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第一猛男》 01 老司机 残阳如血,秋风如刀。崂山似焰火,八月高天。艳阳秋肥日,那行路的人大汗淋漓。

马车从官道上疾驰,原地荡起一溜赤红的烟尘。

道旁有个落魄少年,短衣短发,破衣破鞋。对着马车拼命挥手,试图拦下。

“停车停车……”

驱车的汉子怒目圆睁,瞪他一眼:“滚蛋。”

少年被车撞了一下,跌倒路旁,真的成了个“滚蛋”。他站起来怒骂:“我抄你祖宗一万八千代。”

一万八千代,那得从猿猴时候就开始数起。

那马车在斜坡上一颤,停了下来。

他走了过去,打算与那厮据理力争。

拉车的马在路旁不动,那赶车的汉子也端坐不动。

悄无声息,寂静得有些诡异。

靠近马车,近前一看,他吓了个魂不附体。那汉子脸色苍白,七孔流血,已然命绝。短短一个眨眼功夫,这汉子立时毙命,又没有与人打斗,看起来之前已中了一种致命毒药,跑到此处,终于毒发身亡。

他跌坐在地。来到这个世界的些许日子,死人他见得多了,可是这么恐怖的,还是头一回。

“咳咳……”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他一惊,里面还有人。

却听一个女子在车里道:“别出声,她来了……”

“谁来了?”

那女子又道:“进车里……”

说完,一条长鞭从车中飞出,勒住他的腰,猛地一收,将他拉了进去。

车内是个黑衣劲装女子,黑纱蒙脸。但是眉毛纤细,眼睛雪亮。

她坐着不动,左肩与小腹各有一道血洞,她受伤了。

女子瞪了他一眼,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去……驾车……”

原来是个找代驾的。

他愣了愣:“我不……”

我不?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匕首向前半寸,生死一线,她十分虚弱,却十分恼怒:“你……敢说不,我捅死你……”

他不敢动,这关头一个不小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把腿张开”她又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他一愣,这……太疯狂。

面红耳赤,夹紧大腿,守身如玉……

她不耐烦:“快啊!”

刀尖一划,破了皮。

这种事,她比他还急。

他慌了,猛地张开了腿。“嚓……”裤裆破了,有个黑洞。女子也慌了,没捏住匕首,掉在地上,忙双手捂住眼睛。

“混蛋无耻流氓,我让你把嘴张开,谁让你张腿?”

他合拢腿,合上“黑洞”。误会,全是误会。尴尬得想一头撞死。

她摸出一颗黑丸子,怒道:“把这个吃了。”

他愣了愣,勃然大怒。心想,真当我是傻#,凭什么听你的?用反抗的眼神,圆睁的眼睛,瞪她……

“你不吃,我就捅你一百刀……”

一百刀?数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捅。

他反应神速,一脚把匕首踢出了车外:“捅你爷爷去吧!”

她气得想哭。红着眼睛,缓缓转身,打开坐下的暗箱,漫不经心地从里面摸出一把金丝大黄刀。长三尺五寸,刃上寒光森森,吹毛断发。架在他脖子上。

好冷的刀,他在颤抖。

“捅谁爷爷?”她问。

他跪在地上,怂了。

“捅我爷爷,捅我爷爷的爷爷……好了吧!”

他爷爷和她爷爷的爷爷,在九泉之下已被成了马蜂窝。

黑乎乎的丸子入口即化,口感上佳,只是味道太哕,像鸡屎……哪个缺德道士炼的丹药?他在心里咒了一万遍。

“你给我吃的什么?”

女子得意,先不回答他的问,冷笑:“你叫什么名字?”

“李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反正没人认识。他不知道自己前生是谁,不知道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朋友,好像自己是从石头记蹦出来的一样。就连李景这个名字,也是他在路上捡的。

不过,他知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原本不属于这里。他的一些观念藏在潜意识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比如,他的梦里时常会闪出一张纸片模样,上面映着个人头,他竟然知道亲切地叫那个人头“毛爷爷”。

他觉得自己前生一定是对这种小纸片怀有很深的执念,都穿越了,都失忆了,还能对它如此眷恋。

话说回来……

“李景,你刚刚吃了我的‘僵尸瞪眼丸’,三天之内若无解药,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

她渐渐气喘,面色越发苍白“哼哼……的意思就是,三天过后……你两眼瞪圆,四肢僵硬,九窍流血,呜呼哀哉……”

李景心里一寒,最毒妇人心。心里骂了她一万遍小贱人。

转念一愣,她刚刚说九窍流血?恕他孤陋寡闻,他只听说七窍流血,九窍又是哪九窍……

九窍九窍,这女子,莫非是老司机?他还在胡思乱想……

“驾车……”金丝大黄刀敲了一下他的头,她开始下达命令。

他摸了摸头,郁闷无比,现在他是司机。

李景将那端坐的尸体推了下去,握住马缰“驾”。

马不动。

李景以为是自己姿势不对,换了手,正了正坐姿。

“驾……”

马还是不动。

女子气恼,奈何自己中毒,双腿麻木不能动弹,就破口大骂:“废物,蠢猪……”手里的金丝大黄刀搭在李景肩上杵来杵去……

李景看着肩头的刀韧有频率的摩擦,心里一颤,这女的,真是老司机……

就在此时,她猛然收刀,屏气凝神。

身后,一阵寒风凛冽。听到一个女人在风中大笑,先时很凄厉,像怨妇,后来很狂野,像男人婆:“筱筱,让姨娘追得好苦……”

这个声音很中性,属于男女之间那种。

声落,一个青衣少妇从天而降,落在马车九步之外。

那妇人三十左右,风韵相当,妖艳非常。她的身体成熟诱人,像水蜜桃,该大的大,该圆的圆,该翘的翘,该挺的挺……

“筱筱,把阎罗珠给姨娘,姨娘就不为难你了!”

女子在车内冷哼一声:“李慧娘,你死了这条心,阎罗珠我已经藏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了!”

李慧娘哈哈一声娇笑:“你被‘天藏钉’射中,过不了两个时辰,将会化为血水,还要嘴硬……”说罢,飞起一脚踹向了李景。

李景猝不及防,被踹下马,翻了三个跟头,灰头土脸。心里直骂娘,你们两个吵架,关老子屁事?

李慧娘笑道:“筱筱,你再不交出珠子,我就把这小乞丐杀了。”她笃定这小乞丐从车里钻出来,和筱筱关系不一般。

李景这时急了:“别……别杀我,我投降……”

他自始至终笃定的真理,好男不跟女斗,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

筱筱气得想哭,软骨头,没用的东西,孬种……

李景苦口婆心,开始劝人:“不是我说你,一颗珠子哪有人命重要,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把珠子给她,大家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握手言和,来个拥抱,找个馆子搓上一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好不好!”

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好有道理,形象也立马高大上了起来。

“闭嘴”筱筱举起刀掷向李景,因为受伤,力不能及,刀在中途就落了下来。

金丝大黄刀?李景眼睛一亮,宝贝啊!穿越到这鬼世界,一无所有,捡一把别人扔了的刀防防身。

李慧娘饶有兴趣打量李景,笑了:“小兄弟,你什么时候认识筱筱的?”

筱筱怒道:“你管我们?”

李景提着金丝大黄刀,好重,压弯了腰:“我们刚认识的!”

李慧娘一脸失望:“唉!这样,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筱筱急了:“李慧娘,你别听他胡说,我已经和他睡过了,我还怀上他的孩子!你若敢伤他一根毫毛,我立刻咬舌自尽。”

李景一愣,举手以示清白:“别听她胡说,我还是个处……”不等他说完,筱筱脚一蹬,绣花鞋飞进了他嘴里。

李慧娘身影一晃,来到筱筱身前。筱筱急迫,想要反抗,但是李慧娘速度太快,来不及。李慧娘按住她的脉门一探,果真是喜脉。一脸震惊:“你……你们真的有了……”

筱筱低头不语。

李景把绣花鞋从嘴里拔了出来,咦……好香……呸呸呸……

愣在原地。

李慧娘看着一脸蒙圈的李景,不甘心道:“你这小乞丐,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居然能成为刘家女婿……”

李景委屈,这女婿谁爱当谁当。闹不好哪天她一个不开心,就砍下了自己的脑袋。

李慧娘使了个定身法将李景定住,扔到车上,自己驾车往北而去。

02 鬼婆 车声辘辘,不知不觉竟已行进了三天。

筱筱和李景被李慧娘绑在车上,一应吃用都有一哑巴婆婆在照应。

筱筱脱下了面纱,好美。肌肤如雪,弯眉入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纯得一尘不染。

哑婆婆在前赶车,最近李慧娘总是神出鬼没,这会儿又不知去了哪里。

这婆婆看起来六十左右,背上背着一个木偶娃娃,总是咧着嘴对人笑,十分诡异。每次李景看到她,一阵阵头皮发麻。听李慧娘叫她什么“鬼婆”,人如其名。

鬼婆不仅行为诡异,一身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李景几次逃跑,都被她抓住,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给拎了回来。

“婆婆,我肚子疼”李景喊了一声。明眼人都知道,他又要“屎遁”了。

鬼婆没有理他。

“我拉在车上了啊!”

筱筱怒急:“你拉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内脏挖出来……”

哪有女人这么凶恶的?

李景坐在车里,气恼:“受够了,她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筱筱脸微微一红:“生孩子。”

李景更纳闷:“生孩子哪里不能生?非要跑得那么远?”

筱筱道:“在南明界,我们刘家的势力很大,她抓了我,刘家自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往北逃,离刘家越远越好。”

“她抓你干什么?”

她想了想,这件事说来话长:“上个月初五,南明界冥谷的鬼王突然苏醒,我刘家精锐尽出,前往降服鬼王。那一战,我刘家损失了数百高手,我的两个叔叔当场战死,终于拿下鬼王。不想有个意外之喜,那鬼王的体内竟已凝结出一颗金丹。金丹的品级很好,鬼戾之气充盈,实在难得。”

“可是我听那女人说的是阎罗珠。”

筱筱嘴角颤抖,现出一丝恐惧:“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降服的鬼王,就是鬼界至尊,阎罗王。他的鬼丹凝珠不散,是为阎罗珠。”

李景大吃一惊:“阎罗王跑到地上来做什么?”

筱筱摇了摇头,不得而知。

鬼界在地下三千丈远近,传闻那里潜伏着百万恶鬼,时不时会爬出地面,祸害人间。天帝为了阻止他们为恶,曾对鬼界下了“太阴咒”,咒语生效时,百万恶鬼遇光即灭,他们见不得太阳。

她继续说道:“后来鬼界派阴兵攻打我刘家,我刘家奋起抵抗,借助阎罗珠的威力,数次击溃阴兵。”

“谁料数日前,家族之中出了一个叛徒,他贪慕阎罗珠的力量,不顾家族死活,想据为己有。他趁我们没有防备之时,盗走了阎罗珠。”

“我和华君便奉命追回阎罗珠,谁知这个秘密不小心泄露出去,引来了更多觊觎珠子的人。”

李景点了点头:“能不知不觉盗走阎罗珠的人,想必是你们家族极其亲近的人了!”

筱筱沉默片刻,悠悠点头:“他是我的亲弟弟……”说着,竟是哭泣起来:“他才十四岁,总是不肯听话。爹爹数次告诫,不让他靠近阎罗珠,他就是不听。最后被鬼戾之气侵蚀,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我……我亲手杀了他的……呜呜呜……”

一时间,她竟哭得好伤心。

李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筱筱哭道:“我那华君,也被鬼气冲撞,落下悬崖死活不知……呜呜呜……”

李景明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个叫华君的。

“既然她抓了你,又不逼你交出阎罗珠,还要带你去生孩子,这就让我想不通了。”

筱筱道:“我刘家女子,一经怀孕,便有可能是天地少有的五灵圣胎,胎儿孕育之时拥有极强的灵元,几乎能与昆仑山的上品灵兽媲美。不过这种灵元只能寄存在母体,胎儿一落地,片刻之后灵元就会散尽。”

“我道门修行之法,到了瓶颈时期需要渡劫,渡劫时需要极强的灵元来稳固体内神炉。而我五灵圣胎,在出生之时灵元最强……”

李景渐渐明白了,李慧娘这是要一石二鸟。转念一想,脱口而出:“那你刘家,一定人丁不旺……”言外之意,都拿胎儿去练功了。

她有些愠怒,道:“五灵圣胎极难孕育,刘家的女人很难怀孕,而且五灵圣胎只有男婴才具备灵元。”

所以,生一个五灵圣胎,首先是要能怀孕,其次还得是男婴,看来李慧娘也在赌。

李景还有一个问题,为何李慧娘要杀自己之时,筱筱却舍命维护?筱筱对此却置若罔闻,闭目养神,不再回答。

马车到了一片深林前忽然停了下来。

李景掀开车帘,前方森林葱郁,一株株古木参天而立,看起来十分幽深。森林上空常有一层青红的雾气笼罩,禽鸟不飞,走兽不吟。

筱筱道:“前方是凤林,据说是上古白凤的栖息之地。里面有许多凶猛无比的异兽……不对……”

“什么不对?”

“里面有几股杂糅的灵息,有修行者在里面捕捉灵元。”

灵元,她说了半天灵元,究竟什么是灵元?

这时,马车动了,鬼婆打马向前,缓缓进了凤林。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玄武吴家吴有道,在凤林捕捉灵元,远来的道友绕路……”

好霸道的吴有道。

李景问:“玄武吴家很厉害?”

筱筱道:“自然厉害。九天之下有八大世界。八大世界之内有三大宗门,四大世家。玄武国吴、楚两家并列,南明我刘家独霸,蜀国南宫世家为首。三大宗门分别是帝京天玄门,雪谷青衣教,东灵水晶宫。”

正说着,只见一个红衣老者从天而降。他手中托着一金印,金光闪闪。双眼精光一扫,并不把车上三人放在眼里。

鬼婆冷冷一笑,从背后取下玩偶,往前一抛。那玩偶绿光闪烁,猛然开眼,发出一阵凄厉的笑。持两把短刀,攻向吴有道。

吴有道微微皱眉,料不到这老太婆一言不发便下杀手。心中愠怒,自己好歹是吴家长老,未免太不给面子。

吴有道当即驾驭金印迎上玩偶,金色法光与绿色法光交织一处。玩偶凶狠地攻了几个回合,皆被金印挡住。

几个回合后,鬼婆的玩偶渐渐变缓。原来金印是金系法宝,玩偶属木,以金克木,她处于下风。

这二人同是灵境的高手,实力相当,眼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唯有借助法宝。

灵境修士本体可祭炼三件法宝,以弥补相互之间不足之处。若主修木系法宝,金克木,火克金,则会辅修一个火系法宝,以防备金系法宝被敌人克制。

鬼婆眼看自己主法宝玩偶被金印镇住,不及多想,从袖中摸出一道火符,往空中一挥。便见烈焰熊熊,围住金印。火符是火系法宝上品,能克金印。

吴有道心中一颤,解下腰间葫芦,念了个诀,将葫芦嘴对准火符。葫芦中立刻喷出一道水箭,向火符浇了过去。水克火,这回鬼婆的火符便不大灵光了。

“嗡……”

空中再次一声巨震,四件法宝碰撞间放出巨大的灵罡,灵罡卷起狂风如刀,八方激射。

片刻之间尘土飞扬,这片山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李景和筱筱被埋进沙尘草木之间,头晕耳鸣,痛苦不堪。

待尘沙落尽,鬼婆与吴有道对面而立,口角流血,捂着胸口,都受了伤。

吴有道瞪着鬼婆,略为惊讶:“你是傀儡门的人?”

傀儡门的秘法叫炼尸术,将活人炼成玩偶为己驱使,甚是邪恶。傀儡门弟子心狠手辣,多数都是残障人士,他们通常都在暗中行动,完成一些暗杀任务,很少这么明目张胆地与人正面交锋。

傀儡门的高手,一般都能炼出三个玩偶,三个玩偶的属性和品级各不一样。据说现任的傀儡门门主,炼尸术已达到巅峰水平,挥手间便能招出千个玩偶。

而这鬼婆,手中只有一个木属性玩偶,足见她在门中并没什么地位。

吴有道认出鬼婆的身份,眼神里渐渐充满杀气。傀儡门的人,个个都是顶级刺客,万万留不得,否则往后的日子,他将寝食难安,时时刻刻活在防备之中。

吴有道眯着眼睛,默念法诀,一把蓝光闪闪的斧头飘出掌心。这才是他的主修法宝,开山斧。

开山斧猛然变大,凌空劈了下去。

鬼婆冷冷一笑,右手抓住头颅,猛然一拔,竟将头颅拔了下来。在斧影劈下瞬间,鬼婆将头颅抛了出去。

开山斧将鬼婆的身子劈为两半,但鬼婆的头颅化为一道乌光,射在了吴有道手臂。

吴有道“啊”一声大叫,只见鬼婆的头颅面目狰狞,咬住自己的手臂。

“伯父……”

后方几个年轻子弟追了上来,当先的男子看到鬼婆头颅,举刀要砍。

吴有道一把拦住:“不可,头颅之中蕴藏着大量尸毒,若头颅损毁,尸毒四溢,咱们都成傀儡了……”

“那怎么办?”

“此事回去再说!”

吴有道忽然想起马车上二人,看向远方,二人已不知所踪。他微微有些愣神:“我方才似乎看见他了?”

“谁?”

“慕容白!”

众人一听,惊得脸色苍白,面面相觑。一人忙劝道:“伯伯定是看错了,慕容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是啊!当年崂山之巅,我等都是亲眼看到他被兵解的。”

吴有道叹气一声:“但愿如此,我们先回玄武国。”

03 臭道士 李景背着筱筱跑出森林,来到河边,将筱筱放在一旁,凑进河中喝个够。

喝了一半,听到上游有人吹口哨。抬头看去,一个老道士在那里撒尿。

李景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老道。老道长得贼眉鼠脸,走的是猥琐流路线,让人窝火。他撒尿的神情,更让人窝火。目视远方,抖了抖,打了个冷战。

嘘……爽……

他爽了,有人不爽。

李景抓起石头,向那老道就冲了上去:“我抄你祖宗一万八千代,你个缺德的玩意儿……”

老道提起裤子,摆了个“魁星踢斗”的降魔式:“你别过来……”

李景一石头就往他额头上呼了上去。

老道“哎呀”一声,头破血流,调头就跑:“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在九灵天尊面前发过重誓,今生不打凡人,否则,一百个你也不够我打的。”

李景余怒未消,一看他就是个走江湖的神棍,还在那吹牛逼?让老子喝尿的缺德玩意儿,先打了再说?

老道士初时忍让不还手。打着打着,肝火被李景点燃了。还管什么九灵天尊,管什么仙人凡人。立刻与李景扭打成一团,插眼抠鼻,咬耳朵掏裤裆,十八帮“武艺”全都用上了。

“你们两个住手……”筱筱终于看不下去了。因为此时李景处于下风,老道士一屁股坐在他脸上,喘不过气。

老道士得意洋洋,花白的胡须都飞了起来:“服不服……”

李景恼怒:“我服你***。”

老道士大怒,屁股用力:“服不服……”话才说完,下一秒他就痛苦得神情扭曲,面如猪肝。

原来李景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裆,赫然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技“猴子偷桃”。

李景翻转身子,这回是老道士趴在地上。李景耀武扬威:“服不服……”

“我服你***”学着李景的口吻回了一句。

李景手上用力,老道士立刻不行了:“我服了,我服了,你放手,快放手……”

李景得意洋洋,放开老道。

老道余痛未消,夹着尾巴,在裤裆上揉来揉去,算是对受惊的“小兄弟”一种抚慰。

筱筱瞪了李景一眼:“你真是胡闹,这世界上最不能惹的就是道士。还好这次遇到的是个耍江湖的骗子,若是遇到个真正的修士,那可不妙了!”

老道士气得跳了起来:“谁说我是个江湖骗子,我只是不打凡人。”

李景指着自己淤青的脸:“不打凡人,纯属放屁,我脸上的伤你怎么解释?”

“那……那是你先动手的!”

李景怒道:“你不随地小便,我能动手吗?”

老道士趾高气昂地道歉:“我不该在河里撒尿,对不起,我赔礼道歉了,行么?”

李景脑子一转,这江湖骗子,身上一定捞了不少钱。我刚穿越来这个世界,身无分文,不如讹他一笔?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当饭吃?”

这回老道士慌了:“那你想怎样?”

李景一把拽住他。

“赔钱,不赔钱不准走。”

老道士怒道:“你这凡人,真个难缠,我身上没钱。”

李景吃定他了:“没钱就不准走。你有没有师兄师弟,或者师父师伯师叔师祖师奶……总之,让他们送钱来赎人……”

“没有没有,我这一脉单传,没有那么多关系。”

“那你身上有啥值钱的没有?”

老道士大怒,这分明是个强盗,指着裤裆:“存了七十年的毛尖,你喝不喝?”

他刚刚已经喝了……

李景大怒,又要动手。

老道士求饶,说道:“前方清水镇,听说闹妖精,你随我去,捉了妖精,拿了赏金再给你钱,行不行?”

清水镇?正好让他带路。

路上,李景得知这老道叫无尘。靠卖符纸和大力丸谋生,偶尔穷极了,也会在村头弄弄杂耍,据说他最擅长表演胸口碎大石、生吞小铁剑。

三人踏进小镇,镇子十分安静。街道清冷,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符纸,闭门不出。

无尘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铃铛,摇啊摇,一阵乱响。

“玄都仙人,遨游四方。斩妖除魔,仗剑天地……”

李景背着筱筱跟在无尘身后,默不作声。

清水镇是个大镇,有八九千户人家,加之外来的,不下二十万人口。分东南西北四个镇落,其中西镇最繁华,人口最密集。

三人此时就站在西镇中央,门可罗雀,杳无人烟。

无尘老道喊得口干舌燥,奈何没有一户人家理会。这年头,神棍太多,大家伙都被坑怕了。何况,这猥琐的小老头,一眼看去,脸上仿佛就挂着四个大字“我是神棍”。

李景有些不耐:“肚子好饿,先去哪里搞点吃的?”

无尘挂不住面子,摇了摇铃铛,对四周大喊泄愤:“呸!都是凡夫俗子,认不得我这老神仙,活该你们被妖怪害死……我呸……”

李景冷笑:“我看你还是去表演胸口碎大石生吞小铁剑吧!”

无尘恼了:“表演个屁,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说着,一阵寒风吹来,阴冷潮湿,有些猩。

无尘一惊,趴在地上嗅了一嗅:“好强的妖气……”

天生的狗鼻子?

一边嗅,一边往前,连滚带爬,几下就不见踪影。

李景忽然醒悟过来:“妈的,他跑了。”

筱筱紧皱眉头,拍了拍李景后背:“放我下来。”

李景将她放下。

她自腰间解下布馕,从里面抽出一把杏黄色小旗。每支小旗上有一个先天八卦,她以步推算,向前三步,弯腰插下一面小旗。

“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

摆下的是天干五合数,一共十支小旗,旗面相背。

随即又五步一算,摆下地支六冲,即甲庚相冲,乙辛相冲,丙壬相冲、丁癸相冲。八支小旗相对,将五合围住。

甲为阳木,东方正主。庚为阳金,西方相佐。丙辛化水,壬癸生火。一时间,白雾腾腾,虚实不定。

筱筱摆了阵,忽听正西方一声巨响。一个红衣妖人飞冲而至。

红衣妖人,即血魔。因一身红袍,嗜血如命,所以叫红衣妖人。红衣妖人昼伏夜出,每日酉时,大火西流,是天地阳元颓散,便是它们睡醒之际,这时它们最为饥饿。因此,红衣妖人多喜欢在傍晚猎食。

公衣妖人獠牙外露,眼睛血红,皮肤犹如褶皱的老松树皮,甚是可怖。

它落到一户人家,冲进屋中,抓了一人冲上屋顶。猛地一把将那人头颅扭断,那速度太快,鲜血从喉管喷涌而出。公衣妖人将张嘴咬了上去,像喝饮料。

不一时,四面八方都有红影飘落。竟然不下七八个红衣妖人。

它们口中发出阵阵狂啸,很享受狩猎的感觉。

这一下,镇上的人惊恐万分,四处逃命。红衣妖人过处,人头乱飞,鲜血横流。

李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腿都麻了。

筱筱坐在阵中催促:“你引他们过来!”

李景倒吸了一口凉气:“开什么玩笑?”

筱筱急道:“我这‘天玄雷阵’灵力耗损巨大,撑不了几时,你快去……”

“我腿麻了,去不了……”

筱筱道:“红衣妖人最厌恶人类的笑声,你只要大声发笑,它们就会过来了。”

李景半信半疑:“哈哈……”

干笑了一声。

筱筱急不可耐:“不行,不行,你笑得太小声。”捻了个凌空指,打在李景笑穴。

“咦……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失去控制,尖声大笑,滚在地上,死去活来。

一只红衣妖人过来,两只红衣妖人过来,三只、四只、围着李景,满脸愤怒,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张开血盆大口,同时扑来。

筱筱扯住李景的脚,拉进阵中,一隐而去。

三只妖人撞了进来。四周小旗子迅速旋转,黄光闪闪,合成一道两仪图像。

红衣妖人深陷其中,地转天璇,天南地北无路可去。跌跌撞撞,在阵中狂怒。

筱筱法指变化,捻了个唤神符,对天一指。那符纸化成一道焰火,冲射而去。

“大罗天尊,无上神雷,见符如命……”

忽然云雷涌动,九霄天上,一双紫光眼睛猛地从黑云中睁开,吼声如雷:“是何人唤吾?”

筱筱道:“红衣妖人祸害一方,请大天尊降神雷,除祸患……”

那双紫色眼睛一声长吟:“如尔所愿……”

“轰隆”

耀眼天雷汇聚一处,震天动地,犹如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打在那天雷阵中央。阵中一切,灰飞烟灭。而那数支黄旗却完好无损,迎风飘动。

滚滚黑云之间,大天尊已不知去向,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出现。

其余的红衣妖人看到同伴惨死,一声呼啸,四面八方,逃之夭夭。

筱筱灵力用尽,口吐鲜血,仰天栽倒。李景箭步上前,将她抱住。她看了李景一眼,轻轻一笑,疲惫地闭上眼睛。

04 仙府 “知道什么是天玄雷阵么?天玄者,天地玄数,即十天干十二地支相合相冲。雷阵者,大雷天尊的圣坛,按九玄天罡位排列……”

筱筱睁开眼睛,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眼睛酸涩,浑身无力。屋门外,是无尘真人高亢激昂的嗓音。

她心里暗惊,这老神棍居然识得天玄雷阵?

“以‘天玄秘法’为阵,是为了锁住红衣妖人,唤神符召来大雷天尊,别说红衣妖人,就是冠绝古今的九幽大帝,怕也受不住这一击……”

“哇!天玄雷阵这么厉害?”

“厉害的不是天玄雷阵,而是那道唤神符。那丫头可真是舍得,若我有那样一道符,起码可以换来一座六级仙府。”

筱筱下床,推开门。

只见无尘道长站在桌子上,说得是津津有味,唾沫横飞。李景一脸困顿地看着他:“什么是六级仙府?”

“呵!”旁边一人嘲笑:“这你都不知道?修行之人,为了闭关修炼无人打扰,通常会寻一灵力充沛之地打造成府邸,这便是仙府。”

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私人住宅么!

另一人道:“没错,自天机卷问世以来,打造仙府的秘术渐渐传开。那可当真百怪千奇,变幻无穷。”

“从此仙府可大可小,可隐可现。有人在山洞中打造仙府,有人在树洞中打造仙府,有人在贝壳中打造仙府,更有甚者,一粒沙一粒尘都可打造成仙府。随身一带,想什么时候住进去,就什么时候住进去。”

李景大为惊叹,有这样一座仙府,就再也不用为房子的事发愁了!

“切……”无尘一声干笑,不以为意:“你们只知道仙府有大有小,却不知道仙府也有等级之分。”

“怎生说?”

“仙府分九个等级,等级越高灵力越盛。一到三级仙府自不消说,四级之后那才叫叹为观止。”

李景早已迫不及待:“怎么叹为观止?”他对这个世界,是越来越好奇了。

无尘喝了一口酒:“六级仙府便可从中收录仙仆,七级仙府可驯养奇珍异兽,八级仙府便可炼养仙兵,至于九级仙府……呵呵……那可就自成仙境,包罗万象了。”

筱筱走下了楼,众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她俏脸羞红,忽然大怒:“看什么看,再看挖出你们眼珠子!”

李景倒了杯茶,笑脸相迎:“师傅请喝茶!”

筱筱满脸错愕,师傅?

李景坚定地点了点头,笑道:“你教我施法引雷,好不好!”

筱筱接过茶,一口喝了,冷冷一笑:“想得美!”

无尘道长神情激动:“她不收你,我收你……”

李景哼了一声:“滚犊子,你能教我什么,大石碎胸口?”

“这样……”无尘道长紧追不舍:“我给你八折。”

“还收费?你当我是傻一三。”

“五折,五折怎么样?不能再少了。”

李景不理会,追着筱筱去。刚一出门,人山人海,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镇上的人听说有人赶走了红衣妖人,纷纷前来一探究竟。筱筱现在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只见一个锦衣老员外走了上来:“还请几位上仙移驾寒舍,尽小可地主之谊!”

这员外说话倒十分客气。

无尘道长看他穿衣打扮,显然是大富大贵之家,油水一定不少。不等筱筱开口,就应承了下来:“你就这么请上仙的么?”

老员外不解:“那要如何?”

“自然是用八抬大轿来请啦!”

老员外恍然,心中算计,请了几人回去能保全性命,一则不用怕红衣妖人,二则能睡个安稳觉,这银子花得值当。

一转身,招呼仆人准备八抬大轿去了。

筱筱看了众人一眼,一言不发,匆匆转身上楼去。

到了中午,客栈外敲锣打鼓,老员外来接筱筱来了。

筱筱对这样的场面似乎早习以为常。客栈人来人往,毕竟不是个养伤之地。既然这员外如此盛情,便去他那里修养。

李景跟无尘沾了筱筱的光,二人也一同住进大宅之中。

这员外姓牛,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不仅有田产千倾,牛羊无数,且清水镇许多地方都有他的生意。

三年前,红衣妖人突然出现在清水镇,闹得这里人心惶惶,鸡犬不宁。牛员外前前后后找了多少和尚道士,银子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谁知没有一个是济事的。但是今天这女子,众人亲眼看到她杀死了红衣妖人,这样的高手,那是打着灯笼都没地找。

牛员外将筱筱安排在西厢,李景与无尘道长则挤在客房一起住。

李景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穿了一件青灰色直裰,左胸绣着雪色翔天鹤,飘飘若举,出尘如仙。

无尘则是挑了一件蓝色鹤氅,大小不宜,长短不合,像只松了皮的黄鼠狼,平添了几分滑稽。

无尘看了看干净的李景,讶色一闪,此子虽然灵息微弱,灵焰却有直透天门之势。果是修仙炼道的好苗子。

所谓灵息,乃体内气机所发,根据各自慧根,有强有若。

所为灵焰,乃灵息透出天灵,隐隐如火焰。

灵焰是修道者衡量一个人资质强弱的依据。

“脚踩七寸种阴魔,离顶三尺是天门”

这个世界的道者,将脚下七寸地称为魔境,将举头三尺处称为天门。

灵焰透过头顶三尺,则说明此人仙缘极强。若灵焰陷落脚底七寸,则说明此人与仙无缘,却极近魔道。

自然,这灵焰容易暴露一个人修士的实力,大部分修士都将其隐藏。不过,若对方实力太高,再怎么隐藏,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李景被他看得脸一红,怒了:“老不羞,看你爷爷么?”

无尘也不生气,收回目光:“拜我为师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景哂笑:“死了这条心,要我拜你为师,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相公,无尘道长”这时,牛员外在门口喊:“小可为三位备了酒菜,接风洗尘。”

二人一听酒菜,也觉腹内饥饿,出了房门来到客厅。筱筱已坐在桌边,她换了一身轻纱长裙,虽然看上去有几分疲倦,仍旧美丽动人。

牛员外殷勤劝酒,筱筱有伤在身,不饮。无尘老道荤腥不忌,与李景一样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眼花耳热。

无尘道长开始吹牛,脸红如血,指着李景鼻子道:“臭小子,多少人想……想拜在我逍遥窟,我理都不理。你……你别不识抬举……”

李景红了眼睛,也喝得迷迷糊糊:“你一个走江湖的骗子,能……教老子什么?你会……飞剑会么?捻咒画符会么?引雷……你也会么?”

“那些低阶法术,算个屁……我可以教你……长生……长生大道……”

“我呸!你都半截入土,老命难保……那长生……你留着自个儿用去……”

刚说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无尘呵呵冷笑:“没用……才喝一壶就躺下……”刚说完,举着手里的半壶酒,也倒地不起。

牛员外让仆人将两个抬回了屋,不一会二二人的鼾声便此起彼伏。

筱筱一个人回到屋子,闭气凝神,开始调理体内伤势。

05 有点东西 到了三更,圆月当空。

忽听清水镇警楼之上锣鼓敲击,清脆有声。

家家关门闭户。

锣鼓示警,示意红衣妖人又来袭击。

牛员外拖家带口,奔到筱筱门前,拼命敲门:“上仙……不好,大事不好……来了好多红衣妖人……”

筱筱开门,牛员外一家冲进门中,将她关在门外。养你三日,用在此时……

筱筱恢复了两成灵力,自保不难,可若要救这一镇百姓,却是千难万难。

她一翻手掌,青光一晃,掌心蓦地多了一把玉笛。

红衣妖人四面而至。

筱筱将玉笛一横,掷地有声:“李景……”

一串长长的余音横绝长空,久久不散。

睡梦中的李景听有人唤他,不禁“嗯”了一声。忽然精神一震,猛然起身。身子不由自主,向屋外飞冲出去。

朦朦胧胧间,眼前大雾弥漫,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不远不近。忽觉周身有物,一条漆黑的影子围绕自己。

李景有些害怕:“谁在那里?”

猛然一声龙吟,大雾散开处,一条白龙穿梭而来。

李景惊得一愣,白龙已将他架在头上,冲天而起。一个不稳,几乎摔了下去,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一对龙角。

白龙高声引吭,越飞越高。渐渐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云开雾散处,天的尽头有一座悬空的岛屿。

岛屿上空有数只洁白的仙鹤来回环绕,岛内绿树成荫,繁花遍地,远远就闻到一股清香扑鼻,直让他心旷神怡,竟然忘了自己还在白龙头顶。

须臾,那岛上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声。

“三清混元生静妙,九玄天外有奇门。

我为逍遥天上客,笑引长生第一人。”

古人动不动就喜欢整两句“湿”,这修仙的世界也不例外。

李景的神识渐渐清醒,而眼前的事物却渐渐模糊。他甚至看到了红衣妖人在面前吃人的景象,景象之中也能看到仙岛的轮廓以及那飘渺的仙物。

他记得,自己如今身在清水镇。

两种景象重叠一处,结论是,喝高了?

筱筱忽然开口道:“请祖仙借体还魂,救弟子一命……”

这时,那仙岛上渐渐现出一块巨岩。岩石突出小岛数丈,往下是万丈深渊。那岩石顶端站着个青衣女子,身姿修长,长发垂腰,她望着茫茫云端负手而立,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她不回头,声音清澈:“能通本仙法外之音,必是有缘之人,也罢,本仙借你仙气一缕,替你退去妖人……”

随即玉手一挥,一道清气飞入李景体内。李景双目一亮,四肢不听使唤,手舞足蹈间竟打出无数罡气。

罡气化风,犹如千把刀刃,四面飞射。

“突突突”

红衣妖人被横飞的刀刃刮得粉碎,一时不敢近前。

筱筱站在屋顶,吹动玉笛。

无尘道长躲在屋内,透窗望去,一脸羡慕。

牛员外好奇:“怎么她一吹笛,李相公就变得那么生猛?”

无尘道长道:“因为他中了‘引魂术’。”

“引魂术?”

接下来,是无尘道长“扫盲教学”时间。

所谓“引魂术”,是通过某一种媒介为牵引,将元魂的力量引到某个人身上,从而短暂获得元魂生前的一项技能。元魂以一种游离的方式寄托在主人生前的事物上,比如衣服、鞋子、法宝、兵刃等……

“引魂术”极耗灵力,而且十分凶险。如果不小心召来邪魔的元魂,适得其反,会被反噬而死。

筱筱也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身边一个是江湖骗子一个是柔弱凡人,加起来是两个拖油瓶,关键时刻不靠她自己还能靠谁?

元魂千奇百怪,妖、人、仙、魔皆有。而筱筱手中的笛子不寻常,是祖传的上古遗物,留有的元魂也是上古仙魂。

元魂附体李景,对付红衣妖人绰绰有余。然而元魂耗费灵力巨大,不过片刻,筱筱便有些支撑不住。

“道长……笛声怎么越来越弱了?”

牛员外好奇问了一嘴,寂静三秒,一向无话不答的无尘道长竟然沉默了。牛员外心里暗叫一声大事不好,一回头,无尘道长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老油条还得是老油条,一看事情不对,第一个开溜。

果然,笛声戛然而止。筱筱力竭,头昏眼花,从房顶摔了下去。

李景随即清醒,眼前的仙岛越去越远。

一睁眼,三个红衣妖人飞冲上来,将他扑倒在地。

筱筱用尽全力,且战且退,背靠高墙,已是绝路。

红衣妖人奋力撕咬,清水镇的居民四处逃命,血流成河。

李景滚了几滚,滚到角落。一身衣服被撕咬成碎步,好在裤衩还在,而且还是红裤衩。

不是说红裤衩辟邪么?见鬼。

红衣妖人紧追不舍,退无可退,呜呼哀哉……

一只手从斜侧一拉,将他拽进枯井。三个红衣妖人一纵而起,打算跳井追人,却因井口太窄,齐齐被卡在上面。

李景抬头一看,拉他一把的是无尘。

李景死里逃生,千恩万谢。

无尘一脸兴奋,按住李景的肩膀:“想不想活命?”

李景点了点头:“那还用你说?”

无尘摊开又手,掌心有一粒黑乎乎的丸子。圆又不圆,方又不方,这种表面粗糙,不规则形状的丹药,一看就是试验品。

李景头大,又来一颗鸡屎?

“尝尝我的大力丸,只要一粒,那些红衣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景冷笑,信他个大头鬼……但是,这种时候如果有用,别说吃鸡屎,就是人屎他也照吃不误。但是,如果吃了,又没有作用,万一出去了没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说,幼小的心灵还要留下创伤……

无尘老道趁李景不注意,一把抠住他的嘴,打算用强的。

李景咬紧牙关,誓死不从。

无尘老道咬牙切齿,掰开他的嘴,还碎碎念:“吃下去,吃下去吃下去……”

哕……李景极力反抗,就像黄花大闺女要极力保住自己的贞操。嘴里含糊不清地乱喊:“不要……滚开……不要……”

无尘老道终于得偿所愿,把那黑乎乎的一坨喂了下去。

李景跪在地上干呕,像怀孕。

无尘老道抚须得意,像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

须臾,李景满面通红如血,额头上青筋突冒,接着七窍冒烟。再接着,身子猛然胀开,足足大了两倍,好一个肌肉猛男,这大力丸果然有点东西。

然而李景一开口,无尘老道几乎被雷倒。

李景原地摆了个剪刀脚,雄健的肌肉颤抖,手上比了个剪刀手的姿势,一脸娇羞:“死鬼!别那样色眯眯盯着人家看,人家害羞……”

好一樽金刚芭比。

无尘老道如遭五雷轰顶:“他妈的,喂错药了!”颤抖着手,伸手插进布袋,打算掏解药。迟了,金刚芭比已经扑了上来,亲上去。丹药蕴藏的灵力恋主,可怜无尘老道守身如玉七十年……如今只有弱小垂泪的份儿。

就在无尘老道即将晚节不保之时。刚好井上的红衣妖人落了下来,救了无尘一命。

李景一把一抓一个,将红衣妖人扔出井口。回头看无尘,老头子又不见踪影,跑得得比火箭还快。

李景冲出井口,浑身力量澎湃,抓住一个红衣妖人,奋力一扯,扯成两段。鲜血溅了一身,捏了个兰花指,嗲嗲不休地原地跳脚:“哎哟喂!脏死了脏死了!人家的衣服都溅湿了呢!”

哕……牛员外晚年不幸,躲在门后看到了这一幕,心肝脾肺肾差点吐了一地。

李景一手一个,将红衣妖人扔上了天。

“嗖嗖嗖……”

漫天的红衣妖人如雨而落,摔得血肉模糊。剩下的红衣妖人吓破了胆,四散而逃。

李景追了两步,忽然放了个屁。

“噗……”

一股黄烟从第九窍门源源而出,身体缩小,向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腱子肉不翼而飞,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06 水下仙府 第二天醒来,李景发现自己躺在了马车上。筱筱闭目养神,无尘老道在前面驾车。

李景拉开车帘,一股寒流扑面而来,吃了一惊。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上方是悬崖绝壁,下方是无底深渊。此时一只老鸹子横飞而过,阴冷凄凉。再看四周朦胧,大雾弥漫,有猿啼虎啸从幽涧传来。

“我们要去哪儿?”

筱筱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去灵山。”

“灵山?”

无尘老道接过话茬:“灵山,乃所有修行者激发仙脉之地。人体之内有九条仙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互不相通,若是给你打通九条仙脉,乖乖,那可真是不得球撩……”

不得球撩,是滇南一带的方言,“十分厉害了不起”的意思。

李景似乎懂了其中意思,大概即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任督二脉”。

无尘道:“仙脉不过是让你驾驭灵气的通道,若要真正强大,那还得自己修炼出内鼎神炉。”

内鼎神炉,即丹田气海。修仙,是以身体为鼎炉,收天地灵气于体内锻炼,千折百回,历经生死,最后冲破九大仙脉,将自己炼成仙灵圣体的一个过程。

灵山是大道的起源之地,是第一个修仙者得道飞升之地,因此名传天下。不仅如此,灵山之巅有一灵泉,名为碧霞泉,或叫仙池。内中有一股仙灵之力,有助于开启凡人的第一条仙脉。

修仙者有三大瓶颈,其中一个瓶颈就是开启第一条仙脉。但若到碧霞泉泡上一泡,开启第一仙脉将会容易很多。

不过,要入碧霞泉也不是那么容易。灵山有三个天尊级人物,天命、天机、天玄,他们镇守碧霞泉,修为在这世界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们不允许心术不正者踏上灵山。

至于到底什么是心术不正,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些年,玄都帝京那边的《诛仙榜》不断地有人上榜。

李景有些惊讶,望向筱筱:“你要带我去开仙脉?”

筱筱撇开头,废话,这不是明知故问。

“你真的要带我去开仙脉?”

筱筱头也不回,高贵的人,从来不回答别人第二次问题。

“你不会耍我吧?”

无尘老道笑了笑:“刘家的女婿,传出去是个‘肉包’未免脸上无光。你小子跳了仙池,脱胎换骨,刘家那些大佬才能接纳你不是。”

“肉包?是什么鬼?”

“修仙者贯将没有修为的凡人称为肉包,即又笨拙又无力,一堆随意宰割的肉体。”

正说着话,一道身影凌空而降,落在前方山峰之上。

“筱筱,你们要去哪里?”

原来是李慧娘追来了。

无尘老道看了她一眼,惊得失声:“阴阳人……”

阴阳人,是南明界一支独有的种族,他们的本职是扼守鬼门关,可穿梭于阴阳两界。据说阴阳人雌雄同体,不分男女,吃落婴果繁衍后代。

因为南明刘家误打误撞,把偷渡到地面的阎罗王给收了。惹得地下冥族大举进攻,冲破了鬼门关。阴阳人不得不依靠刘家对抗冥族。

李慧娘从头顶取下一根头发,往空中一抛,化为一条大蟒向马车冲来。

无尘老道见大事不妙,操起一张遁地符,一头扎进地里,无影无踪。

筱筱一把抓起李景,凌空一跃,避开巨蟒。

“轰隆”

巨蟒撞上马车,马车瞬间粉碎。

李慧娘飞身而来,捻起三根长发,左右一挥,三条巨蟒呼啸,同时扑来。

筱筱人在空中,伤势未愈,来不及施法抵挡。就被一条巨蟒撞到后背,闷哼一声,笔直坠落。

李慧娘微微皱眉,筱筱体内极可能怀有五灵圣胎,可别打坏了,忙收了法术。

筱筱与李景同时落地,跌得头晕目眩,浑身刺痛。

李景镇定心神,抬头望去,李慧娘飘飘而来。再看筱筱,趴在地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只能奋力起身,将她连拖带抱,隐蔽于一旁的巨石之后。

李慧娘止步,筱筱修为虽不如她许多,可她毕竟是刘家千金,身上奇宝众多,若一不小心被她暗算,得不偿失。

思虑再三,没有立刻靠近。

“刘筱筱,乖乖出来,跟我走吧!你要明白,以你现在的修为,想从我手上逃跑,是痴心妄想。”

筱筱睁开眼,神情痛楚,自袖子中摸出一片绿叶,对李景道:“抱我跳下悬崖……”

李景往下一看,下方冷风飕飕,深不见底,这一跳下去,粉身碎骨。

“你疯了吧!”

筱筱来不及解释:“相信我,我们不会死的,快跳……”

李景看了她一眼,她神情紧张,却一脸真挚。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没有道理忽悠自己。

李慧娘渐渐逼近。

没有选择,将她抱起,闭上眼睛凌空一跃。

身子极速下坠,心凉如水,完犊子了……

谁知脚下一软,竟是被一个事物接住。低头一看,一片芭蕉叶垫住二人,飘然而起,冲上万丈长空。那速度之快,转瞬而逝。

李慧娘始料未及,不知筱筱身上还有这么一个法宝。冲天而起,踏在云海之上四方环视,已不见了二人踪迹。

李景坐在芭蕉叶上,只见山川草木迅速从脚下滑落,白云仙鹤与自己并肩而行,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

悠悠坐在蕉叶前端,捏诀念咒,控制飞行的方向和速度。

飞了不久,按落芭蕉叶,二人停在一条大江边上。

江水浩浩,惊涛拍岸,那滚滚浪花击打岩石,震耳欲聋。

筱筱抬头看天,神色凝重。李慧娘是鬼门关的高手,追踪之术天下少有,过不多久就会追来。

把牙一咬,拽起李景跃入江中。

李景天生的旱鸭子,六岁那年一个人在浴缸中洗澡,差点把自己淹死。因此他这辈子注定和水无缘,别人见水则发,他是见水则趴。

被她拽进水中,呼吸困难,惊慌失措,四肢乱攒。

筱筱捏了个分水诀,打开水路。

李景吐了几大口水,渐渐清醒,只见水底有一个水府。

水府不大,但十分精致,门口摆着两只石狮,栩栩如生。门匾上刻着“凌月水府”四个大字。

筱筱走到门前,那大门似有感应,“嗝……”一声打开。

“这是我八岁那年,太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座六级仙府……”

李景大为惊讶,这仙府建在水底,与外界隔绝,想必那李慧娘再厉害,一时之间也找不过来。

进了水府。

里面一应生活所用,应有尽有。想来刘家的老爷子,也是算到宝贝孙女会有这么一天,提前为她准备了这座仙府。

筱筱坐在石床之上,准备疗伤。

“本来想带你去灵山,灵山是圣地,李慧娘便不敢乱来。可如今,她知道了我的心思,若找不到我们,她必会在灵山周围等待,那里是去不得了。”

“回家不行么?”

筱筱摇了摇头:“我如今怀有身孕,修为大减,不宜长途跋涉。再者,李慧娘与傀儡门勾结,在南明界耳目众多,若我们回去,只怕到不了刘家就被她们抓住。”

其实她的另一个心思,是怕自己生了个儿子,成为刘家修炼的祭品。

“那现在怎么办?”

“等我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说着,她泪眼通红:“这是他在世间……唯一的血脉……”

李景看了看她的肚子,真要命,怀胎十月,起码还要等八个月……而且,这倒霉孩子和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女侠,你看,我跟你刚刚认识,也不是很熟。我又是个‘肉包’,帮不上什么忙,你让我出去,好不?留我在这里,白白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这时候他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不行……”她一口回绝,表情坚定。

“我抄你祖宗一万八千代,自己生孩子,拉我一个陌生男人下水,你好意思?”

筱筱冷笑,忽然改了口:“那行,你走吧!我不拦你。”

真的假的?心里窃喜了三秒,外面那么神奇的世界等着去探索,想想自己要被关在水底七八个月,李景心里就崩溃。头也不回,往门口就走。

打开门,当场傻眼。水府周围被一圈水帘包围,这水帘将江水隔开,由仙府的灵气凝聚而成。也就是说,李景出了仙府,这只旱鸭子立刻就被淹死。

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筱筱还在笑:“你走啊!没人拦着你,你怎么不走了?舍不得这里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对方吃定自己了!李景无可奈何,坐在石桌上生起了闷气。

“这是一座六级仙府,分前后两院,后院有厨房,有农田作物。若不想被饿死,你最好自己学会做饭……还有……到了后院弄了食物就出来……别跟仙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