存完好,与这具肉体原本灵魂的性质相近的灵魂,才有可能进入,最终苏醒。而要与原本灵魂相近,不少人都试过了无数种方法来复现灵魂,却终究因为那一两点不同而导致失败,所以,在我的主人缪希斯弥留之际,她做出了一件十分大胆的事情。”

“‘灵魂只要不曾改变,不就能回归了么?’在这句话之后,她为了留住自己的灵魂性质,借由我过往所积攒的残留灵魂为媒介,将自己的灵魂放进这个巨大的蛋壳中,以免逸散。”

“所以说,雾生,你的灵魂从未改变,你既是雾生,也是缪希斯,我的主人。”

雾生感到有些许惊讶,但是,她又为何要在此时提及此事?

埃德加站起来,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她灰白的头发,竟有些熠熠生辉。

“所以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你未曾完成的事业,你未曾见证的结局,你的终点还远没抵达,雾生,做出你自己的抉择很重要,不要像我一样怯懦地退缩在角落里独自哭泣。”

肉眼可见地,她的头发似乎在掉落,不,不对,她的身体在,迅速老去!

“你的身体,为什么!快点想点办法啊,再这么衰老下去,你会死的啊!”

“我的结局已经注定,自由出入于各个异常区域是存在代价的,我将庄园内部维持了千百年,这里早已成为了异常区域,哈哈,不用担心我,这样对我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渐渐衰老的身体使她连站立都渐渐困难,雾生扶着她来坐到椅子上。

“很快,这座庄园内部的一切都要偿还原本所欠下的时间,最后腐蚀破败,只有你身上的礼服和你,在我所赋予的祝福下,不用偿还这份诅咒,呵呵,很快,时间的偿还就会结束,届时,你将回到原本的时间,也就是,原本的世界。”

很快,庄园发出各种异常的声响,大厅轰然倒塌,钢琴迅速地凹陷下去,墙壁的管风琴像是中毒一般肆意蔓延着铁锈。

“离开吧,雾生,珍惜这份属于你的第二次生命吧,越界者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应该由你去引导他们了,这是我的愿望,也是,你前世的愿望。”

“埃德加!”

庄园轰然倒塌,埃德加用最后的力量将雾生的时间倒退回仍在庄园外的状态,并将这段时间所造成的因果由自身来承受,这会导致,即便魂飞魄散,她的一切仍然需要偿还时间的借贷。

奇怪,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

雾生眼睁睁地看着庄园变成一片废墟,世界疯狂地轮替变换着。

一切的一切,显得那么迅速,而难以捉摸。

最后,停留在夕阳下的一片草原上,雾生站立在那里,任由微风将她的长发吹起。

“埃德加,我曾经的女仆,不,应该是最好的朋友吧,这样的话,我得为你留下些许纪念。”

一片巨大而辽阔的草原,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雾生在庄园废墟中拿到一块较为方正的石头立起了墓碑。

“这样就可以了吧,嗯?”

雾生注意到不远处留有的一束欧石楠,她会心一笑。

小小的无名墓碑前,栽种着一束欧石楠,孤独而美丽。 6.重逢旧友 夕阳西下,再次回归这个曾今对自己并不友好的世界,这份亲切感,如今却存在一丝陌生。

或许,是因为他已不再是他,他的身躯变成了如今这个娇小女孩的模样,但雾生却也感受到,这份前世给他留下的礼物,不同寻常。

二一五八年七月一日,再次降临的时长三十天的地震,跟第二次异常发生几乎如出一辙。不过,未来不会再发生了,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雾生现在所拥有的身躯。

“突然感觉自己挺对不起那些遇难的人的,”雾生在草地上行走着,无情的黑夜剥夺了太阳的光芒,却被月亮再次回照世间。

突然间,雾生感到些许不安,“等等,不对劲,我感到自身身体的时间在停滞,这是,埃德加给我的祝福么?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无法衰老。”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房子,一个满头白发的牧羊人,注意到山坡一个白发少女伫立在那里,他慢慢地把羊群赶回羊圈,然后提着猎刀和火铳向雾生走来。雾生也注意到了他,很奇怪,在雾生眼中,男人身上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火焰,但眨眼间又消失了。男人的眼神凶狠严厉,猎刀虽然老旧,却看得出来是他手中趁手的好刀,火铳似乎每次只能放入三颗子弹,笨重而老式,看着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雾生能感觉到,他也并非等闲之辈。

“嘶,这身礼服,白发紫眸,你就是庄园之主么?呵,你为找回灵魂,做了些好事呢!”

来者不善,雾生尝试唤醒自己的灵魂对身体的记忆,这个男人,也是越界者么?

男人在雾生所在之地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点了一根土烟,恶狠狠地瞪着雾生。

雾生有些害怕,向后撤了一步,左手握拳,一刻不敢懈怠,凝视着他。

“即便你的灵魂忘却了曾经,但是这份敏锐的直觉,反抗的眼神却与以往如出一辙。即便是今生今世,你的选择也不会有变化吧,队长,缪。”

“呃?!什么队长?”

男人将手中的猎刀迅速从眼前划过,直指那间小屋,

“这里不便说话,我们进去说吧。”

进入小屋,干柴烈火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古旧的中古时期物件陈列在简易的木架上。怎么看,他都不像这个世纪的人。

“你既然认识这具身体,那么,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活这么久的。”

“很简单,逃避时间和死亡的方法不止一种,我这不过是最简单的缓时之法,根本无法和你那位首席女仆给你的永生祝福相提并论。越界者的名号,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你也是越界者么?”

“我是你曾经的管家兼助理,很抱歉我并不想被束缚在那座庄园里等你醒来,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时隔千年后,你是否还有资格引领我们走向正确的道路。不过,果然,你的灵魂从未改变,还望你忆起我的名字,千朔鸣。”

“雾生,这是我此世的名字。”

“雾生,是么,在云雾重现生机,真是个好名字。”

千朔鸣擦拭自己的猎刀,将火铳上膛后再次朝屋外走去。

“请随我来,队长。”

“真奇怪,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管家的话,不应该叫我主人么?”

“呵,这还不是你要我这么叫的,任性的千金。”

在月光下,草地上的男人脸颊映照出几道伤疤,和深深的皱纹。他将火铳对准远处,并不断变换方位,突然,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晃动的黑色身影从远处急速接近,雾生并未察觉,但千朔鸣已然紧盯着它不放,等待着射击的时机。

温和的微风吹拂着这片黑夜的草原,零零散散的星星陆陆续续地浮现,绵羊的叫声触动着雾生的心弦,真是美丽的地方,如果可以,她甘愿一辈子蜗居于此。

“不要像我一样怯懦地逃避一切,独自哭泣。”

呵,不行呢,雾生没办法再一次地放弃自己,逃避世界。

黑影迅速逼近,这一次连雾生都有所察觉。只听一声枪响,黑影倒下。

“不用去看了,那是其他越界者用于刺探的东西,这里被我加上了结界,你的苏醒已经引起了很多古老的越界者的注意。我们得赶快离开了,至少现在的我们还不能在主世界呆太久。”

“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啊,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回去准备了,队长。接下来我们要去碎片世界,然后中转到错向城,这段时间里,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记起来我所知晓的你曾经的力量。”

主世界?碎片世界?错向城?净是些搞不懂的专业术语呢,但是,能够和曾经只能在梦中遇见的越界者一起旅行,还真是有些兴奋呢。

千朔鸣迅速将木架上的东西收入背包,拿出一个圆盘,用左手握住后,他的左手手背出现了类似花环的图案,发出紫暗色的光芒后,圆盘渐渐从他的手中逸散出来,将我们二人包裹在一块块碎片中,渐渐地,世界像是被人为划开一般错位,断裂,如同破碎的镜面,一点一点彻底粉碎。

我们被迫穿过破裂的镜面,来到一块充斥着白色碎屑的世界,由纸片堆叠的大厦顷刻间倒下,又在同时变化出另一处高楼,这就是由纸片堆砌的永不停歇的变化世界——碎片世界。

“不要掉以轻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们要杆在火焰烧到此处前前往灯塔,如果没能及时抵达,我们就葬送于此了。现在处于黑夜,灯塔的方位很好辨认,看,那边那个圆锥形的光柱,就是灯塔照射而出的。我们要抓紧脚步,灯塔的方位时刻都在变化。”

雾生却不以为然,她莫名对这里十分熟悉,就像肌肉记忆一般,她拉住千朔鸣,紫黑色的眼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紫色光芒,霎时间,一座灯塔从他们的脚下破纸而出。

“唔!看样子有些东西,你始终无法忘却啊......那么,我们走吧,我们在错向城,还有一位曾经的朋友呢。”

“是么,我很期待呢。” 7.错向之城 由无数白纸堆砌的灯塔将我们托起,熟悉的感觉使雾生伸出手前去抓住那灯塔深处照射出来的光芒,白色转眼间染上了深沉的紫色,花环的图案再次显现,却与千朔鸣的手背上显现的有所不同,那是紫色中增添了一抹白色,这份熟悉而亲切的感受,是埃德加的祝福。

很快,有如火焰的紫色萦绕在我们的四周,纸片在燃烧中具象化,逐渐地展现出各种颜色,扭曲在一起的一切缓缓展开,一座魔方形状却四处突起的巨大方块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错向城,一座遗落的要塞,她还在等待,等待一切的结束。”

“谁在等待?”

“这座城市的主人——千墓。”

纸片燃尽后,我们破出火焰,来到地面。淡蓝色的小花稀散地分布于嫩绿色的草地上,悬空的城市布满苔藓,令雾生感到惊奇的是,里面的城市却依旧维持着它应有的模样,并没有出现坍圮的现象,却根本就空无一人。雾生明白,她已经踏入了一个与曾经完全不同的世界,常理或许已经不再适用,她必须学会在这里活下去的知识。

“朔鸣,你之前说离开主世界,通过碎片世界,来到错向城,也就是说,这里是另外的世界,那我们是怎么能够随意穿梭在世界之间的呢?”

千朔鸣很惊讶,雾生省略了他的姓氏直接称呼他的名,看来雾生对他已经足够信任了。朔鸣欣慰地笑了,

“穿梭于各个世界并不能简单随意做到。能做到的人很多是天生具有越界的能力,可即便如此,能打开世界的通道穿梭,依然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负担,普通人是没办法挺过去的,而我们能如此轻易地穿梭于各个世界,得益于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

“没错,你的力量。我曾经死过一次,现在的我是你分出原本所拥有的十分之一生命才将我复活,你的原本并非白发,而是黑发,将我复活之后,你才显出这衰老的白色头发。我对你拥有的力量一无所知,但是你曾经的旧友千墓或许能知晓些什么。我最多能帮助你的,只有一些狩猎的技巧,做饭的技巧和我所能运用的拜你所赐的力量能发挥出来的一切。”

“这样啊,话说回来,我肚子有些饿了呢,我们先吃完饭再进去找千墓吧。”

雾生盯着千朔鸣的背包,之前看到一块很大的羊排被油纸包着装进去,这让雾生不由得有些馋。

“哈哈,这么一说,我也有些饿了呢,你倒是不怎么怕我了呢,明明我长得这么凶狠。”

“嗯,我,不,大概是这具身体对你有一种亲切感,好像,就像是久别重逢的家人似的。”

“家人,么,原来,你对我是如此看重吗......”

“怎么了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并没有,没什么,”雾生看到千朔鸣背过她在背包中翻找食材,假装不经意间抹过眼睛,在手背留下了泪痕,“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千朔鸣将油纸打开,拿出小刀,把羊排划开。

“居然还冒着热气吗。”

“这油纸被我上了束缚,一旦封闭,里面的能量就很难跑出来。”

“诶,还真是便利啊。”

接过一块羊排,流油的烤肉香味让雾生欲罢不能,曾经他吃过最好的烤肉不过烤猪排,平日的工资还要供养自己的父母,失业后更是只能天天吃泡面,最后,甚至到了一天一面包的地步。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肉了。”

“是吗,好吃你就多吃点。”

“那么好吃的话,为什么不叫上我呢?”

“嗯?”

一缕青丝垂到雾生的手上,雾生抬眼看,一个脸庞清秀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她。

“你谁啊,为什么要给你吃啊。”

“哦,好久不见,你这么对待你的老友?真令人寒心呐。”

“什......!”

还没等我惊讶,千朔鸣就切下一块羊排给她,

“千墓,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你觉得连羊排都吃不上的日子过得好吗?”

雾生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继续啃羊排,千墓接过千朔鸣给她的羊排就大口吃起来了,看到雾生只顾低头吃羊排,千墓笑了,

“你真的失忆了呢,换作以前,你可是经常戏弄我,不知廉耻的小鬼。”

“是这样吗,但是我现在是雾生,你认识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还请记住。”

雾生回瞪了一眼千墓,千墓有些惊讶,紧接着陷入了沉默,这时,雾生笑了,

“我知道为什么你经常被我捉弄了呢,你太容易被带偏了。”

千墓感到有些脸红,背过雾生的面自顾自吃起了羊排。

千朔鸣也笑了,不知为何,在这个平坦的草地上,明媚的阳光刺破黑夜的帷幕下,吃着香气四溢的羊排,欢声笑语中,雾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她拂起自己的头发,看着清晨并不刺眼的太阳,感受着微风的吹拂。

“吃饱了,那我们进去吧。”

雾生拍拍手,站起来朝那魔方形状的东西望去。

“啊,那座巨大魔方吗?我们进不去的,那里很久以前就是那幅模样了,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个标志了。我也是后来才定居在这里的,我们真正要去的错向城还有一段距离呢。”

千朔鸣边整理背包边告诉雾生这件事。

“是吗,所以这里被称为错向城啊。这个巨大的悬空魔方,到底是什么呢?”

背对着我们吃东西的千墓被羊排呛到了,千朔鸣拿出水壶给她喝,看着千朔鸣衰老的容颜,千墓不免感慨,

“时间真是无情呢,就连你也要老去了么?”

“呵,总比你这个人光长年龄却不长心眼还马虎要强。”

“要你多管!”

此时雾生不免有些开心,也来稍微挑逗一下千墓。

“千墓,你还真是有趣,我很喜欢你哟。”

“真的吗?”

“假的。”

说完,雾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千墓看到雾生这样,鼓起了腮帮。

“你!这!哼!”

雾生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开朗了些,自从他来到这副身躯里,她的性格就发生了些许转变。但或许,这些改变,是因为这些有趣的朋友造成的吧。

“话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千墓。”

千朔鸣随口一问,千墓很明显吃了一惊,她缓缓转过身,随后,微笑着面对我们,

“因为啊,我被错向城流放了,现在的我四海为家,我已经再也无法回去了。”

雾生和千朔鸣都吃了一惊,但是很明显千朔鸣更加吃惊。

“怎么会,你不是一直以来被遵奉为错向城的保护神吗?”

“哈哈,是啊,我一直以来都享受着保护神的称呼,但是我,没能保护他们,我在流放我自己,在这片荒野上独自痛苦。”

千墓眼中闪着泪花,不知为何,此时的雾生心如刀割。

“告诉我们吧,错向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8.人为之错 星星,微小地闪烁在夜空上,千墓朝天空望去,伸手朝向那明亮的夜空。她明白,那些小小的星星不能带来光明,但它们所代表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的。

“我们的太阳也不过是众多星辰中微不足道的一枚罢了,我明白的,只是,即便是如此微小,太阳也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光和亮,为世界孕育出生命。”

雾生看着她闪着泪光的眼睛,她的话语悲伤而又似乎充斥着某种期许。啊,这种感觉,雾生曾几何时也是如此,看着这个往日的身影,某种曾经扼杀的情感似乎再次苏醒,但是,紧接着雾生否定了自己的情感,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共情来运转的,

“万物不过遵循自己的生命周期罢了,太阳并不会在意我们这些无名之辈,生死不过一瞬,契合在宇宙中的齿轮,只会朝着它注定的方向行进,无论空间,还是时间,”

雾生严肃地看着千墓,她的眼中夹杂着一丝恼怒,

“为何你会被自己的子民抛弃,身为太阳的你难道还能不知道吗!不要在这里为你子民的罪孽洗刷冤屈,你的纵容不值得被我同情。”

千墓陷入了沉默,千朔鸣此时站出来,安慰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千墓为何被驱逐,在她遮遮掩掩的之言片语中,雾生已然有了头绪,

“不需要你,所以要杀死你,驱逐你?可笑至极!就是因为你的纵容,你的无止境让步,才导致悲剧的发生,才致使你的子民自寻死路。无论你,还是错向城,都是自作自受,不值得任何人怜悯同情。如果我是你的话,城市毁灭后,便不再寻求任何赎罪的机会,一个人独自活下去,四处游历,不会再有自责的心理!”

“雾生!适可而止了!”

“不要阻止我,千朔鸣。有些人,如果不把她骂醒,她只会永远沉睡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世界是残酷的,对他人的死亡负责,不过是伪君子的谎言罢了,将之视为真言,则不过是蠢人罢了。你太过愚蠢了,千墓,愚蠢地认为自己能一直保护错向城,自己能永远地活在由自己亲手编织的幻梦中,那个毁灭了你的一切的人,那个使你颠沛流离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自责消失,不会因为你的感化而忏悔。醒醒吧,即便是我,你曾经的朋友,也早已将你忘却,现在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不久之后,你还是会孤身一人。”

“可是你又如何?雾生,你又凭什么大义凛然地站在高处指责我?你有为了拯救他人而付出过代价吗?你有想过保护他人吗?你也是自私的!你很聪明,所以你几乎从不以身入局,喜欢静静地看着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争取的世界被付之一炬,你就这么开心吗!你就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感觉吗!明明你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明明你比我更适合作为一位守护者,你却就这样无动于衷!你难道就没有心吗?!”

“心?我早已抛弃。只要不曾怀揣希望,不就不见绝望了么?我并不知道前世的我是什么样子,但是,既然我们的灵魂相同,那即便是那个前世的我,估计也会这样指责你。我从出生起,就几乎永远地陷入失败的境地。我何尝不想成为世界的英雄,成为受众人瞩目的存在,可是呢?我没有才能,没有相貌,更没有财产,我活得痛苦而艰辛,你难道希望这样的我还有闲情去同情,去帮助他人?那为什么没有人来拯救我呢?”

雾生的情感空前地高涨,她感到自己的内心再也无法抑制,她开始倾诉,开始抓狂,她要将自己的痛苦宣泄出来,

“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些活在世界底层的人要每天为了国家大计死去活来地拼死工作,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就必须像一个个齿轮一样,在规定的程序中运转,即便闲下来了,也不再明白自己的需求!每天的时间在短视频中度过难道很有趣吗?我们难道需要的幸福就是这么肤浅的东西吗?我们为什么就不配和那些有钱的人相提并论?我们出生时难道就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吗?为什么啊!告诉我为什么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还要要求我富有同情心,懂得乐于助人,懂得出手相助?我拿什么来帮助?我凭什么帮助?难道他们活得比我还悲惨?难道我应该活得比我还悲惨的人更悲惨?开心吗?那不是废话吗,我为什么要为一群与我毫不相干的人伤心?我为什么要在你们的指责中放弃自我?我到底被你们当成什么了?”

千墓捂住脸痛哭流涕,雾生感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意识到自己有些被冲昏头了,别过头去,深呼吸了几下,

“不要跟我提什么痛苦,提什么悲惨,这些东西着实无聊,需要寻求我的帮助的话,那就拿出些实质性的东西来,千墓,你也应当如此,只有这样,我们才真正能在这个不合理的世界站住脚跟,才能,活下去......”

错向城已经毁灭,由于一直以来仰仗千墓的力量得以存活千年的城市,却认为永远不会再有灾祸,便想着杀死自己的城市主人,不得已,千墓离开了错向城,紧接着,这座繁华千年的城市几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究竟需要怎样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雾生心中不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千墓,逐渐停下了哭泣,却依旧无法停止地抽泣,

“这些事,我...我都明白啊!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做到......”

千朔鸣看着天边的太阳逐渐升起,看着两个小女孩发泄自己的情绪,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任性的庄园主,那个喜欢行侠仗义却马虎而容易受伤的游侠。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这些事情你们未来会需要去分辩。人为之错,呵,这个名字,不知你还记得吗,雾生。”

人为之错?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童话书里好像有。”

“是的,当你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你或许就能解开对自己的一些疑问吧。无论是你的自卑,还是这份深刻的情感。”

“?!”

一切仿佛不言中,千朔鸣那饱经风霜的脸温和地注视着雾生。雾生有些诧异,她的内心不可能就这样被人看透才对,是她没能将自己的心埋得足够深吗?

“千墓,有些事情我想拜托你。希望你能与我们结伴而行,关于雾生的一切,她或许无法自己一个人去寻找。”

千墓抬起头看着千朔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并没有像你呵雾生那样的力量,只有你才能唤会她对自己力量的记忆。”

“可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

千墓嘟着嘴看雾生。

“不是,你什么意思?”

雾生也不让着,走过来回怼她。

“那真是太遗憾了,这样的话,你就吃不到了我做的菜了。”

千墓一惊,

“这样的话,我还是很喜欢千朔做的饭菜的......”

看着千墓磨蹭的模样,雾生不耐烦了,

“那我们先离开咯。”

“唔!看在这个份上,我就与你们同行吧。”

离开前,千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悬空魔方。

“再见了,我的错向城。” 屠山夜夫篇(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萤火点缀着黑暗的森林,无数的眼睛透过树叶注视着进入的异类,那不属于森林的生命正在一步步地走进深处。黑夜浸没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死亡和新生,诅咒与祝福,坚毅的灵魂欣然接受着天平的权衡,为他降下惩罚和奖励。

“将我的一切都夺走吧,然后,请给我足以复仇的力量。”

......

好大的森林,雾生不由得惊呼。

“我们回到了主世界是吗?”

“没错,我们回来了。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寻找能够休息的地方。这片森林,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也是这副模样,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千朔鸣看着我们刚从错向城出来时所见到的巨大森林,皱起了眉头,

“但愿森林的主人不会与我们为敌吧。”

千墓似乎发现了什么。

“看那边!”

顺着千墓的手指方向看去,森林脚下零散地分布着一些村庄。看样子是很古旧的村庄,但也有一些商业街,估计是哪里的古镇吧。

“先下去吧。”

不太对劲,雾生感到背后发凉,有人在注视着她,她回头看去,却只见大片的森林,

“是错觉吗?”

雾生转头继续赶路,她背后的森林被风刮起巨大的沙沙声。

来到村庄,果然是一处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古镇。

“哈,这里也有呢!‘我在镇江很想你’,人们很喜欢搞这种东西呢。”

雾生不由得叹了口气,虽说她不反对这种形式,但到处都这么搞属实有些令人反感。

走在商业繁华的古镇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虽说喧嚣,却有一个好处,无论穿什么都不会被怀疑。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雾生知道,人一旦减少,他们的服装很容易引人瞩目。

“朔鸣,我们的服装太惹眼了,你破旧的黑色猎服,千墓的,呃...牧师服?还有我的礼服都与时代过于脱节了。”

“是吗,这样的话,还得烦请队长给我们挑一些衣服了。”

“你没有准备常服吗?”

“没有,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等待你的回归,队长,很久以前我就很难适应世间的变化了。”

“千墓呢?”

千墓看到这么多人的街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躲在千朔鸣的身后。看着千墓这副模样,雾生不免有些疑惑她当错向城主人时是怎么面对她的子民的。不过,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呃,我从未想到会有这么完蛋的组合。话说我们不会没有钱吧?”

千墓不说话,千朔鸣也欲言又止。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雾生有些无语,此时还能有什么办法解决住宿问题。

“我用点方法把人群赶走吧。”

“不行!千墓,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办法,但我有预感你要做的事很危险。现在你们连最基本的社会常识你们都没有,不要轻易使用奇怪的力量。”

“对不起,队长,在这一点上,我帮不上什么忙。”

“算了,苛责无知之人并不会有什么用。现在我们没钱,说起来,身份证之类必要的证件也没有吧,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

不远处,有警察注意到了他们。雾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当下呆在这里也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我们进森林吧,现在的我们还没法在这里悠哉游哉地闲逛。”

就在雾生想带二人离开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拉住了她。

“真是可爱的女孩,来我茶馆里坐坐吧。”

雾生本想扯开她的手,但却感到她死抓着她,丝毫没有想放手的样子,回头一看,老人的眼中丝毫没有声音中的慈祥,十分坚定的神情使雾生不免有些吃惊。

“你认识我?”

“不,可爱的女孩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那毫不遮掩的气息,使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个传说。未至之境,紫色的花开遍每一处角落,花海中藏匿着一座华丽而巨大的庄园,那是孤高的王所在之地,王的紫黑色瞳眸睥睨生死,万物于祂的眼中陷入沉寂。”

雾生诧异,这个老太婆不简单,她也绝非泛泛之辈。

“所以说,这个传说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千朔鸣的手背严肃地看着老人,他的手背闪现着紫色的光,花环的图案也显现出来。

“不用担心,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我只是想找你们喝杯茶。”

看着老人的眼中并无恶意,雾生挥挥手让千朔鸣停下。看着人群渐渐减少,注意到他们的警察也越来越多,雾生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吧,我们就陪你喝杯茶吧。”

“非常感谢,哦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高蕊。”

“雾生,他是千朔鸣,那家伙是千墓。”

“看得出来,三位都非同寻常,千朔鸣的气息似乎和你很接近哦,雾生。”

雾生并没有回答她。

来到她开的茶馆,出乎意料的很豪华,甚至一楼还有ktv等设施。

雾生不禁感叹:“真是潮流的茶馆。”

“哈哈,请不要见怪,为了把生意做下去,传统那一套属实很难再原汁原味地呈现了。虽说有些遗憾,但这也象征着社会的发展吧。”

高蕊带三人来到楼上的一个单独包间。

“想吃点什么吗?”

高蕊给我菜单,估计她也察觉到了,千朔鸣和千墓并不了解现在世界的事物。

“九个灌汤包,三份绿豆糕好了。”

高蕊叫来服务员,服务员看到自己的老板,赶忙调整自己的姿态,记录好点的餐就急忙往外小跑着离开了。

看到服务员把门关上,雾生明白,高蕊绝对不是大发善心才供他们吃喝的。

“说吧,你到底找我们什么事。”

高蕊看着雾生的眼睛,那是极深的黑色,透露着一丝倔强的紫色。冷酷的面目显示着她几乎从不表露自己的感情。

“你就是那紫色庄园的王吧。”

“或许并不是,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但是没关系,虽说我一把年纪了,但是看到很像传说中的人物时,未免还是有些难掩心中的激动。”

高蕊低头似在沉思,眼中闪现过一丝悲哀,却很快又恢复了坚毅的神情。这大抵就是她为什么能如此长久地经营她的茶馆吧。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只是为此才招待我们的吧。你难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说来惭愧,我年轻时,也跟一位越界者同行过一段时间。虽说没能见见你们口中主世界以外的世界,但他告诉了我很多事,会飞的鲸鱼,巨大的悬空魔方,以及破落而华丽的庄园。你们,毫无疑问,也见过吧,作为越界者。”

“不过,有些东西你们大概没见过。越界者的力量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对世界造成巨大的改变。”

“屠山夜夫,他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一位很厉害的越界者,曾经是......”

“拜托你们,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屠山夜夫篇(二) “杀死屠山夜夫,你能给我们什么报酬吗?”

“我可以为了这个目的献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雾生有些吃惊,对于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她的话绝非只是一时兴起。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为什么要杀了他呢,这不像是一个老人家能说出的话。”

高蕊的眼中泛着泪花,她的悲伤终于难以掩盖。

“正因为他对我是这么重要,我才不希望他还要继续以非人的姿态下活下去。”

千朔鸣此时皱了皱眉头,他询问高蕊:

“如果只是单纯的越界者的话,还无法达到成为非人之物的条件,除非,”

千朔鸣看了看雾生,

“除非他和某位‘权者’达成了什么交易,才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雾生有些疑惑:“‘权者’是什么?”

“‘权者’,顾名思义,即是拥有某种权能的人,一个世界中千百年不一定能出现一人的特别之人,拥有的力量甚至能偷天换日。”

高蕊一听,突然有些兴奋:“那么,‘权者’可以将屠山夜夫变回来吗?”

“不清楚,除非我们能见一面那位将屠山夜夫变成非人之物的‘权者’。但是,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屠山夜夫自己本身就是‘权者’。”

高蕊此时的眼中闪现着某种期冀,她抹了抹眼角的泪: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们能拯救屠山夜夫。”

“那就要看你能给我们些什么了,我的要价可不菲。”

雾生冷笑地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高蕊依旧和蔼地看着雾生。

服务员正好进来,给我们摆满了糕点。

“不对呀,我们没要这么多。”

“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千墓毫不犹豫地抓起食物来吃,雾生看着高蕊品尝糕点后才开吃,千朔鸣看着雾生下嘴才开动。

住宿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身份证明暂时也不必要了。

“好大的房间!”

千墓不禁感叹。事实也确实如此,一间霸占了整整一个楼层的房子,里面陈列着各种小巧雅致的摆件,客厅中央摆放着一个观屏,充满着古朴的气息。

“你很喜欢这里吧,你是如此细致地打扮这间房子,一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我很喜欢这里,就像你很喜欢你的庄园不是么?”

“呵,不好说呢。”

看着千墓开心地像个小孩似的,雾生心中反而有些难受,千墓遭受过多少痛苦,雾生不得而知,只是,看着她的笑脸,雾生的心总会条件反射地刺痛。

“我还是没能完全适应啊。”

高蕊看着雾生苦笑的样子,识趣地推门离开了。

“朔鸣,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居住在这里,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尽全力找到并拯救那个叫屠山夜夫的人。”

“千墓,我需要你帮助我找回这副身体的力量,如果我真的是那老婆婆口中的‘王’。”

千墓看着雾生,笑容逐渐凝固,黑色的瞳孔黯淡了许多。

“这样的话,雾生,你可能会不得不面对一些你不想承受的事实,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是的,已经不会有什么事情会使我感到绝望崩溃了,因为,我的心早已死去。”

雾生笑道。

“那好吧,不过,事先说明,我不是你的跟班,不是千朔鸣,更不是埃德加。当你陷入癫狂后,我会杀了你的。”

千墓黑色的眼睛回视雾生傲慢的紫黑色瞳眸。

“哈哈,是吗?到时候,就拜托你了,如果你真的做得到的话。”

千朔鸣不语地看了看雾生,将自己的行李卸下来,放在沙发上,但沙发太软,他不得已再寻找能放自己工具的支架。

“朔鸣,把工具放到你喜欢的房间吧,高蕊同意我们随意使用这个地方了。”

雾生看到千朔鸣有些不知所措,便上前帮忙。千墓低着头朝另一个房间走进去。

“说来我们还需要一些衣服,等会我叫高婆婆给我们提供一些衣物吧。”

当差不多整顿下来后,雾生来到另一个靠近阳台的房间,西斜的太阳正好照亮了这间房间,敞亮的窗户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下面的商业街。

“不错呢,我很喜欢这个房间,今后就先住在这里吧。”

坐在宽敞的双人床上,雾生不敢相信床居然可以这么软。

“太软了吧?那些富人都睡这样的床吗,怪不得一个个都那么胖。”

看着太阳的光芒倾泄到这间房间,雾生感到无比地平静。

“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而欢乐。太平的世界,人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幸福的世界,终究还是人们长久以来不可实现的至高之梦么。哈,想这么远干什么呢,我只要能争取到自己的幸福就行了。世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一次,我不要再活得像一个齿轮了,我要真正地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生命。”

雾生将手伸向太阳,光芒从她的指缝溜出,一束一束地,美妙无比。

“说起来,我还需要一个智能手机呢,哈,不知道那两个老古董能搞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么。手机啊,好像好久没联络了,我的家人怎么样了呢?”

雾生突然顿住,

“不对,我已经和他们没有联系了,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贫困潦倒,又天真愚蠢的家的一员了,不再是了...”

看着夕阳西下,雾生渐渐闭上眼睛,

“先休息会吧,别想那么多,你还要把屠山夜夫那个麻烦解决呢。”

“呵,变成非人之物的越界者,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我很期待哦。” 屠山夜夫篇(三) 在高蕊的帮助下,雾生等人成功拿到了身份证明等必要证件,也买到了合适的常服。居住在镇江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雾生细数了一下做过的事:

在千墓的要求下,陪千墓一起逛街,来安抚她的情绪,不然不教雾生如何找回并掌握她原本的力量。

“不是,我是养了个女儿吗?”

跟千朔鸣学习料理,千朔鸣说这样以后一个人会方便些。

“呃,这个姑且还有些用吧。”

帮高蕊品尝新制的一些糕点,做出评价,并拿到报酬。

“这个,哈哈,姑且货币很重要...”

剩下的时间基本花在了办理身份证明和买衣服上了。

雾生有些无奈地看着窗外,乌云遮住了天空的月亮,街道上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

“我还是没能知道,他们能够越界的力量从何而来,我这副身躯又是何方神圣。”

“很担心吗?”

千朔鸣看到雾生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在理发店理过的花白的头发,向雾生走来。

“我能不担心吗,朔鸣。对了,在外你千万不可叫我队长了,我们现在在户口本上算是爷孙关系。唉,这些都是另外的话,主要还是我对于你们口中的主世界和异世界的概念不清楚,你们怎么能够在不同世界穿梭,我这副身躯究竟是什么,到底是有什么秘密,我都一无所知。就这样,去寻找那什么被‘权者’变成非人之物的越界者,拯救或是杀死他。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力量。”

千朔鸣看着雾生的脸,笑了笑,把手放到雾生的头上抚摸。

“你干嘛!”

雾生有些生气,脸红地质问这个自己的仆从。

“知道吗,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那无所畏惧的样貌所吸引。无论是谁,无论比你强大多少倍,你都不曾退缩,你那份崇高的骄傲迫使你只能前进。最终,你几乎在绝望的黑色漩涡中斩断了循环的枷锁,解放了包括我在内的人们的灵魂。”

“那只是前世的我,这一世我不一定能做到。”

“其实你依旧还是原本的你,雾生,要知道,你的灵魂从未改变。”

“哈,别开玩笑了,这次我眼看打不过肯定第一个跑的,放心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喜欢挑战自我极限之类的笨蛋。”

雾生坏笑地看着千朔鸣。

看着眼前这个跟他唱反调的白发女孩,千朔鸣笑了,他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在他弥留之际,还拥有黑紫色长发的缪那冷漠的神情,以及缪的头发变得苍白后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时,她眼角的泪痕。

“是吗,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会跟随你的,我就是你的仆从,你最忠诚的卫兵。”

“是吗,如果这样的话,要是我要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会。”

“等会,不用回答这么快的,真是的,我才没有那种兴趣。”

“我的生命本就属于你,如何使用我的生命,只能由你来定夺。”

“哈,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吗,真是一根筋的家伙。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雾生深刻感受到,自己对千朔鸣的了解太少了,千墓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多强,但是一个笨蛋还好对付。千朔鸣,这个人,深不可测。

“希望他真的能够一直护我周全吧。”

雾生合上眼睛,意外地很快进入了梦乡。

红色的月亮高挂天空,夜如白昼,灰烬横飞,刺鼻的气味迫使雾生赶忙捂住口鼻。这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烧焦的黑色尘埃。

“哟,终于醒了,【魔王】。”

雾生转身一看,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面而来。手持一根长杖的黑发少女,如同灰烬中没能烧完的透着暗红的残留火星的发梢随空舞动,眼中也透着些许那近乎死亡的黑红的,血的颜色。长杖上是由三轮圆环从大到小套在一起的圆盘,圆盘的空隙以及中央闪烁着金黄色的火焰。

雾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样貌所吸引,那强大的气场更是令雾生感到兴奋,似乎是在面见多年未见的某位挚友时才会有的那份喜悦也一并出现。

“好帅的女孩,我认识你吗?感觉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黑发女孩面无表情,

“即便失忆了,你也不害怕我吗?我的出现往往象征着毁灭。”

雾生向黑发女孩走近,女孩有些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再靠近我了,就是因为我,你才不得不死去。你还不明白吗?与我接触的人都将陷入不幸!”

雾生并未理会女孩的警告,依旧朝前走近女孩。

“陷入不幸吗?那又如何。况且,这里可是梦中。”

“你这个人真的是,唉,永远劝不动啊。怪不得你是【魔王】呢,我可不管你跟我接触后有什么后果哦。”

“魔王?那是什么称号?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雾生,还有你的手杖好好看呀。“

“不同的‘权者’拥有着不尽相同的力量,对应他们不同的力量或是不同的性格,将会在越界者中流传出不同的称号,你的称号是【魔王】,不可侵犯领域的庄园之主,这点你要记住。还有我是【终末】,如你所见,即便我们在梦中相见,周遭的一切都是一副被烈火吞噬的模样。我叫未灭,最好不要太靠近我。”

“那轮红月也是你搞的吗?”

“那是你的,跟我无关。还有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请不要死抓着我的手。”

“哦!抱歉,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以前难道不是朋友吗?”

“那是你擅自定义我为你的朋友!”

“那就是了,希望我们日后能在现实中相见。”

“呃,真是的!差点被你扯远了,雾生,我来你的梦中是为了提醒你,你所在的地方的附近有一位‘权者’,他的名字叫韬平,你最好小心一点他,他的称号是......”

雾生并未听清未灭最后的话,一切就开始变得模糊而难以分辨了。看着未灭撕心裂肺地朝她呐喊,雾生也回以呼喊: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着我,未灭!”

天蒙蒙亮,雾生醒来,她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注意到脸颊旁边出现了类似荆棘的纹案,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

敲门声想起,千朔鸣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队长,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知道了,我马上出来。还有,以后别叫我队长了,叫我小雾好了。”

昨晚的梦雾生并未忘却,那感觉过于真实,简直不像是一场梦中的相见。

“嘛,想那么多又没用,总之先解决屠山夜夫的事情再说吧。”

整理好行李,雾生出门看见千墓还半睡不睡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把千朔鸣推开后径直朝千墓走去,然后给了她一个脑瓜蹦。

“好痛!”

“起床了懒鬼,我们要出发了。”

“嘛,再睡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嘛!”

“事情早点办好,给你睡个够。”

“唉,好吧。”

雾生背上行李,推开大门。千朔鸣拿上小刀挂在腰间,千墓整理好自己衣服的褶皱,跟随着雾生朝屋外走去。

雾生将自己的头发甩到背后,屋外的高蕊等候已久。

“一路顺风。”

“好了,接下来,来解决这个大麻烦吧!” 屠山夜夫篇(四) 正因为无法理解,人们才会不断地探索,不是吗?茉薇...

真相藏匿在表象之下,希望你能够通过自己澄净的双眼,在看到世界的真相后,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血泊中,年轻的母亲抱着她那年幼的孩子,颤抖的身体支撑不住掉落的石块,破碎的城市中烈日直下。模糊的记忆中,死神的笑容无法挥之而去,无论如何挣扎,那份深扎在内心深处的痛苦都依旧会伴随在生活的阴影中,如影随形。

“茉薇?”

“没什么,我们走吧。”

眼前的废墟里,尚存的人近乎祈求的眼神,以及陷入绝望的精神,她不知道已经看到过多少次,但灾难不会因此停下,她没有时间为她们伤感,她必须继续前进,直到终结这一切莫名其妙的灾难。

“小心一点,地面破碎地很严重。”

“我知道,状况如何,又是地震吗?”

“这块地区破坏地很严重,基础设施,呃,不,应该说这块地区就像是被乱刀切割过,没有一处幸免于难,全部毁灭了。不过很奇怪,这次幸存的人的数量虽说还在清点,但意外地很多,我都怀疑是不是其实没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这简直是...”

“简直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毁灭我们的城市,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力量么,但是这样的话,太奇怪了。”

茉薇行走在石砾上,往四周望去,根本看不到有超过一米大小的建筑残块,也看不见一具尸体。

“需要特意大费周章地将建筑物切碎成基本无法砸死人的大小吗?不对,切碎这些建筑物的目的,是为了见某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是出于复仇的目的吧。”

“喂!茉薇,来这里,快看!”

调查人员急忙招呼茉薇,很多穿着防护服的调查人员都围着某个东西看,茉薇小跑过去,那件令众人吃惊的东西,是一条巨大的昆虫的腿。

“这是什么?百足虫的腿吗?可是,居然这么大,有两米长了吧?”

“这里的居民都说看见了一条接近一栋高楼大小的蜈蚣,起初我们以为是他们看错了,应该是类似蜈蚣形状的什么机器吧,但是,看这里,截口还是新的,蓝色的血还没完全凝固,一栋高楼大小的蜈蚣,真的存在。”

“难以置信,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茉薇看着废墟,同样是破坏,持有不同心情造成的破坏场景也会不尽相同。

“总是怒气冲冲,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它在寻找的,是自己的仇人吧。”

“喂,雾生,你他妈要怎么找?”

“千墓,口气别这么冲,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是指在森林里迷路绕圈?”

“感觉不太对劲,我有带指南针,按着指南针的方向走怎么也回到了原点?”

“哈啊啊~我困了,再出不去我就要把这座山轰了。”

千墓朝着不远处一个大树比了个手势。

“我赞成,这样最快。”

雾生冷笑着看着那棵大树。

“哦,别别别,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啊哈哈...”

大树后面走出了一个男人,笑吟吟地看着雾生等人,千墓疲惫地看着他,雾生径直上前,

“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放我们出去,不然就轰平你的森林。”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要找屠山夜夫,所以来找我是吧?”

“没错,就是因为你,屠山夜夫才会变成非人之物吧?”

“嗯?你是怎么发现的?”

“高蕊说,屠山夜夫变成了蜈蚣的形状。‘权者’的力量总会从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体现着‘权者’本身的特质,我说得没错吧?还有这座森林,千百年几乎从未变化,这是千朔鸣告诉我的。一般来说,虽然只是我的推测,如果你死了,或是离开这里,这座森林也会死去,对吧?”

“啊呀~不愧是你呀,【魔王】。你还是老样子呢,你的直觉向来过分地准确,一直朝森林深处走也是为了引出我来对吧?是的哦,屠山夜夫变成了蜈蚣,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白,虽说我们身为‘权者’确实会拥有足以改变人的生命形态的能力,而且,不是我自夸,对身为【生息】的韬平我来说,将你们来时所居住的那个古镇的人全部变成我的森林造物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哦~”

“呵,是在威胁我吗?我并不关心那些人的生命。”

“哈哈,这可不见得哦。我的眼睛能看见你的灵魂在动摇,你变得十分弱小了。这可不行啊,身为【魔王】。”

“呵,韬平,【终末】有跟我提过你的名字,她叫我小心点你。不过依我看,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我会马上杀了你。”

雾生愤怒的眼中闪现着紫色的火光,几乎靠着本能,以及部分记忆,在手中汇聚出一根锥形的短木枝,上面略有突起,缠绕着绿叶和紫色的印痕。她将木枝朝韬平指去,韬平的脚下迅速长出一根带刺的尖锐木枝,花纹与雾生手中的如出一辙。韬平被贯穿,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头顶喷涌而出。

“哈哈!不愧是【魔王】,随心所欲地除掉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你还真是从未有过改变呢~”

“要死了还说这么多屁话。”

“啊呀,恐怕你的期望要落空咯~这种程度的话,还杀不死我的。”

韬平的身体附近的花草开始枯黄,那些本应洒落于土地上的鲜血,又重新汇聚到韬平的身体里。

“你说得没错,如果我死了,这座森林就会死去。但是反过来,如果我还在森林里,只要森林还没死去,我也不会死去。”

“啧,麻烦的家伙。”

“【魔王】,虽然我知道你看我很不顺眼,不过呢,我并不打算与你为敌,也不打算与你为友。我一直都会呆在我的森林里。我知道你只是去实现高蕊的愿望,然后回来索要报酬吧。放心好了,那个孩子一直都在维护我的森林,所以,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不过,在你们离开这座森林前,我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嘛,其实也不过是我的臆测啦~”

“有屁快放。”

“那个叫屠山夜夫的孩子,是个很厉害的越界者,实际上,已经有半个‘权者’的实力了。虽说我能轻易地改变人的形状,但是他我是没办法私自改变的,是他要求我将他变成超越原本的力量的非人存在,用他的一切来交换。真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逼迫这样一个人去献出自己的一切去追杀。我可没办法将他再变回来,他的心的形状已经永久性地变成了那只蜈蚣。【魔王】,世界发生了一些意外的变化,如果只是一起两起倒还好说,但是,太频繁了。又一场传说要开始了,哈哈,我有预感,我们都无法从中脱身,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说完了吗?”

“不用那么着急,我会将你们送到屠山夜夫的身边,我的乌鸦还在找呢。哈哈,我必须给你们提个醒,灾难将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权者’之间的争斗会愈演愈烈,直到,下一位‘王’的诞生。”

“‘王’?”

“哦呀,找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喂!‘王’是个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韬平挥舞起树叶,树叶将三人包裹,转眼间,密不透风的树叶渐渐飘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摧毁的城市。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快去避难!”

那个身影,雾生从未遗忘,或许是因为大街小巷的广告都有张贴,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她无比向往。

“茉薇?” 屠山夜夫篇(五) “那是一个悠久的梦,时间早已抹去的一切又再一次卷土重来。我感受到了哦,伊明非,你的愤怒,你的痛苦,在这片黑暗中好好地传达给我了哦。”

无底的巨洞中,无数的锁链束缚着一个憔悴的女人,腐烂的肉块汇聚在她的周边,无意识地蠕动着,她的衣服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化为尘芥。

“你唤醒了历代‘权者’,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在巨洞之外,世界的秩序正在渐渐地改变,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所有国家都在有组织地组建属于自己的特殊作战部队,这份奇异的力量,令人恐惧,又令人神往。

“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快点配合工作人员离开这里!”

茉薇在飞溅的建筑残块中注意到雾生等人的出现。巨大的蜈蚣正在疯狂地拆除世间的一切,无声的暴力掀起了巨大的粉尘风暴。

雾生看了一眼茉薇,但是建筑碎屑的风暴袭来,使得她不得已把目光放到那只蜈蚣身上。

“咳!这真是不得了,感觉我们还没靠近那只大的离谱的蜈蚣之前,就会被这些建筑碎屑充斥的空气呛死。”

“啧,很简单,用手捂住口鼻不就行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雾生!我们等会这样要怎样跟那蜈蚣打啊!”

“会有办法的,我们先找办法靠近那蜈蚣。”

茉薇也被风暴分散了注意,当尘埃散去,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啧,三小队跟我一起去讨伐巨蜈蚣,一小队再去搜寻失踪的人员,二小队护送伤者和普通居民离开,开始行动!”

雾生三人躲到一块较大的残壁后,雾生注意到之前一怒之下唤出的短木杖并没有消失。

“这是什么?”

“这是你力量的象征,雾生,‘权者’一般都会有一把象征自己的武器,不过,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随时随地出现的可不常见。”

千墓给雾生展示了一下左手中指的戒指,戒指中闪着蝴蝶形状的蓝色火花,

“这是我的象征,我并不能使它消失,不过即便把它弄丢,我也能知道它的位置。”

“这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对我们来说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我们力量形式的体现。对那些普通的人来说,就类似宝具。”

“哦,就像越王勾践剑那种?”

“大概吧。”

“那好,我们能用这些力量杀死那只蜈蚣吧?”

雾生尝试挥动那跟木杖,却被千朔鸣阻止了,

“不行,随意使用力量的话,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

“什么意思?”

千墓注意到附近的一座高楼被蜈蚣粉碎,巨大的碎块在空中被一刀又一刀地切成粉末挥洒而下。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等会尘埃降落下来的话,我们会窒息而死的!”

“切!”

雾生看着从天而降的犹如乌云一般的尘埃,跟着千朔鸣远离了蜈蚣。

“这下怎么办?我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三人继续观察那只巨大的蜈蚣,突然注意到蜈蚣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在嘶鸣中向后倒去。

“那是!”

尘埃几乎遮挡了三人的所有视线,待尘埃渐渐消散,茉薇的身影出现在蜈蚣面前。

“茉薇...”

“不愧是茉队长!轻而易举就放倒了那只巨大的蜈蚣!”

“轻而易举,么....呵。”

茉薇抹了抹头上因为疼痛疯狂窜出的冷汗,她的右手在对蜈蚣造成了足以使它翻面的冲击后,无意识地颤抖着,并几乎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

“按照计划,不要和蜈蚣正面交锋,它的每一跟脚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切割能力,放出‘蚕丝’!把蜈蚣束缚住!”

三队的众人站在计划所在的各个位置,发射出丝线,交错的丝线正好组成一面巨大的白色大网,将蜈蚣牢牢束缚住。

“茉薇那家伙厉害啊,不愧是国民级英雄啊,千墓,那家伙也是‘权者’吗?”

千墓并没有回答,她神情严肃地盯着茉薇颤抖的右手。

“总之,不需要我们出手了就是了。虽说很不甘心,但是专业的事情还是得靠专业的人来做。”

“不对!那蜈蚣没动静了!”

千朔鸣感到了异样,站在蜈蚣对面的茉薇也同样感到异常。

瞬间,巨大的白色蒸汽从蜈蚣身体内部窜出。

“所有人,快撤退!”

“什么?”

不知情的人员刚要靠近,蜈蚣的身体便在滚烫的蒸汽中消散,不少已经靠近的人被严重烫伤。

“这是什么鬼啊!”

“灵魂的形状,改变了...”

千墓站起身,朝原本是蜈蚣所在的地方走去。

“你干什么!我们会被发现的!”

“我们原本就没必要躲藏吧?”

“你是笨蛋吗?他们是国家的部队,跟他们扯上关系可不是好事!”

“但是,他们打不过他的,屠山夜夫现在的状态很异常,如果他们接触他的话,很可能被切成粉碎的!”

“我们不是英雄,等他们死光了之后我们再去。”

“哈,你一直都是这样,视他人的生命如同草芥,我跟你不一样,我很珍重他人的生命,即便这会使我陷入险地,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千墓甩开雾生的手,向前跑去。

“那个笨蛋,真的是,无可救药!”

千朔鸣整理好装备,来到雾生背后,看着生闷气的雾生,会心一笑,

“追上去吗?”

“如果没有我们的话,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蠢事!”

茉薇在烟雾中看到一个人影,立马警觉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毁坏我们的城市!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人影并未理会茉薇的询问,他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究竟是人吗?”

在烟雾散去后,一个小队成员大着胆子靠近那个人影。

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具类人的躯壳,黑色的大衣遮住了他的身躯,那大衣像是仍在燃烧般从边角处挥洒着灰烬,黑色的遮布严实地包裹住那人的眼睛,半张着口,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喂!你是谁?听得到我讲话吗?”

小队成员在警惕中小心地靠近那神秘个体。突然,茉薇像是感知到什么,她向队员大喊:

“危险!快点从他身边离开!”

但是,队员并没有时间反应,一到不见踪影的刀光从他身边闪过,他侧身后面的高楼瞬间两半。神秘的个体面朝队员,队员因为恐惧不敢动弹,面罩中的汗水流入他的眼睛,使他不禁流泪。

“快点离开那个人!”

千墓朝队员大喊,队员才像是如梦初醒般迅速逃离。茉薇注意到千墓,之前走散的三人中的一个。

“你在这里做什么!快点离开!”

“应该快点离开的是你们!如果你们继续与他对峙,他一旦视你们为敌对目标,你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啊?说什么蠢话呢!你别来对我们指手画脚的!”

一个队员听到千墓的话之后对千墓发起火来,

“小女孩!这里不是你来嬉笑打闹的地方!快点滚回你的老巢!”

千墓并没有回怼,她小心地注视着屠山夜夫,果不其然,屠山夜夫也注意到了她。

“呵,还存在意识么?”

令茉薇和她的成员没想到的是,那个神秘个体面朝千墓,朝她走去。

“你在做什么!快点跑啊!那是怪物!”

千墓并未回应他们,她平静地注视着屠山夜夫的靠近。

“伊...”

“伊?”

屠山夜夫那黑色的眼罩流出红黑色的液体,站在千墓面前,艰难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个...伊明,非...我要...”

“你要找伊明非是吗?”

听到伊明非这个名字,茉薇很明显吃了一惊。

屠山夜夫顿了顿,点了点头。

“但是我并不知道伊明非是谁,这里应该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是...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屠山夜夫转身离去。

“你不痛苦吗?”

“我...还没...完...我的...使...命...”

“是么。”

在众人的惊愕中,屠山夜夫在扬起的灰尘中消失。

“啧,就这么让他走了?”

赶过来的雾生对目送屠山夜夫离开的千墓问道。

“感觉他不是坏人。”

“呵,世上不是坏人却做了坏事的人多了去了。看样子我们又得重头开始了?”

“不,我们接下来去找伊明非,我想知道,为什么屠山夜夫,高蕊口中的那个温柔善良的越界者,会不惜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也要寻找他。”

“复仇。”

茉薇来到三人身边,雾生冷漠而警惕地看着这个之前一拳撂倒了巨大蜈蚣的英雄人物。

“伊明非,呵,那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

雾生有些惊讶,这个一直以来只会露出笑容和对他人担忧的面容的英雄,居然也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哦?展开说说。” 屠山夜夫篇(六) 当一个人寻找到其价值所在之时,那也便是其旅途抵达终点之时。呐,你知道的吧,你一再用这一切麻痹自己的情感,并使得这份不真实逐渐地与自己无法割离,我们不过都是迷途之人罢了。

时间并不会冲淡一切,悲伤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出现。生命的意义存在何处?脆弱无比的白纸上想要写下些什么?我们的选择真的能够达到我们所期望的结果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生活在属于我的庄园里。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早上醒来,阳光温和地透过窗户,照到我的脸上,窗外的草地上还留有昨晚残存的露水,青紫色的欧石楠含苞待放,女仆蹑手蹑脚地为了不打扰我而为这座庄园忙活,柴火噼啪的声响从厨房中传来,烧开的水咕噜噜地响起,窗外,一只迷路的蝴蝶跌跌撞撞地来到窗前,白色的翅膀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它停留在我的鼻尖,然后飞走。这一切是如此琐碎而普通,但是,却是我最开心的瞬间。或许,我所想要的,其实,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雾生在灰尘弥漫的废墟中停滞,她的脑海中萦绕着自己的声音,但那并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前世的自己。但是,这些话语,却使她感到些许感伤。

“雾生,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不出所料,千墓被小队怀疑和那个毁坏城市的男人勾结,雾生和千朔鸣也同样被视为可疑人物带回了第二特殊部队,并被要求转接到本部。

“嚯,二号线吗,还是特快豪华座,据说最贵的一张车票足足有三百万那么多。我们还真是被好好款待了啊。”

“你是叫雾生来着吗?你的两位同伴似乎对现在的事物不是很了解呢。”

茉薇坐到独自靠窗的雾生旁边,千墓和千朔鸣二人则是在空旷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到处观察。

“他们两位的情况有些特殊,对现在世界的知识知之甚少。”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哈,你还没说明伊明非是个什么人呢,就直截了当地把我们抓起来了。”

“这不是你不回答我的借口。”

“你觉得我会说吗?”

雾生一脸坏笑地看着茉薇严肃而担忧的脸。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我知道你们不是和那个奇怪的男人是一伙的,但是我的小队和上面的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到头来还是轮到我了吗?即便我表明了态度,告诉你真相,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你不过是大众眼中的英雄,但是,实际上,你改变不了这个社会的体系,小人物活该被大人物踩在脚下,那些大人物也不过是更大的人物脚边的狗罢了。这些狗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讨好上面。”

“你不能这么说,上面的人自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人都是自私的,我们所有人共同构建的社会本就是一个吃人的巨洞,贪得无厌,深不见底。呐,你说,如果一个英雄没能打败摧毁城市的英雄,但是中途冒出三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不知名小人物被带回来审问,人们会怎么想?那些你所谓有所考量的大人物又怎么想?”

茉薇沉默了,雾生盯着她的眼睛,她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悲伤。

“英雄是颠覆不公,匡扶正义,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存在...”

“那不过是些漂亮话罢了。”

“不是的!”

茉薇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刚刚坐下的千墓和千朔鸣被吓得跳了起来。

“我不是为了接受不公才做英雄的!”

茉薇奋力敲打车位前的桌面,泪水从她的眼角滴到桌面上。

“别把桌子敲坏了。”

茉薇此时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抹了抹眼泪,起身往前一节的车厢跑去。

“喂,雾生,你刚才跟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牢骚罢了,哈啊,现在心情可舒畅了。”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千墓问过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雾生用手托着自己的脸朝窗外看去,窗外是空无一人的车站,列车尚未发动,她的倒影清晰地在透明的窗户上显现着。

“嗯,我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过了一会,茉薇再次进入雾生所在的车厢,还带来了两位工作人员。

“哦,英雄又回来了啊。”

茉薇假装没听见,将两位工作人员带到千墓和千朔鸣那里之后回到了雾生的旁边。

“列车要发动了,我们要确保你们的安全。”

“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了,英雄小姐。”

雾生一脸坏笑地看着这个故作镇定的女孩,或许是为了在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前维持形象,对雾生的话不予理睬。

(广播:列车即将发动,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坐呢。二号线的车票就算是普通票都很贵,我根本花不起钱去买车票。我听说有些人还喜欢花钱来体验乘坐二号线的,有钱人真的是可以肆意妄为啊。”

茉薇的嘴角有些抽搐,眼睛止不住地流露出悲伤的情感。

“哈哈,你这个人难道说很多愁善感?”

雾生笑得愈发恶劣,用手指戳了戳茉薇的脸,茉薇并没有做出回应,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欸,你的脸也很光滑呢,之前在尘埃中你戴着面罩看不出来,是用了化妆品吗?不过我是不喜欢那些东西,因为很虚假呀,你不觉得吗?”

雾生戳茉薇脸颊的次数愈发频繁,好在列车抵达了终点站,茉薇迫不及待地起身,似乎还有些气鼓鼓的。

“真可爱呢。”

雾生在茉薇快步离开的时候如此评价她,但是紧接着雾生就在错愕中被人从后面抓住胳膊窝抬起来,

“哇,好可爱的小女孩,茉薇,你从哪里拐回来的?”

“什么人?快放开我!”

看着雾生手足无措的样子,茉薇在不远处停步并笑了起来,

“二队长,这是我们这次押送过来的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二队长慢慢放下雾生,雾生回头看到一个棕熊一样胡子拉碴的大叔,大叔在看到雾生的脸后更兴奋了,一把把雾生抱了起来,雾生尝试抵抗,却感觉自己似乎在推石头一样男人的手臂纹丝不动。

“快放开我!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哈哈哈!可爱的女孩,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爱的拥抱啊!”

“这家伙是变态吗?茉薇!你们让一个变态当队长?”

“不是哦,他是看到你想起了他的女儿了。”

“那抱自己的女儿就行了吧?”

“他的女儿已经在灾难中不幸丧生了。”

雾生有点愣住了,眼前的男人用着满怀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可是我又不是你的女儿...”

“哈哈,不用担心,即便你不是我的女儿,要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吧!我爱你哦。”

“真的很像那种变态发言,这家伙没问题吗?”

在茉薇的劝说下,男人终于还是把雾生放了下来。

雾生最后看了一眼大叔,二队长被她的容貌所震惊,

“真的是,太像了。”

雾生,千墓,千朔鸣三人被茉薇带到了他们所在的特殊作战部队本部。

一直以来,雾生都只知道这个地方就是统筹一号线和二号线,以及新兴的由茉薇作为代表的三号线的地方,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从未向外人展示。

“窥探国家的秘密,还是有些小小地激动的呢。”

雾生看着建筑外悬挂的标识,一条巨大的直线将标识割成两个部分,左半是折线组成的半环,右半是曲线组成的半环,整体组成了一个王冠的形状。

“这可真是有趣呢,那里面会有国王吗?”

进入内部,映入眼帘的是办公大楼的常规模样,随后,跟随茉薇乘坐电梯来到十一楼,一个衣着整洁的高瘦中年男子,戴着的黑框眼镜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略显疲惫,两鬓半白,面貌整洁,看到千朔鸣时,他微笑了一下,接下来就是由他来指引我们,

“桑平先生很想跟各位谈话。”

茉薇目送三人被带走,雾生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喂,雾生,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千墓胆战心惊地躲在千朔鸣背后询问雾生。

“我哪知道?我就说跟国家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吧?况且我们的身份都已经被证实是假的了。”

“各位不必担忧,我知道各位是谁。千朔鸣,好久不见。”

“你是?”

“看来你是忘记我了,我是你曾经在北麓山救下的小孩,现在,我也是一名合格的越界者了。”

在无底的巨洞中,疲惫的女人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啊,最终,你还是找到了我。不用开口,我知道你的名字,屠山夜夫,啊,以及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啊,是的,你要找到伊明非,然后,是的,你要杀了他,啊,杀了那个毁灭了你家园的恶魔。好啊,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屠山夜夫,你杀不死他的,因为,他还不能死,因为,有些命运早已注定。屠山夜夫,你没能找到真相,啊,可怜的孩子,属于你的旅途终点,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