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杀心道》 第一章 龙傲天 挽霞山脉。

山洞内石俑林立,围绕着一座祭坛,祭坛上漂浮着一枚龙珠。

数十位英灵光团散座在周围,郑重地观察着龙珠,龙珠内一红一灰两股光团相互吞噬消弭,时去力消,红芒势颓,逐渐落于下风。

忽然红芒大盛,光爆之后迅速抽离,遍布龙珠的灰雾被灼烧的仅剩几缕残丝,红芒自龙珠中激射而出,落地成了红袍少年,一身红袍残破不堪,遍布灰丝。

星眉剑目,翩翩美郎。

“怎样?龙仁君子,仁字可否化解这死气?”光团之中传出询问声,众英灵俱皆肃穆地看向红袍少年,静静地等待着龙仁君子的答复。

若是以龙仁君子之实力都无法化解龙珠之中的死气,那这龙珠。。。

哎,响起一声轻叹,红袍少年抬眉便见众英杰逐渐士气低沉,不得不强撑着鼓舞士气。

“诸君”

“不出所料,吾道‘仁’确实可化解这死气”

“但龙珠之病症根源并非死气,而是因为繁盛!龙珠正经历晋升完美不灭前的死劫”

“你们看”

红袍少年神色凝重,众英杰再次看向龙珠内部,果然,方才仅剩几缕的灰雾迅速蔓延开来。

不待众英杰细思,红袍少年心口一痛,便是一口黑血喷出,众英杰方才发觉,龙仁君子灵韵正迅速消散,众英杰无不肃容。

“想要化解,还需一人入局”红袍少年抹去嘴角残血,心下推衍,却有难解关节,闭目沉思,坐下众英杰无不惊诧,更是神色恍惚,时隔无穷日,修为一骑绝尘的龙仁君子居然需要人助力,所需何人?

与此同时,众英杰也明白,不管是谁,此行定是九死一生。

“吾愿往!”

见龙仁君子面露难色,白发赤膀的壮汉大步神情激扬,面色动容,大走出光团,一步提银枪,两步跨高马,言罢已整装待发,傲月君子须发皆张,雄姿英发,周身气息牵引着狂雷驰电,向着龙仁君子举枪致敬。

“还是老朽去吧!”

白发老头牵黄擎苍,走出光团,面露慈祥,原是天和老君,向着龙仁君子拱手一鞠。

静默数个呼吸后,众英杰走出光团,已然整装待发。

“同去同归”

不知何人开口道,众英杰凛然,无复多言。

龙仁君子环视一圈,思索一番,便摇了摇头拒绝道,“龙珠内死气氤氲兼具污染和极强的吞噬伟能,我等灵韵太盛,贸然进入只会适得其反,稍不留神便白白滋养了死气”。

“且自我去过后,死气对于我们得道君子已经极为敏感,进入的力量越强大,所引发的风暴越剧烈”

“此人要在不惊动死气的前提下潜入其中,因势导之,疏通郁结之死气,化解死劫。”

“因此,他得是一个身无灵韵的凡人”

众英杰闻言惊诧,挽霞众君子,俱是得道真君,凡人何求?不过,龙仁君子既出此言,必有决断,旋即便问,何人?

“不知”龙仁君子神色恍惚,陷入追忆,心中却是早有人选,稍后便释然,暗自唏嘘。

说罢,龙仁君子便看向了隐秘的角落,众英杰闻言齐愣,见龙仁君子并非玩笑,旋即茫然,循迹看向了那个隐秘角落之后,心底一突,忽如醍醐灌顶,心生明悟,只觉得造化之奇妙,无穷无极。

那里隐秘的角落里存在一个失忆了的‘凡人’,五千年前凭空出现在祭坛之上,受龙仁君子庇护,偏居一隅,这几千年来,再未开一口,只没日没夜的磨着一柄长刀。

凡铁而已、凡夫罢了。

待发觉威胁时,养出的森森寒气已然令英杰呼吸凝滞,众英杰不谋而合地避其锋芒,渐而那个角落都连带着被人遗忘孤立。

若是那个凡人是他,那未必不行,众英杰微微齐愣。

“五千年眨眼间去,你可想起了自己是谁?”红袍少年开口询问磨刀男人。

男人双目晦暗,只顾磨着刀,对外界充耳不闻,众英杰见其无视了龙仁君子,倒也不恼,早已习惯了他不言不语的摸样。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进入龙珠,疏通死气”龙仁君子拱手一拜。

见其不为所动,龙仁君子心中暗叹一口气,感受到众英杰的注目后连忙收住软弱之态,看向他处,并不给磨刀男人施压。

“龙珠若毁,挽霞山脉将成为无根之木,无垠之水,在我们归来前,你还有时间考虑”

龙仁君子体内黑气再次翻涌,脸色一凝,一口黑血喷出,就连气息已然开始紊乱,坐下众英杰纷纷凝眉肃穆。

“这是我挽霞众的劫难,并非凡人的劫难。”红袍少年着甲持剑,环视一圈,见众英杰齐齐覆甲,便凝眉鼓舞道:“力破万法!”

坐下众英杰响应道:“愿与君同去!愿与君同归!”。

“诸君,整备!”龙仁君子举剑,最后看了磨刀男人一眼。

男人嘴角蠕动,喃喃自语,双目疯狂闪烁起神采,磨刀声愈发快,冰寒的刀光自长刀弥散,锐利到众英杰也发觉了异样,戒备起来。

男人停止动作,抵住长刀,空气为之一滞,天敌的气息蔓延,众英杰俱皆感受到压抑,疑惑地正视着男人,再三确认他只是一个凡人。

男人猛地拔刀而起,苍然砥砺之声,宛如龙鸣,荒古希音。

“无根木,无垠水”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这把刀,便是无垠水!”

“以无垠为名,杀尽苍生!以水为名,葬尽苍生!”

“刀山火海,我替你们杀过去便是!”

男人仰天长笑,举刀于前,手甲抚刀身而过,苍然刀鸣不平,森森杀气凛凛。

龙仁君子闻声一愣,却是被狂龙起陆的刀鸣之声惊愕住,稍缓又被森森杀气镇住,不由得怀疑自己的推衍是否正确,转念一想,别无良策,便又释然。

反而是众英杰闻言纷纷怒目,若非龙仁君子力保,早就将其斩去肉身,焚尽灵慧。

龙仁君子走到男人身旁,肃穆地注视着对方,开口道:“五千年了,你的真名,或许就在龙珠内”,见磨刀男人闻言眼前一亮,缓缓一笑,补充道“去那之前,你需要一个姓名来寄托灵魂,安心立命,存欲留情!”

“我龙仁君子,将‘龙’”字赐予你作为入局之姓,用以寄托真灵,你还可以在众英杰之中选择两尊英杰赐字成名”红袍少年屈指一点,一条赤龙飞射进男人体内,盘踞气海,瞑目假寐,而磨刀男人的身上也多了一件赤色仙姿长袍。

“我乃傲月君子,既如此,便将‘傲’字赐予你作为入局之名,用以抵御黑火阴风”,安心立命。白发壮汉举枪遥指,如幕月华涌入磨刀男人的体内,依附于其骨骼,细细编织出一身细密骨鳞,一具白甲鬼面凝现在男人脸上。

“我乃天和老君,即如此,便将‘天’字赐予你作为入局之名,用以容纳有缺之物,存欲留情”白发老者抚须便笑,十二宝云纹玉璋伞飞向男人腰间。

“既如此,那你便名为‘傲天’!”

“行走天下,全须全尾,龙傲天!” 第二章 三贤 一一凝视诸英杰后,红袍少年屏退众人,众英杰拱手拜别,隐入光团后气息散去。

唯有月、和二君子隐隐预觉到了枯寂,心下担忧,推衍源头,月君怒目圆睁,和君神色悲苦,二人齐转向仁君子,却见他面色从容,坦然接受了现实,月、和二君顿感苦涩难言。

仁君子遥望祭坛之上的龙珠,而后几口黑血接连喷出,丝丝黑气席卷红袍,见月、和二君去而复返,却也毫不意外,仅是神色动容,长笑几声后,恢复豪情,缓缓卸甲束剑,看向傲天。

“傲天,除却疏通死气,我还有三事相求”见傲天神色郑重,缓缓点头,红袍少年稍稍松了口气,大步走下祭坛,将剑递向傲天。

这剑自发地勾引着华光,一片祥和之意凝练成云,极为不凡。

“此剑有灵,名为仁!乃是王剑,此番下界入局,且需劳烦你替其择主,此事成后,其余二事你自会知晓”

傲天犹豫半刻,慎重地伸手欲接仁王剑,谁料仁王剑感受到森森杀意后,剑身猛颤,华光庆云化为漫漫游龙剑意,直刺傲天而去。

一瞬间寒芒刺骨,傲天悍然拔刀,却觉身体冰凉,不再受控,死字在前,傲天杀意不减,反而炽烈,毫无畏惧,唯有惜叹,死如草芥轻如毫羽。

罢了!身陨黄泉磨刀去!杀穿牢笼斩苍生!

危急关头,长刀异动,凡铁抗衡仙兵,五千年砥砺之杀气与仁王剑意分庭抗礼,而后更是漫漫剑气如瀑,铮铮刀光如幕,刀剑相接,龙凤齐鸣。

红袍少年及时束住了长剑,开颜一笑,又是三枚铭文打入仁王剑内,这才彻底止住了暴动的仁王剑,又将其收入剑匣,隔绝内外,以免受杀气牵引而暴动。

“傲天,你的杀心太盛,强持此剑必会被剑反噬,承日夜刀劈剑刺之苦,若非如此,以你之坚毅心性,此剑当归你阐释。”

“不论是杀人还是择主,记住,你只有三次拔剑的机会,三次过后,剑鞘便毁,若是仍未找到剑主,君且自便”

傲天稍作迟疑,便收起剑匣,负于身后。仁君子满意点头,月、和二君却是神情怆然,走马灯般回忆起早年追随龙仁君子往事。

“此甲有名,曰为礼!乃是我赠与你的护身之宝,可抵挡伤身暗箭,消除九次殒命之灾!”

如此重宝相赠,傲天并无异色,还是慎重接过,念道是受人好意,便示以敬意。

“傲天,你可愿加入挽霞众?”

仁君子话锋一转,走上祭坛,见傲天不为所动,便长袖一挥,晚霞洞中浮现出了三千幅历史壁画,飞射封存入傲天颅内。

观吾历史,成吾后人,愿与不愿,却由不得你了!仁君子环视一圈,负手畅笑。

“苍天如白卷,万古静如枯,吾辈慷慨起,以血染丹霞!”

“傲天!”

“你需继挽霞众之志,为苍生铸剑!”

“为君子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先烈承遗志!为来者传真知!”

红袍少年忽的怒呵,傲天凝眉看向对方,只见其神色严厉,满目杀机,便也杀心难耐,怒目圆睁,愤而刀鸣,便欲向上拔刀。

斩!

“傲天!”见其杀意浓烈,月、和二君子齐呼呵斥,怒目而视。

傲天恢复清明,再看红袍少年,哪有半点以势压人,分明是殷殷关怀,便按捺住杀心,静静听从。

“可知‘龙’字何解?”傲天沉默苦思,月、和二君看向红袍少年,似欲阻拦,红袍少年略显迟疑,感受到体内肆意的死气后,忽地释然长笑。

“月、和二友,时不我待,且为我护法,由我祝他一臂之力,炼化了‘龙’字!”

“且看我服衣冠!”红袍少年正衣冠,鞠礼一拜,起身大气开怀,红袍之上,浮现细密兽纹人影。傲天细细打量,隐隐见片片龙鳞,不由惊奇,穷极目力,细看那纹理。

“衣冠予你!”

随后红袍少年衣冠崩碎,消弭无踪,傲天虎躯一震,只觉细网包织周身,足以避风挡雨,心头的杀意莫名被削去三分。

“傲天!”

“可知‘龙’字何解?”

“且看真龙血肉!”红袍少年鞠礼一拜,畅笑踱步一圈,周身经络血髓拆离,清晰可见,傲天凝眉苦思,不得其解,直至双目恍惚,便见赤蟒白炼耀武扬威飞扑而来,傲天惊怒,猛然按刀锁眉,隐隐见赤爪白鬃根根龙须。

“血肉予你!”

随后红袍少年血肉融尽,经络崩毁,化为飞灰,傲天的四肢百骸忽地生暖,周身冰冷之杀机被斩去三分,滚滚白雾自其体内蒸腾而起。

“傲天!”

“可知‘龙’字何解?”

“且入我识海一游!”白骨骷髅大手一挥,傲天便被卷入识海,宛如游龙,顷刻间便经历了红袍少年一生所经历之事,随后识海崩碎,化为盘龙虚影,包裹住傲天,使其周身杀气,不再外泄。

“傲天!”

“且看‘龙’字最后一笔!’”

“‘龙’君子,请共舞一支!”

白骨骷髅仰天长笑,围绕祭坛,与龙共舞,铮铮踏歌,傲天若有所得,月君擂鼓、和君天问,踏歌声中,白骨骷髅化为飞烟融入赤龙虚影之中,凝炼几分后重归于傲天体内盘踞灵海之上。

“功成不必在我”

“傲天!”

“莫使‘龙’字失传!”

言罢,龙仁君子身与形俱灭。

“你且瞧好‘傲’、‘天’二字何用!”

“傲君子,共舞一支否?”

月君子大手一招,白甲鬼面便自傲天体内飞射而出,白甲覆面,绕祭坛踏歌,风沙起,万马长嘶,豪迈大气,壮烈激扬。

随后一束白光射出,对月君子一拜,便没了动作,见无事央求,再拜作别,便化作碎星飞回白甲鬼面。

原来这白甲鬼面还有这般秒用,傲天若有所悟。

“天君子,可共舞一支否?”

再一招,十二宝云纹玉璋伞便落入和君子手上,展开伞,阴风便生,鬼气便起,光幕便晦暗,鬼祟便生,和君子擎伞,咫尺天涯,傲天竟已感知不到和君子的存在。

“一请,请君跪祖!”和君子的声音缓缓响起,数团高矮不一的灰蒙蒙人影凝显在傲天背后,看不清外貌,傲天不愿下跪,却觉如芒在背,忽的患得患失,悲喜交加,鬼使神差之下,便径直跪了下去。

“二请,请君拜天!”和君子擎伞踏舞,傲天只觉天幕之中睁开了无穷数的眼睛,裹挟着自己拜下去,欲作反抗时,宛如要承天之重,别无他法,傲天迅速拜下。

风平浪静,傲天心生顿悟,只要遵循和君子所言,便无灾祸。

“愧对于天,自绝于世;愧对先祖,请君自裁!”和君子擎伞驻足,幽幽说到。傲天闻声一愣,想要抵抗,却被灰雾之中的列位模糊人影约束、天目倾压下生出无穷伟力裹挟,宛如提线木偶,握住胸口凝显的玉璋,一点点扎进了胸膛。

汗颜之后,并无痛楚,玉璋消去,傲天反而通体舒畅。

和君子神色惊诧,躬身一拜,十二宝云纹玉璋伞便重新飞射入傲天灵海。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与君同起风尘末!”

“共君同去守黄泉!”

月、和二君相视一眼,灵韵消散,肉身崩解,同龙仁君子而去。 第三章 显圣 观摩完三千壁画后,傲天胸中之杀气,再度被斩去三分,不复多言,傲天托着剑匣,于祭坛之下盘坐不语。

忽而风起,拂面而过,只见他果断起身,阔步走向祭坛,伸手抓向龙珠,龙珠之中爆射出狂雷疾电,将他渐渐吸入龙珠内。

日落西山,长青山山腰台地,山君殿内正在举行着一场祭祀。

此地失去山神庇护已有近百年时间,山民们转而同长居此地的凶神恶煞形成了默契。

少女跪坐在青石板上,身着水袖玄色绘煞服,腰挂香草流苏,望着大殿之中的诸凶神泥塑,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与慎重。

绘煞服乃是此地祭司的专属礼服,少女身着此服,俨然是一位少女祭司,而玄色服饰更是彰显了其在祭司之中的地位之崇高。

金童玉女持金盆银钵,分装着清水和纹彩,走到少女面前站定。

“清水引路!”

“赐福!”

随着一声声长宣,黑服老妪走向少女,以清水点其额,玄砂绘其面,又以松柏枝为其洒扫周身。

待黑服老叟退下后,其余几位长老依次上前,以蓝草、藤黄为其绘面赐福,又持山椒香草围着少女起舞祝言。

“吉凶有道!”

“引灵!”

长烛林立,至此,便算是完成了赐福,长老小童们纷纷转身离开大殿,仅余下少女孤零零跪坐在大殿之内。

忽而风起,烛光摇曳,大殿之上的金雕泥塑们在昏暗中宛如活了一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少女,少女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殿之外响起了钟鸣鼓号之声,少女浑身一哆嗦,颤巍巍起身,按下不安的冲动,自怀中取出玄色鬼面,鬼面显世,周围的空气为之一冷。

人面娇美,鬼面凶恶,两相对比,少女娇媚之态盈盈满目。

摘下面具是人族少女,戴上面具便是沟通天地为苍生祈福的巫。少女神色一凝,深吸一口气,决然将其戴于脑后。戴上鬼面后,少女眼中闪烁起得意之神采,不再有半点恐惧之色。

我,便是此间百年最具天赋的巫。

莹莹月色,少女柔柔起舞。

随着仪式进行,周遭数里的凶煞之气逐渐凝聚于此,随着凶煞之气汇聚成型,大殿之中隐隐传出声声磕碰之声。

风起烛灭,熙熙攘攘蛇行,盘踞于殿。呦呦狐鸣,抢剑高堂。

听闻殿前异响,少女神色灵动,狡黠一笑。

仪式尚未过半,便有煞气成云,殿内更是汇聚了一群灵兽,按照往年经历,吸引来足够强大凶煞的概率极大,纵使启灵契约的难度会随之增大,但少女似乎毫不担心此事。

大殿之上,嘈杂声中隐隐夹杂着皲裂之声,在煞气的滋养之下,一尊泥塑周身遍布开裂纹,而后泥面剥落,露出了半部真身。

少女抬头窥视,便愣了住,只见一虎贲壮士,赤身瞑目,单手掐诀,另手按刀,蛇盘其身,狐卧其侧,上空阵阵煞气灌注其身,宛如凶神现世,恶鬼降生。

“这是。。。”少女神色震愕,却也不敢怠懈,快速镇定下来接着进行仪式。

方圆汇聚而来的煞云尽数被吸收进对方体内,祭祀过程中出现此等异象还属头遭,未曾记载的凶煞往往意味着危险,但既然决定了参加仪式,便应当做好直面死亡的觉悟,想通这个道理后,少女渐而安定下来,扬眉慷慨歌舞。

傲天睁眼,便发现自己被封在了泥塑之中,活动周身,下半身尚未彻底凝练,无法全身而出,不由抬头戒备,便见殿下恶鬼摸样的少女祭司。

月上中天,少女在月色下幽幽起舞,灵气十足。

抬手蝰蛇望月;俯身馋狐卧岩;奔突是仕女飞天;弄袖是闲云舒卷。

不经意间,已至傲天近下。

鬼面鬼气森森,人面媚态浓浓,见傲天看的入迷,痴笑连连,少女便也放松起来,竟欺身而上,又将水袖缠上傲天,邀请共舞,似乎并不知晓傲天此刻窘态。

傲天眉头紧锁,按刀不动,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见少女舞姿与月君子有三分相似,故而杀意锐减,神游物外,却不想使得少女产生了误会,竟生恃色凌人之意,不由一阵好笑。

遭到拒绝后,少女起身,再次独舞起来。

煞云凝结,灌注而下,肉身彻底凝聚,傲天提刀,自泥塑之中悍然踏步而出,稍作思索便要转身离去。

此时傲天新生势弱,寻个僻静处修养一番才是正途。

月光洒落在拦在路上的少女身上,鬼面倒是平添一丝妖异,分明只是具面具,眼珠子却直直睨视着傲天,长满獠牙的巨口快速蠕动着。

见傲天没有回应,鬼面疑惑的闭上了嘴,失去了神采,而后少女转身,走向了傲天,拜跪了下去。

“长青村有难,请山君显圣!”

少女按捺住怯意,抢答道。

毕竟是少女,并未发觉蛰伏在远处的凶灵,虽看不清正主,但那潜伏起来的森森杀气,在傲天眼中宛如贯日白虹。

一露面便吞噬了方圆数里的煞气,已成气候的凶灵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好在那煞气却也不是什么容易消化的东西,这一猛子下去竟没有爆体而亡,倒也暂时镇住了这些财狼虎豹们。

以傲天现如今的杀意,勉力也仅能将无垠水挥出一刀,之后怕是便得含恨。

好在无意显圣,却暂时震慑住了环伺的财狼。

少女便摘下鬼面,单手奉于傲天身前。

“小女名庆,求山君启灵,甘为山君拂尘,日夜洒扫奉香,春秋住持祭酒!”

一股子微弱的气自少女周身牵连至鬼面之中,借助鬼面,化为方寸香烟,凝而不散,缔结向傲天。

此乃巫术的一种,以人体内的气充当媒介,链接巫与灵,获得赐福。

傲天环视一周,安宁之下潜藏的杀机大大小小已经有数十处之多,傲天冷哼一声,盘坐而下,任由狐卧蛇盘,只是默默查探起自身状况。

身无灵气,灵海闭塞,三位君子的馈赠皆存在灵海,隐蔽倒是隐蔽,此刻却无法调动。若想取君子遗泽,需先食气纳福,激活气海。

吐纳灵气,便需要仔细观摩那三千壁画,从中择取登天梯。而观摩那三千壁画,胸中残存的杀气便会被依次斩尽,以后怕是再也挥不动这杀尽苍生、苍生可杀的无垠水了。

傲天延展联想到了别处,不由面色一冷,心底一寒,将剑匣竖砸于身前,长刀直横于膝上,缓缓拔刀出鞘,低头微微一瞥。

意料之中,长刀已锈迹斑斑。

先以“仁”字斩去我长刀之中杀气,再以“龙”字斩去我胸中杀意,五千年砥砺杀生之势一朝散去,又留与我诸宝做饵,赠我三千壁画便是赠我三千登天之梯,欲以“龙”、“仁”二字引我入道,以君子之身重整入世。

莫非只得弃杀从灵,走君子所设之路?

当真是妙啊。

傲天挑眉,合上长刀,开颜一笑,随后看向殿下的少女祭司,横眉道。

“庆村之难,与我何干?”

“我要在此磨刀几日,莫要叨扰”

说罢,傲天便起身走下神殿,挑了块顽石,拔刀砥砺。