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晓枫舟》 第1章 在他乡漂泊许多年,诉不尽苦辣酸甜,脑海时常浮想一句话,“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忆江南》。自从2019年5月含泪离开杭州,一晃五年了。那梦里水乡,缠绵的往事,萦绕在心头。亲爱的朋友,我有故事,你可有好酒?来吧,来一杯,你值得拥有!

我不是杭州本地人,甚至都不是浙江人,但是作为一个有故事的人,生命里最美好的年华,花开在杭州。在杭州亲身经历的风花雪月,更使忘不了这座舍不得、放不下但最终无奈离开的城市,多少回梦里哭着醒来,往事浮沉在脑海。

我的家乡在豫东平原的周口,小时候就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却没想过长大后会来到杭州。直到我十七岁那年,命运发生了转变。

在杭州娃哈哈打工的皮大姐,电话打到邻居家(皮家没电话),想让我到杭州去。皮大姐夫的哥哥在杭州创业,做广告牌,生意很好,想招个学徒,就让我去杭州到他的广告字牌店里帮忙,包吃住,月工资200元。而十七岁之前,原本学习成绩优异的我,已经在周口淮阳县城做了两年童工。

2003年的春天,元宵节刚过,我从XX市长垣建筑工地回到老家周口,因为风寒感冒咳嗽,就在“非典”疫情爆发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出远门,先坐汽车到商丘,在商丘火车站,买票到杭州。一路平安,皮大姐和大姐夫,在杭州城站出站口接我,带我到他们在娃哈哈厂附近租住的民房里。

姐弟见面,格外亲切,忘记童年的苦难,大姐炖鸡煮鱼、包饺子,倍显温馨。吃过饭,皮大姐和姐夫带着我到于老板在杭州秋涛北路的凌志字牌店,那是一间不足1 0平米的小门店。

我跟着王师傅(于老板的高中同学)做广告学徒,踩着三轮车,拉着电焊机,风里来雨里去,走遍杭州大街小巷。直到“非典”疫情爆发,我的咳嗽还没好,后来非典逐渐平息,我也慢慢好了。

我在杭州凌志字牌店做到第八个月,天气已转凉。一天上午,我和王师傅在字牌店门口焊接广告牌铁架子,遇到城管执法开着卡车来,把电焊机强行拉走。老板娘满腔怒火的狠狠的责骂我,怪我没有奋力去跟城管执法队争夺。那年17岁的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寄人篱下,风吹雨打,马不停蹄连续30多小时的工作,累的再也不长个,身高永远停在一米六。

2 0 0 3年1 1月1 1号的下沙之行,是我的前半生一个重要转折点,就在这一天,时来运转,我才开始了一段梦幻般的美好生活。凌志字牌那间店面的房东付先生,是湖南湘潭人,在杭州定居多年,他在杭州下沙高教园区开着三间门店,经营音像零售出租、柯达彩扩、打字复印。

2003年11月初,付先生到字牌店做一个广告灯箱,于老板听说房东付先生的音像店正在招店员,就顺水推舟的把我推荐给了付先生。

音像店在杭州下沙高教园区,浙江工程学院生活区的学源街上,顾客基本都是那里的大学生们,所以他们上课时间,店里就很冷清,每到下课或放学后,店里就很忙碌,来买CD、磁带、租碟的大学生络绎不绝,一个营业员根本忙不过来,店里的商品经常被偷。

我到音像店上班,月工资400元,包吃住。店里员工只有我是男孩,另三个同事都是女生,听到她们叫老板“付哥”,我也跟着叫“付哥”。音像店在前门,只有一个女营业员,付哥让我叫她“范姐”。彩扩店在后门,有两个女孩,安徽宣城的曹夏兰和浙江丽水的吴丽丹,她俩负责扩印照片和打字复印。音像店还有个新开的分店在计量学院,和老店相距500米。吃饭时间到了,范姐让吴丽丹带我到“百花园”食堂和大学生们一起排队打饭。

晚上下了班,付哥开车带着我和吴丽丹,到高沙小区去找张鹏,这位大三男生是付哥的湖南老乡,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没住大学生宿舍。到了小区楼下,付哥给张鹏打电话,一会儿,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生跑下楼来接大家一起上楼进了他的房间,磕着瓜子聊了一会儿天。付哥拍着我的肩膀看着张鹏说:“张鹏,这是在我店里帮忙的小皮,今晚就先让他住你这儿吧,明天我就去给他找房子租。”张鹏说,没问题。

张鹏送付哥和吴丽丹下楼时,我也跟着下楼。付哥说,你别下楼了,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我躺在张鹏那舒适的双人大床上,还没睡着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会不会明天睡醒又发现自己睡在秋涛北路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字牌店。那晚,张鹏没回来,我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打开窗,照进了阳光,房间里的东西和睡前看到的一样,我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付哥给我安排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要把店里货架上所有明星的音像制品都记住,这样才能迅速帮顾客找到他们想要的。一个礼拜后,付哥随便说一个明星的CD或者故事片,我就得马上找出摆放的位置。而我连刘若英、梁静茹、周杰伦......这些当时已经很红的明星,我都还没听说过,每当有顾客问我某位歌手的CD或磁带在哪,我都不知所措。

好记性不如賴笔头,我站在货架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部按顺序记录,然后又以歌手的姓氏拼音首字母为目录索引,密密麻麻记在本子上,每当有顾客询问,我就翻开本子查找。下班回去路过报刊亭,又买了几本和影视、流行音乐相关的杂志……经过勤奋努力,我对货架上的商品从陌生到熟悉,终于可以不翻看那个本子,也能迅速找出相应的位置了。

当时音像店的生意非常火爆,付哥数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一高兴就请大家吃火锅。付哥在高沙小区给我租了房子,住在干净整洁的卧室,是我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愿望!付哥又给我找了一辆老式自行车,“永久”牌的。那晚1 0点下班在路上,我哼着“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有天晚上快下班时,彩扩店的兰姐悄悄问我:“下班后一起去吃火锅好吗?”

我说:“好啊,同事们都去吗?”

兰姐说:“傻瓜,叫那么多人干嘛?就我们三个。”

我疑惑不解的问:“就我们三个?”

“嗯,是的,你,我,还有吴丽丹。”

“啊?为什么不叫大家一起去呢?人多不是更热闹吗?”

“就我们三个,你去不去?”

晚上1 0点打烊,范姐锁了门,独自骑车回宿舍了。兰姐和吴丽丹在彩扩店等我,一起到高沙小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酸菜鱼。

兰姐和吴丽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菜,她俩要了一大瓶雪碧,我要了一瓶雪花啤酒。兰姐忽然用调侃加试探的语气问我:“小皮,我问你件事啊,你喜欢范姐吗?”

那年,我才十七岁啊,而范姐已经二十多岁,腼腆的我不知怎么回答。

兰姐说,你要是喜欢她呢,我可以帮你撮合啊,她还没有男朋友哦。

我依然憨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吴丽丹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兰姐见我不开窍,也没再说话。本来应该浪漫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尴尬。酸菜鱼上来了,各自拿起筷子吃着,都找不到话题了。直到火锅吃完,兰姐说“我们回去吧”,我抢着买单。

兰姐说,不行,我们还是AA吧。

我一脸懵懂的问“什么是AA啊?”吴丽丹捂着嘴笑,我也不知道她在笑啥。

兰姐说:“AA制就是各人付各人的”。

我说:“可我们是一起吃的啊,怎么能AA制呢?”

兰姐说:“那就平摊”。

我说:“不行,今天就让我请客吧。”我坚持付钱买单。

走出火锅店,兰姐说:“你回去早点儿休息吧,我们也回去了”。

我说:“你俩住在一起啊。”

兰姐说:“是的,走吧,拜拜,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起着大雾,已经1 0点,雾还没散。我骑车到了店里,吴丽丹还没来,她迟到了。兰姐让我到她们住的地方去看看(那时我和吴丽丹都还没手机),我骑车到半路才想起,忘了问兰姐,她们住在哪,我只知道她们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却不知道具体位置。迷雾散尽,吴丽丹骑着一辆蓝色迷你折叠车,经过我身边却没说话。我骑车跟在后边,又回到店里。我正在忙着打扫卫生,兰姐把我叫到隔壁彩扩店,从包里拿出一些钱对我说道:“小皮,昨晚一起吃火锅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付,我和吴丽丹意见一致,这是你多出的钱,你拿去吧。”

我客气了几下,就接了钱,然后到旁边的商店买了瓜子和水果回来,和她们一起分享。兰姐和吴丽丹异口同声的说:“你拿去给范姐吃吧”。

音像店吧台橱柜顶上,有个黑色盒子在那儿放了很久。有一天,我忍不住好奇地问范姐那是什么,她不告诉我。付哥来了我又问他,付哥取下来拿给我,打开一看,是台复读机,可以播放磁带,还能听广播,我在中学和童工时代就非常痴迷录音机和收音机,也买过好几个,可都经不住用就坏了。于是我恳切地问付哥:“这个可以给我拿去听吗?”

付哥说:“你喜欢就拿去吧,但你要好好爱惜啊。”

我开心的说:“嗯,太好了,谢谢付哥。”

音像店不忙时,付哥常常坐在店门口的木制连椅上,和隔壁蛋糕店的老板下象棋。有时候,付哥让我帮他洗一下车子,我就在门口的水池接满一盆水,拿着毛巾和洗洁精,很勤快的把付哥的蓝色桑塔纳洗得干干净净。

时光荏苒,转眼间,寒假来临。店里顾客越来越少,大学生们都放假回家过年,好多店铺都关门了。范姐走了,兰姐走了,吴丽丹也走了,就剩我独自在音像店里守着。腊月二十七,高沙小区的房租到期,付哥让我搬到音像店的阁楼上住。女大学生冯婵(音像店旁边的服装店老板胡军的女友)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只刚满月的小狗,它们卧在垫着棉絮的纸箱里,很可爱。冯婵回家过年,让我帮忙照看小狗。她临走前到超市买了牛奶和香肠,放在音像店吧台,对我说:“叮叮和当当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帮我看好哦”。我说“好的,没问题”。还有个女孩叫香君,她回家之前,拿着一盆含苞待放的水仙找到我,也让我帮忙照看。

没有了以往的忙碌,我坐在音像店吧台,随手拿一张故事片,放在DVD里播放,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为增加营业额,我自掏钱包买了几版磁带,按价照付,登记在册,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没对别人说,因为我是发自真心的感谢付哥的知遇之恩。付哥好几天没来了,只是每天打个电话到吧台问问,对我说:“小皮,晚上早点关门,你一个人在那儿,要注意安全。”

年三十那天,付哥开车来接我到他家吃年夜饭。在付哥家,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娘“付嫂”,还有付哥的岳父岳母以及付哥的宝贝儿子康康,三岁光景的小康康不愿走近我这个陌生人,付哥就让让我带康康到外边放烟花,每放出一个烟花,康康就高兴地拍着小手哈哈笑。付哥在厨房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开饭时取出来一瓶红酒。

康康不小心把他自己的小碗打碎了,没人责怪他,他却伤心的哇哇大哭,付嫂温柔的哄着他:“好了,宝贝儿不哭,妈妈再给你买新的。”

除夕夜,付哥不停的打电话、接电话,和远在大江南北的亲朋好友们互相拜年问好。吃过年夜饭,我和付哥的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一起看春晚。

寒假里,整个下沙高教园区就像一座空城,音像店门可罗雀,马路上也几乎看不到行人。傍晚的校园,也一改往日的喧哗,变得很寂静,大学生宿舍楼上只有几间房还亮着灯。音像店门口吧台有公用电话,偶尔冷不丁的有人走进来打电话。“百花园”食堂封闭了,我把店门锁好,在校园里经过一座小木桥,到“桂花园”食堂吃饭。

晚饭后,我回到店里看一会儿电影,就关门打烊了。外面的寒风把卷闸门吹得“呼啦呼啦”不停的响,两只小狗睡得很安详。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是附近建筑工地的那俩民工,他们过年也没回家,白天在音像店的吧台打过长途电话。

水仙花开时,大学生们陆续返校,下沙高教园区开始热闹起来。冯婵回来抱走了两只小狗,香君也把水仙花拿走了。兰姐回来了,范姐也回来了,吴丽丹却没回来。音像店的营业额一天天缓慢上升,却没再像冬至前那么兴隆,付哥让我到彩扩店给兰姐帮忙。

2月14号情人节那天晚上,吴丽丹悄然出现。音像店和彩扩店都不太忙,我正在跟旁边理发店的大胡子胖老板下象棋,吴丹去彩扩店看兰姐,从我身边经过。我赢了,她笑了,大胡子站起来走了。吴丽丹说:“我跟你下一盘吧”。我问吴丽丹:“你也会下象棋啊?”吴丽丹没回答,我兴奋地重新摆好棋盘,她却转身离开,再没回来过。旁边店里在卖鲜花,我买了红玫瑰、黄玫瑰、蓝玫瑰各一朵,想分别送给吴丽丹、范姐、和兰姐。我没找到吴丹,兰姐收到玫瑰很开心,范姐收到玫瑰很生气,丢在店门口,很快枯萎了……没料想,范姐居然怀疑我拿了柜台里的钱。

彩扩店新来个男同事叫韩林,是付哥在湖南老家的邻居。付哥给我和韩林找到新住地,在大学生宿舍含晖苑5栋楼的第一层,同屋还有俩男孩,是计量学院音像店旁边小饭店的小厨师。我对彩扩店的工作方法一窍不通,常常手忙脚乱。没过几天,音像店又来个女孩子,也是付哥老家的邻居。兰姐开玩笑的说:“小皮你可能要失业了,做好心理准备喔。”我也有一种“好梦要醒”的预感,心里忐忑不安。付哥对我说了一句“人不怕穷,只怕志短”的话,说完就开车到计量学院音像店去了。我感到莫名其妙,琢磨半天,越想越不对劲儿。没有手机的我在吧台拿公用电话拨通了付哥的手机说:“付哥,我下午想请半天假”。

付哥说:“哦,好,那你去吧”。

挂了电话,我走到超市买了一本信纸,回到宿舍,坐在窗台前的书桌旁,给付哥写信,从豫东平原的童年写到杭州凌志字牌店,从辍学之后的悔恨,到对付哥的感恩,写到第六张还没写完,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我问:“谁?”

“是我,你在里面干什么呢?”一听是付哥,我急忙去开门。付哥担心的看着我,走到窗前,看着桌上的信纸问道:“你在写什么?”

“我在给您写信。”

“哦,我看看,写的什么?”

付哥坐在床边耐心看完,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皮啊,你在工作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的,却因一时听信小范的一面之词而错怪你……我本来已经给你联系了新工作,这校园在招园艺工,就是拿着大剪刀修剪草坪.......现在我明白了,你还是留在音像店吧,忘记过去的苦难,没写完的信,就不用写了。我相信你会把工作做好的。”

付哥说完,我的心情豁然开朗。小韩来找付哥,付哥让他到水果店买了两个大柚子,在宿舍剥开一起吃了,留了一块给兰姐她们。我和小韩跟着付哥回到店里,学院保安队长雷建荣送来一封挂号信,收信人上写着我的名字,我才想起寒假时往豫东平原的好友段俊磊家打过电话。离开皮家时,把一些重要书籍和信件以及照片都忘带了,那些东西在皮家堂屋的柜子里已珍藏多年。我想让好朋友俊磊帮忙到皮家拿出来寄给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寄来了。虽然已很久没见面,但这份友情依然在,字里行间嘘寒问暖。

新店那边的女营业员海燕辞职了,她要去北方,付哥让我到计量学院店去接替她的工作。我独自一人看着店,有点忙,店里的东西常被偷,每当我盘货发现库存对不上,就自觉自掏钱包按零售价补齐差款,差一张C D,我补8元,差两张,我就补1 6块。

2004年4月,听说付哥要把新店转让。兰姐又开玩笑的说:“小皮这回真的要失业了。”我心里又开始忐忑。然而没等我失业,兰姐却先辞职了。付哥想把彩扩店承包给兰姐,她不干,可能做那么久也累了,想换个环境。小韩已学会冲印照片,可以在彩扩店独当一面了。那个初夏的黄昏,新店对面,计量学院大学生宿舍楼里,不知是谁在放周传雄的歌——《我的心太乱》。五一前夕,新店从计量学院搬到浙江广播电视传媒学院生活区,新老板是传媒学院后勤部的来老师,付哥说来老师不太看好男孩当店员,也许女孩更有亲和力。所以付哥让我做好失业的准备,看来这回,真被兰姐言中了。失业那两天,我白天到外面找工作,晚上依然回工程学院的宿舍住着。没料想第三天,来老师主动找到我,叫我到传媒学院音像店去上班,工资涨到6 0 0元。

原来,来老师看好的那个女孩,是传媒学院的门卫女保安,她没有在音像店营业的经验,和我初到音像店时一样,得有老员工先带着。女孩的男友刘磊也是学院保安,经常来音像店里看她,每次临走都对她说:“小四,多向小皮学着点”。小四姓刘,名字叫四女,家有三姐一个弟,所以熟悉的人都叫她“小四”。在跟小四一起工作中,我有时候感觉她像姐姐,有时候又感觉她像妹妹,可惜只是同事。离音像店不远处有一家小饭店,小饭店的厨师常来音像店租碟,我也常去他们饭店吃饭,然后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小四。

有一天,我发现饭店的吧台放有一张豫剧《刘庸下南京》的碟片,才知道这家饭店的老板是河南老乡。我说:“老乡,这个豫剧《刘庸下南京》,借我拿回去看一下中不中啊?”

饭店老板说:“中啊,你拿去看吧。”

大学生上课时间,音像店里很空闲。吧台里放着D V D,不忙时可以看看电影听听歌。

我把《刘庸下南京》放进D V D,开始播放,梆子、弦子伴奏,熟悉的豫剧唱腔,我看得入了神,小四却大为反感,这个江西女孩,从没去过河南,她喜欢看偶像剧,喜欢听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以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的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多年之后,我依然记得,小四曾经最喜欢听这首歌。小四问我:“你在放什么呀?”

“这是我从我老乡那借来的豫剧,让我先看完好吗?”那豫剧一个多小时,小四等啊等,什么时候才能放完呢?她郁闷的趴在吧台睡着了。

“小四啊,我有事出去一下,你看着店。”

当我回到音像店,小四正在看偶像剧。我把偶像剧碟片拿出来,把豫剧碟片放进去。

“哎呀,你真讨厌,让我看完这一集嘛!”

“我先看完豫剧,你再看,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赢就听谁的。”

“哼,你看吧,我去找阿姨聊天去”,旁边水果店的阿姨平易近人,小四很喜欢和她聊天。我把豫剧看完,大学生都下课了,店里有点忙了,我到水果店门口喊小四。

小四说:“干嘛?”

我说:“还在生气啊?我以后不看豫剧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好吗?”

水果店阿姨劝小四:“快回去吧,等下你们老板来了,看到你不在店里,就不好了”。

我说:“小四,来老师来了”,小四马上站起来跑回音像店,我得意的哈哈大笑,小四回到音像店,没看到来老师,就说道:“你个骗子,竟敢吓我。”

我说:“不然你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

小四说:“你才是兔子呢,你全家都是兔子。”

这时,来老师真的来了,他问道:“你们在吵什么呢?”

“没,没有吵,我们开玩笑的啦。”

学院门口还有个女保安,名叫黄知知,是小四曾经的同事,她休息时也常来音像店找小四。我不看豫剧了,坐在店门口和两位美女一起看电影。崔健、梁咏琪、姜武、夏雨主演的《我的兄弟姐妹》。小四看哭了,黄知知也不停的擦眼泪。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学院快要放暑假了。小四说,过完暑假开学之后,她就不来音像店上班了,我忽然有点舍不得的问小四:“小四,干嘛不做了啊,是因为我总是惹你生气吗?”

小四说:“不是,我才没那么小气呢!我想回到学院门口当门卫。”

2004年暑假,杭州下沙高教园又变得冷冷清清。来老师想趁着这段时间没生意,把店里重新装修,因此传媒学院音像店暂停营业,而工程学院店正常营业,范姐回台州老家,付哥让我回到工程学院店值班。整个暑假,我把货架上所有的故事片都看完了。

我找到吴丽丹帮范姐看吧台时在账本上写过的那些字,她的字写得很好看,而范姐的字却是歪歪扭扭。我把所有吴丽丹写的字都剪下来……找遍音像店,又到彩扩店去找,我在桌屉里找到一个收款收据本,收据本上写着一行字——“热带雨林,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我把那个收款收据本珍藏在行李箱里,一直珍藏到2 0 0 8年夏天。

看到那行字,我想起一件事,那是兰姐和吴丽单还在彩扩店时,有一天,兰姐从音像店货架上拿了一张S H E的V C D,想拿到彩扩店电脑播放,被范姐看到,大声的冲兰姐喊道:“干嘛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走啊?”兰姐很不爽的放回原位。S H E那张V C D的封面歌单里,好像有《热带雨林》这首歌,我很想听听,但我没有私自拆开包装,而是自掏钱包买了三张VCD(分别是SHE、张国荣、刘若英的专辑),一共4 5元,我从钱包里拿出5 0元放进柜台,再拿出5元给自己找零,然后在账本上登记,把4 5元加了上去。

我打开S H E的V C D,第一次听《热带雨林》,泪如泉涌。那天,杭州下起了倾盆大雨。雨过天晴后,小四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满面的出现在工程学院音像店门口。我很开心的问:小四,好久不见,你到哪儿去了啊?

“我跟刘磊到他安徽老家去了”。

“哦,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在他家地里帮忙种玉米,我都晒黑了。”

“哈哈,刘磊真舍得啊。额,刘磊呢,怎么没来啊?”

“他已经去上班了,在学院大门口呢。”

“嗯,小四,过完暑假开学之后,你真的不再到音像店上班了吗?”

“是啊,我还回到学院门口当门卫,明天就去上班了。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传媒学院店在装修,范姐回家了,付哥让我到这儿来值班。”

“噢,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整个暑假你都一直在这里吗?”

“是啊,要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呢?”

这时,有顾客来了,小四说:你先忙,我走了,再见。

暑假过完,范姐回来了,我又回到传媒学院音像店,小四真的没再回去上班。来老师带来一个女孩对我说:小皮啊,这是我表妹,以后你多教教她。

每天早上8点迎着朝阳,我独自走二里路到传媒学院音像店上班,到了晚上10点关门,再独自走回工程学院的大学生宿舍。秋天的黄昏,我站在音像店门口望着天边晚霞。音像店里的烦心事一桩接一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有大学生拿着碟片来,说无法播放,要求退钱,有个大学生租了一部电视剧,超出一月才来归还,却不肯按天数付钱。那时候,M P 3已开始流行,电脑网络也逐渐普及大众,买磁带和租碟的越来越少,音像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心知肚明,音像出租零售业终将被淘汰,我想趁着还年轻,去学一门实用的技能。坚持到那年9月,我才把“辞职报告”递给来老师,来老师和他的未婚妻潘婷也劝我留下。付哥听说我要走,也劝我珍惜眼前,我经过再三考虑,毅然决定离开。

第二天,我没再去音像店上班,换了双新鞋,到下沙镇上找工作。刚满十八岁的我茫然的走在下沙大街上,实不知,已经又有命中贵人和新的朋友,在杭州城区的新塘路上,等待着萍水相逢的缘份。 第2章 我在下沙没找到工作,就坐公交车到杭州城区,下车走在新塘路上。“百特广告公司”门口贴着“招聘后期制作,包吃包住,一经录用,待遇从优”的招聘启事。我当时也不知道“后期制作”是做什么,只觉得可能跟广告字牌有关,就走进去问了一声:您好,请问这里招聘吗?

陈奕立经理让我进去谈了一会儿,同意录用,我求职成功,陈总问我住在哪儿。

我说:我住在下沙。

陈总说:哦,那挺远的,我们公司宿舍就在后边,你可以搬过来住,很近的。

“我今天就可以搬过来吗?”

“可以的。”

“好的,谢谢,那我回去搬东西了,再见”。

我坐公交3 2 8路回到下沙浙江工程学院宿舍,收拾好行李,拉着箱子走出大学生宿舍楼,快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我无意中一回头,看见来老师站在大学生宿舍楼上望着我。来老师没有叫我,我也没再回头,拉着行李箱子走向公交车站。第二天上班,在新塘路百特广告公司,二楼写真工作室内,有一台国产写真机和一台电脑。我跟着老员工小黄学覆膜。那台电脑的桌面背景是一张美女明星的照片,看着像著名主持人曹颖,我问小黄:这女明星是不是曹颖啊?

小黄说:这哪是曹颖呢?这是我们的老板娘。

“啊?这是我们的老板娘?”话音才落,老板娘就推门进来了。她说:“小黄,把保灵育宝公司的那几个X展架先做出来,客户急要的。”

百特员工宿舍,就在公司后边的一排筒子楼,一间20平米的老房子,一室一卫一厨,也无客厅也无窗,阴暗潮湿不透光。厨房对面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床,桌上有台旧彩电。国庆节放假,爱国叔(陈总的叔叔陈爱国)带着我逛西湖。一老一少,沿着西湖,边走边聊。我入职没多久,百特公司又接到大订单,为一家外贸公司制作相框,画面规格是60x80 CM,内容是欧美的已故巨星猫王和梦露的写真照片。不覆膜,只贴板,然后按印刷的边角线裁切好,每张板都要套一层保鲜膜,防止划痕再装箱,订单一来就是成千上万张。在往画面后边覆双面胶时,由于画面朝下,与覆膜机的板面直接接触,难免造成画面划痕,客户因此挑出的次品堆得满地都是。怎么才能避免或者尽量减少划痕呢?我提出建议先把双面胶贴到板上,然后再贴画面,避免了画面与覆膜机的板面直接接触。陈总采纳了我的建议,果然提高了画面质量和效率。公司日渐忙碌起来,所以后来又招聘了四个新人。有天中午,小黄带头罢工,只因爱国叔做的饭菜不合胃口。新来的小伙伴们都听小黄的,只有我在默默努力。后来小黄走了,我成了资格最老的员工,工资涨到800元。新同事们虽然来自不同地方,相处得却很愉快。安徽的张程,当过兵,长得帅,会开车,言谈幽默风趣,只有他有女朋友,郎才女貌很般配,其他都是光棍。贵州的郎明江,个也不高,大家给他起个绰号叫“刀郎”,还有江西的阿邦。下班后,大伙儿一起去唱歌。

时隔多年后,我依然记得初相识那天,张程问我是哪儿的人,我说是河南周口的。张程问:我也是河南周口的,你是哪个县的?

“哦,老乡啊,我是淮阳县的。”

“巧了,我也是淮阳县的,你淮阳哪儿的?

“我淮阳王店的。你不会也是王店的吧?

老板娘陈群芳说:你俩可能是一个村的了。

我说:没错,我们都是地球村的哈。”

张程说:我是淮阳齐老的。

张程确实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生在河南周口的淮阳县,长在安徽阜阳的颍上县。而她的女友刘晓丽,是河南西部灵宝县的。百特公司门店的隔壁楼上,有个中讯网吧。我就是跟着张程在中讯网吧学会的上网,学会用QQ聊天,张程给了我一个QQ号,我一直用到2008年。

张程和刘晓丽在公司附近租房同居,这对恋人已同居五年,还没订婚,俩人经常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每当他们吵架,我就两边劝,促使两人和好如初。后来,刀郎和阿邦相继离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员工宿舍只剩孤独的我。张程和刘晓丽就到宿舍找我,一起坐在那台旧彩电前,看温兆伦主演的《牛郎织女》。年底放寒假,老板娘陈群芳给我发工资,多发了两百元,她说:小皮辛苦了,过年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玩的开心点,我们店里正月初八开始上班。

我说:好的,谢谢。

杭州火车站,张程来送别,兄弟情深。张程笑着安慰:兄弟别难过,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你回去好好过年,等你过完年回来,我们还一起玩。放心吧,养父母不会再打你了,如果他们再敢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河南去接你回来。

2004年腊月二十四,我回到河南老家,把辛苦一年攒的几千元全部给了养父母。那一刻,我想起初到杭州时在凌志字牌店所受的苦,想起那段风刮日晒雨淋,通宵熬夜的日子......在养父母面前痛哭流涕。大年初一早上,我给张程打电话,刘晓丽接的。刘晓丽问我:小皮,你还好吧?

“嗯?小莉姐啊,我还好,你们呢?过年回家了吗?”

“嗯,是的在他家过年。”

“哦,张程呢?”

“他在外边玩呢,”刘晓丽说着,喊了一声“张程,快来接电话。”

“谁啊?”

“小皮”。

“喂,小皮,你在那边情况如何啊?他们没有再打你吧?”

“没有......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我们也很想你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过完年回到杭州,我们还一起玩”。

正月初五早上,我和堂弟皮精柯一起到牛寨村的大姑家,在养父母家西南方向十多公里外。皮精柯他爸嘱咐道:“路上慢点啊,注意安全。”我和皮精柯各骑一辆自行车,沿着10 6国道由北向南,靠右骑行。每人的车子后边都系着竹篮,竹篮里放着点心果子。

几分钟后,途经姚路口,我和皮精柯就被摩托车撞倒。骑摩托的男子早上出门走亲戚,也是由北向南,醉意朦胧的他骑摩托车速度太快,加上地面路滑,因此撞倒了我和皮精柯。那摩托车甩出二丈远,在地面划出美丽的弧线,骑摩托的男子也摔倒了,半天才爬起来。皮精柯的棉袄刮破,全身多处受伤,鲜血直流,而我却毫发未损,安然无恙。皮家亲属们闻讯赶到,皮精柯被送往医院,经过检查,也无大碍,骑摩托的男子被索赔两千元。

正月十五元宵节,我在杭州陈总家里吃饭,温馨满满,人间自有真情在。二月二,张程还没回来。我独自一人在宿舍。旧彩电里在播放连续剧《寻人档案》,该剧是从全国打拐行动的众多卷宗中,精选出8个有代表性的案例相衔而成。剧本广泛征求意见,从筹拍到实拍用了两年时间。剧组行程几万公里,追踪采访拐卖案中受害者及家人。这是一部特别震撼人心的纪实电视连续剧,其中,很多父母卖房卖血、走天涯也要找寻骨肉的场景,令整个拍摄场地都泣不成声。用导演范建会的话说:“把打拐放在后面,把家庭的悲剧放在前面,把客观事件放在后面,是这部纪实电视剧最大的艺术特色。”张程回杭州了,只是没再回百特公司上班,也很少再到员工宿舍陪我一起看电视了。那段时间,张程和刘晓丽又在闹分手,张程独自回了安徽老家。新来个同事是河南南阳的,虽然也是老乡,却相处的很不愉快。那时的我又重度抑郁,跟爱国叔也闹僵了,我愤而离职,搬出新塘路宿舍。离开百特广告公司后,我在杭州重新找工作,走到艮山西路,看到了“博兴图文”的店门口贴有招聘启事,在招“后期制作员”。“博兴图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我想起2003年在秋涛北路凌志字牌做广告学徒时,于老板让我到博兴图文提货,那时的博兴图文也在新塘路,却不知何时搬到艮山西路来的?

博兴图文是两个年轻人合伙(昌国超和徐华)开的广告公司。凌志字牌没有写真机,接到一家医疗诊所的写真业务,发到博兴图文打印,因为画面要调颜色,于老板让我带着画面小样到博兴图文。我坐在设计员旁边,看着他修改图稿。在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博兴图文店的后期制作员正在制作易拉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易拉宝,感觉很好奇,也很想学。于是我就帮他们一起安装易拉宝。昌国超让老我和他们一起吃过晚饭后,设计员终于把图稿做好,我骑车回到字牌店。后来,可能由于距离太远,于老板就近找了一家合作商,因此中断了和博兴图文的业务往来。时隔两年,当我在艮山西路找工作,巧遇昌国超,自然而然就求职成功了。博兴图文有个同事,名字叫张涛。这位张大哥,是河南商丘的,他看我上班时总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就问我有啥想不通的事情,可以跟他说说。那天上午,我们在浙江大学华家池校区安装广告写真画,完工后,坐在湖畔的石头上,我把童年的苦难讲给张涛听,张涛说:依我看,你很有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卖给你养父母的。我想起在新塘路宿舍看过的那部连续剧,再回想自己的童年,似乎恍然大悟:原来我竟然被养父母的谎言欺骗了十八年!张涛说:小兄弟你别太难过,今年可以到我家过年,我家就在商丘火车站附近。他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他家里的照片。张涛已婚,老婆和两岁的儿子都在商丘老家。他说:如果你想寻找亲生父母,可以到湖南电视台,那里有个曹颖主持的《真情》栏目。我没看过湖南电视台的《真情》栏目,但我看过C C T V的《东方时空》、《社会与法》、《今日说法》、《实话实说》和《讲述》等,我也迫切希望通过电视媒体找到亲人。回到博兴图文,店里的电脑上正在播放伍佰的《挪威的森林》:“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再将往事重提......只是心中枷锁如何才能解脱”。我在公用电话拨打1 1 4查到了C C T V的热线,好不容易拨通,听到话筒里传来:您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

“您好,我......我......”我又紧张的不知从何说起。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叫“程洁”的女记者。那是2 0 01年,我还在豫东平原,皮家那台黑白电视机正在转播央视的《东方时空》——女记者程洁的故事:2000年11月8日,这天是记者节,杭州都市快报策划了一个“我为读者做件事”的活动,3 0位记者公开亮相,作出“记者节承诺”。女记者程洁的承诺是这样的:“我叫程洁,今年2 3岁,毕业于浙大中文系。两年来,我与快报一起成长。如果你有什么高兴的事,烦恼的事,难忘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吧。”承诺何其轻松,履行竟会那般沉重,这是年轻的女记者程洁万万没想到的。

2 0 0 0年1 1月1 7日下午,程洁收到一封写着“非本人勿拆”的信。这是一个持枪在逃嫌犯写给她的求助信。“我真要逃亡一辈子吗?我已逃亡两年,只感到太累,唯一的解决办法难道只有自首?你能回答我吗?”……一个在逃两年的持枪抢劫犯,整天过着惶恐不安的日子。他两个同伙,在持枪对抗公安民警时身亡,另三个同伙被捕,受到法律制裁。这个逃犯想自首,又怕被判重刑,走投无路时,他给程洁写信,想通过记者程洁了解像自己这样的罪行会判多少年,并要求她必须于当月2 0号之前在报纸上给他答复。

1 1月2 0日,程洁的回信在报上刊登,并向他承诺:“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我愿意陪你回家乡自首,并为你请律师。”此后一个多月,程洁对这个和她同龄的在逃嫌犯作了扣人心弦的“劝降”,甚至孤身一人前去与他会面,终于劝动他向公安局投案自首。开庭时,程洁主动担当他的辩护人,案犯最终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1 0年。一个逃犯写来求助信,程洁本可以配合公安诱捕归案,但她没这样做,而是真诚耐心的晓以利害劝他自首。这组报道以温馨的人情味、起伏的情节和悬念在国内激起巨大反响,媒体纷纷转载,《实话实说》、《今日说法》都报道过,而《东方时空》连续报道了5天。

20 05年7月2 7号,我忽然想去找到程洁,向她倾诉心事,而程洁正好也在杭州。可我并不是“逃犯”,相反,我只是一个历经磨难的受害者,我非常渴望通过“程洁”这样一个公众人物帮我解开身世之谜。我到报刊亭买了份《都市快报》,在报纸的一角找到《都市快报》的热线电话。我拨通电话,才知道程洁早已调到《每日商报》。我在报刊亭又买了一份《每日商报》,几番打听,终于和程洁取得了联系。

“程姐您好,我是外来在杭务工的男孩,来杭州三年了,我有些事真的很想和你谈谈”。

“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噢,2001年,我在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看到过你的故事”。

“喔.....”程洁明白了,“啊!该不会又是一个逃犯吧?”程洁心想。

“程姐姐,我可以和你见面吗?我想到报社去找你。”

“嗯.....可以的。”程洁考虑了一下,觉得不会有危险。

我骑自行车到杭州《每日商报》报社,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没穿雨衣的我冒雨骑行在路上。到了《每日商报》,全身已淋湿透的我走进电梯,到了9楼,终于亲眼看到了程洁,没错,就是在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里看到的那个女记者程洁。

“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程洁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站在对面的我,手里提着塑料袋。那塑料袋里有几张老照片,还有我写的诗,那潦草的字迹和凌乱的逻辑,只有我自己看得懂。

程记者再感性,可毕竟素味相逢,初次见面,如何能够走进我的内心世界去看看。那么多年的如烟往事,坎坷曲折,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说得清楚呢?我一言难尽,说了也白说,程洁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样吧,我把我的电子邮箱地址写给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发到我邮箱里吧。”程洁把她的E-mail地址写在一个便签条上,撕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纸条,茫然的走出报社。我本以为,可以和程洁面对面的敞开心扉倾述。然而真正到了她面前,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下了楼,我站在报社的大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纸条,程洁写给我的E-mail地址,无奈地随手丢在了风雨里。

我决定去湖南电视台寻求《真情》栏目的帮助,我没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2005年7月30号,我坐公交328回到杭州下沙高教园区,我想再去看看那些留下最美回忆的地方。那时正好也是在暑假,两个音像店都关门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夜晚10点,我又坐公交3 2 8路的末班车回到杭州博兴图文的员工宿舍。

7月31号,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向昌总请病假,他同意我在宿舍休息。同事们都去上班了,宿舍里只有我自己,我在整理行李,还要再等到8月1 5号发了工资再走吗?不……不能再等了!对,就今天,归心似箭,刻不容缓,我想马上到湖南长沙!

我到火车站买了车票,开车时间是当天下午5点半,时间还早,我就到新塘路中讯网吧上网。到了中讯网吧,那收银员是个江西女孩,我和张程曾经是中讯网吧的会员,老顾客,久而久之的就熟悉了。我问那女孩:张程最近来过吗?

女孩说:没有,好久没看到他了。

下午4点50分,我离开网吧,在公交车站等待开往杭州东站的20路公交车。5点10分,当我踏上2 0路公交车的那一瞬间,车窗外倾盆大雨急泻而下。到了杭州东站,我赶到候车室检票处,LED上显示着“开车前5分钟停止检票”。检了票,我拉着箱子飞快的跑向站台上车,找到座位坐下,列车启动,缓缓驶出杭州城区,向长沙方向开去。车窗外,雷雨声伴着火车开动的声音,都是“轰隆隆”。闪电划过夜空,照亮远处绵绵起伏的山岗。

2005年的7月,第一次离开杭州,那年我19岁。 第 3 章 2005年盛夏7月底,杭州开往长沙的列车上,我穿着单薄的短袖,车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感到有点冷,就把窗户关了。对面坐着一位3 0来岁的大姐。通过聊天,我知道她是湖南益阳的。大姐问我到哪儿?我把去长沙寻找《真情》栏目的心事告诉了她,也跟她讲了童年的经历,大姐听得热泪盈眶,鼓励我勇敢做自己,并祝福我成功找到亲人。天亮后,雨过天晴,列车已到达江西萍乡,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着车窗。又过了几个小时,火车终于到了湖南,蓝天上的白云像成群结对的绵羊。

下午三点,终于到了长沙火车站。湖南电视台在哪?怎么去,我心里都没底,事先也不曾跟《真情》栏目组联系。我在车站广场看到一个兵哥哥,走过去问了路。我坐公交车到了湖南电视台,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住,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从杭州来,到《真情》栏目组寻找亲人的。那保安说:噢,这样啊,你走错地方了,《真情》栏目在湖南卫视,这里是湖南经视。”

“啊?那.....那请问一下,这里到湖南卫视远吗?”

“不远,就在传媒路上边,你到前面安康路左转,再到广电路右转,然后在金鹰路右转,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当年我对长沙的地名不太熟悉,也听不懂湖南口音,保安找出纸和笔,给我画了路线图。那时已是下午4点,我拉着箱子徒步向前走,来来往往的汽车从我身边开过。到了傍晚6点,我终于走到湖南卫视所在的金鹰大厦楼下。当时天色已晚,我心想: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再去吧。我以为,湖南电视台也会像杭州报社那样,可以随便进出。

我躺在金鹰大厦楼下的停车场,枕着箱子,望着夜空里的繁星点点,天当被子地为床,就那么睡了一夜。天亮了,我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打开箱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到9点半,才拉着箱子走向湖南卫视。大楼门口有门卫,要进入电视台必须先在门卫处登记,我拿出身份证排队登记,门卫室墙上贴着一张“门卫工作制度”,其中一条大意是“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电视台”。那门卫是个女的,她问我到电视台干什么,我说要报名参加《真情》栏目。

门卫问:你跟栏目组联系过了吗?我说:没有。

“我只有接到栏目组的通知,他们同意放你上去,你才能上去的”。

我让门卫给《真情》栏目组打电话,门卫让我自己打。

我说:我没有手机,你那电话可以借我打一下吗?

门卫说:不行,你自己想办法。

我失望的离开,走到一个报刊亭,那里有公用电话。我拨通了节目组的电话:您好,请问是《真情》栏目组吗?”

“是的,你是哪位?”

“我.....我是来寻找亲人的。”

“噢,那你在楼下门口登记一下。”

“我刚才去过了,门卫不让我进来。”

“你是从哪来的?来之前有跟我们栏目组联系过吗?”

“没有。”

“你怎么没提前联系就来了呢?你是什么情况,能在电话里说清楚吗?”

“我.....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又不知从何说起,那边电话挂了。

我失望的走回停车场,不知不觉走到地下车库。那里有位看车的大叔,正在看报纸。桌上有台座机电话,我求大叔借电话一用,大叔同意了。电话打通,我对《真情》栏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我把我的雅虎邮箱帐号和密码都告诉您,请登录我的邮箱,查看我写的东西,您看了之后也许就明白了。”栏目组的工作人员登录我的雅虎邮箱,却没看懂。我渴望《真情》栏目组派工作人员下楼和我见面详谈,就反复不停的打电话,直到栏目组派人下楼接见了我。湖南卫视大楼的一层大厅里,我终于和《真情》栏目组的工作人员见了面,那两位女的,都不像主持人曹颖。她们大概听懂了我的诉求。可她们说的一番话却让我大失所望:我们可以帮你寻找亲人,可是你要首先告诉我们,你养父母的联系方式,毕竟我们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他们既然是你养父母,知道的线索肯定比你多。”

皮家人倘若知道养子竟然到湖南电视台寻找亲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因为养母雷氏曾经说,如果亲生父母找到我认亲,亲生父母就必须付给皮家十几年的“抚养费”,养父说:他敢去找亲生父母,我就打死他!所以我才始终不肯把养父的手机号告诉栏目组。

“那既然你不配合我们,我们也没法帮你,你还是回去安心工作。不论怎样,养父母都把你养大,你就应该心怀感恩的孝敬他们,而你想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却未必在寻找你。我们这也不是福利院,你自己想办法吧。”

《真情》栏目组的工作人员把我送出大门,就转身离开了。我拉着箱子向前走了很远。看到一个院子里有几个小朋友在水池旁玩水,就走过去对着水龙头喝自来水。我沿着三一大道,过了浏阳河大桥,那里已经很偏僻,没有商铺,只有来往的车辆和绿化带。我沿着三一大道继续向前走,到了东二环左拐向南又走了很久,到了长沙城区,那里果然有很多商店和饭店。我想应聘在饭店打杂的工作,一直找到夜晚10点,没一家饭店愿意聘用我。那天夜晚,我坐在金帆路一家正在装修的商店门口睡着了。

2005年8月2号上午,我走到德雅路,鞋子早已磨破。德雅路/浏阳河路口附近,有家“兄弟食堂”,我走进去,看到一个女孩在吧台值班。我问道:您好,请问这食堂还招人吗?那女孩回答道:嗯,好像招的,不过我们老板不在,我打电话问一下。——喂,老板,有个男孩来应聘,我们这里还要的吧?”

“要的,你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开始上班?”

“好的”,女孩放下电话问我:我们老板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

“今天就可以。”

那天下午,兄弟食堂的主管给我安排了宿舍,在食堂对面的一排平房。饭店从下午两点到4点,一般都是员工休息时间。宿舍里,一堆破棉絮被子,几个男同事都躺在那睡觉,有人还打起呼噜,就在疲惫不堪的我快要睡着时,不知是谁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首优美动听的歌曲——“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

兄弟食堂的服务员有两个女领班,一个叫“胡慧”,这个单眼皮女生,常常大吼小叫的对我颐指气使;另一个女领班叫“沈阳”,胖胖的她有一双大眼。我在兄弟食堂上班第7天,主管让我跑堂当传菜员。8月1 2号中午,一辆印着“湖南卫视《真情》栏目组”几个大字的中巴车开进兄弟食堂的院子,车上下来两个女人,竟然就是8月1号那天在湖南卫视楼下接待我的那两位女工作人员!兄弟食堂和湖南卫视相距那么远的路,时隔11天之后,我居然又一次看到她们!!车上又下来两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我还是没看到主持人曹颖。这时,领班引领《真情》栏目组的工作人员走向一张圆桌,开始点菜了。厨房传菜窗口有一个木板屏风,我躲在木板屏风后,小声的叫洗碗阿姨:阿姨,阿姨……

“怎么了?”洗碗阿姨走过来问。

“那张桌子的客人......那俩女的就是我在湖南卫视见到的《真情》栏目组工作人员,我不想让她们再看到我……等下你帮我去传菜好吗?我帮你洗碗。”

《真情》栏目组的人吃过饭,车子开走之后,我才到前边大厅里去。食堂餐厅中间有一台大彩电,晚上下班后,大家一起坐在电视机前,2005年的《超级女声》正在热播。

立秋之后,一层秋雨一层凉。我从杭州到长沙,只带了两件夏天的衣服。洗碗阿姨从家里拿来自己孩子的衣服让我穿。兄弟食堂的老板不但拖欠工资,而且三天两头开罚单。有天晚上9点下班后,我沿着德雅路一直走,一直走啊走,终于看到一家图文店,我走进去问店老板招不招人,店老板说不需要。我说:我曾在图文店做过,我有工作经验的,我会做写真,会覆膜。

图文店老板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到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过了几分钟,我又回到图文店,叫了一声“老板”。

图文店老板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问您,长沙广告喷绘公司比较集中的地方在哪?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哦,你到人民路,那里就是广告一条街,马路两边几乎都是广告喷绘公司”。

“嗯,好的,太感谢了。请问这里到人民路有多远呢?”

“坐1 0 1路,到人民路曙光路口下车就到了。”

我到人民路下车时,已经夜晚1 1点。那儿果然有很多广告公司,只是当时夜已深,人家都下班关门了。我想再回德雅路,已经没有公交车。我一步一步徘徊在十字街头,天空又下起了雨,我看到一家网吧,就进去上网,看周星驰和袁咏仪主演的《国产凌凌漆》。看完了电影,想听歌,我想起第一天在兄弟食堂宿舍听到的那首歌,就打开百度搜索歌词,终于知道那是J S组合唱的《天空的颜色》:“火车厢一列列经过了隧道......疏离的城市和轻狂的年少,苦的甜的,只有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不能忘掉,还记得外婆对我轻轻唱,孩子不要忘记了,人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蒲公英吹散了,像雪随风飘,那属于夏天的记号,长大了以后,你会不会忘掉,我们要勾勾手约定才好,记得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别忘记天空原来的颜色。”

天亮了,我才坐公交车回到德雅路兄弟食堂。

有一天下午,在兄弟食堂下班后的我坐在大厅的一张圆桌前发呆。听到女领班沈阳在外边叫我,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阳问我:你想不想去工地?我老公在建筑工地,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帮你问一下,让他带着你去工地干活,虽然那儿可能会更辛苦,可是至少那儿的工资高,而且有保障。我不想去建筑工地(其实心里已另有打算——我想到人民路去找广告公司的工作),我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沈阳。沈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在这食堂做吗?

“我......”我正在想着怎么回答,食堂里忽然传出同事们的一阵惊叫“啊呀!”我和沈阳走进去一看,瞬间惊呆了:有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吊扇竟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几分钟之前,我就坐在那个吊扇下边。胡慧让我把坠落的吊扇捡起来,放到杂物间。我把“去人民路广告公司找工作”的秘密告诉了邹阿姨,她陪我一起坐公交车车到人民路找工作。那里很多广告公司门口都贴着“招聘后期制作员”。

我问了好几家广告公司都没成功。直到后来,到了长沙巨星广告公司,

老板娘说,我们的写真后期部门暂时不缺人,你可以先到喷绘部,你看这样可以吧?我说,可以啊。夜晚下班后,我就睡在阁楼办公室的沙发上。10月10号,巨星公司准时发工资,我才上几天班,也领到好几百元,买了一身衣服,还剩不少钱。宋姐把我调到写真后期制作部,巨星公司设计部在楼下,后期制作部在楼上,四面没有窗户,冬天在里边很暖和。覆膜间有两个师傅,其中一个老员工叫刘迪平,30来岁,戴着眼镜,人称“眼镜哥”。

我从杭州失踪,到长沙已100多天。我想跟杭州博兴图文的人联系,想跟皮家人联系,却又怕他们知道自己在长沙,我心里很矛盾。想起邹阿姨,给她打电话,邹阿姨已离开兄弟食堂,在开福区一家洗衣粉厂上班,那天傍晚下班后,我到洗衣粉厂去找邹阿姨,她带我到洗衣粉厂的员工宿舍。邹阿姨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想去网吧上网查找相关媒体、法律部门寻求帮助,邹阿姨也跟着我到网吧,母爱的慈悲,温暖着流浪少年的心灵。

2005年1 1月的一天傍晚下班后,我走进雨花区王公塘派出所,民警们问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我是来干嘛的。我也说不清自己是来干嘛的,来自首的?我又没违法犯罪;来报案的?也不对。我无奈的走出派出所,在大门口望了一会儿满天星空,又走回巨星公司。快到年底的时候,我因上班时间心事重重、精神恍惚,被宋姐辞退,结清工资发了9 0 0多元。我给邹阿姨打电话,邹阿姨已回宁乡老家。冬夜里刮着刺骨的寒风,我茫然的走在长沙人民路,但还好那时的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不至于挨饿受冻。我在曙光路一家湘菜馆求职成功,员工宿舍在6楼。下午休息时,我站在楼顶,望着天空中一群自由飞翔的小鸟,羡慕不已。

我到网吧上网,登陆QQ,忍不住给杭州博兴图文广告公司发消息,说自己在长沙,但没说为何事到长沙。听同事说,8月初,图文店老板昌国超发现我离奇失踪后,就联系了皮家人,皮大姐找他闹不休,昌国超把我留在宿舍没带走的衣服、鞋子、被子都扔了......他们都以为我肯定是在哪遇害了。得知我在长沙的消息,昌国超立刻联系皮大姐,对她说“你弟弟在湖南长沙呢!他还活着!”

远在杭州的皮大姐上网和我视频聊天,那一刻,我泪如雨下,皮大姐也热泪盈眶。第二天,我到长沙火车站排队买票。2005年腊月二十六下午,我坐上长沙开往杭州的列车,那是我第一次离开长沙。

回到杭州后,皮大姐让我跟她和皮大姐夫一起回河南老家过年,我宁愿留在杭州独自过年。

皮大姐说,老家的邻居刘四哥四嫂在萧山,我可以到萧山去跟他们一起过年。后来我就坐公交车到萧山,跟刘四哥四嫂一起过了除夕,次日上午,我就回杭州城区了。2006年大年初一,我坐公交3 2 8路到杭州下沙高教园区下车,走到浙江传媒学院,在门卫室值班的美女保安黄知知看到我。她惊讶的问:嗨,小皮,好久不见,你这两年都去哪了啊?过得还好吗?

“嗯,知知,我才从长沙回来没几天,怎么你过年也没回家吗?”

“是啊,我今年在这里值班。对了,你看到小四了吗?”

“她还在这学院门卫当保安吗?”

“是啊,今年她和刘磊也都没回家,现在在计量学院那儿。”

“噢,我去看一下他们”。

我走到计量学院,找到小四和刘磊。小四和刘磊带我到计量学院大学生宿舍楼一层,打开门让我进到房间聊了一会儿天,他们要去上班了,我又坐公交车回到杭州城区。

2006年春节过后,我没到新塘路志云标识去上班,他宁愿自己去别处找工作,在凯旋路精度喷绘求职成功。有一天我忽然收到张程的消息,那天下班后,我骑车到新塘路去见故人,张程跟刘晓丽又和好了,金玉良缘,久别重逢,我们三个在小饭店里聚餐叙旧。

精度喷绘主要是以加工为主,有十台印刷设备,1 2小时两班倒。每天早上会有若干名后期员工骑着电动车去送货。7月份的一天上午,我送完货,回公司途中,在秋涛路富春江路口被一辆吉利轿车撞到,电动车前胎车圈被撞得严重变形,但我毫发未伤。司机和我协商1 5 0元私了,我也没讹他。拿着那1 5 0元,我自己推着车子,到电动车维修的地方,然后坐公交车到医院去检查身体,花了1 0 0,回到秋涛路,付修车费50元。回到公司,那次交通事故没算工伤,甚至去医院检查、修车的全部费用都是我自行承担。

9月的一天夜晚下了班,我骑着公司的自行车去上网,把车子锁在网吧门口,半夜回宿舍休息时,才发现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已被偷。第二天上班,公司主管文师傅带我到庆春立交桥下卖自行车的地方,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赔偿给公司,350元全部由我当场付清。十一国庆后,我从精度喷绘离职,搬出宿舍,到张程和刘晓丽同居的出租屋暂住,那房子很小,不足20平,而且没有床,两男一女就躺在地上垫着的泡沫板子上,一起看电视。

1 1月初,我在新塘路速美广告求职成功,员工宿舍就在公司旁边。速美公司的工作时间是上24小时,休24小时。下半夜最难熬,困得不行,还要继续拼命干活。到天亮快下班时,我不小心割伤了左手食指,到HZ市红会医院缝了7针。一周后伤口愈合,拆了线的那天夜晚,有个网名叫“枫叶情缘”的湖南女孩加我QQ。我忙着干活,也没顾得和她聊天。“抱歉啊,妹子,我现在在上夜班,有点忙,先不聊了,下班后再好好聊啊”。

早上下班后,我用同事的电脑上网登录QQ,“枫叶情缘”不在线。我看到她的QQ个性签名:“当秋天撒下最后一把枫叶,正是我要离开的时候,看着收拾好的行李,想起远方的你,心里竟然有一股幸福的感觉。就在那个时候,地上的枫叶,霎那间,随风飘远”。

“枫叶情缘”上线了,要跟我视频聊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好清纯的妹子,挺养眼。我这边同事的电脑没装摄像头,女孩看不见我,也没马上关了视频,而是和我聊得很开心,也许这就是缘份吧!女孩名叫“刘燕””,在CS市开福区马栏山镇的“西湖楼”酒店上班,“枫叶情缘”是她的网名。圣诞节前夕,我到超市买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熊公仔,快递寄给刘燕。那时我没手机,就把速美公司的座机电话号码告诉了刘燕。

冬至那天,刘燕到了杭州。还没认识我的时候,刘燕就有一个聊得投缘的男网友(张建)也在杭州,是张建到长沙把她接过来的。我正在宿舍休息,女同事江琴在宿舍楼下把我喊醒,叫我赶快下楼到公司接电话,是一个女孩子打来的。我穿衣下楼跑到公司,刘燕在电话里对我说她到杭州了,和张建一起在萧山,我很高兴,刘燕约我到萧山见面。我在公司对面的手机店买了一部海尔的二手彩屏手机。

第二天早晨,杭州下着大雨,我去萧山的路上,雨一直下。到了萧山,雨过天晴,我和刘燕在一座桥上见了面。刘燕已和张建在萧山租房同居,她之所以约我见面,只是想把我当好朋友或哥哥。我当然不服,要跟张建展开公平竞争。因此我也在杭州城郊租了房子。张建是一位发型师助理,从来不给刘燕买任何东西,也不带她出去玩,却不知怎么赢得刘燕的芳心,论外表也不是很帅,身高一米六多点。刘燕说张建的长相酷似她的偶像林俊杰,但其实只是发型像而已。张建去上班,刘燕就独自一人待在出租屋里,无聊地看着电视,饿了就泡一桶方便面。尽管如此,她还是死心塌地的跟张建在一起。当我发现自己不是刘燕的菜,也就不再动非分之想,我愿意换一种方式,就是以友情和亲情的名义,住进刘燕的心里。

我用公司的写真机打印了几张山水风景画,想给刘燕送去,帮她贴在房间里的墙上。那天早晨下班后,我坐公交车到萧山,张建去上班了,刘燕正在洗衣服。看见我到来,她喜出望外的把衣服挂在走廊晾好,我也把墙上的壁纸贴好,然后带刘燕到楼下的小饭馆点了几盘她爱吃的菜。饭后回到房间,刘燕开心的躺在床上,微笑着闭上双眼,我坐在床边......却没进一步发展,并非我不爱女色,也不是怕张建回来看见,只是因为,我已把刘燕当成了亲妹妹。

刘燕说:也许上辈子,我欠张建太多,所以这辈子,我才爱他更多。

我说:上天让我们遇到每个人都是有道理的,有的人让你伤心,有的人为你快乐,但往往只有陪你一起到最后的人,才会让你感到真正的幸福。

我带刘燕逛西湖,雷峰塔前举目仰望,苏堤断桥雨中漫步。我在湖滨路商场给刘燕买了一件羽绒服,刘燕很喜欢。店员导购都以为我们是情侣,看似鲜花插在牛粪上,其实彼此都清楚,不会有结果,却义无反顾。买了羽绒服,又到电器城买一台MP 3,然后到新塘路中讯网吧上网,下载流行歌曲,刘燕坐在身边,那一刻是幸福,但不是永恒。

我想带刘燕到凌志字牌,彼此已达成默契:表面配合演情侣,让皮大姐和养父母家人相信自己有女朋友了而已。到了凌志厂里,刘燕坐着椅子,我站在身后拥她入怀,让皮大姐夫用数码相机拍了几张亲密的合影,用写真机打印出来。快过年了,我让皮大姐夫回河南老家时把照片带回去,给养父母和邻居们看,我没打算回老家,刘燕已答应和我一起在杭州过年。

在凌志厂里吃过晚饭后,刘燕跟着我一起离开,走在艮山东路。刘燕穿着高跟鞋,一不小心扭了脚,也不让我背,刘燕说:在你大姐夫那儿,我只是在配合你演戏,现在走出来了就不能再暧昧,不然我就对不起张建。那晚,到萧山的公交车都已经停运,刘燕宁肯搭出租车也要回萧山,我就送她回去。刘燕说:你别去了,到了那儿你住哪?

我说:我到网吧去上通宵。

刘燕说:如果张建吃醋,你们打起来怎么办?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呢?

我说:这么晚了,我怕你在路上不安全。

刘燕微微一笑说:那好吧。

到了萧山,夜色已晚,张建的脸色很难看,似乎头顶不是繁星点点,而是绿油油一片。

刘燕看着我说:哥,别去网吧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张建说:什么?刘燕,你在开玩笑吗?

刘燕说:“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我只是想让哥哥好好休息,他明天还要上班。”

张建说:“那他可以去住旅馆啊!”

刘燕说:哥哥已为我花了很多钱,又把我送回你身边,你还让他去住旅馆啊?

张建说:可是,自己床边怎么能容得别的男人安睡?我不同意!

刘燕拉起行李箱就走,我和张建追到楼下。张建害怕失去刘燕,就勉强同意了。两男一女,穿着衣服睡在一张床上。被子很暖很厚。我独自睡在床这头,望着窗外。张建和刘燕睡在床那头,说着情话。刘燕忽然开灯坐起来,看到我睁着眼没睡,刘燕柔情万种的说,哥,快睡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夜深了,张建打起了呼噜,刘燕也睡着了。我起身悄悄穿上鞋子,轻轻关上房门,到网吧去上通宵。我拿着MP3,在网吧又下载了一些好听的歌,到后半夜,困得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天亮后,刘燕到网吧把我叫醒,我匆忙去坐公交车回杭州上班。

本来说好的一起在杭州过年,可是腊月二十七那天,刘燕的姐姐打来电话叫她回湖南老家。刘家在湖南娄底一个小山村,父亲因病早逝,母亲健在。刘燕姊妹6个,异父同母,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刘燕收拾行李箱,和我一起到了杭州,在火车站附近的网吧上网。夜晚11点,张建发来视频,哭着问刘燕为何不辞而别。刘燕说:你别再哭了,你再哭我就下线,让你从此永远也见不着我。张建不敢再哭,他问:你们在哪上网?我马上过来。

一小时后,张建打车赶到杭州火车站,在网吧找到我和刘燕,一起到饭店吃过夜宵,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建华村,我在那里租的房子。到了建华村下车,我却想不起自己住在哪栋楼。在那江南的雨夜,我当着张建的面,拍了拍刘燕的肩,说:你们在这等我,我再去找找看。

张建看在眼里,怒在心里。我在建华村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住的地方,又回去找刘燕,她和张建都还在。只是雨一直下,气氛很不融洽,彼此沉默无言。我带路走在前,刘燕和张建跟在后边。到了一座小院门前,我拿着钥匙正在开门,张建忽然冒出一句话:皮皮,请你对刘燕尊重点,她是我女朋友,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对她动手动脚。我没搭理他,开了门,让刘燕进去,张建也跟着进去。

我在建华村租的房间,比张建在萧山租的大点儿,有阳台,还有独立卫生间。床也很大,只是被子太薄了。床上有俩枕头,是我在建华村找房租那天,刘燕跟我一起在楼下小店挑选的。

这一夜,三人又要睡一床。张建的意见是他睡中间,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把我和刘燕隔开。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的理由是:这床两边都不靠墙,你让她睡边上,等半夜你睡得跟猪一样,把她挤到地上会着凉,你可以不相信我不是色狼,但请勿猜疑那么爱你的好姑娘!绝不可以因为你心有防备就让她委屈!这是我的地盘该我作主了,你爱睡不睡,如果你一定要睡中间,那么我把门打开,请你出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刘燕往床上一坐,笑着说:行了,你俩都别争了,我才不睡边上呢!说着就脱了羽绒服,钻进被窝。这一夜,三人睡在同一头,刘燕在中间,我和张建一左一右,不知不觉都睡着了。夜半醒来我发现,张建果然睡的像猪一样,弓腰后背对着刘燕,没再抱着她入眠。刘燕侧身靠着我的肩,均匀的呼吸,睡得好香甜。天亮后,张建回萧山上班,我送他到公交车站。

当初是张建到长沙把刘燕接来的,他却没勇气跟刘燕一起回湖南老家过年,他不敢见刘燕的家人。张建说:如果我到了刘燕家,她的老爸一定会把我痛打一顿再赶出来的”。我心想:莫非这货不知道刘爸爸已不在人世间?可能刘燕从没跟张建讲过家里的情况。

我和刘燕在杭州东站一起坐上开往湖南娄底的火车。2007年的1月末,农历除夕前夕,第二次离开杭州,那年我20岁。 第4章 2007年1月末,农历除夕前夕,湖南娄底火车站,天空又下着倾盆大雨。拥挤的人潮里,走出来一男一女,就是本卷的女主刘燕和作者本人皮安迪。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我正准备买把雨伞,刘燕的姐姐和姐夫就到了车站来迎接,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我和刘燕坐进小轿车,姐夫递来一支烟,我说:哥,我不吸烟。姐夫递来一槟榔,湖南人最爱嚼槟郎。车子开了一小时,到了一个小山村。刘燕指着前方一座两层小楼说,哥你看,那儿就是我们家。刘家人对我的到来都非常欢迎,也很热情招待,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刘妈妈不停往我的碗里夹菜。饭后,刘妈妈收拾出一间房让我一个人住。刘家姊妹六个都长大了,刘妈妈没事儿就在家带带小孩,打打牌。

刘燕在家和姐姐们打麻将,我不会玩麻将,就想听听歌。“刘燕,把MP3拿来我听听。”可能当时她手气不太好,就把M P 3扔给我,有点不耐烦地说:还给你,你下的都什么歌啊,一点儿也不好听!那是燕子第一次冲我发火。刘家姐姐都劝小妹:刘燕你别这样对皮皮,人那么远的把你送回老家,哪儿对不起你了啊?我说,没事儿,姐你别怪她,你们继续玩吧。

我拿着MP3独自回到房间静坐发呆。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着年后的打算,我打开箱子整理行李。这时,刘燕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小金桔,看见我在收拾行李,她误以为,我生气了要走。刘燕柔声地说:哥,你要去哪儿啊?过了年再走好吗?年后才好找工作啊!

我说:我现在哪儿也不去,在这个家我感到很温馨,我怎么舍得那么快离开呢!刘燕又开心地笑了,把手里的小金桔递给我。

刘燕说:哥,过完年,我还去长沙,跟我姐姐学美发。你年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说:我也去长沙,到人民路广告公司找工作。

刘家附近有个小商店,除了卖一些烟酒零食小百货,还有1 0台电脑可以上网,每小时2元。刘家有三个小朋友:最大的娜娜九岁,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在一次矿山事故遇难,妈妈改嫁,姑姑(刘燕的大嫂)觉得小丫头挺可怜,把她接到刘家,当亲生女儿一样抚养着。最小的男孩子强三四岁光景,是刘燕三姐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小子强,调皮而不失可爱。子强跟着我到小商店,得到了他想要的零食和氢气球。氢气球系着一根细长的线,子强开心的玩了一上午,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一松,氢气球飘到了楼顶,子强哭闹着让我帮他捉住。楼梯间有一道门可以上去。氢气球随风飘向远方,远方是一片青青的山岗。

我说:子强乖,别哭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子强说:不,我就要那一个。

我准备下楼,才发现楼梯那道门已被子强在里边挂上。

我说:小子强乖乖,快把门打开,你想要什么,叔叔给你买。

子强说: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刘燕和姐姐、姐夫都出去了,刘妈妈也没在家。娜娜在楼下写寒假作业,听到我在楼顶的呼喊,上楼帮我把门打开。娜娜说:小子强,你真坏,干嘛不让皮皮叔叔下楼来!

那天夜里,窗外又下起大雨,我头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必是着凉感冒。天亮后,刘燕叫我到村里诊所看一下,我不知诊所在哪。娜娜说:我带皮皮叔叔去吧。我撑着雨伞,娜娜跟在身旁,走过一座小桥,又绕过一个池塘,就到了地方,量了体温正常,老中医说,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疲劳,很快就会好。到了中午,雨过天晴,我的头痛不再痛,没有人歌颂,总有人被感动。

娜娜指着远处的一座教学楼说:皮皮叔叔,那儿就是我们学校,你想去看看吗?

我说:好啊。就跟着娜娜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起走到那所山村小学。寒假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操场里只有几个小学生在那儿打篮球。我跟着娜娜走近教学楼,娜娜说:皮皮叔叔,我带你到我们班去看一下吧。

我说:这学校都放假了,娜娜你们班的教室没锁门吗?

娜娜说:我有我们班教室的钥匙,班主任老师让我拿着的。

娜娜打开教室门,我看着那破旧的桌椅,仿佛又回到90年代初的朱庄小学。

正月初六早上,张建打电话到刘家,刘燕不在,我正好坐在旁边,拿起话筒。

张建问道:喂,刘燕在吗?”我一听是他,就说:张建啊,你在哪?还好吧?

张建一听是我,就火冒三丈的骂了一句:关你屁事,滚你X X的。

我气得挂了电话,张建又打过来,我拿起话筒说:刘燕不在,你打她手机好了。

张建说:她手机打不通,你帮我叫一下。

我说:关我屁事,滚你X X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刘妈妈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我说,是个骗子。刘妈妈说:噢,那就别理他。

刘燕回家后,还是听说张建往她家打了电话,可能张建上网在QQ里告诉她的。刘燕有点儿生我的气,怪我不叫她,而且大过年的还跟张建对骂。虽然刘燕离开杭州回到湖南老家,但她心里还是想着张建的。那天上午,我启程去长沙,先到镇上坐开往娄底的汽车,刘燕去送我,走在路上,刘燕和我还在争论不休。我说:我哪知道是他打来的电话啊?接了电话听到是他,我还礼貌的问他过年好,他却骂我!我送你回家,又没把你怎么样,我有什么错?他凭什么骂我啊?如果这样一个没教养的男人真值得你爱,你还回杭州去找他吧!”

刘燕忽然停住脚步,瞪眼看着我说:既然这样,你自己走吧,老娘不送你了!

我拉着行李箱,独自向前走了一段,再回头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继续向前走,没再回头。大约又走300米,忽然听到身后,娜娜在叫我,皮皮叔叔,等一下。我回头看见娜娜和刘妈妈,还有刘燕的姐夫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姐姐,很快追上了我。刘燕的姐姐和妈妈说:皮皮,记住以后想家了就回这儿来,我们家永远欢迎你。听到这句话,我真的好想哭,却哭不出来。刘姐姐叫我坐上摩托车,坐在她前边,姐夫发动摩托车把我带到镇上。开往娄底的中巴车来了,我坐上车,向刘家姐姐和姐夫挥手道别。我到了娄底火车站,买不到去长沙的火车票,只好又改坐汽车。汽车站也有好多人,毕竟春运期间,争先恐后的挤在上车门口。

晚上8点,我到了长沙汽车南站,我找到开往人民路的公交车。自从20 05年底,我离开长沙回到杭州,时隔一年,当我又站在人民路巨星广告公司的门口,情不自禁的未语泪先流,仍感恩宋姐曾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那时年底被宋姐辞退,但那确实是因为我的工作状态不佳。这次回到长沙,我还是想回到巨星公司,希望宋姐把我重新认识。

我在巨星公司附近的旅馆给宋姐写信,写到自己在长沙流浪被宋姐收留,写到后来无奈离开,黯然回杭州,以及回杭之后的情况和现在的工作能力,并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巨星公司兴隆发展的合理化建议。我在最后承诺,我不怕辛苦,也不在乎薪酬,只为感恩宋姐,所以才想再回巨星,希望宋姐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写到半夜,足足写了八张,目的只有一个:重回巨星。第二天早上,我到巨星公司门口,看到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们,就问他们:宋姐在吗?

同事李林飞说:宋姐刚才出去了。

“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宋姐好吗?我到手机店去办一张本地的卡,一会儿就回来。”我把写给宋姐的信递给李林飞。宋姐回到店里,看到我写给她的信,又惊讶、又高兴、又感动。宋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看,等我们这里再有需要,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

“好的,谢谢宋姐。”我走出巨星,向右走了五分钟,在中泰广告求职成功。上班第三天,宋姐打电话对我说:“你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可以到我们公司来上班了”。原来,巨星的同事“眼镜哥”刘迪平过了年没再回来上班,而当时巨星公司已开始繁忙起来。我接到宋姐的电话,激动得在中泰广告上了三天班的工资都不要了,就立刻归心似箭的回到巨星。巨星员工宿舍在公司后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是宋姐给员工们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我到长沙没带被子,刘燕发来短信:哥,我有一床被子还在马栏山西湖楼,你有空可以自己去拿一下,我把我同事小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到了那儿找她就可以了。

我向宋姐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到开福区马栏山西湖楼,到了那儿拨通小云的电话:喂,你好,小云,我是皮皮。

“嗯,皮皮你好,刘燕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到了吗?现在在哪?”

“噢,我就在你们楼下”。

“你在那等一下,我马上过来”,一会儿,小云穿着一身旗袍(西湖楼酒店员工的工作服)走过来,“你是刘燕的皮皮哥吗”?

“是的,你好,小云”。

“走吧,跟我一起到我家,我把她的被子拿给你。”

“这样不好吧,你男朋友看见要误会的。”

“没事儿,他不在家,而且,他不会多想的”。

小云开了门,让我进屋坐下,把刘燕的被子拿给我。我接了被子说:小云,谢谢你,我要回去上班了,我只请了半天假。

小云说:不用客气。她锁上房门,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上班了。我站在那儿等公交车,忽然发现,西湖楼酒店的斜对面就是湖南卫视所在的金鹰大厦。回想20 05年夏天,我在长沙流浪街头,却不知刘燕就在马栏山西湖楼,刘燕也不知我在德雅路兄弟食堂,时隔一年,我们才有缘在网络相识,真是应了一句老话:“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

2007年春天,我回到长沙巨星广告公司,用实际表现证明了自己。“眼镜哥”刘迪平也回去了,宋姐却没再给他机会,而继续留用我,因此,心存感恩的我更加努力工作,孜孜不倦。然而繁忙的体力劳动,让我再也无暇顾及,最初的梦想。我不怕累,不怕苦,只怕再多努力也无助。沉沦苦海无尽的挣扎,深度抑郁,严重失眠,话说这些年,我又何曾安然入眠?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津。那年4月初的一天傍晚下班后,我给养父母打电话,听到了令我感到不安的消息——聊着聊着,养父母说:你那个满集的娃舅到长沙去了。“啊,他到长沙干啥去了?”

“他家有个邻居在长沙做建材生意,叫他去帮忙。”

满集,与皮家所在的瓦关相距5公里;娃舅,养母雷氏的表弟,生于50年代一个老头儿,小名一个“娃”字,所以称之为“娃舅”。20 02年夏,皮二姐夫把16岁的我暴打后,娃舅到皮家走亲戚,听说了这件事,作为长辈,没我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恶言相加。因此我才被迫离开皮家,到县城小饭店当童工,自力更生。听说娃舅也在长沙,这一消息带给我的并不是亲切感,反而更忐忑:娃舅若听说我在长沙寻亲的事情再对养父母说……我心里乱如麻,却又不能问,越想越害怕,我决定离开长沙,虽然逃避并不是办法。坚持到劳动节放假,5月1号黎明,我悄悄的搬出员工宿舍,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那天夜晚,我拨通了刘燕的电话说:燕子,我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一下?刘燕也在长沙,在她姐姐的理发店里帮忙。刘燕问:哥,你在哪啊?

我说:我在汽车南站,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姐姐的理发店在长沙汽车南站附近。

“你怎么去那了啊?理发店现在搬到别的地方了,这离那儿远着呢!”

“那你在哪啊?我明天就要走了,去BJ,走之前,我想来看看你。”

“什么?你在长沙做的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要走啊……那你坐个摩的,告诉摩的师傅,到湖南钢材大市场,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叫人去接你。”

我坐摩的到了湖南钢材大市场大门口,给刘燕打电话,一位大男孩来接我,那男孩就是刘燕的新男友,家里给她介绍的,两情相悦,已订婚。我跟着刘燕的未婚夫到了理发店,刘燕正在用电吹风给一女顾客吹头发,姐姐给我倒了一杯开水,姐夫让我在店里等一会儿,等下班后一起去唱歌。湖南人除了爱嚼槟榔,还很爱唱歌。夜晚走在长沙街头,铿锵有力的歌声就响彻在四面八方的大小歌厅。理发店对面的歌厅在二楼,刘燕的未婚夫背着她上楼梯,我走在后边,打心里为妹妹高兴。我和刘燕的家人在歌厅欢唱到午夜12点,回到住所休息。

那一夜,我独自睡一房间,刘燕和她男友在对面房间。天亮后,我早早起来,匆匆赶赴长沙火车站,都没来得及告别。开往BJ的火车缓缓驶出长沙,出了湖南,我一直望着车窗外,思绪万千。2007年5月,那是我第二次离开长沙。

我到了北京西站,打电话到雷小楼的三舅家里,三舅妈接的电话。三舅在BJ昌平,他很忙,三舅妈把安姐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和安姐已十年没见,平时也几乎没通联,接到我的电话,安姐有一点惊讶,她说要到车站接我。我说:姐,你对我说我坐几路车,我自己坐车来就行了。我坐6 7 3路到了姚家园,终于见到阔别十多年的安姐,已经是两个男孩儿的妈妈,他俩儿子都在BJ上小学。安姐晒黑了,变胖了,再也不是我童年记忆中的模样了。

安姐和安姐夫每天踩着三轮在北京街头卖水果,起早摸黑的挣钱供孩子们上学。一家四口住在姚家园一间不足十五平的简陋出租房,屋里堆满了杂物和批发的水果,还有一张上下铺的床。第二天早晨,我带着俩小孩儿吃了早餐,就坐公交车去应聘广告公司的工作。安姐和安姐夫去卖水果。我去了几家广告公司应聘,都不太顺利,夜晚回到安姐家,又在那儿住了一夜。我想起两个表哥在海淀,就跟安姐说,想到海淀去看看他们。我到BJ的第三天,安姐夫正好要到海淀水果批发市场去进水果,我坐在电动三轮车后边,就跟着安姐夫一起到了海淀。

表哥表嫂们,也有好多年没见,都热情招待。振威哥让我跟他帮忙卖水果,香蕉一块五一斤,西瓜也很便宜,顾客络绎不绝。早上装满一车的香蕉和西瓜,到傍晚就卖完了。振威哥每天开着面包车,来往于水果摊和出租房。我在振威哥那帮忙卖了几天水果,还是一心想回到广告行业,因此决定回杭州找工作。好不容易去趟BJ,没去故宫、天安门,也没去长城,鸟巢、水立方正在建设中,One night inBJ,来去匆匆似枫叶飘零。表姐表哥表嫂都很忙,我独自拉着行李箱到北京西站坐上开往杭州的列车。回到杭州后,我在新塘路百能广告公司求职成功。心中枷锁没解除,到哪儿又能安之若素?这一次,我选择了南京。

2007年7月2 0号,我在南京天龙广告公司求职成功。天龙公司厂房的门口有一副壁画,壁画中有一双手从一个幽深的湖面托起一个婴儿,百思不得不知其解。宿舍在凤凰街8 4号一栋老房子,与公司厂房之间隔着一条秦淮河,我每天上下班都从秦淮河的小桥上经过。小桥上有位大叔在摆摊卖旧书,我买了一本《安徒生传》,一本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的《草房子》,读的津津有味,爱不释手。后来,《草房子》借给天龙公司的一女客户阅读,一直未还。

每天下班后,同事们都在看电视,我在专心写作,没人知道我在写什么,别人不问,我也不说。我在报刊亭买了一本《知音》杂志,看着杂志里刊登的那些社会百态、触动人心的故事,我也迫切希望和知音杂志的编辑取得联系,讲述自己的亲历故事和年少的梦。时任武汉《知音》杂志编辑的李玉申在办公室接了我在南京拨打的电话。可是电话接通,我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每天都往李编辑的办公室打电话,从我语无伦次的叙诉中,李编辑也似懂非懂,他劝我安心工作,不要胡思乱想。可当时李编辑的话又如何能够挽救流浪少年那脆弱不堪的心灵?回想2005年夏天在杭州与女记者程洁、在长沙与《真情》栏目组工作人员,我当面都未曾说清,更何况我与李编辑只是在长途电话里沟通!

我想起杭州那位持枪抢劫犯在逃亡两年后终于不堪承受压力遂而联系了女记者程洁引导他投案自首,最终打开心中的枷锁。而自己不但并不曾违法犯罪,更是一个受害者,却为何还要如此惶恐不安的逃亡?难道一定要等悲剧发生,才能引起媒体和社会的关注及重视吗?

天龙喷绘公司有个做平面设计员的女孩名叫马融,喜欢音乐,常常带着耳机听M P 3,她曾把MP3借给也喜欢音乐的我听。可是精神已在崩溃边缘的我试图亲酿悲剧以敲响社会警钟。那天夜晚,马融在公司加班,我就躲在她下班回宿舍的必经之处.,漆黑的楼道里,我带着耳机单曲循环《等一分钟》,也许以后就没机会听了......我准备杀了马融,然后去公安局自首。

就在马融快下班的时候,我的理智也逐渐清醒,我终于觉悟:再苦再难也不可行凶杀人,更何况那女孩与自己无冤无仇。想到这里,我没再冲动做傻事,马融也平安躲过一劫。第二天上班,马融说她在夜里梦见自己老家的房子着火,这位好姑娘却浑然不知,自己差一点儿就香消玉损在我的心魔之中。时光荏苒,一晃许多年,马融姑娘或许早已忘了我曾与她同在屋檐,我却依然记得那位差点儿被我伤害的女孩,她最近还好吗?无从知晓,但愿她幸福平安。

2007年中秋前夕,我在天龙公司的工作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上班时间躺在厂里的水泥地上哭喊,同事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却说不出来。夜已深,我在厂房的大门上,写好了遗书,然后走到秦淮河那座小桥上,我想纵身跳河以求解脱,却没勇气涅槃重生。凌晨4点,我起床下楼,拿着喷绘布系在最高的单杠上边,爬上单杠自缢,没想到那喷绘布竟然断开了,我跌落到地上,没死成。我又拿着一盒新刀片,走在南京虎踞路的大街上,想找个地方割腕。我蹲在一家理发店门口望着天空,乌云密布。我拿出新刀片……就在这时,一位阳光男孩,天龙广告公司的同事邓云路过,正好看见我把刀片放在自己的左手腕。

邓云问我:“小皮你怎么了?”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撑着雨伞,一起走向天龙公司。我们走上小桥那一瞬间,天空中的雨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进秦淮河。大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歇,我的忧郁心情并没有好一点儿,等到傍晚下班,我坐公交车到了南京长江大桥,夜幕降临,正是交通晚高峰,身旁车水马龙,还有运沙的大船在桥下穿梭。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可生命又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我爬上桥栏,徘徊在生死边缘,犹豫不决,直到路人报了警,并拨打新闻热线,称“有一男子要跳江,你们赶快过来。”

等到记者赶来,我还在犹豫。那记者一把将我从桥栏上拽下来。这时,11 0警车来了,把我带到派出所,耐心的问询和劝导,我还是一言难尽地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民警叔叔为我泡了一桶方便面,我也不吃。我想让警察放了我,就假装自己想通了,保证不再跳江,不会再轻生、不再做傻事了。民警问我住在哪里,可以开车把我送回家。我说,我住在凤凰街8 4号,那离这太远了,我想去网吧上网,明天天亮再回去。

民警听到我说想去网吧,就以为我只是个痴迷网络的问题少年,只要有网上,就没有危险。于是,民警骑着电动车带我到了一个网吧门口,说道“小伙子,你可别再想不开了啊!”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您放心吧”,我说完,警察叔叔就骑车回派出所了。我到网吧开了一台机子,登录榕树下文学网进入《田园》社团看了看自己发表的诗歌和文章。

寻觅

我不知自己/生在几月/却最喜欢冬季/飘雪的的童话里/是谁的羽毛在飞?

不必担心满天的乌云/它还躲在春雷之后/等着夏天的狂风吹/我可能生在江南/

却从小长在华北/那苦难的岁月里/是谁的眼泪在飞?离别了十八年后/才跟着感觉寻回

心中思念的亲人在哪里?盼望着重逢团圆的故事结尾/我不怕严寒/只怕夜太黑/

不冷的冬天里/是谁的歌声在飞?那丢了孩子的母亲/一定也在人海寻觅/

她揣着我儿时的照片/虽然颜色已褪

母亲

你从未弃我而去/是那天边的一阵风/把我带到了噩梦里/多少年坎坷艰辛/

儿的伤痕暂且不提/你那额前的白发/是否又多了几许?原谅我那时很小/你的样子/

我记不太清/但我知道心灵感应/如果苍天感动/保佑远方的亲人/让我们早一天重逢

呼唤

春风又绿了大江南北/阳光照耀着长城内外/祖国的花朵年年盛开/我只有一点不太明白

同一片蓝天下/为何不能有一样的童年?我怎能再任由命运的安排!听着梦中母亲/

一声声呼唤/盼着我回来

我在QQ空间的留言板看到刘燕给我的留言:“哥,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你现在在哪啊?过得还好吗?我和我的家人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那一刻,我心中一股暖流,很想再回到湖南娄底的刘家去看看。可是那半年颠沛流离的奔波,我已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都没勇气再跟刘燕联系。精神已近崩溃边缘的我,没再给刘燕任何回应。 第5章 我离开网吧,到隔壁超市买了两个红苹果、一瓶白酒和一把美工刀,然后到网吧对面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在旅馆里,我吃了苹果,喝了白酒,卷起衣袖,拿着美工刀割向自己的左手。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血管终于断开,鲜血不停往外流,流到床头地上的塑料盆中。我安静的躺在床上等死,直到血流小半盆,我坐起来,疑惑自己怎么还没死,我没看到奈何桥,也没看见牛头马面,只有四周雪白的墙壁和昏暗的灯光,照着我忧郁而苍白的脸。

夜半三更,我用毛巾缠住伤口,短袖上衣布满血迹。脑海中响起SHE那首《热带雨林》:“悲伤的雨不停,全身血淋淋……”。多年之后,我才明白,那天夜晚之所以自杀未遂,幸好当时自己错把静脉当动脉,不然这人间,抑或我早已不在,也就不会有更加精彩动人的后来。

旅馆老板在柜台已睡着,我轻悄悄地走出旅馆,在大街上流浪,街上刮着冷飕飕的秋风。我在路边小院门口看到一个炭火炉,大概是夜市摆摊卖夜宵的炉子,炉子的主人也已收摊睡了,那炉火还在熊熊燃烧,我就走到旁边烤火取暖。到了凌晨5点半,我走到公交站牌,坐上最早的班车,回到天龙广告喷绘公司的员工宿舍。

我一夜未归,同事们也都不知道我去了哪儿。我的左手伤口肿了起来,也没到医院缝针包扎,只到秦淮河边的一个私人诊所里挂了一瓶盐水。中午回宿舍吃饭,在楼道里碰到潘老板,我把那包着毛巾的左手背在身后,不敢让潘总看见。

可后来,老板还是发现了,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有啥想不开的。我一言难尽,说不清楚……老板耐心的劝导,也解不开我心中的枷锁。事已至此,老板也没法再挽留我,就让老板娘给我结清工资。潘总说:“从明天起你不用上班了,宿舍可以暂时先住着,等你手上的伤口好了,就到别的地方再找一份工作吧。”

我回到员工宿舍,收拾行李。那座楼一共6层,在6层楼梯有一道门通向楼顶,楼顶有铁架子焊接的遮雨棚,约有1米多高,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时而有麻雀飞来飞去。我站在楼顶望着秦淮河,偶尔有白鹭飞进视野,又飞向远方。

离开南京之前,我曾在那儿昏睡过几天,从天亮到天黑,翻看着曾经在南京书店买的那本《新华词典》以及在秦淮桥上买的《安徒生传》。实在饿得难受了,我就下楼到秦淮河边上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吃一碗拉面,付了钱,再回去爬上楼顶,继续躺着看书。

2007年9月22号,我的左手伤口终于自行愈合,伤疤也逐渐脱落。我去网吧上网,在百度里搜索“广告公司招聘写真机操作员、后期制作员”,这一次,我选择了厦门,我想去看海,我到南京火车站买了车票,回到宿舍楼顶,收拾行李,把那本《新华词典》永远留在了南京鼓楼区凤凰街84号3栋那座楼的楼顶上。

9月23号中午,我在南京西站,坐上开往厦门的火车。

2007年9月25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凌晨3点,我在厦门火车站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旅馆。当天下午,我退了房,拉着箱子去找工作,赶到将军祠路的百虹数码喷绘广告公司时,那里已下班,关着门,我也不打电话询问,就在楼下的电动车棚里等。为节省开支,我决定不再住旅馆,打算这一夜就凑合睡在那车棚。任凭讨厌的蚊子围着叮咬,我也懒得再挪地方,毕竟四海无尽孤独的漂泊,我早就累了。对面那座楼一共有4层,百虹公司在第3层,第2层是一家做印刷包装的,那里还亮着灯,有位大哥站在窗户旁,看到楼下躺在车棚里的我,就下楼走到我面前问道:小兄弟,你怎么躺在这里?

“我到百虹喷绘来应聘,楼上没开门,我就在这儿等。”

“噢,他们已经下班了,你怎么不去住旅馆啊,这里这么多蚊子,快起来。”那位好心的大哥让我跟他一起到印刷厂的车间,聊了一会儿天。

大哥说“百虹的员工宿舍就在4楼,我带你去看看吧,可能有人,都是我认识的朋友。”我跟着他上楼到了百虹员工宿舍门口,有个男青年正在吃泡面,大哥说:“这位小兄弟今天来你们公司应聘,我看他睡在楼下那个车棚里,估计也没钱住旅馆,就让他先在宿舍住行吗?”

男青年指着对面一张床说:“行,就睡那个下铺吧。”

第二天,百虹广告的陈总到了公司,把我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陈总说:“我们公司是包住不包吃,但是发工资时有午餐补贴,附近有食堂和快餐厅。”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可是我的精神已失常,每天像丢了魂儿似的,忧虑和恐惧仿佛一把无形的枷锁,越挣扎,越难解脱。因此,上班到第四天,我就干脆不去了,我每天躺在宿舍,不吃也不喝。陈总既不让人叫我起来去上班,也不赶我走,就让他在那儿住着。我在宿舍每天翻看着在南京秦淮桥上买的那本《安徒生传》,看累了就昏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我也知道自己既然不上班,就不可能一直住在那儿赖着不走。我有时候会跑到附近正在拆迁的废墟,犹豫着什么时候从百虹员工宿舍搬出去。

将军祠路有一家河南烩面馆,我每天中午都到那烩面馆吃一碗鸡蛋面,付了钱,再回宿舍继续看书、昏睡。每天只吃一碗面,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到了10月中旬,陈总依然没把我赶出宿舍,百虹公司的所有人都全当我不存在,我已经半个月没上班了,大家都还任由我在宿舍里就那么住着,不驱赶,也不报警。

后来,我每天傍晚到快餐店,一碗白粥一块钱,每天只喝一碗粥,因为身上的钱就快花完。百虹广告喷绘公司新来个做业务员的同事,他去食堂吃饭时帮我打了一盘菜,一盒饭,又给我拿了三本书:中国的《鬼谷子》和《道德经》,还有外国的《羊皮卷》。那好心大哥也才二十多岁吧,但是很阳光,他也希望我能够好起来。可是我却不想被同情,因此,我每天傍晚到快餐店去买粥时,就故意躲着那位一身正气、满满正能量的男青年。再后来,我连买粥的钱也都快没有了,就收拾行李,拉着箱子下楼离开,开始到处流浪。有一天,我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大海边,我终于看到大海,看到了鼓浪屿的郑成功雕像。那天夜里,我在鼓浪屿的海滩上睡着了。

2007年1 2月1 5日早晨,我在鼓浪屿海滩醒来,继续行尸走肉般流浪。到了环岛路,我走累了,就在马路边的草地里,裹着毛毯蒙着头,继续昏睡。这时有个男青年牵着两条泰迪,在海边遛狗,发现了我。那男青年问道:“喂,你怎么了?”我没回答。

“我是海峡导报的记者吴成贵,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何流浪到这里?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一听对方是记者,就立刻坐起来打开箱子,把他曾经在杭州给女记者程洁看过的文件,又拿出来给这位吴记者看,吴记者也没看懂,但他从我语无伦次的叙述中,似乎明白了我那不堪回首的苦难童年。吴记者拿出手机给他的同事们打电话。一会儿,又来一男一女,都是海峡导报的记者。他们把面包给老我,我不吃。对当时的我而言,我真正迫切需要解决的是身世问题,而不是眼前的温饱问题。倘若一直不知自己来自何方、情归何处去,那么,我宁肯饿死。记者们给我拍照,然后苦口婆心的相劝,把我带到了XM市收容救助站。

我在救助站签了字,同意被救助,记者们就离开了。第二天傍晚,有一位大个子男青年赶到救助站,对站里的工作人员说:“我叫张作仁,是厦门建筑工地的民工,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一河南男孩在海边被记者送到救助站的新闻,我们是老乡,我想帮帮他。”救助站的人带着张作仁和我见了面。我站在铁栅门里,望着门外的张作仁,这位陌生的大哥。张作仁对我说:“我也是淮阳的,咱俩一个县,我也很多年没回家了,你若不想回家,就跟我一起到建筑工地吧。”

救助站里的工作人员问我:“你是跟他一起走呢,还是等明天我们给你买票把你送回家?”我选择了跟张作仁一起走。工作人员对张作仁说:“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张作仁一摸口袋说,“哦,我忘记带了。”

“那可不行,没带身份证,怎么证明你是他的老乡?万一你是坏人呢?”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转身又对说:“你别跟他走了”。

张作仁说:“好好好,我回去拿身份证。”过了一个多小时,张作仁带着身份证赶到救助站,救助站的人检查了他的身份证,同意他带我走。我跟着张作仁,坐公交车到了一个叫“钟宅”的地方,张作仁的出租屋里,放着一张床,地上堆满凌乱的报纸,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电饭锅。张作仁3 0多岁,到厦门已经快十年,几乎没回家过。张大哥为什么不回家?看来张大哥也是有故事的人啊!的确如此,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导致家庭支离破碎,因此到厦门这些年没再回去过。

张大哥说:“今天没来得及卖菜,只能在楼下小饭馆随便吃点了。”饭后回到出租屋,一轮明月照窗前,我和张大哥分头而睡。第二天黎明,天还没亮,张大哥就起床到建筑工地去干活了,我独自在出租屋里昏睡了一天。到了傍晚,张大哥买了菜回来,把半斤五花肉和几片青菜叶子一起丢到电饭锅里,洒点盐,煮熟了就开吃。

我每天在出租屋里昏睡到天黑,张作仁每天早出晚归,带着猪肉、馒头、青菜和一份海峡导报回来。直到一天早上,张大哥上班走后,我起床了,翻着地上那一堆报纸,看到了海峡导报那篇关于我在海边流浪,被记者发现之后,送到救助站的新闻报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完这篇新闻报道,简直不敢相信,那些记者居然把我写成这样子!他们仅凭流浪少年难以启齿的诉说,在没有经过调查取证的前提下,就胡编乱写,添油加醋的杜撰。虽然能被媒体关注报道是我心中渴望已久的夙愿,可是这样的报道,我实在难以接受,“怎么把我写成这样子?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捶胸顿足的懊悔那天在厦门环岛路边,不该语无伦次的向那些记者叙诉自己的身世。可是那二十余年的曲折坎坷,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说的清楚?那些记者哪知道我曾经在杭州、长沙、南京经历的酸甜苦辣涩?直到十多年之后的今天,打开百度搜索我那不愿提起的名字,依然能看到这篇新闻,百度搜出来的相关结果第一条就是。

张大哥下班回来后,我拿着那份报纸对他说:“我真没想到那些记者把我写成这样子!我……”张大哥劝我想开点儿,一切都会成为过去。那时“周正龙发现华南虎”成了热搜,报纸每天都在报道。张大哥说:“快来吃点饭吧,这附近有很多工厂,明天你去工厂找个活儿干,也不能天天睡在这儿,工地你就别去了,就你这小体格,到工地也吃不消。”第二天上午,张作仁请半天假,带着我在附近工厂找活儿干。那有一家很大的印刷厂,我跟着一个切纸的师傅打杂。我在印刷厂上班,晚上下班回到张大哥那儿。

出租屋里又多了一位刚满18岁的男孩,名叫梁建平,梁建平幼年时就跟着父母一起在建筑工地生活,他父母和张作仁关系很好,常在一个工地干活,所以张作仁是看着梁建平长大的。当梁建平长成一个大男孩,不能再跟父母一起住了,就常常到张作仁那里睡。张大哥下班后到网吧上网,我也跟着去。张大哥喜欢看新闻,我登录榕树下文学网《田园》社团看自己发表的诗歌文章。

农历腊月二十六左右,建筑工地放寒假,梁建平跟着父母回老家过年去了,张大哥要去BJ,没法再照顾我。工地上还有一些留守的民工,张大哥带我到工地上的宿舍活动房,跟那些工友商量,却没人帮他照顾我,张大哥只好又带着我回到出租屋。

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空,张大哥从口袋里拿出有零有整的几百元递给我说:“我要去BJ了,这些钱给你留着过年,你照顾好自己,年后去找份工作好好干,别再流浪了。”

张大哥去BJ走后,我又开始流浪街头。除夕夜,我在一家商店门口看春节晚会。厦门湖里区的马路边停着很多报废的僵尸车,我晚上就睡在“僵尸车”里,白天醒了继续流浪。有时候会走到人烟稀少的荒凉地带,那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的废墟中,饱经风霜的人物雕像,周围寂静无声,像极了惊悚悬疑电影里的场景。

后来,我流浪到一个工地,工地上有渣土车,车门没有锁。我爬到渣土车驾驶室里,在那凄冷的寒夜,盖着渣土车司机的军大衣。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从车上下来,怕被司机发现。我继续流浪,不知不觉到了厦门高崎机场附近,我看着衣衫褴褛的自己,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曾经那么聪明可爱、勤奋好学的自己,怎么变成这样?怎么会落魄到这般地步?我越想越悲伤,就捡起路边的白酒瓶子,狠狠的朝自己头上砸。

正月十五元宵节,我流浪到铁路边,就坐在铁轨上想不开。这时,一个聋哑少年走过来,“咿咿呀呀的”比划着,让我赶快起来。我知道那哑巴少年是好心好意,可我已生无可恋,远处的火车已经鸣笛,越来越近。哑巴少年急忙把我从铁轨上拽下来……火车过去后,我又坐在铁轨上不肯动,等待下一趟火车。然后治安管理员就来了,推推搡搡地把我赶开。

我继续流浪,到了一座山上,昏睡在山顶,被人发现报了警。当警察赶到山上,拿手电筒照着我,又把我带到救助站。两天后,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问我:“你们周口没有火车站,只有许昌和商丘,你是在商丘下车还是在许昌下车?”

我想都没想就说“到许昌吧”。其实,我根本没打算回豫东平原,所以在哪下车都一样。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把我送到厦门火车站,就离去了。那天夜晚,轰轰隆隆的火车,从中国东南,一路向西北开去。这一路颠肺流离,不知过了多少城市,我倚在车厢门口昏睡着,茶饭不思,厦门救助站的叔叔给我买的方便面也没吃。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听到乘务员说“终点站西安到了”,所有乘客都下车,我也跟着走出车站,那时天还没亮。我开始在西安流浪,沿着古城墙,晚上就睡在马路边的车厢里。古城二月,春寒陡峭,天气依然很冷,西安城中一片拆迁房的废墟里,住着几个流浪者,我和他们一起烤火。有一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叫住路过她家门口却不曾乞讨的我,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馒头出来递给他。早已饿得头昏眼花的我,连说几句“谢谢奶奶”。整个春天,我在西安城里东游西荡,直到看见街上的行人们开始穿着短袖上衣,才知春已走,花又落。

人间四月,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还在西安火车站附近流浪的我,遇到一位陌生男青年,谎称帮我介绍工作,那人说道:“小兄弟,我帮你找个工作去不去啊?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我就问他,去哪儿,做什么?那陌生男子拿出手机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年男子骑着电动车赶来,付了5 0元给那男青年,就对我说“跟我走吧,坐电动车后边。”中年男子骑车带着我,过了很多个红绿灯,到了西安东郊,在一个洗车店的门口停下。原来是到洗车店帮忙洗车。每天夜晚,一辆又一辆夜班的出租车在洗车店门口停下洗车。

我在洗车店,白天黑夜不停的干,一天只让吃一顿饭,常常被同事们耻笑欺负、殴打。我住在洗车店宿舍的上铺,看到两本书,其中一本是都梁的《血色浪漫》(2004年已改编成电视剧,刘烨、孙俪、连奕名主演)。我被《血色浪漫》的精彩内容吸引了,每天一有空闲就看。

不知不觉,我已在洗车店干了快俩月,老板不但把工资拖欠,反而恐吓我老实点。一天深夜,我悄悄逃离了洗车店,我跑了很远,才在郊区的路灯那微弱光亮中,看到一个摩的,求摩的师傅带我到了西安车站广场,感觉终于重获自由,虽然还是继续流浪。

我每天在西安车站捡拾矿泉水瓶子,到废品收购站换几块钱,买一点葱油饼吃,晚上就睡在西安车站对面的古城墙洞下边。后来,我先后在西安车站3家饭店帮忙打杂,有吃有住了,老板对我都还不错,尤其其中一个饭店的老板娘,那是位心宽体胖的阿姨,对我更是关怀备至,带我到商店买了一身新衣服,那老板娘一心想把我培养成餐饮行业的大厨,奈何早已入错广告喷绘这一行的我,隔行如隔山,再改行很难。

我又回到车站广场继续流浪,车站附近有矿泉水批发部,我用捡破烂卖的钱,批发矿泉水到广场上卖给等车的乘客。可我卖了几天矿泉水的钱,又被一个身强力壮的流浪汉抢走了。我又每天捡着矿泉水瓶子,吃饭有上顿没下顿的,就这样在西安流浪了大半年。我有时候也想:“难道我就这样过一辈子吗?”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所有亲朋好友都失去了联系。因为灵魂无处安放,所以只有选择流浪。

2 0 0 9年7月,我的精神恢复正常,从古城西安坐火车回到豫东平原。比我小两岁的堂弟皮精柯,也算是儿时的小伙伴,带着我到姚路口村的池塘游泳,又到牛寨村去看望大姑。这次倒是一路平安。7月底,我回杭州去找工作,皮精柯跟我一起坐上开往杭州的大巴。我在杭州博美广告公司求职成功,皮精柯在江干区下沙镇一小区门口当保安。休息天没事,我们就一起到网吧去上网。我回到杭州后,张程依然杳无音讯。而张程给我用的QQ号码,由于长久没登录,已被腾讯收回,但是空间还能进。

我通过空间的互动记录,找到我一生难忘的部分好友,和远在湖南的刘燕也恢复了联系。多年之后,我依然记得新塘路百特广告公司陈氏夫妇的手机号码,都还没有换,唯一遗憾的是,错过了这对命中贵人的婚礼庆典。值得高兴的是,陈姓恩人,事业一帆风顺,家庭和谐幸福。愿此情长久,白首不相离。 第3章 2013.09.15:心有千千结,情难以言表。我写我书我门前,对你不构成骚扰。爱情我可以没有,友情亲情何必逃?真心想对一人好,又不图你啥回报!你若看懂请留言,三百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千里难寻是朋友,万金难买是至交。向来缺爱,奈何缘未到?合租男女,表白的太早,结局已在我预料。从今以后,决不再打扰,枝上枫叶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待来年二月,上非诚勿扰,不为抱得美人归,只为打开心中锁,相亲重要,寻亲更重要。

我本以为,女孩收到情书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因为这至少说明有人喜欢你,喜欢你的气质和笑容。而且我动机很单纯,我只是不想和你做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想,哪怕只能和你做普通好朋友,我都已经很荣幸、很感激了。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我会加倍珍惜,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像兄弟姐妹一样亲。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是做了数月邻居,却没说过几句话,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同在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茫茫人海,真的好想有个能把我心疼和牵挂,也愿意被我关心和照顾的恋人或者朋友。期待已久的奇迹,总是在梦里,一场空欢喜。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很大,也让我彻底明白,要想改变孤单的命运,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报名上非诚勿扰。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在厂里上班,那里女孩子多,也许有机会认识,可是我又偏偏热衷广告喷绘行业,喜欢写真这工作。家里说媒就更指望不上!虽然明知相亲节目对我而言也不那么靠谱,但与其埋没在人海茫茫,不如报名去到现场,哪怕二十四盏灯全灭,万家灯火总会有人点亮!相亲固然重要,回家更重要。我说的家不是那冰冷无情的皮家,而是真正的有温暖、有亲情的家。

二十七年了,一个人在他乡,不要问我从哪来,为什么流浪,若不是月老牵红线,我怎么来到你身旁?若不是你喝了孟婆汤,怎么会把我遗忘?之所以相遇不能相知的欢聚一堂,不过是因为我不够勇敢,你不够善良,你不知我曾经受的伤,人生或短或长,谁甘寂寞到地老天荒?岁月总是催人老,来不及回忆苦心酝酿,我不是猪八戒,看见美女就走不动,我只是一个缺爱的男孩,平凡而普通。其实很多时候,我并非坚强,而是在逞强,我不断失望、不断希望,前途漫漫任我闯。

2013.09.15:上午去黄鹂新村买酱香饼,路经白鹤,目睹一场小事故。一位年轻妈妈带着儿子过马路,被一位骑电动车的中年妇女撞着了,小男孩的小腿略有擦伤,骑车的大姐坐地不起,本以为要等交警来处理,不料男孩的妈妈把那位大姐搀扶起来,深切表达歉意,小男孩眼泪汪汪,一脸无辜的听着妈妈训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过马路慢一点,别急着跑。”围观路人纷纷帮忙与男孩的妈妈一起把大姐和车子扶起,她就无怨无悔的骑车独自走了。小巷车多拥堵,男孩也跟着妈妈走到马路对面去了。此情此景,让我相信,世界依然美好,人心没有那么复杂,道路再险恶,社会还是和谐的。

沃美广告依旧繁忙,某品牌服饰是沃美最大的客户,该公司的订单,多得根本停不下来。自从跳槽到沧海路沃美广告,我经常加班到夜里一两点。下班路上,车少人稀,小区电梯里也只有自己。发工资后,我到江东欧尚超市买了新的触屏智能手机,才渐渐学会了聊微信。每到星期天休息,我就独自一人宅在枫丹馨园的出租屋里。

2013.10.05:有时候会想,宁波莫非就是我最后的归属地?如果是,我会一直留下来,等待可以陪我一起去和亲人相聚的女孩。从现在起,我要静下心来,把我青春的记忆都写成不朽的传奇。我要给自己的命运一个坦诚的交代,这就是我,一颗赤诚的心,在等一个亲切的声音,对我说,不要离开,笨小孩,你的亲人、你的家就在这里,因为我们一直都在,你快回来。

明天就要上班了,回想这五天过得真快,哪也没去,啥也没干,我也不想宅啊,无聊至极,可是,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不能再这么宅了,可是醒悟已晚,只能等明年了。明年再有假期,无论单身还是恋爱,都要出去走走,我答应自己,记住今天对自己的承诺。自从我到沃美广告上班第二个月之后,薪酬居然比试用期内少了5 0 0。一样很忙碌,一样很努力,工资没涨却反而降低。说好的包吃住,却只管吃不管住,我自己租房也没补贴。黄老板夫妇和他岳父母、老板他爸、老板娘的表哥表弟......这么多人住在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我不可能再搬进去,只是每天去那里吃饭(黄老板的岳母每天做饭,顺便帮忙照顾黄老板的两岁小萝莉)。

女同事赖小云已有相恋多年的男友,据说是她的中学校友,那男孩偶尔到沃美店里接她下班,我曾见过,小伙长得不错,所以赖小云也不在我的追求范围。虽然,同事之间朝夕相处,却也未曾暧昧,只是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知己好友。那些贴在枫丹馨园墙上的情书的信纸,就是我让赖小云帮他做的,因此,我常带零食给赖小云,以此感谢,并真诚祝福她和她男朋友,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时候,我会和赖小云一起到外边小餐馆吃饭,私下的闲聊中,我毫不避讳的和她聊起工作的烦恼。“我有一些在别处上班的前同事朋友,虽然我们基本工资差不多,可人家是包吃住而且都有加班工资的。我最近发现豆浆油条都涨价了,工资却不涨,这样真不行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年不论怎样都坚持到年底吧,明年我真心不想来了。”

“你跟老板说了吗?”

“还没,现在说了对自己不利,他若知道我明年不打算来,我可能连年终奖都没得了。”

“不至于吧?”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我当初是觉得在这里工作待遇各方面都不错,那时老板确实很给力,而我也并没停止努力啊,现在反倒比试用期内少了几百块,我想不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能那时很忙,老板觉得你很辛苦的,所以......”

“后来也很忙很辛苦啊,我几乎每天都晚上1 1点才下班,有时甚至更晚到一两点。我工作做得如何,他都看在眼里的,说话倒挺客气,他总说“只要你坚持跟着我做,将来公司发展壮大,你就是公司元老之一”这样的话,可我想要的并不是一句顺口而说的承诺,而是和我工作能力相符合的、实实在在的薪酬啊!如果我主动找老板,去要求涨工资,又会显得很尴尬。”

“我认为你应该主动找老板谈,他一定会考虑给你涨工资的,我猜他一定会同意的。”

“可是人心难测,你能猜那么准吗?”

饭后回公司路上,我说,刚才聊的话题,可以帮我保密吗?赖小云说,她不会告诉老板的。

2013.10.09: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沾花惹草了……文竹不到半月就黄了,驱蚊草还没满月就枯了......痛定思痛,看来自己真不适合养花草。两条金鱼买来一个礼拜,至今还健在,游的欢快。

2013.10.25:“有时候,有些事并没我想的那么复杂,只是不知不觉想起从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如今我却只能自问自答,是否我的执着让你感到累了?在你的心里我就像个孩子永远都长不大,我以为这份真情,终于不得不放下,直到我鼓起勇气拨通你的手机号码,听着你熟悉的声音,想着你笑靥如花,才明白永恒是对你和亲人不变的牵挂......”——写给宁波芳姐。

2013.11.02:又买了三条鱼,这样家里那条就不孤单了。鱼是不孤单了,人还孤单依旧。

2013.11.10:每个夜晚不是失眠就是多梦,天马行空的,很多都是童年时代留下的阴影。昨夜,居然梦见曹总和曾经在龙圣的同事小伙伴们了,梦境很清晰很奇特,梦里下起了鹅毛大雪……我这个容易怀旧的人,好久没做这么美的梦了!

2013.11.14:每个礼拜,总有那么几天,在想念一些人,那些至今已杳无音讯、只能在心里深深想念的人,那些给过我温馨美好和快乐感动的人。从西安回杭州后,我多方打听张程的消息,我记得张程是安徽颍上的,我加了“颍上人在杭州”的几个群,在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张程......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每当想起张程和刘莉,希望他们还在一起,过得幸福安好。

2013.11.18:有一天当你想起我,时间已摆平所有的错,也学会不再问为什么。直到有一天,面对爱情不再困惑,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相濡以沫。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2013年的11月,秋雨绵绵,宁波内涝,水漫全城,公司放假了,我在枫丹馨园的合租房里休息,像往常一样打开微信搜索附近的人,几经被拒绝后,终于有个女孩愿意和我成为好友。这女孩网名只有一个“芳”字,她的微信头像,是四朵粉色木芙蓉插在一个白色花瓶里的照片。我们开心的聊了一下午,才知道这位90后的安徽女孩,在著名化妆品牌(玫琳凯)宁波分公司上班。雨停了,夜深了,当孤独遇到寂寞,惺惺相惜,心心相印。

花开花谢,时光在指间悄悄溜走,两人依然只是聊天,未曾约见。从相遇到相知,从不曾向对方要照片,也不曾视频聊天,女孩也从不问“你有房吗、有车吗?”。当初,我也只是把她当好朋友,从没想过去追求。后来,忙于工作的我,好久没主动找她聊天,而她却对我越来越关心。每当天要降温时,女孩提醒我注意保暖,给我发一些温馨的祝福短信。我给她回消息:“谢谢小芳,有你真好!你也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点”,然后就又去忙工作了。

在那童话般的冬天,一场刻骨铭心的爱已悄然到来,只是我仍未曾察觉。甚至我居然在宁波东方论坛发帖征婚,帖子写的很精彩,有20000多点击和近百条评论,都是打酱油的,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温馨鼓励,收获的臭鸡蛋和鲜花各一半。更甚至,我曾暗恋沃美公司那座写字楼一楼大厅内站岗的女保安,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已婚。后来,黄老板和同事凯哥帮我问了物业,才知道那女保安也已经有对象,我也就没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沃美广告店内的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唯独没有饮水机。天生爱喝水的我,只好自己到旁边欧尚超市买了电水壶。我每天一早上班到了店里,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公司所有的人都拿着茶杯,到阁楼上接开水。后来慢慢变成了,我每天早上提着烧开的水壶,下楼去给每个人倒上。因此,黄老板常常客气的说“这个冬天大家能喝上热水,都要感谢皮主管哈。”

2013.12.29:当金蛇不再狂舞,马蹄渐近是岁月匆匆的脚步,二十八年青春已虚度,恨自己悔不当初,多少时光已溜走,多少故人已陌路,如果这是为了成熟必须经历的痛楚,让孤独的心灵慢慢地领悟,不管人间多冷漠,无论现实多残酷,别再去想有没有人在乎,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何必羡慕,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幸福,问题在于你是否值得拥有。

2014.01.26:“腊月二十六忙完最后一天,沃美广告公司停止接单,黄老板一家回安徽老家过年,我仍然选择独自在宁波过年。春节,对别人而言是团聚,对我则是更显孤寂。

不是我不想家,豫东平原不是家,那只是我的梦魇,在我每个噩梦的情节,都是历经艰险、千方百计想从那儿逃离出来……所以每到过年放寒假,我从不曾为春运车票难买而发愁。一个人在外过年,虽然孤单冷清,却自由而安静。远离那些纷纷扰扰,不必强颜欢笑,不用点头哈腰,过自己的年,让别人狂欢去吧!

从前上班时,盼着放寒假,以为这样终于有时间写作,然而真正到了寒假,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天天溜走......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看着好友分组关闭又打开。合租房的其他五间房客都回家过年了。无论白天晚上都相当安静,当然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除外。

腊月二十八,我和黄老板的堂弟黄启元一起到鄞州区利时广场安装桁架。夜晚9点完工后回到枫丹馨园,与那位合租的女孩狭路相逢,她拿着行李。8楼电梯门口,我出来,她进去。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虽然她对我没好感,但也不再充满敌意。我曾经以为,哪怕只做普通的好朋友,也是倍感荣幸的......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有时终会有。

房间里的飘窗上,鱼缸里的小金鱼相继翻肚,我多希望有个人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可是能找谁呢?电脑挂着QQ,好友分组不停的打开又关闭。除夕之夜收到的祝福短信如数家珍……身在他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十天寒假,如果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你会感觉过得很快,然而对我而言,却是那么难熬而漫长。

肚子饿了,街上的饭店几乎都关门了,想下楼去超市里买点吃的,每次锁门出去的时候,明知自己已经把门锁好,却习惯了把那个球形不锈钢锁再转两下,以确定是否真的锁好(据说这叫“强迫症”)。锁门的时候,怎么都锁不上去,我一着急用力,那把锁竟然从门上掉下来,彻底坏了,再也锁不上,我尚且未知这就是天意。给房东打电话,房东也已经回老家了。等房东过完年回来还要好几天......这可怎么办?

正月初一的夜晚,微信好友小芳又发来新年祝福。我一看到她的微信头像,眼前就亮了,可我居然二货似的回了一句:“群发的祝福我不回,谢谢”。

小芳说:虽然这祝福是群发的,但我选择的都是最好的朋友。

我说:你在哪呢?最近好吗?

小芳说:我在宁波啊,刚从苏州回来,你呢,最近好吗?

我说:我在看到你的信息之后,才有一点开心,因为我也终于有人关心、有人问。

小芳问我:过年去哪儿玩了吗?

我说:我房间的锁坏了,哪儿也去不了……小芳……。

小芳说:嗯,怎么了?

我说:既然是最好的朋友,那么你可以帮我去买一把锁然后送到枫丹馨园吗?

小芳说:可以啊,什么样的锁?你把它拍个照片,再把你的详细地址也一起发我。

我对着门锁拍了照片,把枫丹馨园的地址一起发给她,却没有把自己的照片发给她。

直到我们在枫丹馨园小区的大门口第一次见面之前,小芳都不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

天真善良的美丽女孩啊,真的会有勇气来给我送锁吗?就不怕遇到坏人?她若真的来了,会不会对我的外表失望?茫茫人海,如果有人真的为我而来,我一定会视如生命般珍惜,决不让她受委屈,因为这样的缘份来之不易。

我渴望一份真挚永恒的感情,无论她选择哪一种模式(友情、爱情、亲情),只要是真心相待,我就会理解、尊重、感恩和珍惜。我相信小芳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我忽然感觉自己就像困在荒岛一个等待救援的小少年。

可是这大过年的,能上哪儿去买锁呢?而且还是球形不锈钢锁,更不容易找。小芳找了好久,终于在镇海郊区买到,然后她带着新锁,坐公交车回到宁波城区给我打电话,我跑下楼去接她。在枫丹馨园小区大门口,那是我和小芳的第一次见面。

楼下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秀发黑又长……第一次看见小芳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有一天,会爱上这女孩,而且爱的那么痴狂。之所以不是一见钟情,并非因为小芳不够美,只因我不够自信。

小芳跟着我一起走进电梯,到了8楼801,我的房间。我找到十字螺丝刀,安装新锁,谁知那把新锁,比原来的锁,大一点儿,我费了好半天劲儿,满头大汗,还是安装不进去。

小芳说:“你让开,看我来。”......然后她一巴掌拍进去,好了,新锁安装进去了。第一次见面,就像多年的好朋友。没有尴尬,没有拘束,那么纯真而自然。我们在房间聊了一会儿天,小芳要走了。我打开橱柜,拿出一只橙色的毛熊公仔,送给小芳,她很开心。我把买锁的钱也给她,她推辞不要。我说:“你为我帮了这么大忙,我不能让你白白付出,这钱你得拿着”。

小芳接住钱,转身要走,我说,小芳,我下楼送你,你等我锁一下门。小芳说,不用了。

我把门锁好,走到外边电梯口,才发现小芳已经下楼。我忙按开电梯,下楼去追。小芳站在小区大门口,春风拂面。出租车来了,招手停下,我打开车门,让小芳坐进去,彼此挥手笑着说再见。我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心想:多么美好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两人相约一起去奉化溪口雪窦山。在溪口车站,第一次一起吃饭。我吃了两碗,去付钱,小芳让我先去找车,可以开上山顶的车……当我转了一圈回到饭店,小芳已经结账买单。两人一起去坐车,看那蜿蜒的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过了很久才到山顶。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和有缘的人相伴而行,人生最幸福莫过于此。

说好的一起去滑雪,在滑雪场门口买票交钱时,才发现带的现金不够,两人一起凑钱也不够。滑雪场的POS机坏了,也刷不了卡……看着滑雪场里的雪都快化完了,我们意见一致的决定,到别的地方去玩......东走走,西看看,虽然没把手儿牵,却形影不离,直到太阳偏西,我们发现前方有一片竹林,就一起走到竹林里,坐在青石台阶上,男左女右。

我腼腆的问,小芳,我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小芳微笑默许。俩人轻轻靠着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我和小芳坐上最后一班车,回到宁波城区,似乎还没觉得累。小芳说,我们去印象城吧。打车到了印象城,上了三楼的游戏厅,第一次走进,我感到好奇而陌生。小芳玩的很开心,她一会儿跳舞,一会儿赛车,我却什么游戏都不会玩。小芳说,我们去投篮球吧。每当投进一个球,高兴的一起欢呼。我们又玩了一会儿抓娃娃机,一个都没抓到。硬币用完了,也觉得累了,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离开印象城。外面下着雨,我撑着伞,送小芳回家,在路口打车,到了小芳住的小区大门口,小芳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第二天上午,我和小芳一起逛超市。买了好多菜,还有一条大头鱼。其实我原本不会做饭,虽然锅碗瓢盆啥都有,但我很少买菜回来做。今天女神买菜,我暗暗叫苦,后悔没有早点儿学会做饭。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再凉拌?我眉头一皱,有主意了!可以百度一下.....可是电脑被小芳占着,她在那儿,一边择菜,一边看综艺节目。

门口外边的墙角,有张小木桌,上边放着电磁炉。我把菜洗好,打开手机百度,根据度娘提供的烹饪方法,炒出第一盘菜,小芳尝了一口说:“嗯,味道还不错,你去炒菜,等下我来做鳕鱼豆腐汤。”菜都炒好了,饭也煮熟了,鱼汤也快炖好了,我把小木桌收拾一下,对小芳说,亲,可以开饭喽。我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小芳,她开心的说谢谢。小芳盛了一碗鱼汤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啊,味道好极了!我往小芳的碗里夹菜,小芳往我的碗里夹鱼块。在枫丹馨园7栋801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弥漫着油盐酱醋的温馨。一起吃过饭,我在洗锅碗,心里开始有点儿慌乱,像有一只奔跑的小鹿。我要向女神表白了,她还在看综艺节目。我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小芳......我欲言又止......小芳问,怎么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问,我可以抱你吗?宝贝……

小芳说,啊?不可以。

我以为,小芳只是在矜持,就走到她身边,想要拥抱,小芳却坚决拒绝,我就一脸无辜带真诚的恳求:“就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热度,哪怕现在只是一个拥抱也不可以吗?”不论我怎么说,小芳就是不同意,我只好无奈放手。

小芳说:“我要走了。”

我说:“好吧,等一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我打开橱柜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他在超市买的“五谷磨房·益元八珍粉”,还有购买时附赠的“五谷伴侣·提子燕麦”。我说,我每天早晨上班时,都冲一包这个,真的很好喝。

小芳说,不用全部都给我,你自己也要留点喝的啊。

我说,没事儿,我再买。

我送小芳一起下楼,到小区大门口,等了好久出租车,不见一辆来,的哥都去哪了?站在春风里,都沉默无语,心里都有点儿忐忑。出租车来了,招手停下,我打开车门,小芳坐进去,没有挥手,也没笑着说再见。我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心想: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女神想吃某快餐,立刻给她网上点。女神要逛城隍庙,马上打车去接她。的姐问小伙子你到哪?我说去接女朋友,的姐问你女朋友在哪?我说还没追到手。的姐一脚踩刹车,问小伙你到底去哪?我说一路向西到鼓楼。的姐说小伙你要加油,我说我今天带的钱不够,还要买东西给我女朋友,可否改天再给你加油?的姐再也忍不住说,小伙子,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到了鼓楼城隍庙,我帮小芳提着包,想牵她的手,总是被拒绝。鼓楼有几家服装店还开着门,营业员说欢迎光临。小芳进去试衣服,我在外边等。确定买了就刷卡,密码一按五百整。为了爱情不吝啬,付出再多都值得。买完衣服有点饿,旁边店里买鸭脖。小芳也是小吃货,快餐店里相对坐,边吃边聊,在那喧哗的场合,话题围绕着你到底爱不爱我,有点儿自卑的我心里好难过,既然有缘走到一起了,为何连拥抱牵手都不可以呢?越说越钻牛角尖儿,聊得很不愉快。小芳一生气,拿出五百人民币,说买衣服的钱还给你。我说我不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小芳说,那你多给我时间,如果你能经得起考验……餐厅的背景音乐太吵,我听不清,应该再找个安静地方和小芳好好谈谈。可是我站起来,把那五百元放回她包里边,然后转身离开,打车回枫丹馨园……到了夜晚,我拨通了小芳的电话,问她睡了没有,俩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小芳还是不肯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孤枕难眠到天亮。

那一年的2月14号,也是正月十五。十九年难得一遇的双节合一,就这么匆匆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